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下
關燈
小
中
大
一抹淡紅，羞悄的浮上白皙俊俏的粉腮，曲雲收回方才回憶的眸光，搖頭輕笑著。
完全沒料到佾雲會突然蹦出這三個字出來嚇人，本以為要等到佾雲開竅，還不知道要等上多漫長的歲月。其實在心中也早已作了最壞的預測，設想著或許得等到發蒼齒搖、耳頓視茫了，才有可能等到這句話呢！
曲雲斂眉垂眼，容頰上那抹嫣紅，不減反增的更添上惑人的絕艷之色。…思緒再度飄回昨夜……
＊ ＊ ＊
夜晚，萬籟俱寂，月黯星疏。點點螢火浮晃，無語更顯清冷。
在一處方可棲身的小小山洞中，熲熲火焰溫暖的撲烤著金色與紫色親昵相偎的身軀，為兩人驅走山中低溫的寒意。
閃耀爍舞的火光，明媚的支使著兩人身後的暗影，燁燁搖曳生姿。空氣中彌漫一種枯枝燃燒時特有的焦味，偶時乾勴N裂嗶剝的聲響，無形倍添一股沈寧靜謐的安詳之感。
佾雲背靠山巖，懷摟著曲雲，一同坐在墊了一層軟葉並在上頭舖上一襲披風的臨時臥床上。
他雙睫掩閉，似在沈思般的。而一手則不忘輕、柔、緩的慢慢以指梳撩著曲雲那美若紫綢上緞的發絲，仔細感受細滑的撫觸，在指間交纏又散落的溫存。
曲雲舒適的枕躺在佾雲胸前，他被這份來自佾雲無語的呵寵，薰醉得向來冷峻犀利的晶眸，舒服得直瞇了起來。
不由自主的，他更偎鉆進佾雲懷裏，柔軟挺直的鼻頭蹭了下佾雲的頸窩，再繼續述說著未與佾雲重逢之前的事情。
「當時，我真的震怒非常，我好生氣韶雲為了那"只"痞子初行雁，居然打算枉顧游雲的死，而不找葉小釵報仇。但，我更氣的人是你，兄弟都已經死一掛了，可是卻遲遲不見你現身承擔問題，依然避不見面，…居然躲兄弟躲這麼久……」
提及這，曲雲不免又氣怨的掄拳捶了佾雲一記，力道不重不輕。立時，便聽到了倚枕的勁實胸膛上，傳來一聲梗在胸腔中的悶噎痛哼。他滿意的抿了抿唇，續言：
「兄弟慘死，我沒可能視而不見、悶不作聲。我雖不嗜殺，但我也非是有仇不報之人。我清楚以我的武功絕不是瀟瀟、暴風君、葉小釵的對手，力敵不可，智取總行吧！我抓住瀟瀟與暴風君之間的隙怨，密告瀟瀟十裏南風闕的位置，本以為，能促成他二人兩敗俱傷甚至是同歸於盡，可惜…，結果僅是十裏南風闕覆滅而已……，他兩人毫發無傷………」
聽著曲雲以低沈醇厚的嗓音娓娓緩慢的述說著，佾雲低下臻首，將額垂靠在曲雲的肩膀上，輕聲嘆息。
其實曲雲說的這些事情，他全都知曉，但他一直在作壁上觀，不插手其中，這亦是事實。
殺傷仲雲的暴風君，實際上已非暴風君，而是半花容。而瀟瀟還能與已故身亡的暴風君為了如霜之事產生嫌隙，這…想也知是半花容一手導演的。
冷北海已滅，南風闕是暴風君在這世上唯一僅存下來的基業。照理，他不該放任瀟瀟恣意瘋狂的屠殺南風闕上萬條的人命。可是，他又想到，瀟瀟那積怨已久的深沈恨意與躁怒是需要發洩的，若這些條人命能暫時舒緩瀟瀟雷霆之怒的話，那麼…犧牲他們也未嘗不可。
曲雲說自己有仇必報，我佾雲也不是一介純良寬厚之輩。只是在報仇之前，與其將心思放在瀟瀟、半花容、葉小釵這些仇人身上，倒不如先設法救治雲門兄弟的性命比較重要。
今日我不報覆，主要原因是因為仲、游、霓、鍾他們沒死。再次的原因則是看在瀟瀟、半花容與我畢竟有結拜之義，而臥雲對我有救命之恩、朋友之誼。所以…我作罷。
若今日，仲、游、霓、鍾其中有任何一人折損，我絕不會如此善了。
只是，這整樁事，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來得及救如霜與暴風君。思及如霜，佾雲的心狠狠的痛擰了下。
到了此刻，他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他也終於明白，他在如霜和曲雲之間到底追尋的是什麼。又體悟了什麼。
他對如霜是一見鍾情，而他對曲雲則是日久生情。如果說，如霜予他的感情是如奔騰的海浪沖擊，能使他在短時間內驀然察覺。那麼，曲雲所予他的感情就似細水綿長，使他的情根在不知不覺中發芽深種。
他是從如霜這兒發現了他對曲雲"有情"，同樣的，他也是從曲雲身上得知了他對如霜的"情"，其實就是"愛"。曲雲與如霜，他們兩個，同時教會了他，什麼是"情愛"。
佾雲下意識的，更加抱緊了懷中的曲雲，貪婪的汲取著盈滿胸臆的溫暖幽香。
錯過如霜的憾恨，他發過誓，他絕不再重蹈這樣的覆轍。佾雲極其溫柔的，輕輕吻上曲雲的膚頰。他希望他能真正擁有他，他能奢望完完全全的擁有曲雲嗎？
曲雲恬適的依偎在佾雲懷中，享受著份淡淡的沁甜。他一邊說著他回到雲門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另一面則分神把玩著手心中一朵鮮艷的紫花與一片枯脆的黃葉。
望著掌心裏的這兩抹顏色－－紫色與金色，曲雲的眸中揉進了一層深深的依戀。不自覺的，絳紅的唇畔漾起一朵如花的梨笑，他回憶著稍早前尚未尋到山洞時的小插曲。
＊ ＊ ＊
傍晚，日降西山，晚嵐漸起，雲隨風飄邈。浮塵的水霧由淡轉濃、由薄轉厚。山中凍涼的溫度隨著粉橘和暖的夕光斜墜，而越顯寒霜。
在寂寥偏僻的荒徑中，有兩道人影襯著夕色，攜手同行。
佾雲在經過一段伔長的休眠調適與曲雲以笛聲的旋韻加以補療之後，原本頹委的氣色已不覆見，雖未完全康健，但也恢覆了八成有餘。
一路上佾雲朗眉愉悅，出色脫俗的俊逸五官散著教人賞心悅目的曦陽光彩。抿薄的唇角勾揚起一道輕淺摻蜜的滿足笑紋。
他拉起曲雲的手，以一種十指相疊交纏的握法，牽著似乎被自已突如其來的告白懾楞住而遲久沒有半點回應的曲雲，希望能趕在天色未暗、夜幕布星之前，能順利的找到一處可供棲身的山洞過夜。
佾雲帶笑，側瞟了一眼。曲雲一張俊秀的臉龐仍溺在猶不能置信的訝異中恍愕著。雖然曲雲什麼都沒有說，但他知道……，佾雲睇著曲雲的眸光，更滲了一分柔。曲雲待他，一定如同他對曲雲一般的情深。
別問他為何這麼篤定。因為他相信，以曲雲這種決不輕易示弱的冷傲個性，若非是對他有情，曲雲是不會去浪費精神、耗心思在他身上的。
霍然，佾雲無預警的停下前尋的步伐，擡眼，高崖上，一抹粉嫩晶瑩的紫，抓住了佾雲所有的註意力，同時也引了曲雲的好奇心。
嶺端，一朵顏色嬌艷鮮麗的紫花，輕擺搖曳於風中，默默綻放著屬於它獨特的妍絕孤芳的風情。
曲雲順著佾雲的視線眺了一眼嶺上的紫花，回頭問道：「你在看什麼？」
佾雲淡笑。「那朵紫花，與你好像。」
「哪裏像？」曲雲蹙了蹙柳眉。隱約的，他感覺到，佾雲等會兒說出的答案不會是自己想要聽的。
果不其然，佾雲續道：「孤傲、絕美，冷冷的立在遙遠處，也如天邊最美的一顆星辰，迷人燦亮，世人無法摘擷，永遠可望不可及。」
可望不可及！？曲雲聽言，俊臉倏地一繃。
他沈默冷靜的抽回被佾雲交纏握實在五指間的手掌，帶著點負氣意味的，施展絕妙輕功，輕靈的身子一騰，在優雅的幾個點落之後，曲雲形姿俐落飄逸的拈指采下了佾雲口中所說的那朵可望而不可及的紫花。而後，衣裾飄飄、翩然的飛落在佾雲跟前，接著，一言不發，將紫花擱放到佾雲的手心中。
佾雲攤開一掌，盛住這朵嬌嫩欲滴、晶翠易碎的鮮花。他有些迷惑的瞅著曲雲，他不懂曲雲折下這朵紫花予他的用意。
「曲雲？」
「"它"或許孤傲、絕美，但"它"不見得是自願生長在這麼遙遠偏高的地方，索離人群。"它"或許也不願意成為眾人眼中所認定的－－絕嶺之花、高不可攀的星辰，甚至是……」曲雲眸光忽地一黯，語句頓了下。「天畔的孤雲……。現在，"它"已經在你的掌心中了，你…還覺得"它"可望不可及嗎？」
曲雲這番意有所指的話，字字皆重重的敲擊在佾雲的心門上，使得佾雲原本疑惑不解的深邃瞳色，隨著曲雲一句一句的言詞一變再變。當曲雲低雅磁性的嗓音吟下最後一句問語時，佾雲已豁然明白曲雲話中另藏的深一層的涵義。
他淺勾唇角，笑了。隨即，他彎下腰在落英舖地的林間，隨意的拾起一瓣顏色盡已枯黃的葉片，連同那朵被曲雲攀折下來的紫花，一並送進曲雲的手中。
這會兒，換成曲雲掀了一道眉毛，在波光流轉間，閃閃的爍著覆雜又期待的眸色，定定的凝視著佾雲，無語的詢問。
佾雲向前跨出半步，舉止輕柔的將曲雲納入自己的懷抱中，似在承諾的說道：「如果說，這朵花是你。那麼，這片葉就是我。從此"它"不會再是孤單的絕嶺之花，而你，也不會是天畔孤雲。因為，你、有我。」
＊ ＊ ＊
曲雲斂眉垂睇著掌心中這兩瓣花葉，笑著逸嘆一口氣。佾雲不會說甜言蜜語，但從他口中所吐露的情話，卻又是最憾人心弦的動聽。
就在曲雲低下臻首，自逕的沈醉在泛著甜意的回憶當兒，驀然，漾在唇邊的一點梨蜜在曲雲分心不註意之時，被佾雲悄然的輕輕吻了去。
霎時，曲雲驚覺。不假思索的反射性一個側顏，不意又將柔軟粉嫩的朱唇輕刷過佾雲略為薄涼的唇瓣……，剎那間，一股燥熱撩人的火紅襲上曲雲傾世無瑕的俊靨，烘得他兩頰生霞。
佾雲捧著曲雲，以一種宛如捧著這世上最珍貴、獨一無二的寶貝，極其小心翼翼、不敢輕褻的捧著。他帶著希翼又夾雜著引人鼻酸的卑微，十分溫柔近乎請求的啟口問道：「曲雲…，我可以擁有你嗎？」
為了佾雲語氣中那隱含著不協調的卑微，曲雲的心微微在刺痛著。
他所認知的佾雲，是一個披著溫文儒雅、仁和善良的外衣而本質是淡漠無情到幾近無視眾生存在的人。現在的佾雲…自然是有在改變的，但是……卑微！這樣的感覺，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將之與佾雲聯想在一塊，因為…這不適合他。
看著曲雲墨瞳漸染憂淒，表露悲傷的神情，久久不回一言。佾雲心裏有些驚惶，有些哀傷，又有幾分了然，他難過的苦笑了下，咽著苦澀道：「你不願意，沒關系。其實你肯陪在像我這樣的人身邊一輩子，我…該知足了！你……」
「不是……這樣的…」曲雲急忙打斷佾雲未竟的話。他伸手揪住佾雲臂膀上的衣袖，一張俊容紅艷如蘋果。他為了佾雲渴望擁有他的念頭感到羞赧，同時也為了佾雲那顯而易見的自卑感到心痛。
為什麼？為什麼佾雲在他面前會感到自卑呢？
「我沒有……說…不願意…。」曲雲耳根發燙，吶吶似蚊音結巴著道。
「曲…！？」一抹狂喜的星火乍然閃耀在佾雲淵寂的眸中，他略為顫抖的珍捧著曲雲，強抑下那漫天渲地如狂潮洶湧而來的喜悅，戰戰兢兢的再確問一遍：「你…真的願意？」
面對佾雲驚懼交喜的詢問，曲雲羞極、也惱極了。他赤漲著紅顏，低咆道：「對啦！這麼難為情的事情，你到底還要問我多少次啦？」
佾雲不再問了。他無語的將曲雲溫暖馨郁的身子輕輕拉入懷中，以環住羽毛般的力道溫柔的環住曲雲。
細細碎碎的綿綿親吻，隨著佾雲的氣息，如微涼的霏雨般，點點飄落在曲雲光滑的額際、含怯的眉間、小巧的鼻頭、瑩潤的腮頰、及…瀲紅的朱唇上，繾綣吻啄。
抱著虔敬又顫喜的心，佾雲像是在拆著最夢寐以求的珍奇禮物一般，慢慢的卸下曲雲綰在顱頂的雲鎞、發冠，任由璀璨紫瀑洩下，綹綹如絲水滑的發絲，央襯著曲雲俊美無儔的五官。
這份絕美，震懾得佾雲心頭怦然一悸。他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一件一件的褪下了曲雲身上的外袍、儒衫、單衣……
直至……，曲雲如璞玉般光潔晶瑩的雪脂肌膚，頎長俐落的理肌線條，隨著被褪去的衣服，一寸一寸的暴露在空氣中。
曲雲臊著粉靨，目光一瞬不瞬的直盯著佾雲眸裏容顏間的神情變化。他瞧見佾雲眼中柔凝著珍愛，以及…為他乍然而起的驚艷，最後是……！？曲雲結起秀眉，他不懂，他分析不出來，為何佾雲瞳中會有一抹這般覆雜的沈痛猝然閃現？
佾雲忽地垂下視線，停了動作，一臉悒郁像是在躲避似的逃開了曲雲炯目灼焯的逼視。
在窺覷了曲雲無瑕的美好之後，佾雲渴望擁有曲雲的心願……陡地……退卻了。他一顆向來冷酷無情的心，在首次體認到感情的溫暖後…，他開始對於過往的自己，產生未曾有過的動搖，而這份動搖…在面對曲雲的美好時，則轉變成一股沈重的自卑感。
佾雲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緩緩的將曲雲落在肘彎處的衣袍又一件一件的拉上攏正。自始至終他不敢再看曲雲一眼。
佾雲在唇角拉扯出一道自嘲的苦澀。心酸的暗自忖道：能這樣的與曲雲相守，能與他這樣過一輩子，我該知足了。我實在不該再多要求的妄想去擁有他，因為…這樣的我……實在…配不上他！
伸手輕輕的推開與曲雲相依偎的距離，站起身，覺得難堪的側顏避眸。佾雲片刻不敢多留的轉頭便要步出山洞。
「佾雲。你給我站住！」曲雲被佾雲這一連串莫名的逃避和推拒的舉動氣得渾身輕顫不止。原本羞赧臊熱的紅頰，倏轉為受傷害的澹白，緊接著，再轉為充滿憤懣的鐵青色。
我曲雲有如此不堪入目嗎！？你居然……，只看了我一眼，就打算抽手離開！你這是在耍我嗎！？曲雲怒不可遏，他咬牙切齒的忿忿迸吼：「你這是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
在盛怒的情況下，曲雲不假思索的反手一把捉住佾雲的手腕，神情陰鷙的用力將佾雲仍稍嫌體弱的身子扯下，隨即，他摟著佾雲一個翻身，便緊緊的將佾雲困在身下。
曲雲凍霜著冰封俊容，俯瞰身下仍不敢與他對視的佾雲，冷冷的嚴厲警告道：「今晚你若沒解釋清楚，事情沒得善了！」
「……！」聞言，佾雲擰著眉，感到為難的抿了抿唇。僵持了會兒，才擡眼正視曲雲慍焰狂熾的眸子，無奈的嘆道：「唉…！曲雲你……值得更好的人，我…只要能這樣的待在你身邊就夠了。若對你再多要求……」
曲雲陰瞇起銳利的黑瞳，冷肅的瞪住身下有著莫名自卑心結的佾雲，胸臆中激憤不平的風暴正快速的醞釀成型。
「聽你在胡扯！」曲雲霍霍磨著牙，暴怒的抑聲打斷佾雲那番不中聽的推諉之辭。什麼只要能這樣的待在我身邊就夠了！藉口，差勁的爛藉口。
聽了佾雲這別腳的理由，曲雲強制壓下的滿腔恨火焚燒到最高點。他揪扯住佾雲的衣襟，以一種不容佾雲反抗的強勢，粗魯的剝除佾雲身上的衣袍。「這種鬼話，說給誰聽啊！虧你還說的出……」
當曲雲拉開佾雲最後一件身著的襯衣時，猝然，他俊目圓睜，溜口的話霎時斷音，梗在喉間的最後一個字，硬是吐露不出。
像是早已預料到曲雲會震懾錯愕一般，佾雲僅是苦笑了下，但仍是難掩心傷的拱肘輕推開了曲雲，靜默的弓身坐起，一言不發準備動手整理淩亂的衣衫。
「別……遮。」曲雲聲音破碎的咽道。伸出手握住佾雲顯得冰涼的手掌，而另一手則顫抖的撫上佾雲微溫的胸膛。
一道道怵目驚心的傷疤滿布交錯在佾雲勁瘦結實的胸膛上，多到數也數不清的可怕劍痕刻滿周身。這些足以致命的創傷……是在多年前那場誅邪之戰所遺留下來的……？佾雲當初究竟是如何掙紮著存活下來的？
曲雲紅了眼框。我只從臥雲那兒聽到當年的戰役是場惡鬥，但我卻不知道，這戰役會兇險到這等殘酷的程度。曲雲心頭酸楚的合目垂下臻首。這就是你這些天來總是避開與我共同沐浴凈身的理由？這就是你自卑的原因！
在我得知臥雲救了傷重的你時，說實話，我內心並不特別感激他的。可是現在……我才知，臥雲實在助你甚多。若當年沒有他即時救了你，我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單憑這一點，我應該感謝他的。
毫無預警，曲雲慢慢俯下身，心疼的親吻著佾雲坦露在身上每一道泛著淡粉紅色的傷痕，從頸項到心窩處，疏無遺漏的直到……。佾雲頓時被曲雲突來的親密舉動嚇了一跳，一時強烈的自卑感作祟，他楞愕的向後退縮了去。
一察覺到佾雲的退縮，曲雲忙不疊的伸出雙臂傾向前去圈鎖住佾雲的腰身，阻止佾雲企圖逃脫的動作。依賴的將整個腦袋凈往佾雲的胸膛裏埋，柔嫩的粉頰一個逕的摩挲著佾雲緊實發燙的肌膚。
「不要再逃了好不好？早在知道你是一個冷漠冷情的人時，我都沒有興過放棄你的念頭。如今就這幾道劍傷，我又怎麼可能會看在眼裏！」
曲雲有幾分疲憊的斂下睫羽，謂然輕嘆：「我們分開了多久，我就尋了你多久，好不容易我才攬住了你，這一次我不會輕言再放手。佾雲，別再躲我了好嗎？」
從沒有見過曲雲會有這般疲累的神情，更沒有聽過曲雲會如此坦率的說出這近似情話的請求。霎時，佾雲一顆懸宕不安對自己懷有深沈不確定的心，簡單的便讓曲雲的幾句話給安撫了。
他安靜的讓曲雲纏摟著他，不再掙逃了。
「你想擁有我，我沒有反對。但，若你現在打退了堂鼓，那麼，讓我來擁有你……也可以。」曲雲放縱積蘊已久的情慾，眷戀極深的枕臥在佾雲懷中，側耳聆聽著佾雲越來越快的心跳聲，慵懶的勾唇一笑。
曲雲的話宛如卵石投入了佾雲的心湖中，瞬間掀起了波濤漾蕩圈圈餘韻不息的漣漪。
「曲…！！」佾雲怔忡的迅瞠了一對燦亮星目，微微錯愕的望住曲雲。有些啞然。
「如何。願意嗎？」感覺到環抱住的身軀逐漸松懈的線條，曲雲也跟著放松了心情。仰起臉，揚著調情的語氣似真似假的魅惑問道。
看著曲雲俊美絕倫的容貌洋溢著誘惑的氛圍，以勾魂的晶眸蠱惑著自己，佾雲失笑了。隨刻，他徐暖的綻了一朵如春風般醺人欲醉的笑容，擡臂回摟住曲雲。
「無論是你擁有我，或是我擁有你，都好。只要能與你在一起，都好。」
凝視佾雲俊逸卓俗的容顏又回漾著昔日那騙死人不償命的昕陽笑臉，曲雲失神了會兒。
夜，沈浸在兩人無語的靜默中………未央。
＊ ＊ ＊
呿！真不曉得，到底是誰在誘惑誰了！
曲雲唇畔輕勾著笑，垂下頭，不知是該羞還是該惱的發窘著。昨夜的記憶清晰的近如眼前，深刻雋永的程度恒世難忘。
羞怯的半掩星眸，睞視著掌中已略顯枯萎雕色的花葉，曲雲溫婉的釋放出一股極為溫柔動人的暖意。
再擡首，眺望懸掛天空完全東昇的旭日，陽光燦亮，普照天際。時間已過晨時。
曲雲揮袖一撣衣袍，順了順被風略略拂亂的發絲，正容色，回首望了眼來時的路。他實在出來得太久了，想必佾雲該是清醒了，或許此時正在焦急的到處尋著他呢！應該回去了。
方定下主意，準備回頭去找佾雲時………
陡地，一股陰惻森然的氣息漫天覆地的席卷而至。一種窒悶宕心的不祥預兆欺上心頭。頓時，曲雲無法自主的惴栗難安、忐忑不安起來。
身後，一聲一聲混著雄厚內力，持杖拄地而來的鏘擲聲，由遠而近，緩緩行來。如蜘蛛吐絲布網一般，一步步將落入陷阱中的獵物層層纏縛住。
只見不遠處，邪神手執權杖，目光陰險的盯住曲雲的背影，得意的揚起磨石子般沙啞刺耳的笑聲，不懷好意的掀唇詭笑道：「哈哈…，終於還是讓我找到了。墬落絕命崖下，你們果然沒死！」
邪神陰瞇起泛青的妖瞳，淩厲的打量了曲雲一趟。哼！在昏迷的狀態之下，還能纖毫無損的通過絕命崖底下的風刀，佾雲的確是將你保護得很周全。看樣子，你果然是他的弱點！
旋即，邪神妖佞的邪目狠毒的閃芒一爍。「你…是叫曲雲沒錯吧！佾雲呢？他在哪裏？」
曲雲深深的呼吐氣息，強制自己鎮定心神，他僵硬的緩挪腳步旋過身去，緊抿著漸失櫻色的唇瓣，冰冷無懼的與邪神筆直的對峙著，英氣懾人的眸子堅毅不移。
曲雲眥視著邪神，驀然，他想起了日前與佾雲的一段對話………
＊ ＊ ＊
「你有對付邪神的把握嗎？」
佾雲沈吟了會兒，才認真道：「這必須分兩方面來說。一者，我有神劍在手，而我豁命相拚，最糟的情況是兩敗俱傷，最好的情況是他死、我重傷。二者，我無神劍在手，我豁命相拚，最好的情況已經過去了，就是他被封、我重傷。而現在，正在往最糟的方向前進，就是、我死。」
曲雲顰鎖眉宇，憂問：「難道只有神劍才能殺他嗎？別無辦法？」
「有！還有一個方法。」
「是什麼方法？」曲雲欣然。
「我入魔。」
聞言，曲雲瞪住佾雲，錯愕當場。
＊ ＊ ＊
還差一天，佾雲的功力就可完全恢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你在此時找到他，否則，一切都功虧一簣、前功盡棄了。……就算是死，我也要護著他。
思至此，曲雲暗咬牙關，十指拳收，銳利的眸光更形硬氣頑固，無語的彰顯不輕易認輸的意志。
見著曲雲剛強桀騖的神情，邪神不屑的冷笑了聲，輕視的側目睨瞥了一眼曲雲，言不由衷的隱譏稱讚道：「不願說是嗎？好根傲骨啊！」
邪神語氣忽頓了下，霍然，他狡瞳一轉，奸笑起來。「不過沒差，我只要逮著了你，還怕佾雲不現身嗎？哈哈…哈……」
覷視邪神旁若無人、萬分囂張的狂笑著，曲雲的俊顏倏地一白，身軀因氣憤而微微的顫抖著。
恨只恨自己的武藝不夠精湛高強，沒能力替佾雲收拾他。現在縱使要逃，又能逃往何方？如果在逃竄的過程中，不慎被邪神抓到在這片林中覓他不著、又武功盡失的佾雲，那後果更糟糕。
現在…該如何辦才好？戰或逃都行不通。曲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應對之策。……但，已經來不及了！時間迫在眉睫，容不得他多加細想。
須臾間，邪神已然出手快如電掣的一把攫擭住曲雲……
在黑暗襲覆眼簾失去意識之前，曲雲心中唯一掛念的－－仍是佾雲。
＊ ＊ ＊
驕陽當空，烈日高照。山澗氤氳的濃霧隨著逐漸炙熱的溫度而蒸融在郁郁幽碧的蒼穹之中，清新微涼的草木香亦隨著散溶的水氣彌漫飄渺在松柏之間。
盎然綠意中，一抹璀光耀眼的金色著急的梭巡在高木密叢間，心焦如焚的找尋著另一抹杳然無蹤的紫影。時辰已是晌午。
佾雲憂心倉皇的來回奔馳在路窄崎嶇的山徑間，足下慌張失措的顛跑著，焦慮的瞳眸尋覓不到心愛人兒的身影。
「曲雲！曲雲！！」佾雲愀心的聲聲呼喚，斯文俊逸的容顏上已涔滿慌懼的冷汗。他幾乎跑遍了整座溪谷，卻依然看不到曲雲的行蹤。
曲雲究竟是去了哪裏？佾雲剮心欲泣的找尋著。今晨因懷中的空虛而驚醒，現在因強烈的不安而躁慮。他心焦、他心慌、他因恐懼會再次失去曲雲而心急。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沈重的不安在山洞中等待未歸的曲雲時，放肆的滋長。方圓五裏，方圓十裏，深層的恐懼在踏遍周遭的土地卻仍舊看不到曲雲時，恣意的蔓延。
在經過了昨夜…之後，與今早曲雲莫名的失蹤，這些事在在逼使佾雲原本和雅悠然的平靜表相，隨著久尋不著的曲雲消磨殆盡，而漸漸顯露出陰鷙沈郁的狂亂。
曲雲！你究竟在哪兒？
佾雲尋得急欲發狂。
忽地，佾雲飛馳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狂炙難抑的目光直勾勾的盯在前方半裏之遙處的一株古木上……，樹幹上頭斜插了一支雲簪。
佾雲森冷的一步一步走近，擡臂費力的拔下雲簪捧在手心。這是……佾雲審視的瞇起了眼。這是曲雲發鬢上慣用的雲簪！如今卻沾染了一絲邪氣遺落在此……！？
佾雲心中靈光乍閃而逝。是邪神！他找上曲雲了。
有了這層認知，猝然，佾雲抽緊了下顎，小心翼翼的將雲簪揣入懷中收妥，旋了足根，腳步沒有猶豫，便往曲雲所在的位置－－近日峰行去。
該來的，始終躲不掉。只是……佾雲冷柔的眸光倏地轉為陰殘噬血，邪神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對曲雲出手。你這是在逼我……
一天，再一天我的功力就恢覆了。現在的我，根本沒對抗邪神的力量。除非……
只剩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完全沒料到佾雲會突然蹦出這三個字出來嚇人，本以為要等到佾雲開竅，還不知道要等上多漫長的歲月。其實在心中也早已作了最壞的預測，設想著或許得等到發蒼齒搖、耳頓視茫了，才有可能等到這句話呢！
曲雲斂眉垂眼，容頰上那抹嫣紅，不減反增的更添上惑人的絕艷之色。…思緒再度飄回昨夜……
＊ ＊ ＊
夜晚，萬籟俱寂，月黯星疏。點點螢火浮晃，無語更顯清冷。
在一處方可棲身的小小山洞中，熲熲火焰溫暖的撲烤著金色與紫色親昵相偎的身軀，為兩人驅走山中低溫的寒意。
閃耀爍舞的火光，明媚的支使著兩人身後的暗影，燁燁搖曳生姿。空氣中彌漫一種枯枝燃燒時特有的焦味，偶時乾勴N裂嗶剝的聲響，無形倍添一股沈寧靜謐的安詳之感。
佾雲背靠山巖，懷摟著曲雲，一同坐在墊了一層軟葉並在上頭舖上一襲披風的臨時臥床上。
他雙睫掩閉，似在沈思般的。而一手則不忘輕、柔、緩的慢慢以指梳撩著曲雲那美若紫綢上緞的發絲，仔細感受細滑的撫觸，在指間交纏又散落的溫存。
曲雲舒適的枕躺在佾雲胸前，他被這份來自佾雲無語的呵寵，薰醉得向來冷峻犀利的晶眸，舒服得直瞇了起來。
不由自主的，他更偎鉆進佾雲懷裏，柔軟挺直的鼻頭蹭了下佾雲的頸窩，再繼續述說著未與佾雲重逢之前的事情。
「當時，我真的震怒非常，我好生氣韶雲為了那"只"痞子初行雁，居然打算枉顧游雲的死，而不找葉小釵報仇。但，我更氣的人是你，兄弟都已經死一掛了，可是卻遲遲不見你現身承擔問題，依然避不見面，…居然躲兄弟躲這麼久……」
提及這，曲雲不免又氣怨的掄拳捶了佾雲一記，力道不重不輕。立時，便聽到了倚枕的勁實胸膛上，傳來一聲梗在胸腔中的悶噎痛哼。他滿意的抿了抿唇，續言：
「兄弟慘死，我沒可能視而不見、悶不作聲。我雖不嗜殺，但我也非是有仇不報之人。我清楚以我的武功絕不是瀟瀟、暴風君、葉小釵的對手，力敵不可，智取總行吧！我抓住瀟瀟與暴風君之間的隙怨，密告瀟瀟十裏南風闕的位置，本以為，能促成他二人兩敗俱傷甚至是同歸於盡，可惜…，結果僅是十裏南風闕覆滅而已……，他兩人毫發無傷………」
聽著曲雲以低沈醇厚的嗓音娓娓緩慢的述說著，佾雲低下臻首，將額垂靠在曲雲的肩膀上，輕聲嘆息。
其實曲雲說的這些事情，他全都知曉，但他一直在作壁上觀，不插手其中，這亦是事實。
殺傷仲雲的暴風君，實際上已非暴風君，而是半花容。而瀟瀟還能與已故身亡的暴風君為了如霜之事產生嫌隙，這…想也知是半花容一手導演的。
冷北海已滅，南風闕是暴風君在這世上唯一僅存下來的基業。照理，他不該放任瀟瀟恣意瘋狂的屠殺南風闕上萬條的人命。可是，他又想到，瀟瀟那積怨已久的深沈恨意與躁怒是需要發洩的，若這些條人命能暫時舒緩瀟瀟雷霆之怒的話，那麼…犧牲他們也未嘗不可。
曲雲說自己有仇必報，我佾雲也不是一介純良寬厚之輩。只是在報仇之前，與其將心思放在瀟瀟、半花容、葉小釵這些仇人身上，倒不如先設法救治雲門兄弟的性命比較重要。
今日我不報覆，主要原因是因為仲、游、霓、鍾他們沒死。再次的原因則是看在瀟瀟、半花容與我畢竟有結拜之義，而臥雲對我有救命之恩、朋友之誼。所以…我作罷。
若今日，仲、游、霓、鍾其中有任何一人折損，我絕不會如此善了。
只是，這整樁事，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來得及救如霜與暴風君。思及如霜，佾雲的心狠狠的痛擰了下。
到了此刻，他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他也終於明白，他在如霜和曲雲之間到底追尋的是什麼。又體悟了什麼。
他對如霜是一見鍾情，而他對曲雲則是日久生情。如果說，如霜予他的感情是如奔騰的海浪沖擊，能使他在短時間內驀然察覺。那麼，曲雲所予他的感情就似細水綿長，使他的情根在不知不覺中發芽深種。
他是從如霜這兒發現了他對曲雲"有情"，同樣的，他也是從曲雲身上得知了他對如霜的"情"，其實就是"愛"。曲雲與如霜，他們兩個，同時教會了他，什麼是"情愛"。
佾雲下意識的，更加抱緊了懷中的曲雲，貪婪的汲取著盈滿胸臆的溫暖幽香。
錯過如霜的憾恨，他發過誓，他絕不再重蹈這樣的覆轍。佾雲極其溫柔的，輕輕吻上曲雲的膚頰。他希望他能真正擁有他，他能奢望完完全全的擁有曲雲嗎？
曲雲恬適的依偎在佾雲懷中，享受著份淡淡的沁甜。他一邊說著他回到雲門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另一面則分神把玩著手心中一朵鮮艷的紫花與一片枯脆的黃葉。
望著掌心裏的這兩抹顏色－－紫色與金色，曲雲的眸中揉進了一層深深的依戀。不自覺的，絳紅的唇畔漾起一朵如花的梨笑，他回憶著稍早前尚未尋到山洞時的小插曲。
＊ ＊ ＊
傍晚，日降西山，晚嵐漸起，雲隨風飄邈。浮塵的水霧由淡轉濃、由薄轉厚。山中凍涼的溫度隨著粉橘和暖的夕光斜墜，而越顯寒霜。
在寂寥偏僻的荒徑中，有兩道人影襯著夕色，攜手同行。
佾雲在經過一段伔長的休眠調適與曲雲以笛聲的旋韻加以補療之後，原本頹委的氣色已不覆見，雖未完全康健，但也恢覆了八成有餘。
一路上佾雲朗眉愉悅，出色脫俗的俊逸五官散著教人賞心悅目的曦陽光彩。抿薄的唇角勾揚起一道輕淺摻蜜的滿足笑紋。
他拉起曲雲的手，以一種十指相疊交纏的握法，牽著似乎被自已突如其來的告白懾楞住而遲久沒有半點回應的曲雲，希望能趕在天色未暗、夜幕布星之前，能順利的找到一處可供棲身的山洞過夜。
佾雲帶笑，側瞟了一眼。曲雲一張俊秀的臉龐仍溺在猶不能置信的訝異中恍愕著。雖然曲雲什麼都沒有說，但他知道……，佾雲睇著曲雲的眸光，更滲了一分柔。曲雲待他，一定如同他對曲雲一般的情深。
別問他為何這麼篤定。因為他相信，以曲雲這種決不輕易示弱的冷傲個性，若非是對他有情，曲雲是不會去浪費精神、耗心思在他身上的。
霍然，佾雲無預警的停下前尋的步伐，擡眼，高崖上，一抹粉嫩晶瑩的紫，抓住了佾雲所有的註意力，同時也引了曲雲的好奇心。
嶺端，一朵顏色嬌艷鮮麗的紫花，輕擺搖曳於風中，默默綻放著屬於它獨特的妍絕孤芳的風情。
曲雲順著佾雲的視線眺了一眼嶺上的紫花，回頭問道：「你在看什麼？」
佾雲淡笑。「那朵紫花，與你好像。」
「哪裏像？」曲雲蹙了蹙柳眉。隱約的，他感覺到，佾雲等會兒說出的答案不會是自己想要聽的。
果不其然，佾雲續道：「孤傲、絕美，冷冷的立在遙遠處，也如天邊最美的一顆星辰，迷人燦亮，世人無法摘擷，永遠可望不可及。」
可望不可及！？曲雲聽言，俊臉倏地一繃。
他沈默冷靜的抽回被佾雲交纏握實在五指間的手掌，帶著點負氣意味的，施展絕妙輕功，輕靈的身子一騰，在優雅的幾個點落之後，曲雲形姿俐落飄逸的拈指采下了佾雲口中所說的那朵可望而不可及的紫花。而後，衣裾飄飄、翩然的飛落在佾雲跟前，接著，一言不發，將紫花擱放到佾雲的手心中。
佾雲攤開一掌，盛住這朵嬌嫩欲滴、晶翠易碎的鮮花。他有些迷惑的瞅著曲雲，他不懂曲雲折下這朵紫花予他的用意。
「曲雲？」
「"它"或許孤傲、絕美，但"它"不見得是自願生長在這麼遙遠偏高的地方，索離人群。"它"或許也不願意成為眾人眼中所認定的－－絕嶺之花、高不可攀的星辰，甚至是……」曲雲眸光忽地一黯，語句頓了下。「天畔的孤雲……。現在，"它"已經在你的掌心中了，你…還覺得"它"可望不可及嗎？」
曲雲這番意有所指的話，字字皆重重的敲擊在佾雲的心門上，使得佾雲原本疑惑不解的深邃瞳色，隨著曲雲一句一句的言詞一變再變。當曲雲低雅磁性的嗓音吟下最後一句問語時，佾雲已豁然明白曲雲話中另藏的深一層的涵義。
他淺勾唇角，笑了。隨即，他彎下腰在落英舖地的林間，隨意的拾起一瓣顏色盡已枯黃的葉片，連同那朵被曲雲攀折下來的紫花，一並送進曲雲的手中。
這會兒，換成曲雲掀了一道眉毛，在波光流轉間，閃閃的爍著覆雜又期待的眸色，定定的凝視著佾雲，無語的詢問。
佾雲向前跨出半步，舉止輕柔的將曲雲納入自己的懷抱中，似在承諾的說道：「如果說，這朵花是你。那麼，這片葉就是我。從此"它"不會再是孤單的絕嶺之花，而你，也不會是天畔孤雲。因為，你、有我。」
＊ ＊ ＊
曲雲斂眉垂睇著掌心中這兩瓣花葉，笑著逸嘆一口氣。佾雲不會說甜言蜜語，但從他口中所吐露的情話，卻又是最憾人心弦的動聽。
就在曲雲低下臻首，自逕的沈醉在泛著甜意的回憶當兒，驀然，漾在唇邊的一點梨蜜在曲雲分心不註意之時，被佾雲悄然的輕輕吻了去。
霎時，曲雲驚覺。不假思索的反射性一個側顏，不意又將柔軟粉嫩的朱唇輕刷過佾雲略為薄涼的唇瓣……，剎那間，一股燥熱撩人的火紅襲上曲雲傾世無瑕的俊靨，烘得他兩頰生霞。
佾雲捧著曲雲，以一種宛如捧著這世上最珍貴、獨一無二的寶貝，極其小心翼翼、不敢輕褻的捧著。他帶著希翼又夾雜著引人鼻酸的卑微，十分溫柔近乎請求的啟口問道：「曲雲…，我可以擁有你嗎？」
為了佾雲語氣中那隱含著不協調的卑微，曲雲的心微微在刺痛著。
他所認知的佾雲，是一個披著溫文儒雅、仁和善良的外衣而本質是淡漠無情到幾近無視眾生存在的人。現在的佾雲…自然是有在改變的，但是……卑微！這樣的感覺，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將之與佾雲聯想在一塊，因為…這不適合他。
看著曲雲墨瞳漸染憂淒，表露悲傷的神情，久久不回一言。佾雲心裏有些驚惶，有些哀傷，又有幾分了然，他難過的苦笑了下，咽著苦澀道：「你不願意，沒關系。其實你肯陪在像我這樣的人身邊一輩子，我…該知足了！你……」
「不是……這樣的…」曲雲急忙打斷佾雲未竟的話。他伸手揪住佾雲臂膀上的衣袖，一張俊容紅艷如蘋果。他為了佾雲渴望擁有他的念頭感到羞赧，同時也為了佾雲那顯而易見的自卑感到心痛。
為什麼？為什麼佾雲在他面前會感到自卑呢？
「我沒有……說…不願意…。」曲雲耳根發燙，吶吶似蚊音結巴著道。
「曲…！？」一抹狂喜的星火乍然閃耀在佾雲淵寂的眸中，他略為顫抖的珍捧著曲雲，強抑下那漫天渲地如狂潮洶湧而來的喜悅，戰戰兢兢的再確問一遍：「你…真的願意？」
面對佾雲驚懼交喜的詢問，曲雲羞極、也惱極了。他赤漲著紅顏，低咆道：「對啦！這麼難為情的事情，你到底還要問我多少次啦？」
佾雲不再問了。他無語的將曲雲溫暖馨郁的身子輕輕拉入懷中，以環住羽毛般的力道溫柔的環住曲雲。
細細碎碎的綿綿親吻，隨著佾雲的氣息，如微涼的霏雨般，點點飄落在曲雲光滑的額際、含怯的眉間、小巧的鼻頭、瑩潤的腮頰、及…瀲紅的朱唇上，繾綣吻啄。
抱著虔敬又顫喜的心，佾雲像是在拆著最夢寐以求的珍奇禮物一般，慢慢的卸下曲雲綰在顱頂的雲鎞、發冠，任由璀璨紫瀑洩下，綹綹如絲水滑的發絲，央襯著曲雲俊美無儔的五官。
這份絕美，震懾得佾雲心頭怦然一悸。他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一件一件的褪下了曲雲身上的外袍、儒衫、單衣……
直至……，曲雲如璞玉般光潔晶瑩的雪脂肌膚，頎長俐落的理肌線條，隨著被褪去的衣服，一寸一寸的暴露在空氣中。
曲雲臊著粉靨，目光一瞬不瞬的直盯著佾雲眸裏容顏間的神情變化。他瞧見佾雲眼中柔凝著珍愛，以及…為他乍然而起的驚艷，最後是……！？曲雲結起秀眉，他不懂，他分析不出來，為何佾雲瞳中會有一抹這般覆雜的沈痛猝然閃現？
佾雲忽地垂下視線，停了動作，一臉悒郁像是在躲避似的逃開了曲雲炯目灼焯的逼視。
在窺覷了曲雲無瑕的美好之後，佾雲渴望擁有曲雲的心願……陡地……退卻了。他一顆向來冷酷無情的心，在首次體認到感情的溫暖後…，他開始對於過往的自己，產生未曾有過的動搖，而這份動搖…在面對曲雲的美好時，則轉變成一股沈重的自卑感。
佾雲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緩緩的將曲雲落在肘彎處的衣袍又一件一件的拉上攏正。自始至終他不敢再看曲雲一眼。
佾雲在唇角拉扯出一道自嘲的苦澀。心酸的暗自忖道：能這樣的與曲雲相守，能與他這樣過一輩子，我該知足了。我實在不該再多要求的妄想去擁有他，因為…這樣的我……實在…配不上他！
伸手輕輕的推開與曲雲相依偎的距離，站起身，覺得難堪的側顏避眸。佾雲片刻不敢多留的轉頭便要步出山洞。
「佾雲。你給我站住！」曲雲被佾雲這一連串莫名的逃避和推拒的舉動氣得渾身輕顫不止。原本羞赧臊熱的紅頰，倏轉為受傷害的澹白，緊接著，再轉為充滿憤懣的鐵青色。
我曲雲有如此不堪入目嗎！？你居然……，只看了我一眼，就打算抽手離開！你這是在耍我嗎！？曲雲怒不可遏，他咬牙切齒的忿忿迸吼：「你這是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
在盛怒的情況下，曲雲不假思索的反手一把捉住佾雲的手腕，神情陰鷙的用力將佾雲仍稍嫌體弱的身子扯下，隨即，他摟著佾雲一個翻身，便緊緊的將佾雲困在身下。
曲雲凍霜著冰封俊容，俯瞰身下仍不敢與他對視的佾雲，冷冷的嚴厲警告道：「今晚你若沒解釋清楚，事情沒得善了！」
「……！」聞言，佾雲擰著眉，感到為難的抿了抿唇。僵持了會兒，才擡眼正視曲雲慍焰狂熾的眸子，無奈的嘆道：「唉…！曲雲你……值得更好的人，我…只要能這樣的待在你身邊就夠了。若對你再多要求……」
曲雲陰瞇起銳利的黑瞳，冷肅的瞪住身下有著莫名自卑心結的佾雲，胸臆中激憤不平的風暴正快速的醞釀成型。
「聽你在胡扯！」曲雲霍霍磨著牙，暴怒的抑聲打斷佾雲那番不中聽的推諉之辭。什麼只要能這樣的待在我身邊就夠了！藉口，差勁的爛藉口。
聽了佾雲這別腳的理由，曲雲強制壓下的滿腔恨火焚燒到最高點。他揪扯住佾雲的衣襟，以一種不容佾雲反抗的強勢，粗魯的剝除佾雲身上的衣袍。「這種鬼話，說給誰聽啊！虧你還說的出……」
當曲雲拉開佾雲最後一件身著的襯衣時，猝然，他俊目圓睜，溜口的話霎時斷音，梗在喉間的最後一個字，硬是吐露不出。
像是早已預料到曲雲會震懾錯愕一般，佾雲僅是苦笑了下，但仍是難掩心傷的拱肘輕推開了曲雲，靜默的弓身坐起，一言不發準備動手整理淩亂的衣衫。
「別……遮。」曲雲聲音破碎的咽道。伸出手握住佾雲顯得冰涼的手掌，而另一手則顫抖的撫上佾雲微溫的胸膛。
一道道怵目驚心的傷疤滿布交錯在佾雲勁瘦結實的胸膛上，多到數也數不清的可怕劍痕刻滿周身。這些足以致命的創傷……是在多年前那場誅邪之戰所遺留下來的……？佾雲當初究竟是如何掙紮著存活下來的？
曲雲紅了眼框。我只從臥雲那兒聽到當年的戰役是場惡鬥，但我卻不知道，這戰役會兇險到這等殘酷的程度。曲雲心頭酸楚的合目垂下臻首。這就是你這些天來總是避開與我共同沐浴凈身的理由？這就是你自卑的原因！
在我得知臥雲救了傷重的你時，說實話，我內心並不特別感激他的。可是現在……我才知，臥雲實在助你甚多。若當年沒有他即時救了你，我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單憑這一點，我應該感謝他的。
毫無預警，曲雲慢慢俯下身，心疼的親吻著佾雲坦露在身上每一道泛著淡粉紅色的傷痕，從頸項到心窩處，疏無遺漏的直到……。佾雲頓時被曲雲突來的親密舉動嚇了一跳，一時強烈的自卑感作祟，他楞愕的向後退縮了去。
一察覺到佾雲的退縮，曲雲忙不疊的伸出雙臂傾向前去圈鎖住佾雲的腰身，阻止佾雲企圖逃脫的動作。依賴的將整個腦袋凈往佾雲的胸膛裏埋，柔嫩的粉頰一個逕的摩挲著佾雲緊實發燙的肌膚。
「不要再逃了好不好？早在知道你是一個冷漠冷情的人時，我都沒有興過放棄你的念頭。如今就這幾道劍傷，我又怎麼可能會看在眼裏！」
曲雲有幾分疲憊的斂下睫羽，謂然輕嘆：「我們分開了多久，我就尋了你多久，好不容易我才攬住了你，這一次我不會輕言再放手。佾雲，別再躲我了好嗎？」
從沒有見過曲雲會有這般疲累的神情，更沒有聽過曲雲會如此坦率的說出這近似情話的請求。霎時，佾雲一顆懸宕不安對自己懷有深沈不確定的心，簡單的便讓曲雲的幾句話給安撫了。
他安靜的讓曲雲纏摟著他，不再掙逃了。
「你想擁有我，我沒有反對。但，若你現在打退了堂鼓，那麼，讓我來擁有你……也可以。」曲雲放縱積蘊已久的情慾，眷戀極深的枕臥在佾雲懷中，側耳聆聽著佾雲越來越快的心跳聲，慵懶的勾唇一笑。
曲雲的話宛如卵石投入了佾雲的心湖中，瞬間掀起了波濤漾蕩圈圈餘韻不息的漣漪。
「曲…！！」佾雲怔忡的迅瞠了一對燦亮星目，微微錯愕的望住曲雲。有些啞然。
「如何。願意嗎？」感覺到環抱住的身軀逐漸松懈的線條，曲雲也跟著放松了心情。仰起臉，揚著調情的語氣似真似假的魅惑問道。
看著曲雲俊美絕倫的容貌洋溢著誘惑的氛圍，以勾魂的晶眸蠱惑著自己，佾雲失笑了。隨刻，他徐暖的綻了一朵如春風般醺人欲醉的笑容，擡臂回摟住曲雲。
「無論是你擁有我，或是我擁有你，都好。只要能與你在一起，都好。」
凝視佾雲俊逸卓俗的容顏又回漾著昔日那騙死人不償命的昕陽笑臉，曲雲失神了會兒。
夜，沈浸在兩人無語的靜默中………未央。
＊ ＊ ＊
呿！真不曉得，到底是誰在誘惑誰了！
曲雲唇畔輕勾著笑，垂下頭，不知是該羞還是該惱的發窘著。昨夜的記憶清晰的近如眼前，深刻雋永的程度恒世難忘。
羞怯的半掩星眸，睞視著掌中已略顯枯萎雕色的花葉，曲雲溫婉的釋放出一股極為溫柔動人的暖意。
再擡首，眺望懸掛天空完全東昇的旭日，陽光燦亮，普照天際。時間已過晨時。
曲雲揮袖一撣衣袍，順了順被風略略拂亂的發絲，正容色，回首望了眼來時的路。他實在出來得太久了，想必佾雲該是清醒了，或許此時正在焦急的到處尋著他呢！應該回去了。
方定下主意，準備回頭去找佾雲時………
陡地，一股陰惻森然的氣息漫天覆地的席卷而至。一種窒悶宕心的不祥預兆欺上心頭。頓時，曲雲無法自主的惴栗難安、忐忑不安起來。
身後，一聲一聲混著雄厚內力，持杖拄地而來的鏘擲聲，由遠而近，緩緩行來。如蜘蛛吐絲布網一般，一步步將落入陷阱中的獵物層層纏縛住。
只見不遠處，邪神手執權杖，目光陰險的盯住曲雲的背影，得意的揚起磨石子般沙啞刺耳的笑聲，不懷好意的掀唇詭笑道：「哈哈…，終於還是讓我找到了。墬落絕命崖下，你們果然沒死！」
邪神陰瞇起泛青的妖瞳，淩厲的打量了曲雲一趟。哼！在昏迷的狀態之下，還能纖毫無損的通過絕命崖底下的風刀，佾雲的確是將你保護得很周全。看樣子，你果然是他的弱點！
旋即，邪神妖佞的邪目狠毒的閃芒一爍。「你…是叫曲雲沒錯吧！佾雲呢？他在哪裏？」
曲雲深深的呼吐氣息，強制自己鎮定心神，他僵硬的緩挪腳步旋過身去，緊抿著漸失櫻色的唇瓣，冰冷無懼的與邪神筆直的對峙著，英氣懾人的眸子堅毅不移。
曲雲眥視著邪神，驀然，他想起了日前與佾雲的一段對話………
＊ ＊ ＊
「你有對付邪神的把握嗎？」
佾雲沈吟了會兒，才認真道：「這必須分兩方面來說。一者，我有神劍在手，而我豁命相拚，最糟的情況是兩敗俱傷，最好的情況是他死、我重傷。二者，我無神劍在手，我豁命相拚，最好的情況已經過去了，就是他被封、我重傷。而現在，正在往最糟的方向前進，就是、我死。」
曲雲顰鎖眉宇，憂問：「難道只有神劍才能殺他嗎？別無辦法？」
「有！還有一個方法。」
「是什麼方法？」曲雲欣然。
「我入魔。」
聞言，曲雲瞪住佾雲，錯愕當場。
＊ ＊ ＊
還差一天，佾雲的功力就可完全恢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你在此時找到他，否則，一切都功虧一簣、前功盡棄了。……就算是死，我也要護著他。
思至此，曲雲暗咬牙關，十指拳收，銳利的眸光更形硬氣頑固，無語的彰顯不輕易認輸的意志。
見著曲雲剛強桀騖的神情，邪神不屑的冷笑了聲，輕視的側目睨瞥了一眼曲雲，言不由衷的隱譏稱讚道：「不願說是嗎？好根傲骨啊！」
邪神語氣忽頓了下，霍然，他狡瞳一轉，奸笑起來。「不過沒差，我只要逮著了你，還怕佾雲不現身嗎？哈哈…哈……」
覷視邪神旁若無人、萬分囂張的狂笑著，曲雲的俊顏倏地一白，身軀因氣憤而微微的顫抖著。
恨只恨自己的武藝不夠精湛高強，沒能力替佾雲收拾他。現在縱使要逃，又能逃往何方？如果在逃竄的過程中，不慎被邪神抓到在這片林中覓他不著、又武功盡失的佾雲，那後果更糟糕。
現在…該如何辦才好？戰或逃都行不通。曲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應對之策。……但，已經來不及了！時間迫在眉睫，容不得他多加細想。
須臾間，邪神已然出手快如電掣的一把攫擭住曲雲……
在黑暗襲覆眼簾失去意識之前，曲雲心中唯一掛念的－－仍是佾雲。
＊ ＊ ＊
驕陽當空，烈日高照。山澗氤氳的濃霧隨著逐漸炙熱的溫度而蒸融在郁郁幽碧的蒼穹之中，清新微涼的草木香亦隨著散溶的水氣彌漫飄渺在松柏之間。
盎然綠意中，一抹璀光耀眼的金色著急的梭巡在高木密叢間，心焦如焚的找尋著另一抹杳然無蹤的紫影。時辰已是晌午。
佾雲憂心倉皇的來回奔馳在路窄崎嶇的山徑間，足下慌張失措的顛跑著，焦慮的瞳眸尋覓不到心愛人兒的身影。
「曲雲！曲雲！！」佾雲愀心的聲聲呼喚，斯文俊逸的容顏上已涔滿慌懼的冷汗。他幾乎跑遍了整座溪谷，卻依然看不到曲雲的行蹤。
曲雲究竟是去了哪裏？佾雲剮心欲泣的找尋著。今晨因懷中的空虛而驚醒，現在因強烈的不安而躁慮。他心焦、他心慌、他因恐懼會再次失去曲雲而心急。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沈重的不安在山洞中等待未歸的曲雲時，放肆的滋長。方圓五裏，方圓十裏，深層的恐懼在踏遍周遭的土地卻仍舊看不到曲雲時，恣意的蔓延。
在經過了昨夜…之後，與今早曲雲莫名的失蹤，這些事在在逼使佾雲原本和雅悠然的平靜表相，隨著久尋不著的曲雲消磨殆盡，而漸漸顯露出陰鷙沈郁的狂亂。
曲雲！你究竟在哪兒？
佾雲尋得急欲發狂。
忽地，佾雲飛馳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狂炙難抑的目光直勾勾的盯在前方半裏之遙處的一株古木上……，樹幹上頭斜插了一支雲簪。
佾雲森冷的一步一步走近，擡臂費力的拔下雲簪捧在手心。這是……佾雲審視的瞇起了眼。這是曲雲發鬢上慣用的雲簪！如今卻沾染了一絲邪氣遺落在此……！？
佾雲心中靈光乍閃而逝。是邪神！他找上曲雲了。
有了這層認知，猝然，佾雲抽緊了下顎，小心翼翼的將雲簪揣入懷中收妥，旋了足根，腳步沒有猶豫，便往曲雲所在的位置－－近日峰行去。
該來的，始終躲不掉。只是……佾雲冷柔的眸光倏地轉為陰殘噬血，邪神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對曲雲出手。你這是在逼我……
一天，再一天我的功力就恢覆了。現在的我，根本沒對抗邪神的力量。除非……
只剩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