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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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以後,秦修拖著行李箱回來,開門的那一刻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站在玄關邊脫鞋邊喊,“卷二,”

怎麽搞的尾音裏竟然還帶上了一點顫音,真是受夠了,北極熊紅著耳朵想。

屋裏沒動靜。

真是夠懶的,又睡死了,秦修撅著個嘴,想著想著又笑出來,看到禮物那家夥會是什麽反應,不對,該不會以為那真是主人和寵物的杯子吧,那家夥那麽蠢這是極有可能的,或者我該怎麽提醒他一下這是情侶杯,然後再看他的反應來決定下一步行動?

做了這麽長時間的心理建設,屋子裏還是沒有動靜,秦修有點不耐煩了:“卷二!”

好吧,叫你卷二你覺得我不尊重你,秦修手撐在鞋櫃上,好脾氣地道:“沈徹。沈徹行了吧。”心說我都快累死了你倒是來接我啊。

屋裏還是一片死寂。

秦修奇怪地按開頂燈,探了個頭進去,夕陽的陽光透過那面傾斜的大窗戶照得屋子裏光塵飛舞。客廳裏空空的,沙發上也是空空的。

他走進去推開臥室門,床上沒人,掀開床,下面也沒有狗,又推開書房門,書房和暗房也都空著,木然地站在客廳,以為卷二是出門買東西或者散步去了,直到看到茶幾上的信。

說信不恰當,那紙條壓在htc手機下,上面只有歪歪扭扭一行字——

小修,你一定要成為最棒的野外攝影師!

——你的卷二

“……什麽意思?”秦修盯著那張紙條訥訥自語,忽然間怒不可遏,手一抓將信紙捏成一團,使勁扔出去老遠,才發現手上還有墨跡,猛地沖出門,“沈徹!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快給我滾出來!”

回答他的只有樓下住戶“磅”的一聲盤子摔在地上的聲音。

隆冬臘月的庚林市也難得下了雪。歐哲倫的車子經過珊瑚街,正吃著熱乎乎紅豆派的歐模特突然從窗戶看見什麽,忙叫經紀人停車。

“怎麽了?”胖經紀人回頭問。

歐哲倫讓搖下窗子,納悶地探頭出去:“你看,那是不是神經病啊?”

胖經紀人扶扶眼鏡跟著望出去,路邊那個穿著深藍羽絨服和騷包粉紅t恤,正蹲下往停在路邊的車子下邊瞅的高挑美男豈不就是秦修:“真是秦修啊!他在幹嘛呢?”

兩人嘆為觀止地目視秦修像一只狗一樣把那一條馬路的車子下盤都逐個兒偷窺了個遍,這才見秦修站起來,一轉身看見他們,兩人立刻心下叫不妙,果然裹著一身低氣壓的北極熊朝他們走過來。

“歐哲倫,看見我的狗了嗎?”

歐哲倫眨眼:“什麽狗啊?”

“金毛!這麽大!看見沒!”秦修不耐煩地張開手臂比了個大小。

你特麽找人問還這麽兇老子就是看見了也不會告訴你!嘴賤的歐模特在車子裏朝著著急火攻心的攝影師掛上一臉嘲笑:“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家夥,果然連狗都留不住!”

秦修那張白裏透紅與眾不同的臉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黑了下來,歐哲倫見秦修彎腰捏了一大團雪在手裏,連忙叫經紀人關窗開車,可惜還是沒快過秦修,在窗戶還沒來得及搖上來的最後一刻被那只巨型雪球越窗打中一頭一臉,冷得嗷嗷直叫。

秦修找了一晚上也沒找著阿徹,回家冷得直哆嗦,抱著三只抱枕躺在沙發上火氣難平,茶幾上的紙條又臟又皺還很臭,因為被扔了幾次又撿回來。

“口口聲聲說要幫我完成夢想,現在沒個理由就這麽一走了之算什麽意思?!”

“不就是沒帶你去沖繩嗎?沖繩那地方有什麽好?我以後帶你去爬珠穆朗瑪還不行?”

“難道就是因為發情期過不去?你要實在熬不過讓我幫你啊!我會說不嗎?”

房間裏只有一個人自說自話的聲音,像很久以前沈徹還沒來的時候,只不過那個時候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不會這麽自言自語。秦修盯著天花板沈默了很久,從沙發上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疲憊地走進臥室。

床頭櫃上意外地放著幾只脹鼓鼓的信封,秦修才剛拿起其中一只,信封就“刺啦”裂開了,幾個鋼镚掉在地上。

裏面是厚厚一匝錢,除了一大疊百元大鈔,還有零錢,十塊的,五塊的,五角的,林林總總……

秦修盤腿坐在地上,凍紅的手指將錢按面值擺好,一張張地清點,八只信封裏的錢加起來一共是七萬五千九百八十七塊五毛。

沈徹來工作室打工四個月,不可能有這麽多錢,這裏面應該還有他以前的積蓄。

他按著膝蓋站起來,低頭看著那一地花花綠綠的人民幣,很生氣,腦子裏甚至冒出了電視劇裏主角咆哮著“誰要你的臭錢”然後把錢拋灑光的鏡頭。但是他做不到。這是沈徹找了他七年,在連正式工作都沒法找的情況下,打著各種零工,辛苦為他攢下的。

大冬天的,阿徹還只得一身單薄的g-star牛仔服,走在大馬路上凍得牙關直打戰,雖然變回狗的話可以有一身金毛禦寒,但這會兒他卻不能變回去,卷毛特征太明顯,很容易被秦修認出來。

老師留給他的話他這兩天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回響,都快能背出來了。

——認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並不是一件壞事,如果你覺得這樣做幫不了他,就換種方式試試,只要待在他身邊,總會找出答案。可能有一段時間,你會覺得自己很沒用,覺得自己對他而言是多餘的,甚至覺得留在他身邊會成為他的拖累。但這不一定是事實。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看第四個信封。等真正受不了的時候,再看吧。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第四個信封裏就只有一句話——

那就離開他吧。

其實打電話給凱墨隴時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那時他想,如果老師的話和我自己的決定不一樣,那我就聽老師的,如果一樣,那就還是聽老師的。

老師給出了兩個答案,區別只在於受得了還是受不了。如果我沒有愛上那個人,我應該會留下來吧,或者如果留下來可以真正幫到他,我也可以隱藏住那份感情留在他身邊吧,可是兩樣都是否,那留下來就沒有意義了。

既然決定了離開,就應該立刻回靈犬鎮才對,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對小修還有留念,也許是對這個城市還有留戀,為了兒時的約定,他在這個城市裏一待就是十六年,突然就要離開,竟然有些舍不得。

街對面就是tps寵物店,阿徹想起以前和秦修一起來相親時令人哭笑不得的經歷,正有些走神,忽然聽見雪地裏傳來熟悉的大馬力引擎的轟鳴聲。海魂色的戰斧揚起一陣白霧停在寵物店外,阿徹急忙躲進小巷子,目視穿著一身緊梆梆黑色機車夾克的秦修下了車,手裏拿著一疊東西走進寵物店,沒過多久又推門出來,開始在寵物店外的窗戶和大門上貼東西。

他邊貼邊呼出熱氣,貼完退後看了看,往手心哈了一口氣,這才揣在衣兜裏轉身離開。阿徹看著有點心疼,真是一頭超怕冷的北極熊啊。我走以後就沒人替你暖手了,早知道走之前應該先買個暖手袋的。

阿徹一直等到海魂戰斧離開,才按捺不住地走到寵物店前,然後驀地怔住。

《尋狗啟事》

急尋成年金毛尋回犬,體長約一米,體重約20公斤,特征是天然卷毛,於1月14日在珊瑚街走失,如有發現請速與我聯系,將重金酬謝。聯系電話:133xxxxx911(秦先生)。

讓他怔住的並不是這則尋狗啟事……

阿徹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伸手撫上冰涼光滑的彩色打印紙,那上面除了秦修拿來當手機屏幕的那張頭部照,竟然還另有好幾張彩色高分辨率的照片,上面都是團在沙發上熟睡時的自己。他根本不知道秦修是在什麽時候拍下這些照片的。

寵物店裏也有領寵物來美容的主人正打量著那則尋狗啟事,忍俊不禁:“這主人真奇怪,怎麽盡趁狗狗睡著了偷拍啊?”

“阿徹!”任海搓著手臂從馬路對面跑過來。

阿徹小心撕下這張尋狗啟事,揣進懷裏的那一刻,好像忽然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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