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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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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一陣嘹亮爽朗的開懷笑聲響遍在終年雲霧霏霏、溟蒙不散的雲門中。

佾雲與其他眾位雲門兄弟同聚於大堂之上,他才剛轉述完昨日赴約之事,韶雲便老大不客氣的哄堂爆笑,惹得佾雲溫雅秀逸的俊容滲上了一抹羞澀的淡紅。

雖然其他六采聽完事情經過後,也都忍俊不已,但也沒有一個人笑得比韶雲還誇張。

韶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通紅。邊笑還邊以掌拍胸順氣,又笑又嗆又咳的道:「所以…..,你就這樣結拜了!?哈…..哈…..真好笑…..。」

佾雲神態極不自在的瞥了韶雲一眼,帶著幾分討饒的口氣道:「對啦!對啦!韶雲,你到底笑夠了沒有?」

「笑…..笑夠了……哈……哈….」韶雲瞧了一眼佾雲那張浮著微赭的嗔容,大口喘了幾口氣,但仍止不住源源湧出的笑意,依然很不給面子的繼續狂笑。

佾雲又好氣又無奈的瞅著韶雲。算了!算了!要笑就笑個夠吧。橫豎,從小至今也只有這麼一樁鬧劇可供來娛樂眾兄弟了。

仲雲帶著幾分薄責的目光,睨了一旁仍不知節制、狂笑不止的韶雲一眼。搖搖首,再回頭詢問佾雲。「佾雲,你可否說一說你所結拜的兄弟各是怎麼樣的人?我很好奇。」

仲雲這句問話,同時也是說中了眾雲們心中的問號,於是七采紛紛再往佾雲的身畔靠近半步,興致勃勃的欲聽佾言。

佾雲張眸望視了一下在場七位好奇得躍躍欲聞的兄弟一眼,他頗感有趣的挑了一道俊眉,輕聲笑言:

「暴風君,是位正人君子。瀟瀟嘛、性情中人。半花容……..」

一提到半花容,佾雲倏地沈宕,斂下眉宇,收口不語。

等了好半晌,見佾雲沒有開口的意思,曲雲顰起秀眉,不耐久候的啟口催促道:「半花容如何?怎麼突然變啞巴了?」

曲雲譏諷一出,眾雲紛紛大喊:「曲雲…..」

曲雲焌炯含神的美目銳利的瞥過眾兄弟一眼,大有一副誰有膽敢再說出一個字,他就把他罵到臭頭、叮到滿頭包的堅決神態。

眾雲被曲雲帶著嚴重威脅的絕色妙目淩厲的掃射了一趟,各各正襟危坐、噤若寒蟬,像極了一群訓練有素的綿羊。

雲門八采中,曲雲"毒舌"的功力之高,每個兄弟都各有一番錐心泣血、慘烈沈痛的體認,但,也有唯二的例外。

其中一名是韶雲,幸運的,曲雲從來沒罵過他。

另外一名是佾雲。事實上,佾雲是被曲雲罵得最多的人,也不知是佾雲的脾性一向善良、愛好和平,亦或是他天生的免疫力就特強。當眾兄弟都已被曲雲的話"毒"到哀鴻遍野,無一幸免的全痛倒在地上打滾慘叫了,佾雲依然能保持他一慣恬適的笑顏,照常不受影響的看他的藥經,舞他的劍。

這種金鐘罩、鐵布衫的功夫,當真被佾雲練到風吹不入、雨打不進的高妙境界?

曲雲警告性的瞧了一眼在場中的眾位兄弟,秀致絳唇輕揚,很滿意的驗收到如自己所想像的成果,但當他勾魂魅人的銳目掃到佾雲身上時,見佾雲仍然像木頭般不言不語、沒有反應,一股炙烈的郁火迅速在心中點燃悶燒……

佾雲似沒有感受到流竄在眾兄弟間詭譎的氣氛,只一逕的沈溺在自己的思緒當中……..,昨日,半花容身上所隱隱浮動的暗香,與月前那緘邀函所逸釋的那抹淡香,太相似了……

游雲見曲雲越來越顯陰沈幽黯、凝聚風暴的俏臉,忍不住偷偷的戳了戳韶雲一下,要韶雲想個辦法,打個圓場。

觀視整個現場,也只有韶雲大哥有資格擔當救火隊的任務,若是其餘的兄弟,只有壯烈成仁、當炮灰的下場了。

韶雲被眾兄弟懇切的目光哀求著,他暗嘆了聲,一雙虎目來回的梭巡在俊雅無儔的佾雲與俊秀絕美的曲雲身上。他挺身一步,乾咳了數聲,清了清喉嚨。

「這個……曲雲……..佾雲……」

就在此時,佾雲終於有了反應,他神色凝沈的擡眼,對上曲雲潛藏著黑闇慍怒的麗眸,語重心長的開口評道:「半花容;城府深。」

聽評,曲雲半諷半譏的掀了下朱紅唇瓣,不懷好意的挑了挑秀眉,正要開口譏罵佾雲:(哈!那不是跟你一樣)的當兒,韶雲已語帶氣急的搶先開口:

「你既知他城府深,那你還跟他結拜!?佾雲,你傻了?」

佾雲聞言,側首,靜靜的凝睇著韶雲焦急而略顯慌亂的緊張神情。他慎思了會,平靜的問了韶雲一句。

「韶雲,你覺得一把刀子鋒利,是好還是不好?」

「自然是好啊!」韶雲沒有多慮,順口作答。

隨即,他呆了呆。立刻對佾雲訓言:「我是問你為何要和半花容結拜,你同我胡扯這些做什麼?佾雲!」

「我就是在回答你的問題啊!韶雲。」

佾雲依然是溫文的態度,和顏續道;「刀子鋒利,本來是好。但若用於傷人之途,就是惡。相同的,城府深,也沒什麼不好,端看他如何運用罷了。此事本就是如水如劍,載舟覆舟,一刃兩面。」

「哦!那你的意思是說,半花容是將城府用於善途之人羅!」

曲雲雙臂環胸,以半帶惡意、半懷譏誚的口吻,閑閑的接話,嘲諷出聲。

聽到曲雲語透薄涼的反諷,佾雲溫柔的眼對上曲雲帶刺的眸,他斯文儒雅的臉龐綻出堅毅神色。「不!我不能肯定他是。」

「我唯一能肯定的是,若他想對你們不利的話,我不會讓他得逞的。」佾雲話說出口的同時,一向擅於偽裝的柔眸,瞬時掠過了一抹強勢冷絕的厲色。

那冷酷的冰意雖是一閃而過,卻也凍得曲雲打從心底直冒出一股惡寒。

他蹙了蹙俊眉,心中雖明白佾雲眼中那份森冷無情的敵意絕對不會針對眾兄弟。但每每捕捉到從他本性中所流露出來的冷漠,總會讓他心裏頭不舒服好一陣子。

曲雲有些心浮氣躁的拉扯著抿直的粉色唇片,旋了腳跟,辣刺刺的丟了一句:「說的好聽,你真夠惡心的。」

隨即,曲雲自逕跨步走出大廳,不再搭理眾人,頭也不回。

佾雲看著曲雲倔強又孤索的背影,驀然,他輕淺一笑,問道:「曲雲,下月中旬,風雨雲電將會在無夢樓聚會,你可有興趣與我同行?」

佾雲突如其來的邀約,讓眾兄弟頓時驚掉了下巴。佾雲居然會開口邀曲雲出席!?他是嫌平時被曲雲罵的不夠多?所以連出門也想攜著曲雲以備隨時可以討罵挨?不會吧!

眾雲皆在心中不讚同的暗暗搖頭。

曲雲在乍聞佾雲的邀請時,霎時,心頭一震。他停下了步伐,滿懷狐疑不解的緩緩轉身,望向俊顏漾著溫柔笑意的佾雲。

一觸及佾雲那張暖暖笑靨,曲雲心中一把無名火霍地熊熊點燃。那個該死的偽君子,又在那邊做戲了。

曲雲一雙閃著晶亮怒芒的燦瞳,惡狠狠的賞了一個大白眼給佾雲,沒啥好氣的回嘴:「哼!誰要跟你去啊!」

語落,曲雲倨傲的高揚起下顎,溫潤如白玉般的無瑕側顏,勾勒出慣常不馴的線條。背過的身影,柔順飄逸的紫發撩蕩出倔強的氛圍。

佾雲細瞇起黑瞳,審視般的睇著曲雲消失在大廳的身影,似琥珀的星眸,流轉著難測深度、意味不明的譎光。

呵!曲雲啊、曲雲!真是一朵既美麗又孤獨且驕傲的雲啊!就是不明白,為何這樣的一朵雲,會獨獨特別討厭我?

佾雲半掩晶眸,唇畔勾起溫文熄火又帶著一絲自嘲意味的淺笑。

霓雲側首望見佾雲略帶苦澀的笑意,不禁開口慰言:「佾雲,曲雲他的個性……..」

「我明白,曲雲的個性一向如此,兄弟多年,我清楚的。霓雲,你寬心,我沒放在心上。」佾雲迅速接下霓雲未完的話。

莫說是只有曲雲對他的不滿情感外顯,就算今日雲門所有兄弟全都憎惡、排斥他,他亦不會擱入心裏。為了師父臨走前的交代,即便他對兄弟無情,他也會守護到底。

「呃!!你不會放在心上那就太好了。」聽到佾雲的接腔,霓雲搔了搔頭發,把準備安慰佾雲的話又吞了回去。

看著霓雲面帶靦腆的微赭,佾雲柔和一笑:「謝謝你,霓雲。」

「唉呀!大家都是兄弟,佾雲你就別道謝了。」霓雲揮揮手,狀為不甚在意的道。

聞言,佾雲低首冷嘲一笑。兄弟!?至今我仍不明白究竟''兄弟''是為何物?而師父要我''有情'又是為何?

就在佾雲垂下臻首之際,韶雲從他身後靠近,一雙溫暖充滿勁道的大掌搭上他的肩頭,開朗笑道:「佾雲,同我回我的水雲天一趟,我有一樣東西要送你。」

咦!?佾雲匆匆擡眸,略略側首,對上韶雲滿溢興奮的眼。他笑問:「是什麼東西?」

「跟我來就是了。」韶雲興沖沖的抓起佾雲的手腕,半拉半拖的領著佾雲帶回他的水雲天。

* * *

茵茵幽徑,水雲一色,連天。蒼蒼窮穹,千潯澗壑,隨雲。

佾雲只手撐著下顎,斜倚在窗門大敞的欞邊,俊目微合,寧靜的讓清風溫柔的梳理他的金發,平心感受時間緩緩從身旁流逝的脈動,既悠閑又安詳。

跟隨韶雲來到水雲天,韶雲便叫他在此候著,他進房取物去。佾雲沒有多想,隨即便為自己挑了一個最可飽覽水雲天景致的好位置,安靜的坐下,一面賞著美景,一邊等待韶雲。

未久,韶雲捧著一雙對劍,笑開了俊眉,來到佾雲身側,啟口喚他:「佾雲,來,這副對劍送你。」

佾雲聽到叫喚,一個回首,燦焯晶瞳在看到那副對劍時,霎地一亮。

好劍!

劍寬三指,身長五尺,薄如蟬翼,剔透鋒利,劍鋒尖中有圓,骨直質輕。這兩柄青鋒,一色明一色暗,猶似光影相襯,缺一皆憾。

韶雲笑吟吟的看著佾雲剎那間乍喜的神情,他開心的將手中的雙劍放入佾雲的掌心。見到佾雲小心翼翼又愛不釋手的直輕撫著劍柄,俊雅的英容流露出珍惜喜愛的明亮笑靨,他便知道這一個月來的跋涉尋覓,如今已有了價值。

佾雲如獲至寶的細細把玩著這兩柄絕世好劍,他手握劍柄,輕輕的抽出其中一把光劍。嗡!的一聲。清脆餘響的劍鳴隨著長劍的出鞘越拔尖細。

他仔細的審視冰亮凈潔的劍身,霍然發現在近握座處,刻了蒼勁古樸的兩個字"佾雲"。

呃!?佾雲乍見自己的名刻在上頭,頓愕了下,旋刻,他立即再抽出另一把闇劍。同樣的,也看到了在同樣的地方,題了一樣的字。

佾雲睜大了雙瞳,不解其意的擡起臻首,盯著韶雲偌大的笑臉直瞧,無語的問著他:這是…..?

韶雲英眉笑彎。「我知你愛雲、劍、舞。你有雲為名,也以劍成舞,但你手中卻無一把能與你相襯的好劍,這兩柄劍皆以你的名為號,配你正合。」

佾雲望了望韶雲開展的笑顏,又低首,凝視著手中的對劍,心緒一時紛亂糟糟,吶吶難以成言。一會兒,再擡首,他問道:「韶雲,你為什麼對我這般好?從小到大,都如是?」

「哪還有什麼為什麼,因為你是我兄弟啊!」韶雲理所當然的回道。

啊!?佾雲向來冷酷寒冰的眸,在聽到韶雲的回答時,浮現出一抹困惑的迷思,他略為失神的輕吐道:「兄弟!?」

「自然是兄弟啊!若非兄弟,又何必為你費這份心呢?」

韶雲感到有趣、好笑的看著佾雲迷惘疑惑的神情。如蒲扇似的手掌極其自然的穿過佾雲金瀑般的發絲,手指梳著發線,順流而下。指尖感受著細金的柔順,炯目貪看著自己親手撩撥起的寸寸閃耀燦金。

佾雲定定凝神的註視著韶雲愉悅且將一切視為當然的表情。倏地,他心頭微動,不自覺的,手臂漸漸收緊攏在懷中的佾雲劍,目透迷離癡楞。

兄弟嗎!?如此的沒有條件、理所當然?這就是師父所要我體會"兄弟之情"?

佾雲垂目,輕輕將額靠在收納在懷中的佾雲劍的劍柄之上。

師父啊!我想,所謂的"兄弟之情",我已經開始在慢慢的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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