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視線最終落到空落落的場地中間，那裏有一個孤零零的人影。

她冷哼一聲，美艷的面容笑靨如花卻出言歹毒，“連這群螻蟻之徒尚且瞧不起你，也不知你是有多厚的臉皮才能在這世上活下去的。倒不如早早一頭撞在樹上，死了一了百了，也不必在這世上再受閑氣！”

雲墨冷著面容，對於這些話裏的夾槍帶刺冷嘲熱諷，並不以為意。

他沈著聲說道，“雲夫人，你我之間的恩怨，不要牽連到這些無辜的人。”

雲夫人仿佛聽到了多麽可笑的笑話，一邊緩緩踱步欣賞著自己細長如刺的殷紅指甲，一邊笑得癲狂，“呦，真是好一副慈悲心腸，和你那位便宜娘簡直一模一樣！她當年就是憑著這副楚楚可憐的‘善良’模樣，才爬上那人的床！真是虛偽做作。也罷，這些凡人於我而言本就沒有什麽用處，放了他們也不是不可以……”

喧鬧混亂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女人的聲音在整個後院裏回蕩，清楚地如同說話者就在耳邊。

她的聲音頓了一瞬，忽的轉身過來，望向雲墨的眼睛裏起了玩弄的意味，“只要你砍掉自己的一只胳膊，我就放了他們，如何，嗯？”

眾人的視線從女人身上轉到了雲墨身上，每一雙驚恐的眼睛裏無不透著迫切的渴望，恨不得這個紫眼妖怪趕緊答應這個被叫做“雲夫人”的妖女，好讓他們趕緊從這個鬼地方離開。

雲墨緩緩地環顧四周，望見那襲白色身影時，也沒敢稍多做片刻的停留。

無論老人無論小孩，無論男人無論女人，與他視線相對間，皆惶恐地把一雙雙眼睛急忙垂下去，身子擠在一起瑟縮著，生怕被他這個紫眼妖怪抓了去。

他們都怕他。

雲墨苦笑，從腰間把從不離身的軟劍“錚”得一聲抽了出來，出鞘聲在靜得詭異的後院裏格外清晰。

一瞬間整個後院寒光乍現，在燈火通明的夜裏晃得人睜不開眼。

“方天戟？！”

雲夫人大喝一聲，緊緊盯著院中的那襲寒光，眼睛裏都快要噴出火來，“他竟然把方天戟給了你這個小雜種？”

對於她口中不堪入耳的怒罵仿若未聞，雲墨沈聲說道，“好歹是一族之母，還請雲夫人說話算話。”

雲夫人怒極反笑，冷哼出聲，“那是當然，我向來說得出做得到。怎麽，你還真願意為這麽一群螻蟻，失掉一條胳膊嗎？”

無論如何她都不相信他會真的這麽做。盡管如此，為了以防萬一，她隱在身後的手已在暗暗蓄力。

“好。”

雲墨一手緊握方天戟，半空中寒冷的光弧一閃而過，朝著自己的另一只手臂徑直劈去。

“啪”得一聲，寒光應聲而落。

動手的並不是雲夫人。

雲墨握劍的手腕被小小白緊扣在掌心裏，方天戟靜靜地躺在地上，他的手裏已經空空如也。

小小白沖著他大吼，“你瘋了嗎？你竟然相信這個老妖婆的話？她不過是在捉弄你！”

就算是剛才要持劍劈下來自己的手臂，雲墨的臉上也沒有絲毫懼色，可是望清從人群裏來到自己身邊的小小白時，他的臉刷得一下子白了。

他故意把小小白推進人群裏，裝作二人並不認識，就是不想將他陷入險地。他若是在人群裏，尚且還有一絲活命的機會，可是這般暴露了身份，雲夫人是不會放過他的。

“你……怎麽這麽傻……”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和他站在一起。

剛才被一把推進人群裏的小小白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的火，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恨得牙癢癢，“才剛剛寫過‘生生世世，永不分離’，都不算數的嗎？你竟然把我推開！就因為這個突然出現的老妖婆，你就要和我劃清界限互不相幹了嗎！”

“夠了！”雲夫人一聲怒喝，早就被小小白一口一個“老妖婆”喊得急了眼，“大膽豎子，再這般口無遮攔，當心我撕爛你的嘴！”

小小白可不是嚇大的，他學著谷裏福嬸和別人吵架時的架勢，先是朝著對方的方向“啐”了一口，然後雙手插在腰間，昂著頭，儼然一副潑婦罵街的模樣，“就罵你了怎麽了，哎，我還就罵你了！老妖婆年紀這麽大了不在家好好帶崽兒，到人間來興風作浪作威作福，我罵你兩句又怎麽了！”

“你……你你……”

雲夫人氣極，“你”了半天卻說不出後話來。她生於族裏最高貴的血統，向來接觸的都是貴族子弟，哪裏見過這般當眾撒潑的破落戶。從來都只有她教訓旁人的份兒，她哪裏被人這樣當眾辱罵過，即使當的這個“眾”只是一群入不了她眼的凡人。

雲夫人美艷的面容因為氣急而難看地扭曲起來，怒氣積郁在胸中差點兒吐出血來。

怨毒的雙眸左右來回幾轉，視線落到雲墨身上後，才終於找到了點子嗆回去。

她沖著雲墨說道，“你那位便宜娘不是發誓再也不會和妖族有絲毫瓜葛麽？若是她在地下知道了唯一的兒子竟然和一個妖族男子勾勾搭搭不清不楚，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地下跑出來把你抓下去！”

小小白心虛地瞅了瞅身邊人，見他面上並沒異樣後，心下才舒了一口氣。

他輕聲在雲墨耳邊說了句“待會兒給你解釋”後，便插著腰護犢子一般地擋在了他面前，擡腳跳了兩下子，“老妖婆你不要就知道撿軟柿子捏，雲墨不屑於和你爭辯，有本事沖我來。”

“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也配和我說話！”

雲夫人自知爭辯不過這小妖，生怕他又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嘔氣話，自己接不下去，索性直接開打起來。

一邊是修為幾千年的女妖，一邊是半瓶子水平小妖和人類，打起來竟然勢均力敵，誰也吃不著誰的好處。

小小白邊動手邊嗤笑，“白活了這麽些年歲，這麽點兒妖力連小兒都不如，還敢到處作威作福！”

雲夫人被他拿話一堵，心中更是恨上三分。她向來身邊隨從無數，從來沒有需要她動手的時候，自然妖力並不強勁。只可惜今日手下人全部派出去了，若是在往日，這兩個小雜種早就被他們拿下了。

電閃雷鳴間，雲夫人原本控制結界的妖力被拿來對付二人，結界瞬間顯形後便消失不見。

“還不快走，”小小白一邊酣戰著一邊沖著人群大喊，“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從剛才就處於怔楞狀的人們終於省過來，伸手探了探空氣墻的位置，果然再沒有什麽阻擋。

人們三五成群的蜂擁而出，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全都逃出了月老祠。

雲夫人本就無意要這些凡人如何，見狀除了眼露鄙夷，也沒阻止。

事實上，她也沒工夫阻止他們，她將將能應付得了面前這兩人，再沒有多餘力氣去管其他了。

小小白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後院，湊到雲墨身邊輕聲說道，“現在該我們了！”

忽然，他從袖中掏出某物朝著雲夫人狠狠擲過去。

雲夫人趕緊做法趁這不明物砸到自己之前，在半空中炸開。

下一瞬，漫天的煙霧彌漫了整個後院，熏得人眼睛根本睜不開半分。

一片白茫茫間，雲墨的手臂被人一把拉住。

他剛要還擊，耳邊傳來小小白熟悉的聲音。

“咱們走！”

雲墨點頭，跟著他在這片白茫茫裏左轉右轉，終於摸到了大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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