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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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曙光初現。

夜晚聚集在雲谷之中的溶溶霧氣,隨著逐月而昇的朝陽,漸漸蒸發、消散在因旭日照射而越顯明媚映人的山巒之上。

東來的煦陽,順著窗欞上的小方格慢慢攀爬,一點一滴的光華,滲透進原本一室的昏暗,也照亮了窗門之內的黑溟。

屋內,佾雲動作優雅從容的著衣整髻,並順手將佾雲劍之中的光劍斜背於身後。等一切打理妥當,他邁步走向門口,拉開房門,讓在外等候多時的金芒瞬時潑灑洩入整間房內一片光明。

今日,是風、雨、雲、電初次聚會的日子。說實話,他雖對這群結拜來的兄弟"無心",但,他可以試著學習對他們"有情"。

佾雲施然步出房門,穿過疊疊回廊,來到大廳。韶雲一見佾雲身後背著他所贈與的佾雲劍,豁然一笑。

斯文英挺的容貌,碩長的身型,有著儒生濃厚的書卷氣息。那有如陽光般璀亮的發色,飛蕩在金風之中由著它恣意拂弄,衣袂飄隨。身後那把燦然凜冽的寶劍,不僅沒有突兀的破壞他一身溫雅柔和的氣質,反到更加襯托出他卓然立於世外的超塵脫俗。

佾雲劍似乎是為了他而特別量身打造一般,真的非常適合他。

韶雲朗目笑瞇,問道:「佾雲,今日你與你的結拜兄弟聚會,愚兄可否能與你一同參加呢?」

佾雲溫雅笑答。「歡迎啊!事實上,我正準備邀你一同前往呢。只是沒想到,韶雲你先開口了,真有默契。」

聽到佾雲的回答,韶雲揚了揚眉,一掌輕擊在佾雲肩上,輪廓粗曠的俊顏浮上了一朵大大的笑容。「哈!好!不愧是兄弟。」

語落,韶雲即順手一把將佾雲攬過,一條鐵臂就這麼順勢的勾掛在佾雲肩頭上,自得又自然。

就在韶雲和佾雲二人雙雙轉身臨出門之際,驀然,在他們身後瑟雲突然冒了出來,冷不防的爆出了一句:「我也要一起去。」

耶!瑟雲?聞言,韶雲和佾雲二人頓愕了一下,一同回頭,同時對上瑟雲那張顯出有些無聊又帶哀怨的臉。

韶雲一見瑟雲,不禁挑眉奇道:「咦!?瑟雲,你今日不是和霓雲約好要一起去踏青嗎?怎麼,約取消了?」

「是啊!因為仲雲臨時抓走霓雲,要他陪他去釣魚。」

「嗯!?仲雲不是早就和游雲約好了嗎?怎麼會突然臨時變卦了呢?」聽答,佾雲也發出疑問。

「本來是這樣沒錯。但今早,曲雲便先抓了游雲陪他上市集去了,所以仲雲才會臨時改變主意。」瑟雲嘆了口氣,攤攤手,十足無奈的口氣。

「那、鐘雲呢?他不是和曲雲約好的嗎?這會兒他又上哪去了?」韶雲再問道。

「鐘雲哦!不知道他又到哪兒去探險了?這兩天都沒有看到他的人哩。」瑟雲懶洋洋,有氣無力的回答。

哈!這實在是非常有趣的骰牌效應啊!一個拖過一個呢。最初是鐘雲,緊接著是曲雲,然後是游雲,跟著是仲雲,後來是霓雲,最後、也是最倒楣的是瑟雲,有意思。

不過鐘雲的膽子真是恁大啊!居然敢爽曲雲的約。好!有勇氣。佾雲在心中悶悶的偷笑道。

「沒能去踏青也無妨啊。打起精神來吧!今日無夢樓風、雨、雲、電的聚會應該會很熱鬧的,暴風君會帶一位特別的人物來和我們認識。瑟雲、韶雲與我一同去見見我的結拜兄弟吧。」

佾雲俊眉月彎,響起清朗嗓音,揚著煦陽笑意,輕拍了拍瑟雲的後膀,隨即用雙掌推著韶雲和瑟雲一同往無夢樓赴約去了。

* * *

在一處遠離市囂,近偏郊荒土未拓之所。一望無垠的廣闊平原之上,一座堆金砌玉、雕龍鏤獸、畫麟繪鳳的朱紅色華屋巍峨的佇立於遼漠中央。

屋前,赤艷艷的赩色大門開敞,陣陣的清幽花香從門內隱隱的隨風四處飄傳。門上,金繡雙垂、百疏千穗、紅彩結張,花毯鋪地。如此排場,足見屋主有慎迎貴客之意。

屋內,白紗疊疊幔攏,鑲有珠玉翠華為飾,又綰錦繩輕系。明幾上,瑞腦暗吐清香。樓觀欄楯,砌砌皆晶。庭中擺設悉皆精巧,屋舍俱用無一不雅,舉目所及,所有的一切皆是由人工點綴得美輪美奐。

此地便是(雨)-半花容的住所--無夢樓。

在這座雕工精細、優雅寧靜的樓閣中,霍地,從門戶大敞的入口處,有兩道風旋與三道雲氣由遠處迅捷的互競速度飆揚至無夢樓內。風與雲爭先的速度極快,實難分軒輊。

卷進無夢樓內的風旋與雲氣紛紛停定在大廳之中,五道風雲瞬間幻化為人形。待風逝雲散後,原本寂靜的瓊樓,剎那間變得熱鬧起來,風與雲皆到了。

「『雲』不愧是『雲』,看來能與『風』相互競馳的,也唯有『雲』而已了。」

化為人形的二道風旋之一的暴風君見到佾雲便熱絡、歡欣的一個大步踏進前去,向來端正威嚴的俊容,頓時放松了幾分嚴厲的線條,毫不吝嗇的給予結拜兄弟讚美。

「『風』也不愧是『風』啊!論速度,『雲』也只能夠與『風』齊驅而已,若想超越,恐不能及。」

佾雲面對暴風君率真的讚溢之辭,仍是一貫的溫柔笑靨,謙言以對。

「佾雲,你恁謙了。」

「我非謙虛,而是實話實說。」佾雲含笑,雙手拱禮,推拒承讚。

驀然,佾雲感受有一道不冷不熱,帶著些許興味的打量目光,正毫不避諱、燁燁的朝著他筆直探來。佾雲略蹙眉峰,一個擡眼,就這麼對上了一雙盈盈閃爍著率性的靈秀美瞳。

佾雲微瞇俊目,反打量著這雙美瞳的主人。

嗯!是名女子,而且是一名長得十分美麗的女子。她擁有一張閉月羞花、足以傲視萬千佳麗的好容貌。

柳眉飛揚,俏目熙然,面似桃腮朱唇醉,十指纖纖發如雲。腰纏紅綾,臻系火綃,渾身上下燃滿了烈焰琉紅,身段玲瓏,體態輕盈。她、美得教奼紫千紅失妍色。

艷絕,但並不荏弱,相反的,她英姿颯爽、行徑瀟灑、落落大方。從她眉宇之間所流竄出的是一股不讓須眉的凜然。

此時佾雲才發現,這名陌生的美麗女子,一直立於英挺偉岸的暴風君身側,那股自信的神采,是這般的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她是…..?

「暴風君,莫非這位姑娘就是……..」

「哦--呵呵呵,佾雲,暴風君,你們來了,半花容有失遠迎,真是抱歉啊。」

佾雲尚未將問話落定,便遭半花容笑吟吟的嬌語給攔腰鍘斷,半花容的出現瞬時奪走了眾人的註意力。

呃!呃!呃!這是…..水汪汪的媚眼拋丟,胭脂絳唇瀲灩,如菟絲花般卷服的褐發,腦勺後還加鑲了銀色鏤絲的圈飾,淡粉色的蘿萱雪紗,繡花鞋,滿襟濃郁的花粉香氣,還有那條不離手的巾帕,…..他…..他確定是結拜"兄弟"?是個"男"的!?

韶雲、瑟雲和那名美麗女子,三個人錯愕得瞠目結舌,臉色倏地發青又反白,結結巴巴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三人皆不約而同的在心中驚忖:佾雲(暴風君)為什麼沒跟我說清楚,半花容他有女裝癖!!

思及此,三人不禁有些埋怨的睖了佾雲和暴風君一眼。

「半花容,你太客套了。」

「嗯!你看來神采奕奕,精氣飽滿,是有什麼好事情發生了嗎?」

暴風君和佾雲似乎對半花容的妝點打扮視之等閑,完全無動於衷,照樣面不改色、神態自若的閑話家常。對於同伴怨懟的目光毫無所覺。

「呵-呵-呵,無夢樓有貴客駕臨,半花容自然心情愉悅了…..」

半花容瞅了瞅佾雲和暴風君,再瞄了一眼他們所帶來的同伴,一雙杏桃眼兒水溜溜的拋了個媚眼,又低首執起香巾掩嘴吃吃笑了幾聲。

「嗯…..!我已在堂內備妥酒席了,還請各位不棄,賞個光入座。哦--呵-呵-呵--。」

聽到一個大男人發出只有女人在撒嬌時才會有的呢喃黏膩的笑聲,立在暴風君身畔的女子,美麗的皎顏上露出極不自然的神情。她偷偷伸手用力搓了搓手臂上突然冒出來的一小顆一小顆的疙瘩,好冷哦!

暴風君一雙炯目沒有錯漏女子引人發噱逗趣的可愛小動作,他寵溺的一笑,伸掌握住女子纖長白皙的柔夷,以愛憐的目光睇住她,輕聲道:「傾天紅,既然來此,即便是客,我們就別辜負了主人的一番熱忱,一起進去好嗎?」

傾天紅仰起螓首看了看暴風君,又低頭望著他修長有力的掌溫暖的包裹住自己,沒來由的,她俏臉飛紅,溫順的點了點頭。「好!」

佾雲無語的靜佇一旁,一雙如琉璃珠般清澈無染的瞳眸冷凝的映視著眼前這對極相稱的璧人。相信在場的眾人,任誰都看得出來,暴風君與傾天紅他們倆人之間的關系非比尋常。

「傾..天..紅..」

驀然,一聲極為輕柔、並帶有濃厚戀慕意味的低喃,毫無預警的飄入佾雲耳裏,霎時聽得佾雲心下悚地一驚。

他惴栗不安的側首睨了身邊的瑟雲一眼。不可能吧!?瑟雲他不可能會這麼快就愛上傾天紅吧!?佾雲在心中不確定的自我安慰著。

「看來,似乎所有的人都到齊了。」

就在佾雲忐忑、揣揣驚疑之際,瀟瀟那淡漠富磁性的嗓音乍然回響在無夢樓內,瞬時一道紫色電閃伴隨著低沈嗓音速掠至眾人面前。

待點點紫炫光芒渙消後,從消散的紫芒中緩緩步出了兩道身影。

「哦..,瀟瀟,你來了。」

半花容一見來人,輕揮了手中沁香絲巾,難掩興奮的洋溢著一股歡欣之情,款款移步來到瀟瀟面前,帶媚的眼兒,瞟了在旁被瀟瀟扶著柳腰一同踏入無夢樓的白衣女子一眼。笑問:「嗯..!呵呵,這位姑娘是…..?」

隨著瀟瀟一道而來的這名白衣女子,一身素凈,纖塵不染,仿佛是誤入凡俗塵世的裊裊精靈,氣質恁是清凈高貴,白皙如月光皎潔的肌膚,櫻唇微綻似冷梅吐香,晶瑩秋瞳透著乾凈剔透的神采,如鏡般順亮的烏絲,任其自然垂下,不作扮飾,那不刻意而自然由發的風情,倍加引人。

她的美與傾天紅截然不同,她是絕對的嬌柔嫩弱,能激越旁人疼惜的保護慾。

佾雲在一觸及白衣女子的容貌之時,倏地他臉色驟變,一手按住隱隱乍然抽疼的胸口,蹙眉忍痛。她…..!?

白…..如霜..與..瀟瀟..!?

* * *

無夢樓內。

雕工華麗、致雅品卓的大廳上,風雨雲電齊聚一堂。一桌布置得清淡素然的酒席很適合今日這種淺酌小品、暢疏陳快的聚會。

席間……

「暴風君、瀟瀟、半花容,讓我為你們介紹,他們是我雲門的同門兄弟,韶雲和瑟雲。」

佾雲首先為風雨電介紹同他而來的雲門兄弟。他那悠然的神情依常是和煦如春陽,只是若眼尖的人必會發現,佾雲在介紹韶雲和瑟雲時的眼神,比之平常,更多了分親昵,少了分疏冷。

「哦--呵呵,韶雲、瑟雲,幸會了。」半花容嬌笑著打招呼,媚漾水瞳迅速的掠過一抹難測意圖的詭光。

而瀟瀟僅僅一個頷首表示禮數,沒有贅詞。

接著暴風君牽過傾天紅的柔夷,笑著跟眾人介紹:「各位,這位是北風闕闕主--傾天紅,她是我…..」暴風君話語一頓,目光柔膩的凝視著傾天紅。

佾雲在暴風君為眾人介紹傾天紅之時,他十分謹慎的註意著瑟雲的一舉一動,霍然他驚異的發現,瑟雲睇著傾天紅的眼神,在短短的三秒鐘之內,從單純的欣賞,轉為心儀的喜歡,最後是絕對的癡戀目光。

他不假思索的以肘輕撞了瑟雲一下,以不驚擾到第三者的音量,神色萬分凝重的道:「瑟雲,你不能愛上傾天紅,她可是暴風君的未婚妻啊!」

「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暴風君昂首,濃情蜜蜜的宣布道。

聞言,韶雲立刻逐開眼眉,首先賀言:「恭喜!」

在瀟瀟身旁的白衣女子,聽聞,睜大了盈盈秋眸,輕呼了一聲,一雙眼兒好奇的在暴風君和傾天紅身上打轉,還不時的將目光往佾雲身上飄,美顏上,有幾分的欣羨與羞怯。

瀟瀟依舊是酷酷的丟出一句話:「恭喜你!暴風君。」

在佾雲和暴風君同時投下爆炸性的事實,瑟雲望著佾雲,哭喪著一張苦得似乎滴得出汁來的苦瓜臉,哀怨心碎的道:「佾雲,你警告的太遲了,我已經愛上傾天紅了。」

佾雲聽言,只覺一片烏雲罩頂,雙肩似有千斤強壓一般無力的垂了下來,一對俊目陰沈沈的半合,斜睨了瑟雲一眼。

心忖:我還算警告得太慢!?誰知曉你老兄速度這麼快?三秒鐘就跳入愛河淹死了。你要我拿你怎辦?

「哦--呵呵,暴風君,看來我們四個兄弟當中就屬你最快成家了,恭喜你啊!」半花容執起香帕,掩著胭脂朱唇,蕩媚的嬌笑道。

此舉看得韶雲、瑟雲與傾天紅三人又是一陣惡寒侵身。白衣女子倒像是看到了某種奇珍異獸,滿眼的新奇驚訝,亮燦燦的水瞳咕嚕不停的在半花容身上打溜,難掩好奇。

半花容偏了臻首,瞄了一眼白衣女子,再盼睞瀟瀟,狀似不甚在意的淡笑問:「瀟瀟,你還沒介紹你身邊的這位姑娘給大家認識呢!」

瀟瀟仍然是一張淡漠的冷顏,簡短的丟了一句介紹:「她是方才我在路上認識的朋友,白如霜姑娘。」

佾雲在聽到瀟瀟與白如霜只是朋友的關系時,原本緊窒的胸口,霍地整個松懈了下來,心中一股莫名的心安與愉悅感油然而生。

白如霜笑吟吟的欠個身,向眾人福了一禮,照樣是立於瀟瀟身側,但她一雙妙色美目卻是目不轉睛的與佾雲的俊眸膠著著,不願暫舍。

半花容態似輕松的甩擺著手中絲巾,一雙眼陰鷙的觀察著瀟瀟。

雖然瀟瀟剛才在介紹白如霜時他的態度依然冰冷,但他眼神所流竄出對白如霜的縷縷柔情是瞞不了人的。看來,瀟瀟對白如霜動心了。

可惜啊!白如霜似乎對佾雲比較有好感吶!

半花容斜睨了白如霜和佾雲一眼,吃吃的冷哼一聲。隨即,他一整神色,換上愛嬌的笑顏,熱絡的道:「哦--呵呵-!大家有緣齊聚無夢樓,是半花容的榮幸,遠來是客,無夢樓沒什麼好招待的,還請大夥兒自便啊!呵-呵呵!」

半花容捏個蓮指,慢條斯理的抄起一只酒杯,繞著桌緣,遙巡眾人一圈,煙媚的一笑:「請。」

* * *

酒過三巡之後,聚會的氣氛熱鬧了起來,尤其是暴風君方才應了半花容的要求,露了一招"擘風手",將原本平履大地的無夢樓在瞬間推高了數百丈之後,使得現場的氣氛竄升到最高點。

暴風君不愧是擁有肩負未來一統南北風闕的實力,的確是名不可輕忽的高手。

不久……

當眾人稍稍熟識之後,席間便看到瑟雲不斷的追逐著傾天紅火焰般的身影問東問西。傾天紅則倨傲的將螓首一偏,徹底擺出完全不搭理瑟雲的態勢。

又見韶雲不停的去逗弄、騷擾著瀟瀟,看到瀟瀟努力的想擺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樣,卻又因韶雲一臉痞子相的惡纏,搞得他一向冷酷淡漠的形象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哈、意外!沒想到,原來韶雲對瀟瀟這種悶騷又故做冷靜自持的矛盾個性這般的有興趣,真是始未料及啊!

再看到暴風君希翼的想多認識親近白如霜這位清麗脫俗、嬌裊傾國的絕世紅妝,但同時又放不下正被瑟雲抵死糾纏的傾天紅,看著他來來回回的兩面周旋,唉!他也真是夠忙的了。

而半花容像只香噴噴的粉蝶,嬌笑著飛蕩在眾人之間,為眾人執壺斟酒,席間,不曾冷落一名來客,他的確是善盡了身為主人的職責。

佾雲輕淡一笑,收回了梭巡的目光,將註意力放回眼前倩笑依人的白如霜身上。他俊眸藏情,柔柔的凝睇著這名讓他一遇難忘的俏佳人。

白如霜皓雪嫩滑的皎顏上,漫浮了兩朵輕紅,柳眉飛舞,巧笑嫣然的道:「佾雲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是。自那次一別,我一直希望能再見你一面。」佾雲不遮掩的坦率道出自己心中的想望。

「我也是。」白如霜低了螓首,一股小女兒的羞態盡展。

回想起那日深谷一別,便一直憂心於她的傷勢,如今,不知……

佾雲關心的問道:「如霜姑娘,你的腿傷……..?」

「多謝您的關護,我的傷已經痊癒。」

「是嗎?那就好。」佾雲放下心中一石。陡地,他似又想到了什麼,神色瞬間一變,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目光睖視著白如霜,溫文秀雅的俊容,掙紮著幾番的欲言又止。

最後,佾雲一個決心,咬牙問了沈宕在心中的不安疑惑:「如霜姑娘,你…..你與瀟瀟…….」

「嗯!我與瀟公子如何?」白如霜眨著明媚水瞳,不解的反問。

「你怎麼會與瀟瀟一同前來呢?」

呃、天啊!我不是想問這個的啊!我怎麼會把話問成這副德性。佾雲懊惱的結起俊眉,簡直想拿塊豆腐自撞。

白如霜聽問,原本如花瓣般粉白的容顏,立即染上了一抹艷麗的紅彩,羞澀的連似珍貝的雙耳都赧紅了起來。

她垂首,喃喃嚅嚅的道:「我…..我出了雲谷,原想去找您,沒想到,卻迷了路。後來遇上瀟公子,結果就跟他一起來這兒了。」

「沒想到,竟然能在此見到您。真好!」白如霜擡起燦盈晶亮的秋眸,徐漾著歡欣雀躍的光華。

一句解釋,讓佾雲浮亂的心平穩了下來,他靜靜的凝視白如霜潔然毫不虛情矯飾的神情。那純真無染的姣顏,清明凈亮的鳳眼,好似…….好似那密林中不識道途險惡的小鹿,只知一昧無防備的親近,十足惹人憐愛。

佾雲霎時柔情滿懷胸臆,一向對人無情冷淡的心,暗暗的輕吹起一波名為憐惜的情潮。

半花容捧著酒壺,踩著旋步,逐一的為在場眾人斟酒,一對陰沈銳利的目光完全掩藏在烏溜仿似無害的媚眼底下,狡獪的審視分析著眾人。

在場八人,可以肯定的是,白如霜完全沒有武功底子,是朵忒弱嬌貴得不堪一折的芙蓉,一碰即碎。

而傾天紅則是朵帶有莖莿防衛的薔薇。她武功不弱,只可惜,自衛尚可,卻不耐暴雨淋漓啊!

至於瑟雲以及…..韶雲..!?

半花容嗔目看著韶雲對瀟瀟狀若親密的勾肩搭背,又見瀟瀟雖然對韶雲冷言冷語的應付,但卻沒有嚴厲的排斥他接近的舉動,不僅如此,反而還有幾分默許的意味。半花容陰寒的細瞇起厲瞳,忿妒的郁火在心田狂燒。

他輕挪足步,移身來到瀟瀟和韶雲身旁,美目盼兮,笑容可掬。他輕手取下韶雲手中的空杯,為他註滿醇酒,再緩緩將手中滿酒的杯奉回,靡媚陰險的開顏逐笑。「韶雲,請!」

就在佾雲想再與白如霜繼續深談下去之際,他瞥眼望見半花容將貫入陰柔之勁的酒杯正準備端往韶雲手中。陡地,他神色一沈,目光煞冷。

瞬時,佾雲身形幻移,迅速的越過白如霜,橫身擋在韶雲之前,比韶雲快手一步接住半花容那企圖詭毒的敬酒。

佾雲以食指輕劃杯緣,勾勻出暗藏在杯中的暗力,再以拇指及中指看似輕松的承接過酒杯,一口飲盡杯中物。

「好酒!」佾雲舉杯笑言。一張玉砌般的俊秀容貌閃動著溫文儒雅的和煦笑靨,悠然的神態,展現一派的氣定神閑、灑脫自然。

而與一身溫柔和善氣質完全相反深沈如同黑暗淵井的墨眸,則是陰鷙的眥視著半花容,無聲冰冷的質問:半花容,你剛才想做什麼!?

乍見佾雲回然異於昔常的絕冷無情,半花容一時怔忡,心頭怵驚。但旋即,他媚目一瞟,立刻恢覆平時調笑無謂的模樣,咭咭吃笑數聲:「哦-呵呵,佾雲,你若喜歡這酒,就多喝幾杯吧!」

語落,半花容欣顏燦燦的欺身傾壺再為佾雲斟酒一杯。他嘴角噙著一抹冷意,秀眉一挑,了然的睇向佾雲。呵!韶雲是你的兄弟,我哪有想做什麼呢?你多心了。

哼!這才是佾雲的真面目吧?滿襟君子風下的冷血殘酷,隱藏得真好啊!

是嗎?我多心了!?佾雲搖了搖杯中醇酒,輕聲一笑,昂首又是一口飲盡。隨後,他放下空杯,順手取過半花容手中玉壺,反手為他斟了一杯,笑道:「半花容,今日多勞你的招呼,甚謝。這杯算是我敬你的。」

「呵呵!佾雲,兄弟何必說謝,你太客氣了。」

半花容與佾雲二人神色自若如常的一來一往,在場諸人皆未發覺他二人在互相較勁、暗地施為。

韶雲擰眉盯著佾雲和平時一樣謙和爾雅的笑容,還是如常的明亮似暖陽,但,佾雲方才的舉止…

「佾雲,你..!?」韶雲無法釋懷心中隱約感到的不安,不禁擔憂的脫口叫喚佾雲。

佾雲聽喚回首,望住韶雲顯出憂心的眼神,他安撫的朝韶雲露了一朵從容安詳的笑顏,溫語道:「韶雲,沒事的。」

佾雲對雲門兄弟的誠摯和善全落在半花容陰霾算計的眸中,他擡杯就口,一口一口咂著美酒,霍地,他朱唇揚起一道噬血的弧度。

雲門八采,韶、仲、瑟、佾、游、鐘、霓、曲。究竟在佾雲心中占有多重的地位呢?真教人好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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