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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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修果然帶著他找到了普雷爾,而且收獲了雙重驚喜,普雷爾和母親在一起。

阿徹看著普雷爾在母親身邊滾來滾去地撒嬌,都能感覺出這是一只特別幸福的小豹子,當然,準確的說她已經不是小豹子了,身體只比母親小一點,不過既然還和母親在一起,說明還沒到成年自立的時候,聽秦修說小花豹在母親身邊只會待上一年半,阿徹覺得普雷爾的好日子肯定快到頭了。

普雷爾很幸福,幸福到有時候有些討嫌,母親捕食時她就在一旁搗亂,也跟著去抓獵物,花豹捕獵都是靠伏擊的,她一跳出來還獵個屁啊!阿徹看著都替她們母子操心,你說她要是能抓到點什麽也好啊,但是這家夥又沒什麽定性,把獵物嚇跑了就自己掉頭去玩尾巴了。好不容易逮到一只烏龜,就趴在草地上翻過去翻過來用爪子刨著玩,玩膩了母親一叫就跑了,被轉得暈頭轉向的烏龜這才探出頭來,翹著四足蹬啊蹬,費勁地翻過身子趕緊遁了。

他們跟了普雷爾五天,就沒見這家夥真抓到一點啥。她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嬉戲撒嬌,嚇嚇小動物,轉轉小烏龜,爬爬金合歡。

普雷爾爬樹不像母親一樣矯健,母親似乎是為了訓練她爬樹,總是跳到最高處,鼓勵普雷爾爬上來,普雷爾笨手笨腳,爬上去就掉下來,阿徹以前在電視裏看到的豹子哪個不是身手靈活,真是頭一次見到這麽笑死個人的笨豹子。

秦修也很嫌棄普雷爾,他現在的全副拍攝重心都是普雷爾帥氣能幹的母親。阿徹大概是對普雷爾爬樹老是掉下來有些感同身受,在後面暗暗為小家夥鼓勁,尤其看到秦修拍下普雷爾母親站在高高的樹枝上,非常傲人的姿態,然後一臉嫌棄地對下面連滾帶爬的普雷爾冷嗤一聲轉身離去,那樣子忒令人心寒。

阿徹也對普雷爾恨鐵不成鋼:“你爭口氣啊!”

普雷爾聽見他的聲音回過頭來,尾巴翹起來,一臉“來玩啊來玩啊”的樣子。阿徹提著褲子跑了。

普雷爾對他們來說唯一的用途就是用來定位她帥氣矯健的母親,花豹行蹤很詭秘,但是幸好有普雷爾,這家夥整天生怕別人看不見她似的。比如秦修拍普雷爾的母親捕獵時普雷爾就總來搗亂,秦修揮手惱火地喊:“蠢貨!滾遠點!”好不容易終於擺脫礙眼的普雷爾,成功拍到了普雷爾母親從枝頭躍下精準地撲住一只黑斑羚的畫面,秦修低頭看著相機裏記錄下來的騰空而下的矯健金色身影,很滿意。

阿徹卻忽然聽見草叢裏傳來豹子的低噑聲,循聲看去,普雷爾的母親把那只黑斑羚拖到了隱蔽處,卻忽然扭頭朝身後咆哮,可他咆哮的對象不是別的動物,而是屁顛屁顛跟來的普雷爾。

普雷爾顯然被母親咧開嘴的樣子嚇到了,但是她始終不是很明白,見母親又埋頭開始撕咬獵物,就又巴巴地湊過去,這次又被母親兇狠地趕跑。

普雷爾嘗試了好幾次,不知道哪裏得罪了母親,就在母親身邊打滾賣萌,可母親似乎堅決不許她靠近,餓癟了肚子的普雷爾只能趴在遠處,看母親進食完畢,這才小心匍匐著靠過去,終於被允許吃一點殘羹冷炙。

阿徹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以前普雷爾都是和母親一起進食的,母親為什麽會突然對女兒這麽兇惡?難道因為旱季來臨食物短缺?

秦修沒有說話,坐進車裏。阿徹有些放心不下小普雷爾,問秦修:“你在耶魯不是修過生物學嗎,這種情況正常嗎?”

“正常。”秦修拉動操縱桿,發動車子。

普雷爾該自立了。

普雷爾和母親的關系越來越疏遠,母親不再和普雷爾分享獵物,不再接受普雷爾的撒嬌,阿徹慢慢也明白過來,豹子是獨居的動物,總有一天母親要離開普雷爾,普雷爾要自己生活。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沒有任何預兆,阿徹看著普雷爾的母親轉身離去,普雷爾跟在母親身後,母親就回頭吼她,她站住腳步,見母親越走越遠,忍不住又跟上去,卻再次被呵斥在原地。

這樣來回好多次,母親始終不曾心軟,慢慢的就連普雷爾也意識到,母親真的要離開自己了。

阿徹看著普雷爾的母親一直走到視野看不見的地方,有那麽一瞬間他希望普雷爾的母親會再回來,盡管那不符合花豹的天性。

黃昏降臨,普雷爾一直在樹下,秦修開車離去,阿徹不知道秦修是打算繼續跟拍普雷爾的母親還是跟拍獅群,但是顯然他對又笨又弱的普雷爾一點興趣也沒有。

不一會兒,從後視鏡裏也再看不到那只笨蛋花豹了。車子在一馬平川的草原上暢行,前方還有許多未知的風景和精彩,但阿徹的心裏很難受,他聽見了普雷爾的呼喚聲,沒有了母親,那只一直幸福過天的笨蛋豹子根本不知道怎麽辦。

改裝越野車忽然停了下來,阿徹不知秦修打算拍什麽,舉目四望,周圍一時看不見什麽動物,他有些詫異地轉頭看向秦修,秦修手把著方向盤,沈了口氣:“你擔心她,我們就拍她吧。”

一連好幾天,普雷爾只是到處轉悠,闖進鬣狗的地盤嚇得落跑,跳到樹上抱著樹枝晃悠了好幾下才屁滾尿流地爬上去,狼狽得要死。又過了好幾天,普雷爾開始嘗試捕獵,抓什麽跑什麽,有一次她瞄準了一只斑馬,沖出去的時候受驚的斑馬群四散奔跑起來,這只笨蛋花豹被奔騰的斑馬群嚇得暈頭轉向,居然趴在地上不敢起來了。

阿徹覺得如果動物會笑的話,這會兒周邊的草原上一定響徹著此起彼伏的大笑聲。

普雷爾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進食了,那天晚上他們回了哈羅德的小屋補給物資,秦修坐在屋檐下用涼水泡著腳,低頭擦著鏡頭上積累的灰塵,金毛阿徹趴在秦修腳邊打盹,耳邊忽然“啪”的一聲,阿徹一個激靈醒過來,秦修陰沈著臉一巴掌拍死了小腿上一只飛蚊,抓了抓小腿,阿徹看著秦修用手澆水淋濕小腿,一兩根濕乎乎的腿毛在陽光下泛著水光,阿徹咽了口唾沫,聽見秦修冰冷陰測的聲音:“我可不想拍一只餓死的花豹。”

其實那個“拍”字應該是指拍攝,但是那一刻阿徹腦子中浮現了秦修一巴掌把普雷爾拍到樹上血濺當場的畫面……

當他們重回大草原時,可以明顯地感到旱季逼近的腳步,草原上的沙塵多起來,空氣很幹燥,但再次見到普雷爾,阿徹發現普雷爾變得不一樣了。

她的眼神不一樣了,饑餓逼迫著她必須為生存而戰。阿徹看普雷爾學母親匍匐在草叢中,眼前一亮,這是普雷爾第一次做潛伏的動作。

潛伏的過程很漫長,阿徹看著普雷爾如遁形一般悄無聲息地匍匐靠近,那姿態一點也不像幾日前那只三分鐘熱度的小豹子。一切來得很快,從普雷爾從伏擊點一竄而出到撲住高角羚,全程不過一兩秒。秦修驚喜地拿下相機,不敢相信那只笨蛋豹子帶給他一連串精彩的鏡頭。

阿徹看了那張照片,金色的草叢中矯健的金色身影,和她的母親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雖然普雷爾並沒有把這頓美餐吃到嘴裏(鬣狗們圍攏來把獵物搶走了),但這對她來說是個不小的勝利,下午她又試了幾次,每次都差一點點。

第二天早上餓慌了的普雷爾養精蓄銳再下一城,旗開得勝,學聰明了的普雷爾拖著獵物往樹下走,阿徹看她笨手笨腳地試圖把獵物弄到樹上去,費了好大的力氣,好不容易爬上去了,結果一個不小心獵物從枝頭落下來,樹下早就圍了一群鬣狗,可憐的普雷爾只能在樹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抓到的獵物被鬣狗們瓜分一空。

阿徹洩氣地蹲在車旁,拿下帽子抓著一頭卷發,心說你怎麽就這麽苦逼呢?

好在鬣狗的數量不多,普雷爾還可以等鬣狗走後溜下來吃點殘羹冷炙。阿徹看她狼吞虎咽一丁點碎肉都沒放過,知道她真的是餓到極點了,他不知道普雷爾吃著這頓剩飯心裏都想著什麽,是不是會懷念和母親在一起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日子。這一頓雖然不夠她吃飽,但好在終於不用餓死了。

學會了捕獵,普雷爾開始學爬樹,她似乎意識到這是身為花豹很重要的技能。

秦修迷上了拍普雷爾爬樹,有時候兩個人什麽也不做,就坐在福特車的引擎蓋上,放一首薩克斯風吹的藍調曲子,看普雷爾在樹上從攀爬到跳躍,從一開始跌得滿頭包,到跳上了癮,有很難看的瞬間,秦修一不小心記錄下來,也有很精彩的一躍,結果秦修反而錯過了,總之秦修對普雷爾還是有各種不滿。

大樹的背後是燃燒的夕陽,那只豹子就這麽日覆一日在樹上騰挪跳躍,她爬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高,到後來隨便一跳都輕盈漂亮得讓秦修舍不得移開鏡頭。

在樹上的普雷爾快樂又自由,除了捕獵和喝水的時候,她都不離開大樹。在樹上吃,在樹上玩耍,抱著樹枝睡覺,阿徹知道這是自母親離開以來,普雷爾第一次感到心安和快樂。

甜蜜的女聲也好,鋼琴伴奏的慢拍BLUES也好,其實並不適合夕陽下的草原,除了……當普雷爾的剪影在樹枝上閑庭信步時。當她趴在枝頭,長長卷曲的尾巴優雅地蕩下來,好像輕輕搔在橘紅色的夕陽上時,阿徹錯覺自己看見一位年輕漂亮的小姐正獨自跳著華爾茲,她拎起裙角,向他們微笑謝幕。

他替普雷爾由衷地感到開心,她已經成為一只驕傲的花豹。

一轉眼他們來到塞倫蓋蒂大草原已經快一個月,旱季開始展現出它的殘暴。現在回頭翻看以前的照片,可以看到草原上枯黃的景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這個時候舉目已經望不見大批的遷徙動物了。因為全球變暖效應,草原的旱季越來越難熬。

他和秦修在哈羅德大叔那兒休息了兩天,補給了物資又開車重新進入草原,怪的是連續三天都沒看到普雷爾,不過這個時候草原上已經熱到出現了鏡面效應,大部分動物都看不見了,大家都在四處尋找水源。

阿徹開車跟隨象群的步伐,象群正朝附近唯一還沒幹涸的一個低窪水坑進發,水坑邊圍滿了汲水的動物。幾頭河馬完全暴露在陽光下,皮膚已經曬出幹裂的口子,只能用濕泥勉強覆蓋皮膚降溫。

秦修原本在拍象群,卻忽然楞住,鏡頭中出現一只臟兮兮的豹子,一瘸一拐小心翼翼地擠進水坑邊低頭迫切地舔著水,那竟然是普雷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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