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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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徹本能地抱緊了登山包,深吸一口氣,等待著失重的瞬間,眨眼的功夫腳下就一空,他心說完了,再見小修對不起我愛你,哪曉得遺言還沒在腦子裏過完,就撲騰又泡進了水裏。

狗青年心有餘悸地張開眼,原來剛剛那個不是瀑布,只是一段兩三米高的落差,不過這並不能讓他松一口氣,他現在到達了兩條溪流的匯合處,水明顯比先前更急了,游泳根本是徒勞,只能隨著水波起起伏伏,之前游水時頭還能一直保持在水面,這會兒水流幾乎是隔一會兒就迎面拍打下來,把他往水裏摁,他在劈頭蓋臉的水花中費力地換了兩口氣,就這當口人已經被流水帶出去三四十米。

阿徹現在被水沖得頭暈腦脹,還想不出什麽對策,適時一股奇怪的聲響夾在水流聲中傳來,狗耳朵敏感地一動,那赫然是轟隆隆如雷一般的水聲,而且正以狗耳能分辨的速度急速接近!阿徹心一提,扭頭望去,河流在前方又一次斷掉了,只是這一次他知道不會只是兩三米高的落差。

正不知所措時猛然聽見岸上秦修的喊聲,他隔著迷離的水花奮力朝岸上望去,秦修不知什麽時候追著他跑到這裏來了。

“前面有塊石頭,你去抱住它,我拉你上來!把背包丟了!”

阿徹聽著秦修中氣十足一口氣命令下來,點點頭,不過並沒有丟掉背包,他順著水勢轉過身,前方水中央果然有一塊凸起的巖石。不過目測這距離,他還得往岸邊的方向靠一點才能保證不錯過它。

狗青年使出渾身解數往右邊撲了兩下,奈何背包一直把他往水裏拖,來不及了!大石頭已經近在眼前,阿徹一手攬著背包,一手奮力地夠過去!

石頭很滑,他又不在石頭的路線上,手指一下沒抓住,他咬牙腳下猛蹬水,所幸身後一股浪推來,總算勉強抓住了石頭突出的一角。

秦修已經趕到岸邊,將登山繩索綁在岸邊一棵傾斜的樹上,另一頭綁在自己腰上,迅速下了水,向沈徹的方向游近了一段,然後一只手拽著繩子,一只手伸過去:“手給我!”

阿徹左手死命扒著石頭的突角,右手將抱在胸前沈重的登山包遞過去。

秦修臉色鐵青,咬著牙一揮手像是想把那礙事的背包揮走,喉嚨裏滾著火:“我是讓你把手給我!把包給我扔了!”

卷毛青年堅持得呲牙咧嘴還是不肯放棄,如果把登山包扔掉,他就可以放開手腳輕松夠到秦修的手,可是攝影器材丟了,秦修就拍不到黃金湖了,而他們不一定還有第二次機會。

秦修沒轍,只好奮力去拽那只背包,包很沈,只有背帶的部分借著沈徹的手勉強露在水面上,他努力去夠但總是差那麽點,登山包一側還掛著那只裝魚的水袋,秦修瞪著水袋怒不可遏,咬牙切齒道:“都是這條倒黴的魚!”

一股浪頭奔來,秦修瞪著那只搖搖欲墜的水袋,希望它立刻被沖走,可是浪頭打過來後一件連日來最詭異的事發生了——登山包被拍到水下的同時,一只手從水裏猛地伸出,一把抓住自己的手!

阿徹也跟著一楞,他的手也被抓住了!

兩個人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時,一個裸體少年從水裏“呼啦”浮出來,抓著兩人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全力安慰著:“沒事啦沒事啦!大家都安全啦!”

安全你妹啊!沈徹和秦修在心裏不約而同咆哮。

三人狼狽地上岸後,裸體少年把一片樹葉遮在兩腿間,這才介紹起自己。他就是那條被他們裝進水袋,差點被煮熟的魚。

就是想懷疑也沒法懷疑,少年說話時露出鋸齒樣參差不齊豁在外面的牙齒:“你們好,初次見面,我來自人魚族,我叫子醜。”

秦修忍不住嘀咕出聲:“名字還真貼切……”子啊,你好醜。

阿徹見少年立刻就面露尷尬,撞了一下秦修的肩膀,北極熊才閉了嘴。

“我知道我長得很醜,”子醜少年低頭看著小雞雞上的樹葉,又擡頭看向正對面高挑的冰山美男,只覺得眼前的畫面都美好得開了花,“……我也好希望能變得像大哥你一樣漂亮。”

“我這不叫漂亮,叫帥。”秦修略微糾正了一下,又說,“其實你這個樣子也挺可愛的,看起來像一只小……小……”

子醜少年兩只眼睛睜得大大的,充滿期待地看向秦修,嘴巴不由自主張開,露出那一排森然的鋸齒牙。

阿徹隱蔽地撞了兩下明顯小不出來的秦修,心說你倒是隨便小一個啊,小白兔,小貓鼬,小毛驢都行啊!

秦修最後說:“小鱷魚。”

子醜少年眼裏期盼的光都碎掉了。

子醜說自己是來為他們領路的,這座森林有幻術結界的保護,要抵達納西湖必須有人帶路。

少年還在滔滔不絕地為他們介紹著幻術森林的奇妙之處,秦修背靠著巖石坐下,沈吟良久:“納西湖,這是它的名字嗎,所以那座湖真的存在……”

子醜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了,我們人魚族世世代代都住在納西湖裏。”

秦修只是看著河水,整個人像被放空了,少年不明白對方什麽意思,看向身邊的卷毛青年。

阿徹朝子醜笑了笑:“你跟我去穿件衣服吧。”

他帶少年去穿衣服,回頭看了一眼一個人貓著背坐在大巖石上發呆的秦修。他們按照匿名信上的指示千裏迢迢來到這座森林,但誰也不能保證這不是個讓他們空歡喜一場的惡作劇。盡管秦修對黃金湖的存在深信不疑,但是所有線索都那麽渺茫,也許終其一生他都無法找到這個湖泊。可是現在終於有一個人(一條魚?)無比確鑿地告訴他黃金湖真的存在,就在前方,秦修現在的心情想必是五味雜陳。

從小被人瞧不起,被外婆責罵,被同行用有色眼光看待,被人誤解寡不敵眾……阿徹望著盡情地發著呆的秦修,欣慰地想,現在那個老跟你對著幹的命運終於敗倒在你的孤勇下了。

他好像又看見了那個小小的,倔強不服輸的小修,就站在發呆的北極熊身後,挺著小胸膛小大人般驕傲的樣子。他很想上去摸摸他的頭,或者變成醬油舔舔他的手指。

“誰讓你來幫我們領路的?”阿徹問起子醜。毫無疑問,派子醜來幫他們帶路的人就是留下那封匿名信的人。

“是王子殿下啊,”子醜穿了老半天還是把衣服給穿翻了,又脫下來重新蒙頭笨拙地鉆了一遍,“怎麽你們不認識他嗎?”

阿徹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殿下?”不對不對,哪來的什麽王子公主,難道是王子瓊的什麽弟弟叫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啊。”子醜正兒八經念出王子殿下的名諱,“歐布拉西哲利亞倫布朗王子殿下。”

阿徹和秦修都確定從沒聽說過這麽個名字,但是又擔心子醜要是知道他們並不認識他的王子殿下就不會帶他們去黃金湖,默契地對視一眼,都緘默不提了。

和地圖上記載的一樣,瀑布流入一座巨大的天坑,這天坑很是壯觀,直徑目測超過兩百米,深度麽,阿徹伸長脖子朝下面看了一眼,只見水流轟地一聲垮下去就不見了,只餘寥寥水霧,深度目前無法目測。要下這種天坑通常都是用安全繩一點點小心往下降,如果要圖快,也可以來個洞穴跳傘什麽的。不過子醜卻帶著他們沿著天坑的邊緣往下走。

原來在植被和水流之下竟然隱藏著狹窄的石階,石階很陡峭,沿著天坑壁呈螺旋形往下延伸,他們每走一段就要經過瀑布背後,瀑布後的臺階十分濕滑,又只能容一人通過,阿徹正小心貼著巖壁往下走,忽然感到後背一涼,一開始還以為是水,可接下來就感到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滑溜溜地順著腰鉆進他的褲子。

他納悶地扭頭,看見秦修一臉嚴峻地張開嘴對他做著嘴型——別動,蛇。

阿徹冷汗熱汗全下來了,強自鎮定地按照秦修的指示貼在巖壁上不敢動彈,秦修靠近他,伸手慢慢往他褲子裏探去。

阿徹後背一個激靈,秦修的手也是冰涼濕滑的,那感覺就跟有兩條蛇在他大腿那兒爭奪地盤一樣。

子醜感覺身後人似乎沒跟上來,回過頭去,然後一眼就見到這般限制級的畫面,冰山美男的手插在卷毛小哥的褲子裏肆意撫摸著,少年因為太過驚駭張開了嘴,他一張嘴存在感就十足,就這麽跟秦美男的視線對上了,嚶嚶嚶嚶,少年嚇得立馬轉過頭,冰山小哥的眼神好可怕!殺氣騰騰的!

阿徹感到秦修的手在他大腿裏裏外外摸索了一遍,忽然往他尾巴下面一抓,阿徹尾巴下意識一夾:“抓到了嗎?”

秦修冷冷地一挑眉:“還用說。”說著捏著蛇頭後方就把那條蛇從沈徹褲子後提了出來,“這是銀環蛇,會分泌神經毒素,引起肌肉癱瘓,被它一咬,尾巴就再也搖不動了。”身上白一節黑一節的銀環蛇咧開血盆大口,兩顆長長的獠牙看得人毛骨悚然,蛇尾卷起來就往秦修臉頰上抽,秦修眸子一瞇把蛇尾撥開,對怒目睚眥的毒蛇道,“你碰了我的聖物,自求多福吧。”說罷就把蛇往身後一拋。

阿徹見那蛇就這麽變成星星消失在瀑布後,也不曉得是掛在蔓藤上了還是飛流直下三千尺了,心情異常覆雜:“你的聖物……”

秦修走下臺階,把他往巖壁上冷冷一推,貼著他的背手環在他前面三兩下把他的皮帶松開來重新扣上,也不管沈同學腰圍是多少,直接給扣到最緊。

阿徹都快被掐沒氣了,我的小修才沒有這麽猥瑣!!

一行人走得腳都麻掉了才到達天坑底部,回頭仰望,天空此時已經縮成井口大小,瀑布墜落的聲音在空曠的天坑之下被放大了許多倍,聽上去震耳欲聾。

到達天坑底部阿徹才發現下面別有洞天,天坑底乍看好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但透過彌漫的水霧仔細看就會發現巖壁下還有好些個洞口,有的只有半人高,有的足以通過一艘小艇,水沿著這些洞口也不知道流向何方,但阿徹知道其中一部分肯定流向黃金湖。難道黃金湖其實是座地下湖?

子醜從一塊大石頭後推出一條獨木舟,揭開蓋在小舟上的芭蕉葉,這條小舟看著很破舊了,剛好能坐三個人。子醜坐在小船最前面,秦修坐在中間,阿徹坐在最後的位置,子醜劃著槳,帶他們進了其中一個水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襲來,水聲很快被阻隔在洞外。

阿徹回頭看著越來越遠的洞口,直到洞口變成拇指大的一塊白光,隨著他們越來越深入水洞,一切聲音都變得飄渺遙遠,就像將要昏昏入睡的瞬間。他借著身後最後一線微光,看到秦修擡起手來,一路輕輕觸摸著潮濕的洞壁。這是他的父親曾經走過的路線。

一開始空間很逼仄,似乎稍微擡頭就會碰到頂上的巖石,行進了一段時間後,阿徹就感到空間逐漸變得開闊了,能感到清涼的氧氣隨著水流朝他們飄來。

黑暗之中三個人都不說話真是壓抑得要命,阿徹開口問子醜:“對了,你們那個王子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麽會寫信讓我們來這裏?”

子醜靜了好一會兒,就在阿徹以為他大概是睡著了時,少年才開口:“我也不知道,他可能……就是想見見你們吧。”

這麽一說阿徹更納悶了,那個名字一長串王子殿下到底是誰啊?

以為他們會這樣一直順地下水抵達黃金湖,但是大約半個鐘頭後,小船就在黑暗中靠了岸,船身聳了聳,子醜穩了一下回頭對他們說:“船只能坐到這兒,後面要步行了。”

子醜在前面領路,阿徹打開手電和秦修跟在後面,洞穴的走勢開始上升,他們攀爬了一路,到達一片開闊的山洞,手電掠過的地方,可以看見洞穴上方冰錐般倒掛的鐘乳石。

也不知道這樣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光亮,阿徹和秦修對視一眼,關掉手電加快步伐。走出洞口就是一座綠意盎然的小山坡,他們此刻就位於山坡和懸崖之間的低凹處,陽光自高聳的懸崖一線一線照射下來,因為崖壁一路曲折怪石嶙峋,落下來的光線也是千回百轉,造成了猶如梭子般絲絲分明的光景,山坡上明媚的青草花朵沐浴在這座陽光的瀑布下,明明是非常單調的場景,卻有著一番世外桃源的恬靜,然而秦修卻沒有功夫停下來拍攝。

爬上小山坡,兩個人都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遼闊悠遠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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