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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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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嘆造化弄人。馮憲君無力擺手,沈吟許久,終於扶額嘆道:“事情先這麽訂下……調糧輜重,修整軍備,半月內出征北伐。小周留一留,其他沒用的,就都散了吧。”

江波濤暗嘆一聲,與周澤楷交換眼神,隨即隨眾退下,如約去尋葉修報告消息。周澤楷則站在原地未動,長身玉立,背脊孤傲,紛亂人流自他周側流淌散去。他周身那份溫潤與巋然,與多年以前眾卿爭吵分歧之時,站在最前那列淡然微笑的年輕人不差分毫。

接到急報不過幾個時辰光景,馮憲君臉色卻已憔悴不少。江山不好坐,又畢竟是單薄新朝,開國時四方殺伐,本就勞命傷財,黎民亟需休養生息,於是便減輕徭役地稅。而徭役一輕,國庫自然就填得慢,不巧征戰又最是耗損國力,多事四夷,中州耗度,小範圍的叛亂尚可壓平不提,卻一旦戰事乍起,久戰不息,拖垮全局也只是時間問題。

終於人群散盡,馮憲君揉了揉額頭,勉強定了定神,招呼道:“小周,坐吧。此次北伐平叛,你……有多少把握?”

周澤楷依言跽坐於榻,聞言思量片刻,答道:“天時,地利,人和。臣不下妄論。”

“你答得穩妥,分明是實話,卻定不了孤心啊……”馮憲君搖頭嗟嘆,“葉秋的事情還未翻過去,疆北竟連失兩座城池!鬥神名號是顆定心丸,而如今沒了這顆定心丸,邊關遭擾,黎民受罪,我卻喜憂參半!”

周澤楷仍舊淡靜垂目,不做表示。他知道馮憲君的意思——葉秋一名便可定外賊,安宇內,影響力過於大了——透過現下這檔子事兒便可見一斑。

可這天下終究不是以葉冠姓,幸好這人已經陪閻王爺下棋去了;然而這下又沒法收拾爛攤子,少了這人又怪不方便的。

“小周,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馮憲君這時來拍他肩頭,頓了頓又再續道,“葉秋是開國時征戰四夷攢下的名頭,一路北上踏平呼延,對那些北蠻的威懾力難免要大些……往後也不再有過大的戰事,你當只是……差個機會……”

馮憲君為一國之主,當下措詞謹慎,是在照顧他的的自尊心,似乎怕哪句不妥,弄巧成拙拂了少年將軍的面子。周澤楷默默聽著,心頭久燃的火都發不起來了,一陣一陣地好笑。良久,他才低低出聲道:“您言重了。”

馮憲君被堵了一口,一時也有些尷尬,兩人對坐沈默,後來竟還是周澤楷先接上句話。

他未曾擡頭,只簡單問道:“在您看來,我相比他,缺什麽?”

馮憲君一訝,思考片刻,緩聲道:“倒是不缺什麽。孤方才說的那些,你不必放在心上……都是次要的。”

周澤楷又默了一會兒,直截了當道:“缺了噱頭。”

馮憲君一楞,竟突然有些臉熱。他看了看周澤楷,也不知妥是不妥,只能斷續勸道:“這……雖然也可以這樣說,但名號名頭畢竟是虛物,沙場刀槍無眼,實力說話。小周你也不必……這般刻意在乎這威懾力的作用。”

周澤楷卻笑了:“臣或許能有辦法。”

馮憲君又是一楞:“這……?”

周澤楷拍拍袍袖站起身來,長腿幾邁行去窗牖旁側。他將鍍金橫木取下,推開窗戶,朝天打了個悅耳的唿哨,不消片刻,一只通體烏黑的花雕落在他手臂。

周澤楷將紙箋取出,讀完後翻過一面寫上回信,接著他將花雕放走,也未闔窗,就立在那裏不回來了。馮憲君好奇得緊,憋了一會兒沒憋住,終於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周澤楷回道:“確認消息。”隔了一會兒又道,“臣難講清,托人寫得詳盡一些,方便看。”

這句子已經相當長了,馮憲君不疑有他,老老實實坐那兒等著消息來。果真不久那只花雕又回來了,周澤楷照舊將紙箋取下,拿回來遞給馮憲君。

馮憲君迫不及待將紙箋展開,看了頭兩句便變了臉色,周澤楷回到榻前坐下,平心靜氣等他看完。

“小周。”良久馮憲君才擡起臉來,一時臉上也不知是憂色還是喜色,他穩了穩神繼續說下去,“此言當真?當年葉家那嫡長子……”

周澤楷搖了搖頭,裝得一套一套的:“無半句虛言。”

馮憲君沈默了。

鬥神當年叱咤風雲,家底早被扒了個底朝天:眾所周知,葉家有二子,同胞所誕,神貌俱似。年長的那個幼時遭劫丟了性命,只剩個次子應征披甲上陣,長成一代名將鬥神。如今卻道這哥哥不僅大難未死,還活得好好的,這如此相似,甚至可謂一模一樣的兩個人——不論是宣稱名將兄長隨軍北上,還是捏造鬥神死而覆生——哪一個不是天大的噱頭?

周澤楷的信用度在馮憲君這裏很吃得開,不得不說葉修數年來拼死拼活的保護起了很大作用,雖然初衷不是為了方便讓周澤楷忽悠人的,但確然是個妙極的巧合。

馮憲君消化了好一會兒,仍舊理得不太順當:“這個人,信得過嗎?”

周澤楷道:“您想見他?”

馮憲君說不上想或不想,或者可以說是有點心虛。拔除葉秋本已讓他心懷愧疚,人剛去了,又出了這關乎社稷安危的大事。既然葉修與葉秋是為雙子同胞,那必然是極其相像的,或許就連舉止語氣,甚至脾氣,都是極其相像的。

於是他又問道:“這兩人,十分相似嗎?”

周澤楷似乎微訝了一下,垂目答道:“是。”

“罷了,不見了。”

馮憲君擺了擺手。他似乎尚可記起數年前,獵獵戰旗下一身素淡衣袍、英姿颯爽的年輕將軍。那位少年人的身段頎長,眼眸裏噙著清亮又銳利的光,手裏是一桿烏黑卻邪,一如其名,在四夷邊疆人性醜惡的修羅場中懾退鬼神,為國開疆拓土,一手護下萬民安康。

“他……這個葉修,此時人在何處?”

周澤楷聞聲擡起頭來,漂亮的瞳仁裏浮起一層難以察覺的悲憫,而後他緩緩道:“他已快馬加鞭,北上去了。”

馮憲君怔了一怔,徒勞張了張嘴,楞是沒說出一個字來。他就這樣不尷不尬靜默坐著,良久過後,終於擺手望天,逸出長長一嘆。

TBC.

小周真是太聰明了太機智了太帥了太蘇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日更了誒!雖然明天肯定不會更但是還是覺得自己好厲害呢!【

「周葉」怎堪相逢(肆拾陸)

時節已是仲夏,再歸漠北,天地又是另一番風光。白日裏空藍如海,雪雲萬重,萬裏平沙無垠,夐不見人;而換去夜裏,怒雨狂沙說至則至,飛礫走石霎那便卷天襲地,夜幕中驚雷乍響,如車走雷霆,聲析江河,足可令山川震眩。

北蠻攻勢猛烈,今又與樓蘭結盟,底氣更足,幾場交鋒都如屠宰牛羊般道義盡喪,一時間黃沙月下屍橫遍野,血滿城窟。陽關獨在遠陲,敵軍來時抵禦不及,狼狽無比被狠揍了個痛快,城中屯糧軍餉也遭洗劫一空,消息傳到酒泉,嘉世立刻率軍北上坐鎮玉門,可哪曾想這回是真遇到了鬼神禽獸,刀鋒猙獰下,也只能活生生為淒涼荒野再添千百孤魂。

說來也是好笑,中原人的胸膛裏總是高持著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局勢分明已顯不利,卻還偏要出城迎戰,待受挫後變攻為守,卻早已是殘兵敗將,軍心雕零。玉門城池為疆北底線,萬不可妄棄,然而棄城是一回事,破城又是另一回事;棄城前要拖延戰局轉移平民是一回事,破城後難民猝不及防慘遭屠戮又是另一回事。

黃沙浸血磷火燎原,禿鷲低旋啃食腐屍,短短半月,欲知修羅地獄,也不過如是了。

葉修多年征戰,疆北幾處大營的情況也算了然於胸,如今一夕城破,就算沒親眼見著急報,大致情勢也能猜個差不離。陽關玉門,光是一處失守就足夠把歷代名將們嚇得從棺材裏跳出來哭爹喊娘,更別說這兩處一同丟了。可奈何他傷未痊愈,又加風寒纏身,日夜兼程速度也提不上去,等到留在帝都的周澤楷終於手持虎符出征那日,他也不過是剛剛踩上酒泉的地皮而已。

方明華懸壺濟世的高尚情操舍不得丟,何況頂頭上司還發了話,要讓他給葉修“好好看看,看完要好”。迫於情理,方醫生硬是毅然決然一路跟著葉修折騰到此,等到坐下來抖抖衣袍,才驚覺整個人都給折騰得瘦了一圈。

“我記得這裏該是有家酒壚,嗯……約莫是這個路口右拐……?嗯?方先生,你怎麽不走了?”

方明華把衣襟上的黃土拍掉,望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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