凡煙小說

第108章

關燈
那是一條不過十來米寬的小溪,小溪兩岸是林子的開闊地。按照地圖上的標記,林子上游有兩條這樣的小溪,最後匯成一條,沿著隨便那條往下游走都能通到黃金湖入口的方向。對阿徹來說,找到水就算成功了一半,一來他又順利地變回了英俊無敵小麥卷青年,二來他們快要告罄的飲用水也有著落了。

那天他們在小溪邊安營紮寨,這幾天兩個人都是啃壓縮餅幹,啃得都快吐了,一變回人形阿徹就找了根樹杈,跳溪水裏叉魚去了。

秦修從帳篷裏鉆出來,夕陽西下,小麥卷光著背,挽著褲腳正在水裏撲騰,他喊了聲:“餅幹還有最後一包,你吃不吃啊?”

沈徹手持樹杈,弓著背雙目炯炯地盯著水面下,手指在嘴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秦修靠著帳篷,嘴裏叼著餅幹,含糊地道:“算了吧,你不可能抓到的。”眼珠又轉了轉,拿下餅幹道,“要不然我來教你?”

在眼珠子轉了轉那白駒過隙的瞬間,其實秦先生腦海裏掠過的是這樣一幅畫面——

你拿叉子的姿勢不對,要像這樣,挺胸……收腹……靠著我……很好……站在水裏的姿勢也不對,往後一點,提胯……腿靠著我……再靠緊點……

秦修貓兒一樣瞇著眼,霞光映照下的小麥色背影十分可口,小蠻腰一彎一伸,水光閃閃,很有嚼勁的樣子……

阿徹剛覺得自己掌握到一點要領,就聽見身後“嘩啦”一聲,回頭一看,只見秦修一面向後脫掉白襯衫,一面連褲腳都不挽就徑直走進水裏。

“叉子給我,我示範給你看。”冰山美男裸身站在水中,神情依舊清冷高傲。

秦修就這麽長身立於水中央,袒露在陽光下白皙的上身還映著一點波動的水光,合著清秀的面容和烏黑的頭發,顯得尤其天然不事雕琢,阿徹看得都走了神,不過走神以後又總有種怎麽好像刻意在擺冰山POSE的感覺,一不小心瞄到秦修不動聲色挺胸收腹的小動作,阿徹頓時覺得好笑:“你自己怎麽不去掰一根?”

秦修聞言正中下懷,貼身就走到沈同學身後,聲音低沈性感:“那我這麽教你也成啊。”

哪曉得沈徹轉身就把叉子遞給他了。

北極熊皺著一張臉握著那根樹杈。

十五分鐘後。

阿徹從帳篷裏鉆出來,太陽都落得沒邊了,北極熊白皙纖瘦的背全濕透了,看起來非常惹人憐惜,在溪水裏撲騰得比他還厲害。“餅幹還有最後一塊了,”他晃著手中的餅幹,“你吃不吃啊?”

“啰嗦!”

阿徹看秦修抹去濺了一臉的水,咬著餅幹得瑟道:“算了,你這樣抓不到的,還是我來給你傳授點經驗吧。”

秦修豁然直起身,扭頭冷冷地睨了他一眼,順手就把樹杈往水裏一插,阿徹見那分明就是洩憤的動作,剛要喊“我好不容易找到這樹杈你別打它主意啊”,就見秦修表情一楞,然後詫異地撈起樹杈,阿徹看著樹杈上扭動的肥肥的鱒魚,呆若木雞,有沒有搞錯這樣都能叉中?!

雖然心裏有點不服但不管怎樣晚上就有烤魚吃了,狗青年抖著耳朵晃著尾巴顛顛兒地跑過去,秦修側頭看他一眼,一臉冷傲地丟下一句“叉魚有什麽難的”,而後連叉帶魚扔回了水裏。

阿徹都快跳起來了:“秦修!!”

冰山美男優雅地扶了扶頭發,走上岸來,撈起衣服就進帳篷了。

阿徹撲進水裏,好不容易摸到了樹杈,但是上面的魚已經沒了。夜幕降臨,不信邪的小麥卷還在水裏折騰著。

天都黑了,根本不可能看得見,秦修抱著手臂站在小溪邊:“瞎子摸魚。”說完就掉頭回去了。

沈瞎子氣壞了,這家夥就是故意出來膈應他的,心說我今天還非抓到不可了!

秦修躺在帳篷裏蹺著二郎腿睡大覺,直到聽見帳篷外“噗——咕嚕”特別好玩的一聲,跟有巨人在水裏放了個屁似的,他睜開眼笑了笑,躺在帳篷裏懶洋洋地喊:“卷二,回來吧,我不嫌棄你!”

沈金毛仰頭浮在水面,四只爪子在水裏狗刨著,魚兒滑溜溜地從他爪下溜過,變成狗雖然是沒法子拿樹杈了,但也有別的優勢,感到一群魚在靠近,狗東西一猛子紮下頭去,張口就咬住一條滑溜溜的小魚。

阿徹得意極了,忙浮出水面,汪汪地沖帳篷喊:“秦修!我抓著——”

“噗通”,狗嘴一張開,魚就一騰躍進水裏,尾巴一擺像在說“謝謝傻逼”,眨眼游得老遠。

秦修聞聲鉆出帳篷,見濕漉漉醜兮兮的大金毛大受打擊地站在小溪邊。

帳篷口,秦修用幹毛巾擦著狗東西濕透的身子:“你剛剛在叫什麽呢?”

阿徹心中一陣苦澀。

秦修也沒多問,毛巾揪住一搓濕淋淋的狗毛使勁一把擰幹,就這樣反反覆覆,阿徹感到先前還在滴水的身體在秦修的搓揉中漸漸暖和過來。

“我想象中找黃金湖的旅程比這更苦,更艱辛。”秦修說著,擡頭看了一眼有些不解他何出此言的卷二,淡淡道,“所以我有心理準備。”

大狗歪著腦袋看著他,然後又擺正狗頭:“汪!”我也有!

秦修笑著繼續擦著狗毛:“其實現在這樣子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至少我不是一個人。”要是一個人在這鬼氣森森的林子裏走迷了路,饒是他膽子再大也不可能淡定得了,可是兩個人就不一樣了,如果身邊的人碰巧是自己所愛的人,那真的就無畏了。就算一輩子走不出去,就算死,也是和這家夥在一起的,無畏這兩個字,這麽想想也挺簡單的。“有時我也想,你憑什麽非得陪我來受這份罪,連王子瓊都不相信那個湖真的存在,沈徹,”秦修放下毛巾,直視著大金毛的眼睛,“你真的信嗎?”

“汪汪!”我真信!

“跟你說個故事,是真人真事。聽說過西班牙的史前洞穴壁畫嗎……嘖,我問你幹嘛啊,你肯定沒聽過,”秦修沒理不高興地咧著嘴的大金毛,邊擦狗毛邊道,“十九世紀的時候,一位律師和他的女兒在郊外探險時無意間發現了洞窟裏精美絕倫的壁畫,這些壁畫畫在離地面很高的洞穴頂部,壁畫上畫著奔跑的野馬,受傷的野牛,靈巧的野鹿……姿態萬千,飄逸非凡,律師先生和女兒提著油燈,被頭頂夢幻般的畫卷驚呆了……”

阿徹聽秦修娓娓地講起阿爾塔米拉洞穴壁畫的故事,洞穴壁畫的發現很快引起了考古學界的興趣,然而這些洞窟屬於距今兩三萬年的舊石器時代的史前人類,考古學界堅信那個時候的人類根本不可能具有如此高超的藝術水平,按照當時的理解,史前人類連溫飽都無法解決,而這些壁畫不僅要消耗大量的時間,也看不出有任何意義,那時所有人都認為這些畫是律師先生假造的,人們辱罵攻擊他,叫他騙子,直到二十多年後,當同樣的壁畫在歐洲其它國家被相繼發現,人們才驚覺這是多麽有價值的發現,而他們竟然冤枉了那位了不起的發現者二十多年。

阿徹聽到這裏徹底放心了,說這番話時秦修的眼神冷靜而深邃,他並不是單純幼稚毫無條件地相信自己的父親。秦修是有自己信念和原則的人。洞穴壁畫的故事讓他相信世上凡事皆無絕對。

“好了!”秦修一口氣拿走毛巾,“都幹得差不多了,現在到最後一個環節了!”然後一雙幽靜的眸子噌地就亮起來。

毛巾包在尾巴上,秦修的手指隔著毛巾剝蔥似地搓啊搓,阿徹難受得扭來扭去,憤憤地嗷著,我收回之前的話,你就是個幼稚鬼!

早上阿徹必須強迫自己早起,他要去溪邊灌水袋,借助太陽光水袋也得三個多鐘頭才能勉強達到能變身的熱度。可是好不容易等到能沖澡了,哪知才沖了一會兒水就沒了,狗東西仰著頭看著掛在枝頭依舊沈甸甸的水袋納悶,又跳起來撲了幾下,水袋明顯是滿著的啊。

秦修在收拾帳篷,平常這個時候沈徹早就沖完澡過來幫他了,這會兒還沒來,他納悶地起身,這才望見沈徹提著水袋走過來。

秦修皺眉:“你又把水袋灌滿了?明天要用明天再灌好了。”好幾公斤呢,背著不累啊。

沈徹表情略糾結地低頭看了一眼重重的水袋:“……我們可能有魚吃了。”

澡沖到中途之所以會沒水,是因為出水口被堵住了,阿徹把袋子弄下來打開一看,發現裏面居然有一條魚,毫無疑問是在灌水時一不小心從註水口溜進去的。有魚吃當然是好事,但問題在於……

兩個人打開水袋往裏瞧——

好醜的魚……

這是一條和沙丁魚差不多大小的魚,估計是被太陽能熱水袋給烤暈過去了,不過胸口的鰭還在扇動,肚子還沒翻過來,說明還活著。秦修把魚拎起來看了看,瞧不出是什麽品種,更想不通這淡水裏的魚怎麽能長這麽醜,嘴大得像只漏鬥,一排鋸齒樣的牙齒看著怪瘆人,肚子肥得像燈籠,總而言之是一條吃起來相當考驗勇氣的魚。

這種長得如此隨便的魚阿徹只在深海魚裏見過,不管怎樣,介於他和秦修抓魚的技術都不咋地,這種送上門來的食物還是得帶著以備不時只需的。

越往下游走溪流就變得越寬,都能叫小河了,流水也變得湍急起來,水邊積著碎石,路有些不好走,他們走了半天停下來歇腳,阿徹把行李放在岸邊幹燥的大石頭上,擰開礦泉水瓶仰頭喝了兩口水,秦修正在不遠處用手機拍攝附近的景物,好做為回程的標記。

阿徹剛要拿水給秦修,身後忽然傳來“噗通”沈悶的落水聲,阿徹心說糟了,扭頭看去,大石頭上那包行李果然不見了。他兩步站上大石,一眼就望見被急流裹遠的黑色登山包,二話不說連忙跳了下去。

他趁著水勢游了幾下就追上了行李,撈住背包奮力往岸邊游卻反而力不從心。他蹬水的時候能感到水下的積石險灘高高低低,以致從岸上看水流雖不猛,水下卻是急流澎湃,再加上那包裏裝的都是攝影器材,非常沈重,他拖著背包根本使不了勁,掙紮了幾下,還是連人帶包被水推走,背包眼看著又要被水流帶遠,他急忙伸手撈住,就在這時忽然聽見嘩嘩嘩變大的水聲,循聲一看,溪流在前方好像是突然斷掉了,這水聲分明就是水流飛瀉而下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