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舒函看著那灰衣男孩珍重地將那帕子塞到了自己的胸口衣服裏的動作，薄唇輕抿，眼睛裏一片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麽。

柳小姐楞楞地看著葉舒函同那灰衣男孩溝通，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捍衛一下身為寧國國都禦史大夫之女的責任，清了清嗓子說道：“你這小孩……你別以為你哭了，就……就……”

葉舒函擡頭看了柳小姐一眼，眸光清亮卻也冷淡，他緩緩啟唇道：“這位公子，若是有心，不妨問問這孩子，為什麽要偷你的荷包，又為什麽這麽害怕官府，反正事到如今，他也跑不掉。”

柳小姐轉了轉眼珠，想了想，道：“也是，那我問你，你為什麽要偷我的荷包？又為什麽這麽害怕官府？”

竟是一字不落原封不動地重覆了一遍，只是語氣裏有些無奈和不屑。

葉舒函拉著那灰衣男孩站了起來，有些奇怪地看了柳小姐一眼。

與葉舒函同行的朋友韓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如果幾位公子不嫌棄的話，就隨我去個地方吧。”灰衣男孩放下揉眼睛的手，眸光十分暗淡地說道。

幾人對視一眼，料想此事並不簡單。

“那，好吧，反正本公子現在也沒什麽急事。”柳小姐聳聳肩隨意道。

灰衣男孩看著柳小姐眸子裏有著感動，他偏頭仰望向葉舒函。

葉舒函兀自撫了撫衣袖道：“在下就不過去了，你們自去便是。”原本這件事也跟他沒有多大的關系，他也不是喜歡管閑事的性子。

灰衣男孩頓時露出失望的神色。從葉舒函給他遞帕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對於眼前的葉舒函充滿了依賴感，像個小姑娘遇見欽慕的人一樣。

韓胤在一旁用手肘戳了戳葉舒函，提議道：“走吧走吧，你都管了這麽多了，送佛送到西，去瞧瞧也沒什麽的。”

葉舒函蹙眉看著韓胤，沒有說什麽。

灰衣男孩拉住葉舒函的衣袖，面容乞求道：“這位哥哥，您也一起來吧。”他下意識覺得葉舒函能夠理解他。

葉舒函看著灰衣男孩粗糙的手，緩緩點了點頭。

寧國國都近郊外。

灰衣男孩領著葉舒函柳小姐等人來到了一處蕭瑟的巷落，對眾人說道：“這裏面……就是我家。”

柳小姐和紫夜看著那有些幽深陰暗的巷落，有些畏怯。柳小姐雖然膽大，但也有畏懼的時候。她們二人的步伐有些遲疑。

葉舒函偏頭看了柳小姐和紫夜一眼，淡淡道：“柳小姐，若是害怕，就走在後面吧。”說完轉身就跟上了那個灰衣男孩。

“啊，好。”聽聞葉舒函的關切，柳小姐有些受寵若驚，隨即反應過來，他剛剛叫她什麽？柳小姐？他、他早就發現了自己的身份？

韓胤笑嘻嘻地看了兩人一眼，也跟了上去。

紫夜擔憂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柔柔地問道：“小姐……怎麽辦啊，我們要跟上去嗎？”

柳小姐提起自己的裙擺，答道：“去啊，幹嘛不去，走！”

“那好吧……小姐你小心一點，紫夜扶著您。”紫夜扶著柳小姐走了進去。

待到他們趕上去的時候，葉舒函和韓胤正站在一處低落的屋子的門口，背影挺拔，望上去頗讓人心動。

葉舒函和韓胤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側過頭來看著她們，眼中有淡淡的水波。

“怎麽了？”柳小姐有些莫名地好奇道。

韓胤搖了搖自己手中的折扇，平靜道：“柳小姐可以自己進去看一下。”話畢推開一步，讓出了過路的距離。

柳小姐撣了撣自己的衣衫，走了過去。

在與葉舒函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柳小姐下意識地往葉舒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低垂著眼，她只能看見他長而濃密的睫毛，白凈的臉龐上是一片靜雅，她的心忍不住輕跳起來，這個男子，同她心中所想的夫婿模樣是那樣吻合。

走進屋內，柳小姐很快地收起了自己的心緒，眼前的景象讓她有些吃驚。

四壁空空，墻體斑駁，屋頂上甚至有細碎的光灑落下來，照亮了屋子裏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在屋子的角落裏，靜靜地擺放著一張低矮的床榻，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正閉著眼睛面無表情地躺在那裏，身上蓋著打滿補丁十分破舊的被子。

在另一個角落裏，灰衣男孩跪在地上在一群破破爛爛的瓶瓶罐罐裏翻找，想要找到一兩個完整且幹凈的碗給他們倒杯水，但他急急忙忙打開水缸的蓋子卻發現缸中空空如也，眸中強忍的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他擡手用手臂抹了抹臉上的淚痕，轉身對著柳小姐強顏歡笑道：“對不起，家裏什麽都沒有，沒有茶招待你們……”

柳小姐看著他十分地心酸，張了張嘴，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灰衣男孩走過來，告訴她們說道：“躺在那裏的是我的祖母。”

柳小姐點了點頭。

灰衣男孩低頭，帶著哀傷的語氣道：“祖母還在睡覺，我們去門外說吧。”

“好。”柳小姐繼續點了點頭，帶著紫葉退出門外。

五人都站在門外，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圈子。

“你祖母病的很重？”葉舒函忽然啟唇問道。

灰衣男孩擡頭看著葉舒函，難過地點了點頭，應道：“祖母原本只是有點寒癥，為了省錢就沒有特別註意，後來慢慢地變得越發嚴重了，在我的堅持下，我們看了兩次郎中，但沒有半點好轉的意向，因為祖母不願意吃藥……家裏，也沒有錢買藥。”

他這樣的家境……實在是承擔不起高額的藥物費用。

“那你就去偷別人的銀子？”柳小姐擰眉問道。

“我、我……如果不是祖母的病情這樣嚴重，我也不會走投無路地偷你們的銀子。是隔壁的王哥說，有錢人家不會在意這一點點錢的……而這一點點對他們算不上什麽，卻能拯救我祖母的一條性命，就當我是借的，往後再想辦法幫助其他人……就算是一種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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