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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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秦修在哈羅德大叔羅裏吧嗦的叮囑聲中上路了。車上有無線電和GPS導航,有任何問題都可以隨時聯系上哈羅德。

改裝過的黃色越野車在一望無垠的大草原上奔馳,太陽像一顆巨大的蛋黃一樣在草原的盡頭冉冉升起,阿徹趴在車窗上,瞇著狗眼望見了朝陽的輪廓下高高的猴面包樹和兩只徜徉在樹下的長頸鹿,才真的有了一種腳踏非洲大草原的真實感。

秦修把車子停在一棵金合歡樹下,他們帶的便攜水袋裏儲備了十公升的水,是日照加熱的,但秦修嫌熱得慢,直接發動車子引擎,把水袋放引擎蓋上來加熱,沒一會兒水袋裏的水就熱了。把水袋和淋浴裝置掛在枝頭,秦修回頭招呼狗東西,一看,大金毛在車子裏折騰來折騰去,最後居然套上一條防水運動褲才羞澀地跑下車來。

雖然格魯美地的游客很少,這會兒附近完全沒人,但是沒有遮蔽物光天化日之下還是比較尷尬,阿徹知道把短褲套狗屁股上不是很雅觀,但也顧不上這麽多了,咬了衣服過去掛在樹枝上,跳起來用嘴咬開水閥開關。

秦修靠在車邊,看著逗比地套著短褲的卷毛大狗被一股股水流淋成一只濕漉漉的醜八怪,然後噗的一聲,白煙還沒散完,卷毛青年已經飛快地套上長褲塞好尾巴。套得真快,啥都沒看見……

阿徹神清氣爽地抖著兩片濕乎乎的狗耳朵小跑過來,秦修坐進駕駛席,見狗青年四處在翻自己的帽子,發動車子淡淡道:“不戴帽子也無所謂,角馬不會嫌棄你。”

平坦空曠的大草原正中,秦修手持望遠鏡站在引擎蓋上。阿徹看得出北極熊的臉色很陰霾。

秦修陰沈著臉看了一會兒,跳下引擎蓋,阿徹以為他要上車,秦修卻兀自帶著望遠鏡一個人往前面走。幹嘛呢這是。卷毛青年一路目送秦修走到一棵金合歡樹下,把望遠鏡往脖子上一掛,身手利落地就爬上了樹。

阿徹見秦修長腿往樹幹上一蹬,一個借力手就抓住樹枝,腰一挺,兩條腿輕松勾住樹枝,再一翻人就坐上去了。這麽來回兩三下,眨眼的功夫已經爬到最高處,阿徹看他跨坐在樹枝上又用望遠鏡四下掃蕩著。

“怎麽樣啊?”阿徹在樹下問。

其實不問他也猜得到,他們已經在偌大的草原上駕著車子開了一上午一下午,沒有角馬,一只都沒看見。

十分鐘了,秦修還在樹上不下來,阿徹有點著急,他感覺秦修一定是覺得沒面子,有種要在上面坐一下午的驚悚感。

他試著也往樹上爬了爬,我靠一點不好爬!且不說根本掛不住,就是好不容易爬上去了,一個重心不穩就又掉下來了。阿徹仰頭望著坐在樹頂的秦修,一邊在樹下棘手地繞著圈,一邊喊道:“餵!秦修!找不到角馬就算了!你拍拍別的啊!”說著舉目眺望,不遠處也有一棵大樹,樹上趴著一只花豹,樹枝上似乎還掛著它的獵物,阿徹連忙喊,“你拍那只豹子啊!也是很好的題材啊!”

秦修看向那樹上的花豹,一只咽氣的疣豬掛在枝頭,再一看,樹下三只鬣狗正仰頭垂涎地繞著大樹打著轉。

這一幕怎麽有點……他思忖著低下頭,下方的狗青年一面抓著頭發,一面又繞著樹沒轍地轉了一圈……

後來問過幾個當地導游,才知道今年夏天的旱季提前了,角馬大部隊這會兒已經度過馬拉河了,最激情的一幕已經結束,他們來晚了一步。

秦修當然不會就這麽打道回府,但是要等到雨季角馬回遷也不實際,他們只能在大草原上撿點漏的拍。不過並不令人沮喪,塞倫蓋蒂到處都是值得一拍的風景。

那天晚上他們把車停在樹下,在車頂搭了帳篷。現在他們是在塞倫蓋蒂國家公園裏,在這裏紮營一般都是去幾個大的帳篷營地,要隨地紮營就必須提前申請,不過哈羅德幫他們打點過了。入夜時阿徹還沒變成狗,這天晚上沒有月亮,他幫著秦修設三腳架拍延時的星空,大草原上的星空澄凈得無與倫比,讓你信服自己就躺在銀河系的懸臂上,看著這座閃亮的星系帶著你緩慢地旋轉。

“如果銀河系是一位女神,我們就在她的裙擺上。”望著星空的秦修說。

“汪汪汪汪!”如果草原上有個男神,我現在就在他的腿毛邊。大金毛咧著嘴促狹地說。

那天晚上秦修沒有進帳篷睡覺,第二天清早阿徹鉆出帳篷時,秦修就睡在車子引擎蓋上,背靠著擋風玻璃,好像看了一晚上的星空。

今天的行程是拍獅群,他們成功跟上一隊獅群。獅群不遷徙,但是會追蹤食草動物的去向。

現在是下午三點,獅群正在大樹下歇著,他們從早上發現獅群後一直跟蹤到這會兒,獅子們始終沒什麽行動,有時看見一兩只高角羚會跟上去,但也只是跟著,不一會兒就又跑到陰涼處歇著了。阿徹可以理解獅群的行為,畢竟真的是太熱了。他蹲在車的陰影下一個勁用T恤下擺扇著風,秦修頂著大太陽一直遠遠地睨著懶洋洋趴在樹下曬太陽的獅群,最後實在耐不住了,倒回來問他:“你問問它們到底什麽時候才捕食?!”

阿徹只得靠近獅群,心裏還不是特別有譜,畢竟他只在城裏接觸過野貓野狗之類的,這種食物鏈頂端的大型貓科動物他還沒打過交道,不過靈犬族天生善於和動物交流,只是交流的話應該沒什麽問題:“呃,不好意思打攪一下,我朋友是攝影師,想拍你們捕食的畫面,你們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又望了一下遠方,“我覺得那幾只瞪羚就不錯。”

母獅們回頭望了一眼歡快地蹦來蹦去的瞪羚,又趴回來,張大嘴朝卷毛青年打了個哈欠。

秦修過來問:“它們說什麽?”

“它們說……天太熱了,這會兒還不餓……等獵豹去抓了他們再去搶……”

秦修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瞪著獅子們,磨牙:“一群懶東西!”頭也不回地摔門上了車。

不知不覺三天就過去了,在獅群這邊他們沒交到什麽好運,秦修雖然也拍了不少獅子的照片,但是都沒有捕食的場面,獅群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打哈欠,秦修管獅群裏那五只母獅叫懶骨頭一到五號,五只小獅子叫懶骨頭零點一到零點五號,以洩憤怒。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這天中午大草原上熱出了翔,阿徹最怕熱,水壺裏的水喝幹了,秦修冷著臉遞給他一罐喜力:“只許喝三口。”

小麥卷喝了三口舒爽地一抹嘴角繼續開車,秦修身子探出車窗舉著相機尋找著拍攝畫面,不過這個時候動物們不是在避暑就是在休息。

秦修依稀看見遠方象群的蹤影,頭也不回地招呼身邊人:“跟上。”

車子卻沒跟上。大象往南邊走,車子就往北邊開。秦修惱火地一轉頭,就聽見“叭——”的一聲車笛長鳴!

大卷毛腦袋磕在了方向盤上。秦修忙把人扶起來,把車子停下,扶著沈徹的腦袋,小麥色的臉上看不出個名堂,秦修下意識就用手往沈徹臉上擦了擦,終於看出一點酡紅,心說這就喝醉了?這才喝了兩口,小姑娘都比你能喝!

把沈徹扛下車,扔進副駕駛座,秦修自己把車開到樹蔭下,把醉醺醺的小麥卷扛在肩上下了車,兩個人在樹下安頓好休息時,阿徹已經睡得呼哧呼哧的了。這個點確實也沒什麽好拍的,秦修閉上眼也打算瞇一會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醉得不輕的阿徹隱隱約約聽見秦修在叫他,迷糊地睜開眼,這一看不由樂笑了。

真是日有所思日有所夢,秦修居然變成了一只花豹,光著身子躺在他腳邊,長而有力的大尾巴一下下掃著他的小腿。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有尾巴啦,”阿徹抓了抓發癢的小腿,對睡夢中的秦小豹寵溺地道,“別鬧了,讓我再睡一會兒……”

秦小豹好像不依似的,一下就跳起來,把他按在地上。

阿徹被按了個措手不及,紅著臉看著站在自己身上,在驕陽下展現傲人身姿的秦小豹:“好啦,身材也很好看啦,你還要不要我睡覺啊……”

秦小豹就撲下來,在阿徹身上身邊滾來滾去。

秦修瞪大眼看著被花豹按在地上還在美夢中滿足地嘟囔的卷毛青年。這只花豹身長比成年獵豹稍短一點,應該是只一歲左右的豹子,看起來並沒有惡意,只是想玩耍而已,不過這也夠奇怪了,花豹這種動物高傲又孤僻,很不親近人,這小花豹看著有點像腦子被門夾過。要是沈徹那家夥突然醒過來看見一只豹子趴在自己身上要和他“玩親親”,不曉得會是什麽反應。他都不知道這會兒是該叫醒他呢還是不叫。

正想著,花豹的爪子就吧唧蓋在卷毛青年臉上,這一巴掌好像把沈同學拍毛了,咕噥聲都大了幾倍:“秦修!適可而止啊……”

“這不是我,”秦修壓低聲音道,“你看清楚啊,這是母的!”再說我憑什麽在你身上滾來滾去啊?

也不知道這豹子要玩多久,秦修最後累得直接坐在車門下,手臂環抱在曲起的膝蓋上,瞪著四仰八叉在草地上躺大字的狗青年和他身上跳來跳去玩得特別開心的豹子。

秦修決定叫這只豹子普雷爾,化成灰他都認得。

普雷爾最後是被母親的呼喚叫走的,聽到母親的聲音,小家夥一爪子踩在狗青年臉上就跑開了。

秦修看了看表,這都下午兩點了,沈徹被活活玩了一個多鐘頭,估計他自己還挺開心的。秦修起身走過去,居高臨下看了一會兒還在樹下呼呼大睡的狗青年,懷著不知道怎樣的心思,分開兩腿跨站在沈徹上方,又朝前走了兩步,筆直的長腿停在沈徹腰兩側的位置。

秦修一眨不眨低頭註視著在他胯下睡得正酣的小麥卷青年,擡手一偏頭取下脖子上裝著小鋼炮的尼康相機,而後小心地單膝跪下,將相機順手放在身後的草地上,另一條腿也跪下來。

兩條跨開的腿收攏了些,貼在沈徹腰上,立刻就感到卷毛青年腰上結實熱乎的觸感,他熱得像顆小火球,好像一身的蜜色都是被體內的小火球烤出來的。

不知不覺間秦修發覺自己已經兩手按在沈徹臉側的草地上。大概是被這個人身體的灼熱感染,他覺得呼吸也有點灼熱,張開嘴就滾燙地撲在自己臉上:“你到底有什麽好玩的?它能跟你玩這麽久……”

身下那張微微張著嘴,睡得特別投入的臉越來越近,沈徹其實長得挺討喜的,小麥色皮膚在陽光下特別應景,睡著時和笑起來時都會有一點嬰兒肥,再加上一頭總是調皮地跳來跳去的亞麻色卷發,不時抖一抖的狗耳朵,睡著了也像是在對你笑似的。

秦修低垂下頭,頭發從臉側垂下來,沈徹身上沒有一絲酒味,卻有股子泥巴和幹草混合的味道,還裹著豹子的氣味,秦修低垂下頭,將耳側垂落的頭發勾到耳後,深吸一口氣埋下頭,在那兩片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這一啄,一側的頭發又垂落了下來。

沈同學被頭發掃到,皺皺眉毛,兩片狗耳朵聳了聳。

“不高興啊?我怎麽不能親你了?”秦修啞著嗓子說,又低下頭,撅著嘴用力在沈徹嘴上親了一下。

這一親一發不可收拾,冰山美人低垂著頭,意猶未盡又使勁親了幾下,嘴唇,鼻尖,下巴,手像是不由自主似地往這個人身上摸索,熱切地撩起T恤,伸進裏面,往上往下肆意游移。

越摸就越想親,越親就越想摸……大草原的上空仿佛傳來了《貝多芬第七交響曲》那激動歡樂的開篇,就在性冷感美人豁然起身,一把脫去黑色馬甲揚手甩在湛藍的天空下,雙手交叉正要激動地脫掉T恤時,一聲雷鳴般的獅吼破空傳來。

那聲音委實太震撼,簡直有一種“大膽采花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強搶良家少年”的振聾發聵感,秦采花賊保持著雙手撈起T恤下擺的姿態,生生地給怔在了那裏。

那一聲獅子吼把沈徹的醉意也徹底吼醒了,一個激靈坐起來,腦門立馬“嘣”的一聲撞得生疼。

秦修痛苦地捂著自己的下巴,牙齒都快被磕掉了!

阿徹一頭霧水地看著痛得一屁股吧唧跪坐在他大腿上的秦修:“你幹嘛坐我身上啊?”

“你中暑了,我在……給你做人工呼吸。”

秦修捂著嘴聲音聽起來有些虛,眼珠子直轉,阿徹只當那是被他撞暈了,他自個兒捂著腦門也有點不好意思,趕緊把北極熊攙扶起來。

回車上時秦修捂著牙跟他說起了普雷爾,只說看中了一只豹子,要是明天懶骨頭一家還不行動,他們就去拍普雷爾。晚上入睡前秦修翻身問他:“你有沒有覺得這片大陸有一種野性的感召力?”

阿徹心說你說得這麽文縐縐的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回你,想了想:“嗯,是有一種讓人想要發足狂奔的感覺。”

秦修翻身又躺回去,皺著眉頭看著帳篷頂:“我說的不是這種野性。”

“那是哪種野性啊?”

秦修轉頭看他一眼,什麽也沒說,背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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