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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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繩的外景拍攝進行得很順利,尤歌的助理非常有經驗,王子瓊常說“簡直頂兩個沈徹”。jenny為沈徹打抱不平,“你也不看人家是拿多少薪水,你給沈徹才多少,”王子瓊振振有詞,“那家夥給一千我都嫌多,”

租來的車子開回酒店,酒店外停著尤歌的白色瑪莎拉蒂,前車燈閃了閃,秦修朝跑車上的尤歌點點頭下了車,王子瓊很有眼力見地朝秦修眨眨眼,迅速把車開進車庫。

“拍攝結束了,”尤歌搖下車窗擡頭問秦修,“現在有時間陪我散散心嗎?”

白色瑪莎拉蒂載著兩人來到海邊,秦修陪尤歌走在高高的海崖上,巧克力色的長卷發不時在眼前飛舞,秦修皺了下眉,明明是很柔美的畫面,怎麽看在他眼裏就變成了那家夥一頭撲棱的卷毛,沖繩的天氣一直很陽光明媚,這會兒卻稍微陰霾下來,海浪聲翻滾,湛藍的大海看起來灰撲撲的,也像他。

尤歌回頭看見停下腳步望著大海若有所思的秦修,笑著問:“怎麽了?”

“沒什麽。”

尤歌說自己恐高,兩人又上了車,白色瑪莎拉蒂沿著古宇利大橋平穩地行駛著。

跨海大橋有近兩公裏長,車子行駛在橋中央,放眼左右皆是一望無垠的大海,郁郁蔥蔥的小島在海的另一頭一點點顯現,秦修搖下車窗,海風呼呼地灌進來,身心仿佛在無際的海天間掠過,只覺得豁然開朗。他看一眼身邊開著車不發一語的女子,沈聲道:“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車子下了橋才緩緩停了下來。尤歌手把著方向盤,眺望著前方延伸的山路,道路兩旁是矮矮的白色路墩,山上綠樹掩映,要是再過一段時間來,道路兩旁都會開滿艷麗的櫻花。

“老師去世前一個月,我陪她到日本各地旅行,那時我們也是這樣駕車到古宇利島來。”

秦修沒有說話。

“有時候我覺得上帝一定是把我的基因設定錯誤了,像我這樣的殘次品應該很少很少吧。”尤歌有些困惑地皺起眉頭,“老師本來可以有一段美滿的人生,在她離開這個世界以前,說不定可以組建一個完整的家庭,她可以有丈夫,有自己的孩子,老師不像我,她不是殘次品,可是她為什麽會接受了我這個殘次品呢?”

秦修沈聲道:“你不是殘次品。”

“上天讓我成為一個異類,卻又讓我被老師接納了,我真是弄不懂……”

“也許他只是想讓我們顯得有些特別,”秦修側目看向身邊迷惑的女子,“沒有要讓我們成為異類。”

如果我看見一群黑螞蟻中有一只白螞蟻,我不會覺得它是異類,只會覺得它很特別。我會希望它周圍的螞蟻都是愛它的,因為它很特別啊,它沒有要傷害別人,它只是白色的,它會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很害羞,很膽小,很想和周圍的人交朋友,這不是很值得被愛嗎?

“什麽我們啊?”尤歌歪著頭看著身邊年輕俊美的攝影師,“你又不是異類,性冷感不算啦。”秦修只是沈默,尤歌才後知後覺,低聲道,“對不起……”她忘了秦修是色盲,在攝影師這個群體中這是多麽可怕的致命傷。秦修是色盲的事是高中時她無意間發現的,那個時候秦修也發現了她暗戀美術老師的事,兩個人心照不宣地互相保守了秘密。但是這之後還是有女生四處散布她是同性戀的事兒,她原本是前途無量的模範生,如果喜歡同性的事被爆出來她的一生就完了。那個時候,是秦修站出來說他們在交往。就這樣秦修幫她打了兩年的掩護。

那時她覺得挺對不起北極熊的,問他:“萬一你有喜歡的女生怎麽辦?”

那頭苗條清秀的北極熊背對著她站在攝影社的窗前,往三腳架上安置相機:“我不會有的,我是性冷淡,很早就知道了。”

如果換了是別人說自己是性冷淡,她可能就只是笑笑,可是,這麽美的人,居然是性冷淡……“真是可惜呢。”她禁不住惋惜道,“可是,性冷淡就不會有喜歡的人了嗎?”

“不知道,我對女生不會有‘好可愛’,‘好想靠近’這樣的感觸,對毛片也完全不感興趣,和女生接觸也不會有任何臉紅心跳的感覺。”

尤歌在背後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一副“難不成你也是?!”的樣子。

北極熊察覺到她在想什麽,側過頭:“和男生也沒有。”

性冷淡多少也算是一件不幸的事吧,可是秦修說這話的樣子居然讓她覺得很酷。因為他有熱愛的事業。那個時候她就覺得,追求夢想的人,哪怕是性冷淡,哪怕是美人,也真的酷到沒話說。

“秦修,你真是性冷淡嗎?”回想著往事,尤歌若有所思地傾身靠近秦修,冰涼的手指輕撫上秦修的臉頰,這張完美得超越性別的驚艷面孔,怎麽就和性冷淡掛鉤了呢?“我這樣碰你,靠近你,你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秦修漂亮的天然眼線微瞇著,但是瞳孔異常的清涼,像一彎冰涼的湖水,透徹地映照出她的心。

尤歌放下手,坐了回去,望著擋風玻璃後的風景:“老師臨走前讓我來找你,她跟我說如果我沒有找到可以愛的人,就試著愛你。我回國前向jenny打聽了你的消息,知道你還是單身。反正最愛的人已經沒有了,我本來也想,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就湊合吧,也算是……比較完美的湊合。你願意嗎?”

秦修心中一跳,眼神飛快地一閃,久久沒有說話。

“換了以前,你一定二話不說就點頭的。”尤歌笑起來,上下打量身邊人,“秦修,你沒有從前那麽酷了。”

“……我本來就不酷。”

“剛剛在海崖上你一直在走神,在想什麽,在想誰?”尤歌趴過來調皮地問。

秦修被問得面色一變。

好像是紅了臉,轉眼又好像白了臉,這種害羞又生氣瞬息萬變的表情尤歌從來沒在北極熊臉上見過,她也不再為難他,笑著發動了車子:“我們去給你想的那個人帶點禮物吧。”

車子一路繞啊繞,山路外柳暗花明。秦修問:“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本來是想跟你湊活的,但是你已經有了比湊合更好的選擇,我就只能祝福你了。”尤歌笑著聳聳肩,“不過我們還是朋友吧,攝影室的投資你不要拒絕。”

“我們還是朋友,但是攝影室的投資我不能接受。”秦修淡淡地道,“正因為是朋友,與朋友之間不想有除感情以外的任何金錢方面的聯系。”

“你這就是不把我當朋……”

“我珍惜你這個朋友。”秦修打斷她,一句話讓尤歌無話可說,秦修道,“如果工作室遇上困難,我會找你。”

這個人很堅持。尤歌放棄了勸說。

車子停在一家店面古樸的手工小禮品店外。尤歌興致勃勃地領著秦修進去,幫忙挑選禮品,回頭揶揄地問:“是女生還是男生?”

秦修想了半天:“是一只大狗。”

尤歌笑起來,用日語問店主人有沒有象征主人和狗狗的情侶用品。

沒想到還真有,店主人取了一對白色手繪馬克杯,其中一只上面畫著穿著t恤褲衩的小男孩,小男孩有大步走、奔跑、停住回頭三種姿態,另一只上面則是巧克力色的卷毛小狗,也有小碎步、奔跑、蹲坐回頭三種姿態。

“要是這麽放,就是主人領著狗狗,”店主人微笑著將杯子一左一右放置,然後又掉了個方向,“要是這麽放,就是狗狗追著主人。”

“哇,真不錯!”尤歌也津津有味玩起來,“可以有好多組合,這樣就是主人等著狗狗,這樣就是狗狗等著主人……”

“你那個時候是怎麽意識到自己喜歡上老師的?”秦修看著被轉來轉去的手繪馬克杯,出聲問。

“因為看不見她我就很難受。”尤歌說,舉起兩只杯子,“買回去吧,你的大狗會很喜歡的!”

秦修買了馬克杯,雖然對尤歌很抱歉,但是除了祝福她早日走出失去愛人的痛苦,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當尤歌問他願不願意和她湊合的時候,心中第一個響起的竟然是:不願意。

不願意,一點也不願意。如果我湊合了,那家夥怎麽辦?誰跟他湊合?

那天晚上北極熊躺在床上閉上眼。

——因為看不見她我就很難受。

北極熊翻了個身,心說我也沒有那麽難受啊,也就是這幾天有些失眠,可能是因為床不太軟吧,這麽想著,輕輕按了按床墊。

其實挺軟的。一直挺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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