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男孩斷斷續續道，“我一開始也沒同意，但是……祖母已經昏迷兩天多了，我心裏實在著急，就……就做了這樣的事。”

“唉。算了，這說起來也不怪你……家裏就只有你和你祖母嗎？你的父母親呢？”柳小姐哀嘆一聲，有些憐惜地問道。

灰衣男孩遙遙頭，答道：“我沒有父母親，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我一直是跟著祖母生活的。”

“所以你害怕被我報官，怕你進了衙門出不來，你的祖母沒人照顧是嗎？”柳小姐問道。

灰衣男孩猛地用力點頭。

幾人移開視線，看向空落落的地面。如此身世，實在叫人不忍。

對於灰衣男孩來說，即便是刻上了小偷這樣不光彩的烙印，他也不願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這世間僅有的唯一的親人就這樣離世。

葉舒函一直沈默地聽著，表情默然，不知在想些什麽。

柳小姐和紫夜都是女子，聽聞這樣的故事，內心柔軟而感動。柳小姐示意紫夜將她那裝有銀子的荷包取出來，紫夜將那荷包遞給了柳小姐，柳小姐將那荷包放入了灰衣男孩的手掌心，寬慰道：“我這裏還有好幾兩銀子，你好好收著，給你祖母看病，給她買點好吃的，若是不夠，你……你就去京城柳府找我。”

灰衣男孩楞楞地看著再次落在他的手掌心裏沈甸甸的荷包，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他帶柳小姐等人回家來，只是想讓她們放過自己，不要報官，沒想到她們這樣的富家公子小姐等會這樣慷慨地幫助自己。

灰衣男孩攥緊手心裏的荷包，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拜倒在柳小姐的腳邊，大聲感謝道：“謝謝哥哥！您真是個大善人。”

哥哥？柳小姐有些哭笑不得，低頭發現自己此時確實是一身男裝，這灰衣男孩沒有註意到也很正常，她努力保持微笑地糾正道：“我是姐姐。”

灰衣男孩面容窘迫，再次拜倒，悶聲道：“謝謝姐姐！”

“恩。”柳小姐彎腰把灰衣男孩扶了起來，說道：“我是京城的柳家柳奕然，以後有什麽事，你都可以找我。”

葉舒函身旁的韓胤忍不住低呼一聲，悄悄嘆道：“沒想到竟然是柳家柳奕然。”

葉舒函疑惑地看著韓胤，有些不解。

韓胤靠過來，在葉舒函的耳邊輕輕道：“是禦史大夫柳大人的愛女。”

葉舒函聽罷，點點頭，沒什麽別的反應。

聽見葉韓兩人的對話聲，柳奕然偏頭看過去，對上兩人的視線，眸中帶著探究。

灰衣男孩看著他們，也迅速反應過來，跪倒在兩人身邊，道：“謝謝兩位哥哥的理解！”若不是他們，他可能永遠都得不到柳奕然的原諒，也得不到自己的原諒。

葉舒函看著灰衣男孩，沈吟幾秒後囑咐道：“你身上忽然得到了這麽些銀兩，一定要小心收好，別被旁人給搶去了，再者，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灰衣男孩驚訝於葉舒函的沈靜和理智，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在心中了。

“如此，你起來吧，我們也該走了。”葉舒函回望著屋裏，說道：“好好照顧你的祖母吧。”

灰衣男孩爬了起來，說道：“好，那我送你們出去。”

巷道外。

“送到這裏就好，你回屋吧。”柳奕然對灰衣男孩說道。

灰衣男孩再次拜倒幾位恩人後，才轉頭往自己屋裏走去。

柳奕然看著葉舒函，眨了眨眼睛問道：“你，怎麽知道要給這個孩子一個機會？”

葉舒函看了看柳奕然的眉間，移開視線答道：“這個孩子的心理建設還不夠強大，被你逮住後神色慌張，眼眶泛紅，但是言語行為之間還是很有禮貌的。”尋常小賊都怎會那樣珍重地收藏一方手帕呢？這一點是最能觸動他葉舒函的。

柳奕然和紫夜回想了一下今日在茶館中所見的情景，再對照著葉舒函的這一番話來想想好想確實是這樣。

柳奕然早在開始就對他別有一番好感，此時更是另眼相看。

柳奕然看著葉舒函問道：“經過今天這一事，我們也算是半個朋友了。方才，小女子已經介紹過自己了，敢問二位公子怎麽稱呼？”

“在下韓胤。”韓胤抱拳答道。

“葉舒函。”葉舒函淡淡地說道。

……

葉舒函。自此這個名字就落在了柳奕然的心上，可是讓她覺得失落的是，自那一天以後，兩個人就再也沒有遇見。

柳奕然時常會在京城最繁華大街邊上的茶樓裏閑坐，在靠窗的位置俯瞰著大街，期望能從人群中再次找到葉舒函的身影。

可是她始終沒能如願。

直到春闈結束的當天，葉舒函的名字忽然被傳誦起來。

柳奕然在庭院中聽聞家中仆人們在談論葉舒函的名字，還以為是葉舒函來找自己了，一問才知道，他葉舒函竟然陷入了會試作弊的醜聞。

柳奕然心中煩悶忍不住訓斥了那些仆人們一頓，仆人們都有些悻悻然地退下了。雖然柳奕然在柳府之外京城之內一直盛傳脾氣不好，但她在柳府之內卻是很少發脾氣斥責嚇人的，沒想到今日竟為了一個滿京城人都知道的醜聞而大發雷霆，實在叫他們震撼。

柳奕然想起那個素雅清貴的人，料定這不是真的，她相信葉舒函，他不是那樣的人。

柳奕然去找自己的父親，柳老卻讓她莫要再關註此事。

她很無奈。

在所有人都對這個名字鄙夷痛罵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心中充滿了疼惜。

他不應該得到這樣的對待，他那麽聰明那麽沈靜，他本應該清名高揚受人愛戴！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呢？柳奕然百思不得其解。

葉舒函會試作弊的醜聞風波後的第七天，柳老爺攜夫人來到了柳奕然的院子，告知柳奕然他們為她擇了一個夫婿，此人名為韓胤，想讓她見見。

韓胤？不正是葉舒函的好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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