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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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鯉魚不愧是吳鯉魚。

她不只有金魚的腦子, 也沾了那麽一點點鯉魚的運道。

這不, 雖前世不修落了那麽個爹, 好歹沒鑄成大錯,就意外刷到雙九的一點好感度, 幸運脫離了這一場噩夢。

可憐戀戀,卻是陡然墮入了噩夢之中。

——她爹,她那個知武功縣的爹,那個叫原來的莊懷飛根本沒想過能高攀她的爹,竟也成了宮九順手釣上來的魚。

——一條貪食魚。

原法舊例有些地方嚴苛過頭、有些地方又不免寬宥太過, 逼得底層百姓求告無門的同時, 又縱容得官員每多貪食之輩。

不過那些個,也不是當下某個官員、某個部門的責任, 就連趙佶,向曉久確實極惡心趙佶,卻也不能昧著良心將宋庭腐朽都歸責於他一人。

有些禍根,確實是太祖之初就種下了,再經由一代代皇帝發酵而來,趙佶頂多算是一個比較給力的催化劑罷了。

向曉久當日能捏著鼻子堅持依照舊法先剝奪顧惜朝的一個探花身份,

自然也不乏依照舊例不去追究原先那些貪食官員故事的耐性。

謝夢山就是按舊例、不追究的一條肥魚。

吳鐵翼落網的時候,謝夢山也已經被掌握了一些端倪,

只是在之後的徹查之中, 如知審刑的杜漸、陜西總刑捕的上風雲等人紛紛落網, 唯謝夢山蟄伏得好。

再加上因著雙九改善士卒、衙役等待遇, 鐵手更是成了捕快行業的第一成功人士——

升職(雖然才半品)、加薪, 更迎娶了宰輔唯一的掌上明珠、本朝第一位正式品階入朝的女文官

——謝夢山少不得也跟著對手底下的捕快們看覷得好一些。

莊懷飛又確實是個才幹極佳的,原先際遇不好,不過是缺了時勢二字罷了,

這一朝得了謝夢山幾許重用,他便很是將武功縣治安得井井有條,再加上朝廷政策對黎民也多有傾斜照拂,這小小武功縣,竟不過短短年餘就有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之象。

這不,莊懷飛轉眼就從武功縣的一個小捕頭升任七縣捕行總捕,

謝夢山更是在去年就攢夠了升職換任的功績與資歷,

據說當時有兩個很不錯的選擇,繁華大州的通判,或略偏僻之地的知州,總之都是極好的差遣。

只不過戀戀對莊懷飛是初見時就留了心,

後來幾番接觸,哪怕莊懷飛因著不敢高攀口無遮攔了些,戀戀卻仍在大醋小醋之餘、越發看到莊懷飛的好處,

縱使她在武功縣最常來常往的手帕交、七縣大戶巨賈沙東的掌上明珠沙浪詩,每每都要故意與戀戀嫌棄莊懷飛

“出身市井,難登殿閣”、“既無功名,又無出息”、“粗魯不文,用腳作手”等等,

戀戀卻始終初心不改、還越發癡心。

叫莊懷飛終於也忍不住,捧出自己那顆已經給歲月磨盡風霜的心。

一雙男女,轉眼如膠似漆。

謝夢山縱使仍對莊懷飛的職業心存幾分憂慮,看在他確實用盡一切努力叫戀戀開懷,而戀戀又確實只願意為他一個人開懷的份上,

在莊懷飛於鎮上開到第三家店鋪和買了七塊地皮之後,總算松口認下這個女婿。

既然認下這個女婿,謝夢山索性也就不走了。

“我就這麽個女兒,總要好生兒將她風光大嫁了、再確認她婚後無憂,才能安心為國效力去!”

謝夢山當時推拒吏部任命的時候,說的那一番話,雖著實太過兒女情長了一些,卻也著實叫人感慨他一番拳拳愛女之心。

身為被這麽個大宋二十四孝絕世好爹拳拳寵愛著的那個“女”,戀戀更是感動得無以覆加。

因此,在兩家商議婚禮具體事宜的時候,縱是謝夢山有些要求,對於莊懷飛這個遇著了戀戀才開始學著攢家業的小捕頭來說,著實為難了些,

戀戀一心念著“爹爹只是太愛我”,便是要勸謝夢山幾句,也要小心翼翼著,生怕傷了他那顆儼然爆棚的老父心。

莊懷飛倒是隱約有點兒猜測,卻又著實不願意將戀戀的父親想得太差——

畢竟謝夢山一直都還算有點兒分寸的,

他再怎麽把自己吃成一條肥魚,也就只是把個“夢山小築” 修建得雅致廣闊、集亭園之美,日常飲食也略有幾分精細罷了。

論起奢靡排場,謝夢山精心嬌養的女兒戀戀,出門也不過帶一二婢女仆婦罷了,遠不及沙浪詩,單只是服侍她的丫環、奴仆,老媽子,就蹭蹭咧咧的足有二三十人。

謝夢山也不好女色,從未幹下什麽欺男霸女的醜事,他甚至算不上橫征暴斂,隨大流以權謀私的時候也算得上是個有分寸的……

若非如此,也不能在原先與其頗有往來的杜漸、上風雲等人紛紛落網的時候,謝夢山反倒還要退卻升職之機。

莊懷飛早有疑竇,但他卻只盼著是自己過於多疑了。

他只願謝夢山留任是真為了嫁女。

奈何不是!

謝夢山嫁女倒也是真心嫁女,可他最大的目的卻不在於嫁女。

至少不僅僅為了嫁女。

不過在謝夢山看來,那並沒有什麽不同。

莊懷飛家裏只得一個寡母,謝夢山也只有戀戀這麽一個獨生女兒,

婚姻既成,不就兩家成一家了嗎?

謝夢山完全不認為自己琢磨女婿乍富的緣由有什麽不對。

畢竟那……可是好大一筆財富,他若只是維持目前的生活水平,別說五百年,只怕一千年都花不完的——

他做父親的享用不盡的,還不都是女兒、外孫的?

莊懷飛得了他的戀戀,而他不過是受用些個遲早要傳回給他莊家子嗣的財富罷了。

謝夢山覺得理所應當、並且因此理直氣壯。

唯一叫他到底不好和(未來)女婿直接開口的是:

那筆錢數額極大,偏偏又極不幹凈。

謝夢山一貫是個謹慎人,

他雖貪食、更極貪莊懷飛藏著的那一把“魚食”,

卻是個輕易不願意沾染上哪魚食外頭沾著的腥臊的。

故而謝夢山雖是滿心的理所應當,

甚至還隱隱有些埋怨這個未來女婿有點兒太沒眼色——

若早在將吳鐵翼那一筆握在手裏的時候就對他坦誠,他便是不好謀劃首告吳鐵翼來加官進爵,至少也不至於還要硬攔著女兒這兩年。

早幹脆應下兩家親事,不定如今他都能抱上大胖外孫了,何至於叫戀戀多耽誤了這幾年青春?

不過謝夢山更願意做個享受女婿孝敬、卻沒留心錢財來歷的半聾半啞老阿翁,

再理直氣壯也不好直接開口叫莊懷飛把吳鐵翼的那一筆贓款孝敬上來,

也只得在兩家的婚事上,越發地仔細了又仔細、琢磨了再琢磨,只盼著這傻女婿自己醒悟。

萬不料這傻女婿給他在婚事細節上琢磨了近一年、都始終沒明白過來不說,

吳家餘孽竟還找上門了!

吳家餘孽找上門也還罷了,陛下寬宥了吳家女眷罪責,他謝夢山也不是個非要將人趕盡殺絕的性子。

只要日後女婿對著女兒能一心一意,他就是再不喜他之前的桃花爛賬,也不是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得他和舊情人聚一回。

哪怕莊懷飛要送吳鯉魚些許盤纏、甚至安家費,左右尋常小富生活個一百年,於那筆財富也不過九牛一毛,謝夢山都決定忍了。

只管自己忍,絕對不在女兒面前漏半句。

甚至不介意給這傻女婿掃掃尾,也省了影響他們小夫妻感情。

——哪裏想得到,那條鯉魚胃口那麽大!

——小富一百年不夠,甚至取走一兩成都不足,開口就是要全部取回去!

——傻女婿更是個傻透頂了的,竟還傻乎乎地要把那麽一大筆財富全給還回去!

還還還!

還個屁啊還!

莊懷飛這傻裏傻氣的,氣得謝夢山這麽個文雅人都忍不住爆了粗。

絕對不是因為對那筆財富極度覬覦、舍財之痛更甚於割掉心頭肉的緣故,

實在是沒那個道理啊!

什麽時候都沒有這做捕快的,收獲了贓款,倒還要向搶劫犯家屬歸還的道理呀!

更別提那贓款早就改姓他這縣太爺家的,

不過是因著數額著實大了點,恐怕之前官場上那種官員雜役但凡辛苦過的都能依照等級各沾一筆辛苦費的做法用起來不那麽順暢,

謝夢山也勉強按捺著,等那傻女婿醒悟過來、雙手奉上罷了。

結果吳鯉魚好大胃口!

謝夢山可不就只得勉強出手,給那個全不顧忌著他女兒婚後生活品質、和外孫日後前程家底的傻女婿,清一清障礙了麽?

唉,明明對傻女婿失望透頂,卻因為女兒一片癡心,不得不在清障礙的時候顧忌傻女婿的性命,並因此多了許多繁絮……

果真的兒女都是債啊!

虧得他這一輩子,也就戀戀這麽一筆債。

——可不就是虧得他這一輩子,還有戀戀這麽一筆“債”嘛!

——若是沒得這一筆“債”,謝夢山早該成了忍不住誘惑吞了魚餌的“典型”,豈止是如今的抄家、流放便罷了?

——只怕就是死,都要死成個“名留青史”的典範了!

雙九這一遭,雖不專為釣魚而來,但真要有不怕死的咬了餌,挑一兩條警醒警醒其他魚蝦也是應有之義。

要知道雙九眼下正琢磨著時機合適、要再清一清吏治呢!

譬如那領著朝廷俸祿,理所應當守土安民的官吏,偏偏興起的那什麽抓賊拿贓之後、上上下下按等級各分一筆辛苦費之類的所謂“慣例”,就很該被清一清的。

宋朝的吏治呀,難怪朱元璋上臺之後要那麽狠,大概也是前車之鑒了,就像宋朝因為唐朝亡國的原因,對武將勳貴外戚各種限制似的?

大宋文臣好的許許多多,但坑死個人的也是許許多多。而且普遍愛享受,只是有些人享受是享受自己正經勞動所得,有些人享受的就是人血饅頭了。

趙禎是個好人,不過他對諸如孫沔之流,確實寬縱得叫人接受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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