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漫天，刺鼻的氣味兒並沒有對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秦予和小白起作用，他們直接跟著跑出去的二人出了大門。

月老祠的後院內，咒罵聲響徹雲霄。

也不知道是被從祠裏跑出去的人們警告過，還是被這怨毒的咒罵聲驚嚇到了，原本熱熱鬧鬧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此時已經不見一個人影兒，原本整齊的攤位東擺西搖，紙糊的花燈落到地上，被裏面的燭火燒掉了半個兒。

小小白二人拉著手在大街上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去好幾條大街，躲進一條幽靜的小巷子，二人才脫力地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坐到地上。

“留仙火”的作用還沒有完全消除，雲墨緊皺眉頭，清俊的面容上一派黯然神傷色，雙眸仍然淚流不止。

對於小小白剛才拋出去的“留仙火”，小白是知道的。

谷裏的長輩們擔心崽兒們遇到強敵後難以脫身，於是造出這種東西，專門用來逃跑時使用。

這東西由谷裏特有的留仙藤所制。留仙藤的氣味兒刺鼻，不僅能夠釋放大量迷霧阻礙視線，使半米之外的事物不可辨別，而且還能夠催發人心底最傷感的情緒，使聞到氣味兒的無論是人還是妖都悲痛不已，忍不住涕泗橫流。

留仙藤的果實留仙果，與之相生相克。留仙果能夠明目清心，最主要是美味，所以谷裏的妖常年食用留仙果，以至於“留仙火”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沒有作用。

小小白見雲墨這副形容，急忙從乾坤袋裏取出一個櫻桃般大小的留仙果讓他服下，沒過片刻，這番流眼淚流鼻涕又傷感的癥狀才得以緩解止住。

雖然知道臉上的淚水不過是外因所造成，可雲墨向來沒在別人面前哭過，更是從沒在小小白面前這般淚流不止的模樣，他的臉頰羞出了一片粉意。

心裏亂糟糟的小小白，此時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點，滿心都是被揭穿身份後的憂慮不安。

“我……”他雙手擰巴著衣角，瞅了瞅身旁正在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的雲墨，垂下了頭顱，“我其實是妖，可我並沒想故意隱瞞你，不過一開始的時候沒有說清楚，後來又一直也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說出口……”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如同蚊子叫。

他能怎麽辦，他也很愁得慌啊！他生怕雲墨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後會被嚇跑，就算雲墨膽子大沒被嚇跑，被驚嚇著了或者是從此有了心結，這也不好啊！

雲墨挨著他近，倒也聽了個清楚。

“我知道，”雲墨大口呼出胸中最後一股濁氣，穩了穩心緒，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是妖，而且也知道小堇是妖。”

小小白震驚道，“你是怎麽知道的，我和她都沒在你身邊露出過原型來啊！”

畢竟，人類僅憑著肉眼是根本辨別不出普通人類與妖化為人形後的區別的。

雲墨望著身邊人傻呆呆的模樣，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他額角的碎發，然後把手裏的方天戟遞了過去。

原本已經暗淡下來的方天戟，在小小白接過去後瞬間寒光乍現，隨著時間的推移又重歸於平靜無光，如同剛才一般。

他目帶疑惑地望向身邊的人，不清楚這裏面究竟有什麽含義。

雲墨解釋道，“我雖然沒有能夠辨別妖化人的能力，但是方天戟卻可以做到。若是人類握住它，它就只是一把稍微鋒利一點兒的普通長劍，與尋常長劍相比不會有什麽不同。可若是妖把它握在手裏，它就會驚現寒光。”

原來如此！

怪不得過去他和小堇用方天戟劈木頭玩的時候，雲墨會以那樣一種難以名狀的目光望著他們。原來早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他們不是人，而是妖了。

記憶中的某個細節突然在腦海中清晰無比的放大，猶如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小小白的視線不可置信地在方天戟和身邊人之間來回轉了幾轉，瞪大眼睛問出口。

“你也是妖？！”

話語分明是問句，可語氣裏滿是肯定。

如果方天戟的判斷如此準確的話，那麽每次拿出方天戟便會使之寒光乍現的雲墨，豈不也是妖？

雲墨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畢竟我們的想法相似，你也能夠明白我並非想要故意隱瞞你。我確實是妖，不過只個半妖。”

這本是一個冗長而又糾結的故事，可他們現在沒有時間說這麽多，雲墨只好長話短說，“我的父親來自於鵬鳥妖族，我的母親是個普通的人類女子，所以我既算不上是完全的妖，也算不上是完全的人類，只是個半妖。”

他說完便把頭轉了過去，不敢去瞧小小白的臉。

他身為半妖，向來知道妖怪們最是瞧不起像他這種不倫不類血統的半妖，所以他也一直憂愁如何對小小白坦白自己的身份。他生怕小小白會和那些純正血統的妖那樣瞧他不起，甚至不願再與他交往。

小小白並不知道，不過片刻間，雲墨的心思已經百轉千回。

怪不得他始終沒有在雲墨的身上感覺到絲毫妖的氣息，雲墨作為半妖，本身又常生活在人類堆裏，妖的氣息被人類的氣息掩蓋住了。

他見他把臉轉了過去，以為“留仙火”的效果還沒有散去以至於又流下淚來，趕緊把他的臉轉了個方向，面向自己。

清俊的面容上，雙瞳在深夜裏微微閃著黛紫色的光芒。這雙眼睛清明如鏡，裏面並沒有想象中的淚珠兒。

“奇怪，”小小白捧著面前的俊顏左看右看，並沒有看出來哪裏不對勁，只好出聲問道，“你的眼睛還有哪裏不舒服嗎，為什麽要把臉轉過去？”

雲墨微微一怔，然後把面上的一只手拉進懷裏，臉頰在另一只手心裏輕輕蹭了蹭，“你不嫌棄我嗎？我是個不人不妖的怪物。”

小白眨了眨眼睛，漂亮的湛藍色眼眸中滿是疑惑，“我為什麽要嫌棄你呢？在我家的那個地方，妖怪與人成親生子的占了不下三成，他們的孩子也都是半妖啊，有的甚至化不出人形來，我還從沒有見過哪個半妖能夠長得像你這般好看。我原先還在奇怪，為什麽身為人類的你會生出這樣的眼睛，原來你的身體裏有一半的血液，來源於妖族。”

雲墨原本暗淡下來的黛紫色眼眸終於重新燃起光亮，他目不轉睛的望著身邊人，聲音裏帶上一絲顫抖，“所以說，你是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小小白這個時候才終於明白了雲墨這是在害怕自己嫌棄他。

擡起的手輕輕撫摸著掌心裏的俊顏，他快速把把身子探過去，在雲墨的薄唇上輕輕一啄，“在姻緣樹下發過誓的，你已經是我的人了，休想從我身邊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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