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族在星際少見，加之原淵目前還未長到成年期，魚尾不能變成雙腿，那條接近兩米長折著寒光的黑色魚尾實在過於引人註意，很難不保證會不會被人口販子打上主意。

為了任務順利進行，也為了保護小魚的安全，許戎將原淵托付在了蟲族皇宮的泳池裏，也順便給他補充今天需要的水分。

少年人魚在偌大的泳池裏自在暢游，魚尾擺動，利劍一樣破開水幕，黑色尾鰭在水中飄蕩時像一塊柔柔鋪陳開的上等絹紗一般勾人眼球，比之在陸地上時更有沖擊力，頭一次真正讓許戎意識到人魚屬於大海這一事實。

他陷入了沈思，突然就明白為何當年他爸執意要去蔚藍星陪著他媽，而不是讓晴杉跟他回首都星生活。

自原淵破殼以來，他一直都是忙於軍務從沒帶著小魚回過蔚藍星，現在一想在家裏也就還在幼崽期時小魚能在浴缸裏游上一會兒，長大了之後就只能憋屈地縮在那塊小地方，有時連魚尾都不能完全放進缸內。

也算是委屈他老婆了，就這生活條件還對他不離不棄，等結束這次任務或許可以帶他回一趟蔚藍星的大海，送他一場自在遨游。

嘩啦一聲，面前濺起水花，冰涼指尖帶著未幹水珠輕觸他臉頰，清冽嗓音在耳膜碰撞：“濃濃在想什麽？”

那頭黑色長發被水打濕，隔著原淵今天身著的黑色長衫貼在少年人魚瘦削但有力的腰間，隱隱能看出流暢的人魚線痕跡，

“沒。”許戎醒了醒神，伸手幫他把貼在面頰上的頭發撥到了耳後，“圓圓喜歡這裏嗎？”

水珠順著睫毛落進眼裏，原淵眨了眨眼：“還可以。”

比不上他當蛋時在蔚藍星海洋裏自在，但比浴缸裏的逼仄空間已經好上許多。

許戎試探著問：“那你就在這裏待一會兒，我跟蠢貓抓到那只瞎眼老鼠馬上就回來好不好？”

原淵也知道自己的魚尾醒目，可能會讓過多的視線聚集在他和許戎身上，他猶豫了片刻，頭往許戎面前一湊：“濃濃親我，就可以。”

冷白肌膚覆著一層水膜顯得尤其瑩潤，那兩片淡色薄唇沾了水後看著豐潤許多。

一看就很好親。

許戎甩了甩腦袋，不停告訴自己這還只是條少年期人魚，不是成熟期，雖然加上蛋齡已經20歲，但這個畜生他當不得。

他慢慢側過頭，最終只在原淵臉頰上留了個吻：“乖乖等老公回來。”

“嗯。”原淵扣住了他的後脖頸，唇瓣在那雙桃花眼眼角輕輕一碰，“等你。”

許戎被他的老婆小魚撩得不行不行，等到辛烈一催再催才一步三回頭地走離了泳池。

要辛烈形容，簡直跟離家的丈夫舍不得家裏溫香軟玉的小嬌妻一樣溫情脈脈得讓他這只單身虎生理性不適。

原淵支著手靜靠在泳池邊，看向那個筆挺背影時眼裏的癡迷比之克勞德看奧萊拉時有過之無不及。

帶著透明蹼的修長指節在泳池瓷磚輕扣，回想起青年口中的自稱，他眼底浮上些玩味的笑意。

他的濃濃哥哥總愛在他面前自稱“老公”，他知道這兩個字在人類社會中代表著感情中更為強勢一方的雄性。

許戎把他當成他的雌性了，但是沒關系，稱呼而已，從他打小認定許戎是他的一生伴侶開始，他就沒想著要當弱勢的那一方。

這種事情，還是各憑本事。

少年人魚修長黑尾百無聊賴地擺了擺，原淵想，或許有些事等再長大一點也來得及。

另一邊的許戎自然是不知道他從小養大的老婆竟然一直懷著要翻身做老公的心思，他在克勞德的帶領下一路和辛烈一同來到了蟲族地下城的入口。

與蟲星主星區到處生長著低矮灌木與鮮艷花卉不同，這處近郊的森林密布著高大蔥郁的古木，地下城入口就在一株足有將近7米左右寬度的樹洞內，透過黢黑洞穴依稀可見裏面昏暗的引路燈。

克勞德立在了洞口，臉上掛著溫雅得體的笑容：“就送二位到這裏了，我還得回去陪陛下用餐。”

擦肩而過那一瞬帶起的風夾雜著草木腥味，許戎頓了一瞬，回道：“勞煩蟲君。”

這條地下通道蜿蜒曲折，隔十米左右才有一盞昏黃的燈用以照明，一眼望不到頭的空洞不知走多久才能到頭。

辛烈是個嘴閑不住的，一路跟許戎逼逼叨叨，從這路也太特麽長了到剛才已經路過了幾盞燈，再聊到帶他們來的克勞德。

“要我說蟲君這活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別人吃飯他看著、別人擦嘴他遞紙，憋屈！”

“帶個路還得穿西裝皮鞋的，一天天挺著個腰，難受！”

叨叨了一大堆，不見平日裏跟他嗆聲的人搭腔，辛烈用手肘杵了杵許戎的肩膀：“誒！醒醒！還在想你老婆呢？剛剛這麽久時間還沒待夠了，我說你倆幹脆整個膠帶粘在一起得了。”

“你剛剛說什麽？”許戎輕擡了一下眼，“沒聽見。”

辛烈：“合著我剛才都白說了唄！”

許戎頗有些讚同地點了點頭：“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隨後又不顧辛烈炸毛的喵喵叫投入了思緒中。

他剛才確實走神了，不過不是在想他的小魚老婆，而是在想克勞德身上的味道。

不屬於這片森林裏任何一種植物的奇怪草木味。

走了接近20分鐘左右，這條漫長灰暗的地道才到了盡頭。

穿過標註著“地下城”三個蟲族文字的藤蔓拱門，面前是如地道內一般昏黑的龐大地下城，暗淡頂光下低矮建築遍地，路上行走的多是一些奇形怪狀的蟲族與小部分更適應黑暗的獸人。

許戎隨手抓了一個鯰魚獸人，這家夥化形過於埋汰，軀幹哪哪都沒問題，唯有頭還完整保留著魚頭模樣。

還好他老婆是上身人下身魚，許戎被醜到之餘也沒忘記此行的目的，找不到這魚頭的耳朵在哪裏，他就只能壓低聲音：“誒，兄弟，我們首都星來的，聽說這裏有賣古董的？”

為了契合冤大頭買家的身份，許戎和辛烈今天穿得相當暴發戶，亮閃閃的皮衣就算是在這樣昏暗的地方也足夠閃瞎眼。

鯰魚獸人滾圓魚眼滴溜溜一轉，動了動胡須：“找我，你們可是找對人了，這地下城我熟。”

兩人一路根據鯰魚獸人的指示摸索到了一條更為昏暗的小巷，據說是各類灰色交易的集中地帶。

角落位置有一處幽熒光點在黑暗中分外矚目，兩人走進一看，原來是一個屁股發綠光的蟲族，原型應當是螢火蟲。

看來這地下城的居民都有夠別致的。

許戎斂起內心的無語，開口問道：“聽說這裏有賣古董啊？有古地球的沒？”

最近古地球潮流這股風刮得大，他們來這裏找古地球古董也說得過去。

螢火蟲看到兩人身上土大款氣息逼人的皮衣楞了一下，小聲回：“就老實跟您說吧，這種緊俏貨是真沒有，不過您要是願意給點信息費，我這裏倒是知道誰那裏可能會有。”

那就是有戲，許戎瞇了瞇眼，再度道：“實不相瞞，我和我哥們也是知道有人買到了古地球的古書，聽到賣家在這裏才一路摸過來的。”

“誒我知道，”信息正好對上，螢火蟲覺得這單能成，也不吝再抖點信息出來，“那賣家是個鼴鼠獸人對吧，前不久還在這裏擺過攤賣書嘞，我要跟您說的就是他！”

“賣書”這個關鍵詞被許戎瞬間捕捉，轉頭和辛烈對視一眼，他基本確定了這個賣家就是在逃犯厭抒。

根據螢火蟲的描述，那本疑似古地球遺失的另一本古書不知被賣給了哪個買家，許戎便付了他要求的信息費，退而求其次從他口中套出了厭抒的所在地。

地下城的荒郊突兀出現兩大片開墾得當的田地，田壟邊依稀可見一個白的晃眼的小只身影。

“又蔫了……”

一雙空洞的眸嵌在不過巴掌大的臉上，厭抒蹲在菜地旁，指尖觸著已經發軟的菜苗嫩葉喃喃。

鼴鼠獸人視覺退化，作為交換就是進化出了及其敏銳的觸覺和嗅覺，因此在空氣中嗅到曾經差點把他逮走的大貓身上的氣息時，他下意識就化作原型想打洞逃走。

辛烈自然不會讓他在自己手上逃脫，體型碩大的黑橘花紋老虎毫不費力就把毛茸茸的鼴鼠團子叼住後頸皮從洞裏拎了出來。

小貓要將功折罪，親手把該抓的老鼠追捕歸案，許戎自然不會有任何異議。

他慢慢悠悠晃過一大片枯黃的菜苗站到了叼著鼴鼠端坐的老虎身前：“跟叼個糯米糍一樣，怪可愛的。”

厭抒是鼴鼠一族裏百年難得一見的白化種，短短柔軟的白色皮毛因為恐懼炸起也不過小小一團，被叼在將近一人高的老虎嘴裏時更顯得嬌小。

“唧！”小鼴鼠四只短短的爪子懸在空中無助掙動著。

厭抒現在只能感覺到自己被尖銳的牙齒扼住了命運的後頸皮，熾熱呼吸打在他頭頂的毛毛上熏得他頭昏腦漲。

鼴鼠一族淚腺也隨著視覺一同退化，他現在是真的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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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戎：乖乖等老公回來。

原淵［表面］：嗯，等你。

原淵［背地裏］：各憑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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