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派的辦公室裏，坐在黑色沙發椅上的男人翻動著金剛石桌面上的資料，深思的目光微微瞇起，發出輕輕的低吟，

便將身子靠上了椅背，接著轉動椅身面對落地窗，探視著窗外冬日的細雨紛紛。

有些東西，怎麽要也不夠，怎麽抓取都不嫌少，讓人如入蠱惑之境，不可自拔。

敲門聲從外響起，男人不茍言笑的堅毅面容，勾起難得的弧線，即使只有左邊的嘴角，也足以證明男人內心壓抑的雀躍。

「進來。」

「主任，我已將人帶到。」斯文的男子領著一名放蕩不拘的少年進入。

「嗯，蕭瑟春秋你先下去吧。」男人沒有轉回身，只是閉上眼，所有的計劃在他的腦海裏逐一成形，只為了一個字。

「是。」

蕭瑟春秋必恭必敬的退開，微微壓低的身子悄悄註視著椅上的男子與帶著肅殺之氣的少年，

這場對談將帶領自己走向另一個高位。

於是，他滿懷期待的擁著笑意關起這扇漆黑的門扉。

少年走向一邊的沙發，將隨身的行李往旁一丟，便投身入坐，將雙臂靠在軟硬適中的椅肩上。

「你這樣的大費周張，是為了什麽？」舉首往上看，滿臉的桀傲不馴。

「難得重獲自由，這就是你的感想嗎？」沈沈的低笑著，少年毫不掩飾的狂傲，在他的眼裏是一只有趣的棋子。

「就是因為自由來得莫名其妙，才會覺得事有蹊蹺。」轉頭斜看著黑衣男人的側臉，少年不以為然。

「蓄意殺人、逞兇鬥狠的暴力份子，竟能從少年法庭的牢籠裏重獲自由，並重新入學再受教化，

這就是仙靈教育部美意之下造就的邪惡。」

男人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資料，昂首闊步至少年的面前。

「所以你便利用這樣的漏洞，將我轉至你的手下，以便聽命行事？」毫無懼色的冷然瞪視著居高臨下的魁梧身影。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樣的道理我還清楚。」將資料丟向嗜殺者眼前的桌上，對於今日的對談結果，早是胸有成竹。

「那你盤算什麽，聖閻羅？」以指梳向前額之上的墨綠髮海，嗜殺者看著資料上的字，只覺刺眼。

「互相利用，互相得利，造就雙方都想要的結果。」

伸手翻開頁面寫著『三年愛班』的紙張，下一頁入眼是一張溫和儒雅的笑臉。

嗜殺者的手緊緊攏起，眼神裏併出無盡恨意，口裏的牙狠狠地咬合著。

「這是『他』現在帶領的班級，也就是本校第一頭痛的愛班，更是你即將轉入的地方。」

「你明知我不想再看到『他』！」一腳擡起重重地朝資料上的照片敲下，聖閻羅不以為意的笑著。

「『他』確實令我意外，沒想到他竟然駕馭愛班，嚴重影響到我的威信與地位，所以我需要你從中破壞一切，

當然，我也能保你之後安然無事並得到所想的要求。」

「哼…只要想起他的嘴臉，就令我作嘔。」算是答應對方的提議，嗜殺者伸回了腿，但還是不太甘願。

「哈，我也是…這個人是他在愛班最得力的助手，師九如這兩個禮拜出差不在，也許你能從他先下手。」

再翻動接下來幾頁，停在一名清秀少年的頁面。

「策馬天下？沒興趣…」他的破壞與殺傷力，不需要從小地方開始鏟除。

「我也不清楚師九如當初因何特別在意策馬天下，可能是因為他是一個殘廢。」

但只是收攏一個策馬天下，便慢慢改變了愛班，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哼，他向來以可笑的愛心自居，想必也是一隻易被馴養的廢馬。」不過這個人的臉怎有點似曾相識…

「聖閻羅，這個人因何殘廢？」……難道？！

「如果我記得沒錯，策馬天下是因車禍而變成瘸子。」聖閻羅玩味的觀賞著嗜殺者逐漸變化的表情，便明白游戲將要開始。

「哈哈哈！有趣、真有趣！…原來是這樣…我對這個跛馬有興趣了！」

拿起資料，嗜殺者對著策馬天下的照片哈哈大笑，眼神裏充斥著殘虐。

「就讓我好好一會，師九如寶貝不已的殘廢者。」

窗外的雨勢倏地變大，並打下一道道震撼人心的雷響，襲捲起一股冷寒至陰雨不斷的世界。

*********

拖著一身濕漉漉回家，策馬天下抱著寒意趕緊脫去浸著水花的鞋子，書包、外套直接丟在地上，

三步併兩步地沖入師九如的房間，跑進浴室裏扭開浴缸上的開關，流出一陣陣熱氣瀰漫整個空間。

「冷死了、冷死了！」飛快脫去一身黏附的衣服，將水柱開關轉成蓮蓬頭，隨便調整了下溫冷水，便往身上一灑。

「哇！好燙、好燙！」趕快轉開過熱的水勢，雖然已為滿室的熱氣，還是讓策馬天下先是受寒的身體忍不住打起哆嗦。

「真是的，冬天已經冷得要死，還下什麽大雨。」

以手試完溫，便浸淫在溫暖的熱潮中，策馬天下僵白的臉色緩緩紅潤，露出一張讚嘆的表情。

快速清洗後，策馬天下躡手躡腳地測試著浴缸的熱度，便一整個投足泡入熱水中，深深地將身子潛入，只露出一顆頭。

「師九如這個浴缸真棒，夠寬夠長。」舒暢地在浴池裏伸展，滿足的神情顯示著簡單的幸福感。

在一陣慌亂中淋著雨跑回家，直到現在才慢慢有種平靜下來的感受，放松的肢骸有著酥軟的麻意，

池上的水波隨著手的搖擺擠壓流動著，寂靜忽然就這麽沖擊而來。

策馬天下垮下一張臉，無聊地彈起了水花，他很久沒有一個人的感覺，明明以前的自己都是這樣獨自關在房間裏，

自得其樂的打著電動、看著卡通，但現在不過才經歷三日，他已經難熬到若不打開音樂充斥著空間，

就會有嚴重的寂寞感襲捲而來，好想、好想…

聽到某人的聲音。

「真是沒用啊！…」埋頭進水裏，讓湧上心頭的酸澀感被熱氣淹沒，他多想嘲笑自己無聊的思念。

「唿…」

氧氣不足的冒出水面，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戀愛游戲裏的女角色，很想偷偷跟在師九如的背後，只為了看一眼也能滿足。

「蠢！策馬天下停止你愚蠢的念頭啦！」

這幾天做什麽都無法專心，不時望著手機，希望有電話響起，明明自己的手機根本等於沒在用，

專門只是為了偶發的聯繫而帶在身邊，現在卻總是按到某個畫面發呆，卻怎麽也按不下接通的符號。

「啊啊啊～思春的行為不適合身心健全的少年啦！」憤懣忽起，雙手用力拍著水面，濺起滿面的水漬。

因自己的愚蠢無力而倒上浴缸，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談戀愛是一件麻煩事，什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還有近十天要熬，這樣算起來是幾年啊…

慢慢地被熱水泡到思緒恍神，正當策馬天下還在腦海裏拼湊著令他魂縈夢牽的笑臉，微弱的音樂聲從關緊的門外響起。

電話耶…可是好冷…包包被他丟在客廳地上，好遠…

音樂像是不死心地一直吟唱著，慢慢敲醒快要失神的策馬天下。

電話！有電話！

策馬天下猛然回神，用力起身激盪水波陣陣，一把抓起浴室內門上熟悉的白浴袍套上身，

在打開門的剎那被凝寒的氣溫刺得更是精神抖擻。

「不要斷、不要停啊！等我──」飛也似地跑向客廳，扯開濕透沈重的書包，翻找著鼓動心跳的旋律。

深怕音樂停歇，策馬天下找到手機用力一按，帶著顫動的語氣大聲回應。

「餵、餵！」接通後的回應，是靜寂無聲。

策馬天下驚疑地看著手機畫面，與那個人的電話不是接通了嗎？怎麽沒聲音？恰巧斷了？

『你回到家了嗎？』隱著笑意的溫和嗓音再度響起，讓策馬天下差點沒感動地大聲歡唿。

「你剛幹嘛不講話，耍我啊！」語氣帶了點哀怨，策馬天下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絲毫不覺。

『因為被你熱情的迎接給嚇到…』似是怕被聽到，小小的笑聲被拉遠了話筒。

「還不是為了從浴室沖出來接你電話，你該感謝我沒捨棄你！」

雖然對笑聲有點不是滋味，但現在的好心情可以讓他大方放師九如一馬。

『真是謝謝你排除萬難接電話，你在洗澡啊？』

「啊！好冷！你等我一下！」

被師九如這麽一提醒，策馬天下開始覺得未幹的身子又冷了起來，三兩下又奔回浴室，脫下浴袍後又泡入熱池中。

『沒有著涼吧？你那邊的雨也下得很大嗎？』有些擔心的語氣毫無掩飾地傳遞進策馬天下的心裏，不自覺，嘴角勾得高高。

「啰啰唆唆，你才不要帶著感冒回來傳染我。」

隱含的關心以笨拙的言辭吐出，說不出的思念與寂寥，都隨著對方好聽的低語一沖而散。

「今天雨不知道在大什麽，冷死了，還不趕快回來開車送我上下學，下雨麻煩死了。」

『我會健康的快點回家，當某個懶惰人的馬伕，呵。這幾天班上沒什麽事吧？期末考快到了，有沒有多少看點書？』

明白對方吐槽言語裏的真義，師九如語氣中明顯壓抑著愉悅。

「有啦，看漫畫書，你打電話就為了問這種無聊的事啊！」

話一出，策馬天下立刻想撞上一旁的墻面，他明明是很開心接到師九如的電話，但頂嘴頂慣了，凈說出一些沒營養的回應。

『……。』聲音突然靜默，令策馬天下心驚，難道惹得師九如不高興？

他還不想結束電話啊！

「…師、師九如，那個…」平時一張伶牙俐齒，現在怎麽想不出什麽話啊！

『…呵，我的確很無聊，我只是想聽你的聲音…』卻不知道該說什麽，為了讓自己有理由打電話，只好問問瑣碎的事情。

策馬天下屈著腿，緊握著電話，竟覺得這短短的一句話，足以讓他高興到今晚睡不著。

「神經，想我不會直接講啊，我會努力不笑你。」

策馬天下覺得自己大概高興過頭了，竟然胡言亂語說出這麽露骨的話，還不會想吐。

『呵，那請不要笑我……我很想你，策馬天下。』

輕輕的愛語在耳邊響起，炸紅了策馬天下緊閉雙眼的面容，他不明白為何師九如簡單的幾個字，

可以輕易震撼著自己的心，激動的不能自己，是不是只有他會這般被師九如的一言一行所影響，

是不是像師九如這樣雲淡風清的個性，也能被自己所牽動？

他應該要狠狠地笑師九如，讓師九如困窘，替自己扳回一點點顏面。

可是…

「想我是應該的…不然想你的我不是很笨。」

他是不是該沖到馬桶吐槽一下自己亂七八糟、不經大腦的言語，而不是汲起水抹著臉，想掩蓋一些舉動。

『……你也在想我嗎？』期待的聲音有著不確定，更?雜無法言喻的欣喜。

「唔…那個…啊、你啊～在外面別喝太多酒，我怕你又抱著別人邊哭邊親。」

策馬天下支吾其詞，他可以腦子蠢一次，可不能笨第二次。

『……我當時那樣對你嗎？！』師九如明顯遲疑了一下，還有那麽點驚訝。

啊！我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我哪知道，酒品不好的人總是做怪事，反正你別亂吃東西就是了…有人叫你，該掛了…」

聽著話筒的另一端，有人喊著師九如的名字，他便知道該是道別的時候。

『策馬天下，你也要好好吃東西，天氣冷就穿著新外套去上學吧，我很快就會回去了…』

「嗯…我會照顧自己，晚安。」道別完，策馬天下將手機放上一旁的洗臉臺，整個人再度陷溺於熱池之下。

這樣就夠了，至少師九如的心是惦記著自己，便足以讓自己更堅強面對寂寞，因為他們的心正同步地共鳴。

師九如，我會等你回來。

***********

老天爺猶如要一次將世界降溫的徹底，依然落下不止歇的傾盆大雨，令日光已短的冬季，更顯灰濛。

「宅馬，雨還要下多久啊…」少女無趣的趴伏在策馬天下的桌上，她已經好幾天沒跟病阿叔出去外面逛逛了。

「我哪知啊，拜託移開尊軀，還我自由世界。」要不是師九如說要唸書，他才不會吃飽閑著拿出教科書翻兩下。

「宅馬，老師什麽時候才會回來啊…」魚晚兒打了個呵欠，代課的絕世塵，上課真是一板一眼無聊透頂啊。

「我才比你更想知道…」小聲地嘟嚷在嘴邊，師九如一忙起來常常會忘了照顧自己，卻記得要照顧別人，真是本末倒置。

「宅馬，頭一次看到你桌上擺得不是漫畫和小說，而是教科書耶，天要下紅雨了？」

魚晚兒在策馬天下的推擠下，懶洋洋地離開桌面，卻發現策馬天下疑似專心的唸起書來。

「不都是書，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考滿分…」嗯，有點心虛，他才看兩眼已經有被催眠的慘況。

「嘿嘿，為了表現給老師看吼！真是乖孩子～」魚晚兒偷笑著，伸出手指輕戳著對方聞言咋舌的臉頰。

「回去找你的小飛俠，白目魚！」老大不高興地揮開魚晚兒捉弄的手，什麽孩子？他已經成年了！

魚晚兒笑嘻嘻地不為所動，只有宅馬才會遲鈍到沒發覺，她差點就要替老師掬一把同情的眼淚了。

「啊…聖老頭進來了，宅馬你看，有個新人？」

順著魚晚兒指去的方向看去，只見聖閻羅的背後跟著一個染著墨綠髮色的少年。

妹妹頭的短髮在走動間微微遮著臉，表情似乎有那麽點陰郁…

「都要期末考了，怎麽會有人轉進來…」要轉也是下學期吧？那麽無聊趕上期末考試做什麽？

策馬天下不太感興趣的低下頭繼續看書，他有一種如果不多少記一點，

等師九如回來發神經抽問，可能會被迫考前集訓，那就更慘了。

「就如你們所見，愛班來了新同學，叫『嗜殺者』，你們就自己好好看著辦。」

聖閻羅雙手拄在講臺上，這話裏擺明了不管事。

嗜殺者眼神環繞一周，發現了窗邊角落某個人影，嘴角揚起一彎嘲諷。

「這就是傳說中的問題班？真是『好乖』的班級啊…哈哈…」雙手插著褲袋，微微擡起的下顎居高臨下的露出不屑的神貌。

嗜殺者挑釁的言語明顯激怒了某些人，班上起了一些騷動，吞佛推了推鼻上的眼鏡，便站起身。

「安靜，我是班長『吞佛』，新同學、指較了。」吞佛淺淺笑著，激將法對他來說可是毫無用武之地。

「哼…」有猴子大王又如何？他不在乎。

「嗯，嗜殺者你有問題便找吞佛，他會替你解決一切…現在找個位置坐吧。」

聖閻羅尋覓著地點，果然還是要在吞佛旁邊比較好辦事嗎…

此時，嗜殺者卻自顧自地走下講臺，緩緩地走向窗邊最後一個位置，停在策馬天下的身邊。

感覺到有陰影和視線的環繞，策馬天下狐疑的擡頭一看，對上掛著不懷好意笑臉的嗜殺者，接著便感到桌子一陣搖動。

「滾開，雜碎。」策馬天下的桌腳狠狠被踹，桌子頓時移撞到窗邊。

膝蓋重重被桌子撞過，正在看得書掉到地上，連帶抽屜內的雜物都掉了出來，策馬天下擰起了眉頭。

「你做什麽！」一把火莫名燒起，尤其看見嗜殺者那雙歧視的眼神。

「這個位置我要了，滾開。」就這麽踩過地上的書本，一手抓起桌子讓所有抽屜內的東西清空。

「餵！你有沒有搞錯！」這傢夥搞什麽！要人讓位是這種態度嗎！

「阿宅，帶著你的娃娃回家吃奶吧！」嗜殺者睨著地上散落著的小模型與漫畫，張狂地發出笑聲。

「你！發什麽瘋？想找碴嗎！」阿宅又怎樣！當阿宅礙到他了嗎？阿宅也是人，幹嘛自以為很了不起！

策馬天下難忍惡意的羞辱，怒氣騰騰的捲起袖口作勢要動手，嗜殺者也老神在在的蓄勢待發。

「策馬天下，冷靜。」汲無蹤張手架住策馬天下激動的身子，也皺起眉觀察著嗜殺者挑釁的舉動。

「對啊，宅馬你不要沖動，聖老頭還在講臺上，而且老師不會希望你這麽做。」魚晚兒一邊幫腔，一邊瞪著肇事者。

想起師九如，策馬天下的怒火瞬間消弭三分，如果他動手了，師九如肯定會用哀怨的失望神情凝視他，

到時他又要被大愛理論給洗上三天三夜。

望著策馬天下軟化的氣勢，嗜殺者頓感無趣，斜眼一觀聖閻羅要求收歛的目光，只好暫時打消耍弄對方的念頭。

「哼，沒種。」朝著策馬天下冷笑，嗜殺者拉過椅子便一屁股坐下。

「你！…」往前沖上一步，又被拉回去。

「宅馬走啦，到我們那邊坐。」魚晚兒頻頻回頭望著聖閻羅，希望他趕快制止這場無理取鬧的紛爭。

「想打架給我到外面去，不要在這裏給我添麻煩！策馬天下，他要坐就讓他坐吧，你換到另一邊去。」

聖閻羅看似頭疼的揮揮手，直接下達命令。

看著魚晚兒幫忙撿起地上的物品，再端視嗜殺者囂張無畏的模樣，策馬天下只能憤恨地撇頭隱忍，

彎下腰拾起印著腳痕的課本，掌心揪結成拳輕顫著。

愛班從此刻起，埋下了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

*****

窗外的風雨颯颯地作響，在夜裏漫天的飛旋著，讓冬日的蕭索更顯淒迷。

策馬天下窩在自己的房裏，在鏡子前卸下襯衫，檢視起身上大大小小的瘀青，按上了腹間，

臉上立即露出吃痛的表情，於是手又遠離了滿佈的傷痕。

「嗜殺者這個混蛋…」看看自己完好無缺的臉，便知道對方刻意的避開了。

他真的覺得很莫名其妙，一開始只以為嗜殺者是剛入學的下馬威，後來卻發現對方根本是故意找碴，

他應該跟嗜殺者沒有任何片面之緣，更不可能結下深仇大恨，為什麽他擺明就是針對自己而來？

雖然班上不少人也看嗜殺者不順眼，但嗜殺者不知是什麽來歷，械鬥的能力完全從下手的狠勁便可得知一二，

所以不少人都被扳倒，跟自己一樣被打得遍體鱗傷，他也不是什麽好欺負的傢夥，更不是沒跟人打過架，

除了上次吞佛他們的規模等級過高，已經不是尋常人動武的場面，但他還是第一次被人打到掛彩成這般。

可是，嗜殺者就像是沖著自己而來，就算自己時時記著師九如不喜紛爭的意念，卻還是無法避免的大動肝火，

因為嗜殺者挑明就是要欺負自己，而且不是一次，而是刻意不斷地挑釁，所以他終究隱忍不住的動手了，

卻招致更多的汙辱。

「好痛…」緩緩地移扯著動作，卻牽引更多藏在骨子裏的疼痛感，慢慢地套上T恤，策馬天下躺上棉被，將手臂覆在額上。

但這都不是讓他擔心的問題，反正嗜殺者要來招惹，他便反擊就是。但班上這禮拜的氣氛明顯變了，

逐漸被拉回從前的愛班，嗯、師九如來之前的愛班，一整個充斥敵對的意識與躁進暴戾，

嗜殺者就像是刻意來挑戰師九如好不容易教化的愛班，吞佛也意外低調不管事，結果愛班之名再度惡名昭彰，

之前團結一致更可說和樂融融的狀態消失了。

而且他覺得，情況還會更惡化。

「來這裏做什麽…」唉，他不想看到師九如發現之後的表情…

「不能來嗎？」

「廢話！你…」嗯…？！這聲音是！

策馬天下聞聲翻起，便看到門被微微打開，一個人故作可愛地揚起那張不厭的笑臉，偏頭探進房內。

「師九如！唔…你回來啦！」臉小小地扭曲，但很快地回復喜悅的狀態，卻沒有逃過對方的眼裏。

「嗯，我回來了，外面的風雨好大呢。」

摸摸頂著傘仍不免沾上雨花的頭髮，臉上略顯長途奔波的疲憊，但註視著對方的神采依然奕奕。

「是啊，雨很大…」

不知為何，望著師九如溫柔的眸子便想起了前些天的電話，忽然間心跳驟亂，

頓時不敢直迎他的眼神，也忘了該說什麽的低下頭。

「晚餐吃了嗎？我有帶一點東西回來。」腳步慢慢地接近，每近一步策馬天下便覺耳朵熱了起來，連帶唿吸不太順暢。

「吃、吃過了。」他為什麽不快點擡頭啊！師九如一定在偷笑！笨蛋啊！

腳步停在床前，擋住頭頂上的日光燈，影子整個籠罩在策馬天下的周圍，竟讓他更覺得緊張。

「你真的不想看到我啊？」人蹲下，雙手撐在頰邊，由下而上眨著大眼註視著，讓策馬天下無所遁逃。

「幹嘛啦…不要一直盯著我看啦…」提起手遮住微偏向的臉，連他自己都可以明白現在的臉肯定很紅，丟臉丟死了。

「怎麽了？」師九如伸出手覆上策馬天下另一只擺在腿邊的手，一臉關心。

什麽怎麽了？！難不成要他承認自己在害羞嗎？會被笑死好不好！

「哪有怎麽了！你看錯了吧…」師九如的掌心有點涼，是因為外頭很冷又下雨的關系嗎…

站起身，卻彎腰傾向前，師九如整個臉靠近策馬天下，眼神專註地像是在挖掘什麽。

「真的沒什麽？」聲音低低的，莫名有種危險的氣息。

「對、對啊…」感到壓迫感，策馬天下吞了口水身子也往後傾躲著。

師九如輕嘆，伸出雙手抓住策馬天下的雙臂。

呃、呃啊？他要被撲倒了───

「那這是什麽？」一個施力，策馬天下疼得整個人都屈起。

然後捲起策馬天下的袖子，手上露出一塊又一塊的瘀血。

「策馬天下…發生什麽事？」顯而易見的擔憂，寫在師九如擰起的眉頭。

「呃…」不行，他不能告訴師九如他跟別人打架，師九如肯定會不高興。

「嗯？──」揚起並拉長的疑問，在在說明要聽到答覆才會罷休。

「就、就摔下樓梯…」有些心虛，他完全無法面對師九如誠摯的目光，說謊感覺會被拆穿。

跟摔下樓梯差不多吧…不過是他被嗜殺者過肩摔在地上…

「怎麽這麽不小心？有去看醫生嗎？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手輕輕施力，按揉著傷部，神情有些凝重。

「下雨地板滑，我也很無奈啊…」唿，還好師九如相信了。

「明知下雨更應該專心走路，或是扶著手把上下樓，你一定沒去看醫生吧？萬一摔出個什麽對身體不好，

不然現在我帶你去掛急診好嗎？還有…」

一連串叨唸批哩啪拉在策馬天下的耳邊響起，雖然久別重逢讓人很懷念，但是沒人喜歡被唸，

該怎麽轉移師九如的註意力，把他的嘴堵起來別再繼續碎唸…

……堵起來？

策馬天下的目光落在師九如一張一閤的唇上，雙肩合攏地深吸一息，一個張手揪住師九如的領襟，將他拉向自己，

卻重心不穩地往後倒去。

白癡啊，他幹嘛自己倒下去被撲？

「策馬天下？」被拉得毫無預警，整個人壓在策馬天下的胸前，深怕壓痛對方，師九如趕緊微揚起身。

溫熱的氣息隨即拂上他的唇。

朝暮的想念重新回到了心頭，淹沒了所有的思潮，化為無盡的漩渦，襲捲著身軀載浮深陷於其中，不可自拔。

貼伏的唇緊緊依附著，舌尖汲取著對方令人熟悉的溫暖，磨擦過的觸覺似一道電流讓人目眩神迷，

分不開的豈止唇齒，更是緊密貼合的心。

被吻得思緒載浮載沈的策馬天下，深深覺得自己仿彿中了邪，可能得了一種不親師九如就會死的病，

這樣的欲望隨時隨地都會湧上心頭。而且他竟覺得用這種方式轉移師九如註意力的自己真是個天才，

一舉兩得、成效頗彰，又可完成自己的想望又能達成目標…

他可能沒救了…

忽感腰邊有微涼的掌心貼上，拉回策馬天下游離的神智，並敏感地弓起身，發覺手勢還有往上漫游的趨勢。

等等、等等！雖然他滿腦子骯臟思想，但實際上他還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啊！──

「果然會痛吧？」軟唇略分，有點責怪的口氣吐在鼻前，淺淺喘著的師九如頰邊漾著粉色。

「啊？」眨眨眼，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師九如坐起身，也一併將策馬天下拉起，接著竟抓住他T恤的下擺整個拉起脫掉，露出光裸白晰的上身，

卻泛著不少黑青與紅腫，有些駭人。

註視的目光一瞬銳利了起來，師九如沈沈地吸吐一回，努力不使臉色變得太難看，便站起身離去。

「在這等我，我馬上回來。」那種傷勢真的是單純摔傷嗎…

師九如帶著疑惑離開房間，策馬天下則擁著疑問等在床邊，現在是怎麽回事？他被師九如脫光上身，

還叫自己留在原地等他…

咦咦咦？！等下是要發生什麽嗎？

策馬天下愕然地將手伏於下巴低頭思索，在他還持續忐忑不安之時，師九如已返回房間，

他有些驚慌地望著師九如凝重卻強勁的氣勢，手中還拿著不明的軟膏？

誰、誰來告訴他，他心臟都快跳出來是因為害怕還是期待？

「策馬天下，不用怕。」師九如不自覺摸摸自己的臉，難道他的表情太嚴肅，讓策馬天下以為自己在生氣嗎？

望著師九如扭開軟膏瓶蓋，策馬天下有種要昏過去的感覺，還叫他不要怕？

他承認自己曾偷偷想像過未來可能發生的情景，但是妄想歸妄想，實際上光碰觸師九如都會緊張，

他頭一次知道自己原來膽小如鼠…

坐上床邊，手指挖起一些軟膏，另一手牽起策馬天下有些顫抖的手，在瘀傷上抹上，輕輕按摩。

「忍一下就不痛了，我不會太用力。」他想起之前策馬天下扭到腳，似乎也是很怕痛。

「啊？…什麽嘛…不早說。」原來如此，是要幫他擦藥啊！搞什麽，害他亂想！

「怎麽了嗎？」一張單純無害的臉展露在眼前，更讓策馬天下略感慚愧。

「沒、沒什麽，你可以用力點沒關系…」

他不該懷疑師九如正直純良幹凈美麗的心，都是自己漫畫看太多，才會產生亂七八糟的邪惡思想。

「你該好好珍惜自己的髮膚。」

一雙纖長略闔的睫羽在策馬天下的眼下輕伏，尖挺的鼻尖稍掩美好的唇形，透白無瑕的美膚與烏黑秀麗的長髮相得益彰。

他一直很清楚師九如長得很好看，卻不知道這樣的角度更令人動心。

手指順著胸前的傷痕輕輕地滑下，淺淺的揉搓，也跟著搓成策馬天下的心跳，形成一曲協奏，

蕩漾在兩人的周圍，心知肚明。

嘟起一邊的頰鼓，不知為何有些心理不平衡，他高興師九如對自己的在意，卻也生氣另一種不在意，

難不成師九如當他眼睛瞎了？

「師九如，你覺得為人師表最重什麽？」

悶悶地開口，抓住師九如的掌心，另一手環上對方的肩後，仿彿要將人擁入懷中。

「嗯？四維八德三達德？」

餵餵…你是當老師還是當超人…

「是以身作則。」環在師九如背後的手輕壓，所觸之處正是師九如之前的槍傷。

師九如微微一楞，只因策馬天下認真異常的神情。

「老師在做，學生在看；父母在做，子女在看，上行下效便是如此，一舉一動都在潛移默化。

你要我珍惜自己，你可曾珍惜自己給我看？」

並非想責難師九如的作為，只是他覺得有必要警告一下沒有自覺的人，要人順其意，也要有令人信服的表率，

雖然師九如已經是個很好的榜樣，但他只不過是希望師九如也要懂得照顧自己。

「策馬天下…」

說不被憾動是不可能，何況是比自己年幼的人，雖說許多事難盡人意，

更有很多行為是被許多人張著眼註目著，卻自身不明。

珍惜…自己？他一直都很珍惜自己，難道沒有嗎？

仔細一觀策馬稍嫌不悅的神情，師九如怔楞過後，唇角不自覺泛起微笑，才那麽兩週時間不見，

他卻覺得他們之間有著什麽細微的不同，仿彿什麽悄悄地改變了，策馬天下願意付出關心並回饋給周遭的人，

這對他來說，是莫大的鼓舞。

心裏又驚又喜，策馬天下是否在不知不覺中，超乎預期的成長了？

「反、反正，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弄得過勞才來麻煩到我…」

被師九如晶亮的眼神盯得全身不自在，怎麽有人被唸反而還很高興的模樣啊。

「你長大了…」

反握住策馬天下溫熱的手，對方這份誠摯的關心叫自己如何不感動，也許他在進入社會磨練之後，

也慢慢遺忘了最初的本心，抱負理想都被現實漸漸地消弭，一開始不畏艱難的勇氣也隱藏在妥協之中，

或許他到了該重新審視自我內心的時候。

教育無他，愛與榜樣而已。

「長個頭啦！我不是小孩子！」

他很努力想拉進兩人的距離，他想跟師九如站在平等互持的位置，而不是一直被當成小孩子呵護照料。

「哈哈，抱歉，我失言了，策馬天下已是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

師九如綻放著笑意，裏面潛藏著無盡的欣慰，眼神如此的柔軟。

「你這話聽起來實在是讓人滿肚子火…」沒有誠意啦！

倏地，師九如的另一手直接按上腹部，策馬天下頓時整張臉糾結在一塊。

「痛嗎？」

「師、九、如！！！」

雖然不敢說未來該怎麽走，但有彼此的相伴，才使每一刻顯得彌足珍貴。

因為有你，我才發現什麽是幸福。

... 愛的出席簿 ...

學生：嗜殺者

外號：...不明

個性：殘虐冷酷、桀驁不馴

九如評語：...一個迷失自我的少年，需要你我付出關懷。

策馬天下加評：混蛋嗜殺者！！！(拿出靜心一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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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電話那段，寫到我自己都要吐了....囧rz 我對糖文無能啊~作者自己都要吐了~(抖)

我果然對阿殺與聖伯沒有愛，因為不太想寫，連字數都明顯少很多~(廢話，他們又不是主角)

可是阿殺又是個關鍵，爆點全靠他引爆，所以接下來他還是要繼續出場讓我囧囧囧~

下一集應該能很正經嚴肅了吧.....(大概~Orz)

註：忘了大陸道友與臺灣某些用語不同，特此說明~

四維：禮義廉恥

八德：忠孝仁愛信義和平

三達德：智仁勇

九如老師，你真的打算當聖人嗎~囧 (馬：他已經是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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