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白鹿晚上投了簡歷,第二天上午便接到一個面試電話,時間約到了當天下午3點半。

這令他這些天萎靡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些。

那家公司在網上的信息寥寥無幾,想必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企業,否則也不會看上他的學歷和工作經歷,但白鹿不但未曾失望,反而覺得這樣的公司錄取自己的可能性或許更大些,什麽鍋配什麽蓋的道理,他一直都很懂。

白鹿現在迫切想要一份工作,最好面試完就可以入職。他把面試地點查好就打算回先前的公司一趟,前天離開時鬧得挺大,但最重要的離職手續卻還沒有辦理,他要去把離職證明開好,以防影響到新工作。

出門白鹿才發現今天是個陰天。

這是他來到燕市後遇到的第一個沒有太陽的白天,雲層沈沈的積壓在空中,透不出半分光明,絲絲清冷沁入夏季的餘音,冷不防間令人背心發涼。

應該不會下雨吧……

白鹿猶豫了一下是否要回去拿傘,就往車站走去。

公交車晃晃悠悠開了近一個小時,下車時果然下起雨來。大部分的行人都沒有打傘,在霧絲一樣的小雨中不緊不慢的來來去去。

白鹿淹沒在人流裏,經過一條小巷子口時他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嗚鳴,那細小的聲響摻雜在喧囂塵世中,脆弱得幾乎奄奄一息。

那是一條只比成年男性的巴掌大些的小奶狗,一身烏黑皮毛,看不出品種,大概是只雜交的土狗。它蹲在一個舊木箱與墻角夾出來的角落裏,小小的身子努力縮在舊木箱凸出一角的蓋子形成的遮擋下。

路過的行人看見它,偶爾會有年輕的女孩兒留下一句“好可愛”“好可憐”,卻沒有任何人為它停下步伐。

而白鹿看著他,突然邁不動腳步。

小奶狗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也用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

白鹿有股抑制不住的沖動,他想把它從那冰冷的角落帶走。

可是隨之他就想到了自己的現狀。

他住在不允許養寵物的廉價租屋裏,沒有穩定的工作,沒有存款……他也許連自己都養不活,憑什麽去承擔另一條生命?

白鹿望著那條小奶狗,眼神漸漸黯淡下去,小奶狗仿佛讀懂了什麽訊息,自始至終乖巧的縮在那裏,一動不動。

最終,他低垂下眼,擡步離去。

來到公司外白鹿特地繞開了玻璃墻能看見的範圍,直接上二樓找售後經理。他事先沒有聯系過公司,售後經理見他突然到來,忙不疊的端茶倒水,看樣子還想把老板叫回來一起噓寒問暖。

白鹿道明來意,售後經理萬般想多拖延會兒把兩個大訂單追回來,卻找不到合適的借口。公司不規範,入職離職手續都簡單得很,這點之前負責行政人事的白鹿比誰都清楚。再說白鹿急著辦離職,他也擔心萬一耽擱久了又把這位主給得罪了,於是只好堆著滿臉假笑親自給他開離職證明,還殷勤的在離職證明上寫了不少誇白鹿的好話。

白鹿仔細收好了自己的離職手續就準備離開,售後經理從財務的辦公室急匆匆的出來追上他,遞給他一張銀行卡,賠笑著說:“小白啊,別這麽急著走啊,工資還沒結給你呢!密碼6個0,你回頭自己改哈!”

白鹿沒接那張卡,他要是沒記錯的話,他的工資都被扣的不剩什麽了,再說就算是離職員工的工資也是在最近的公司統一發薪的日子打進卡裏,從沒有公司特意給離職員工辦卡發工資的。

經理抹著額頭冷汗,笑得嘴角都快抽搐了,一個勁兒把銀行卡往白鹿手裏塞,“快拿著啊,前天就給你算好了,你辛辛苦苦上班兒大半個月,公司不會虧了你!本來老板想直接把工資給你打到工資卡裏,都怪周克文那不著調的不會辦事兒,沒跟你解釋,所以就專門給你辦了張卡……”

白鹿突然問:“周克文今天來上班了嗎?”

售後經理提起周克文就一臉嫌棄,“沒,那家夥直接離職了!”

白鹿楞住。

售後經理忍不住抱怨:“這人真是不靠譜,老板給你精心準備的禮品都還在他手上,他二話不說打個電話過來就辭職,還囂張的說工資和質保金隨便扣!老板要不是看在他是老員工的份兒上,這事兒肯定沒完……”

說著,他發現了白鹿變得不正常的臉色,卻只以為提到周克文白鹿心情不好,便討好道:“小白,你和公司之間之前是有那麽點兒誤會,但那都是周克文那個小人在暗地裏使壞!他現在走了,你看你能不能跟傅先生說說……”

“他什麽時候打來的電話?”白鹿打斷。

售後經理一時沒反應過來,“誰、誰?”

白鹿緊緊盯著他:“周克文什麽時候打來的辭職電話!”

售後經理被他幾乎凸出來的兩只眼看得頭皮發麻,“昨、昨天中午……”

“除了辭職他還說了什麽?”

“說他馬上就要離開燕市了,然後就掛斷了……再打回去,他就關機了!”

白鹿的心底有什麽東西重重的沈了下去,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灌了鉛,沈重的無法呼吸。

又是這樣……

一通電話,一個人就消失了。

究竟是隱匿入熙熙攘攘的人世間,還是獨自雕零於黑暗中,完全不得而知。

劉炳真的走了嗎?

周克文真的走了嗎?

那個在這些日子裏翻翻覆覆了無數次的問題再次冒出頭來——

老樓房,真的只是棟普通的老樓嗎……

“……小白?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售後經理小心翼翼的關懷。

白鹿蒼白著臉,僵硬的轉身,銀行卡掉在地上也沒管,售後經理在身後叫了他好幾聲,他卻仿佛都沒聽見般。

他從二樓下來,邁出樓道那刻天空落下一道驚雷,將天幕炸得一片白灼。白鹿有一瞬間的失明,當眼中再次映入景象時他恍惚看見前方矗立著那棟陰森沈寂的老樓房!

他驚恐得連退幾步,再次看去,眼前分明又是充滿城市氣息的街道。

雨不知何時越下越大,然而白鹿卻猶如未覺。

他漫無目的的混跡在行人中,剛辦好的離職手續連著並不防雨的文件袋一同淋了個透,約好的面試時間也一分一秒流逝而過。

當白鹿回過神來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小巷子口,舊木箱依舊堆在角落中,而幾個小時前躲在那裏避雨的小奶狗卻已經不見了。

白鹿轉動身體,好像在尋找什麽。找了一會兒,他註意到前方的道路上,來往車輛都不約而同的避開了什麽。

他不由上前幾步,遠遠望到了路中央那一團東西,瞬間周身冰涼。

他驀然橫穿出馬路,霎時四面八方響起貫穿雷雨的刺耳剎車聲,接著驚魂未定的司機們探出頭來破口大罵。

雷聲、雨聲、吼叫聲、鳴笛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滂沱大雨下的世界,徹底混亂。

白鹿仿佛沒有任何知覺,他在小奶狗血肉模糊的身體旁呆立著,然後緩緩跪坐在地。

傅銘朗醒來時感到頭痛欲裂。

一夜宿醉,殘餘的酒精猶自折磨著他的神經。他撐著腦袋閉目良久,待頭腦清晰一些,才下床去洗手間整理自己。

看著鏡子裏倒映出的那個頹廢的人,傅銘朗不禁苦笑。

借酒澆愁,從來都不是他解決問題的方法。而這短短幾日,卻已經是第二次。

白鹿……

那個他刻在心上近10年的名字,總是能讓他為之改變一些習慣,打破一些原則。

因為,那是白鹿。

傅銘朗沖了個澡,終於徹底消除掉宿醉的後遺癥。收拾好儀容後他拿起車鑰匙,打算去白鹿先前的公司。

白鹿這兩天一定會去辦理離職,方便盡快入職下一家單位,守株待兔雖然是個笨方法,但眼下他也沒別的更好的法子了。他覺得白鹿既然有意避開自己,想必不會乖乖應約出來見面,所以幹脆由自己主動。

對於白鹿,他志在必得。

這些年間他也曾挫敗過,失落過,甚至絕望過,卻唯獨沒有放棄過。

傅銘朗振作起來,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但沒想到的是他一開門,要找的人就出現在了眼前。

白鹿靠著墻坐在傅銘朗家門外,雙膝蜷起,低垂著腦袋,懷裏似乎抱著什麽東西。他渾身都被大雨淋濕了,裝有離職手續的文件袋也早就不知所蹤。

“白鹿?”

傅銘朗顧不上驚訝,急忙脫下外套兜頭披在了白鹿身上,用寬大的手掌擦拭他的臉頰。碰觸到他冰涼的皮膚那刻,一個念頭油然而生:他臉上的液體,是雨還是淚?

“白鹿。”傅銘朗輕聲叫著他的名字。

白鹿緩緩擡起頭來,雨水順著縷縷發絲滑落面頰。

傅銘朗這才看見他懷裏抱著的是一只死狗。

那狗很小,大約只有兩三個月大,它大概是被車子撞死的,小小的身體被從中部碾斷,內臟和血肉都混在了一起,慘不忍睹。

傅銘朗什麽都沒有問,只是細心的確認了白鹿並沒有受傷,然後伸出雙手,試探性的去接他懷裏的小狗。

“把它給我吧……”

白鹿用被雨水洗的氤氳的眼睛看著他。

傅銘朗認真的看著他的雙眼:“乖,我會好好送它最後一程的。給我吧,好嗎?”

他低柔的語音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力量,白鹿不由自主慢慢將小狗交到了他的手上。

送出那冰涼弱小的生命,白鹿的身體突然也無力的向前傾倒,傅銘朗敏捷的摟住他。

傅銘朗身上真實溫熱的體溫,厚實的肩膀,都是那樣的讓人想要依靠。

白鹿知道自己應該遠離,可是這一刻他是那樣的舍不得離開這個人一分一毫。

他就那麽抱著小狗的屍體在大雨中走了一路,衣服上全是血液與混亂的血肉,路上的行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紛紛躲避。

這個城市是那麽大,那麽的繁華,他卻不知自己該去哪裏,就那樣渾渾噩噩的走著,走著……

等意識再次回歸,已經站在傅銘朗家門口。

只有這個人的氣息才讓他清楚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世界是活著的。

他最終也沒能抵抗住這份誘惑,緊緊抓住傅銘朗胸口的衣襟,將臉龐深深埋了進去。

傅銘朗感受著冰涼的液體浸透胸前衣衫,堅實的手臂有力的包圍住懷裏的人,吻著他的發頂低語:“沒事了……”

☆、母貓

“媽媽,幼兒園的小朋友欺負我……”

“你告訴老師了嗎?”

“老師說其他小朋友只是跟我鬧著玩兒,要我大方一點!”

“那你要聽老師的話呀!”

“可是……”

“我這兒正忙,你去別處玩兒吧!”

“你昨天去找老師告狀了嗎?”

“我爸爸說他們單位上就有個人跟你一樣,最喜歡背後告狀!”

“告狀精最討厭了!”

“打他!”

“有樹枝!哈哈,戳他的眼睛!”

“哈哈哈——好痛!”

“別過來、別過來……你想幹什麽!”

“快拿樹枝打他!嗚哇——媽媽、我要找媽媽……”

“快跑啊……”

“他們都走了,不用害怕了。”

“……”

“你怎麽總是被人欺負啊,沒事吧?”

“……謝謝你……”

“不要哭了,從今以後我保護你。”

“你……是誰……”

“……我叫祝寧。”

“你以為有傅銘朗罩著就高枕無憂了?他出國跟你打過招呼嗎?人家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

“你那是什麽眼神?不服氣?哼!”

“你還敢反抗!”

“上次同學會我告訴大家你攀上高枝了,大家都說想來探望探望你呢!怎麽樣?有沒有想起些‘美好回憶’呀!”

“哈哈哈哈……按住他!啊!!”

“你放開我!我爸是市政府的,你敢傷我他不會放過你的!啊——……”

“我錯了、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過我……”

“救命啊!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快來救我……”

“去報警!叫警察!”

“救命啊……”

“怎麽我一不在,你就又被欺負了?”

“……阿寧……”

“你可真是……讓我一點也不能放心啊……”

“阿寧……阿寧……”

“阿寧!”

白鹿猛地睜開眼,黑暗中冷汗已滿布額際。

傅銘朗拿著杯子剛走到門口就聽到白鹿在裏面說夢話,忙開門摁開墻上的電燈開關,燈光亮起,柔和的光線恰到好處驅散了噩夢般的混沌。

白鹿怔怔的望著天花板,氣息仍舊微微顫抖著。

傅銘朗扶他坐起來,將杯子放入他手中,“喝了吧。”

杯子裏是加了蜂蜜的熱牛奶,有安神暖胃的作用。

白鹿機械的喝了一口。

他已經沖洗掉一身狼藉,身上穿著傅銘朗寬大的T恤,但此刻純棉質的柔軟布料不知何時又被汗水浸透了。

傅銘朗觸碰到他單薄的肩膀,皺了皺眉。

他輕聲說:“你睡著時寵物殯儀館的人已經過來帶走了小狗的遺體,過兩天等你精神好些了,我們一起去送它。”

白鹿仿佛沒聽到般,沒有半分反應。

傅銘朗抽了張紙巾,為他擦拭額頭上的汗。白鹿驟然一個激靈,如夢初醒的看著他,這才反應過來這裏不是自己的住處,也不是傅銘朗家那間他住過兩晚的客房,這裏是傅銘朗的臥室。

他推開傅銘朗的手,掀起被子就要下床。

“白鹿?”傅銘朗下意識拉住他的胳膊。

白鹿掙脫著,喃喃自語:“阿寧……我要去找阿寧……”

傅銘朗試圖安撫他,握住他的雙肩耐心的說:“祝寧已經走了。你有什麽事,你想要什麽,你都可以告訴我,我……”

“我要去找他……沒有他我不行的,我要找他……”白鹿完全聽不進去他在說什麽,他現在就像個病入膏肓的患者,病態的堅信著他必須追尋的信念。

傅銘朗心頭一片苦澀。

祝寧對白鹿的影響力,比他想象中還要大。盡管他已經盡量將這兩個人的牽絆估量得十分深刻,但此刻他才發現,祝寧所占據的是白鹿幾乎全部的心神,全部的情感寄托。

他嫉妒,心痛,但都抵不過悔恨與自責。

在他缺席的那七年中,白鹿與祝寧是靠依偎著彼此獲取些許溫暖,在這冰冷的世界相互支撐下來的。他離開的那樣瀟灑,毫不猶豫,卻絲毫沒有察覺是他親手將白鹿推回了深淵……

白鹿好不容易面對他打開的心扉,變得比從前更加的封閉。

除了祝寧,白鹿對全世界都充滿了抗拒,包括他。

這是對他的懲罰。

傅銘朗一向是個極有主見的人。

初中時期他偶然發現自己特殊的性向,考慮過後就大方的跟父母坦白了。升上高二那天,他一眼註意到大群新生中仿佛獨自站在另一個世界的白鹿,毫不猶豫便擡步向他走去。

他這一生至今,從不質疑後悔自己的決定。但現在,他恨不得這七年都只是一場夢,一覺醒來他能夠回到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身邊依然是那個帶著純凈安心的微笑,全心全意依賴自己的白鹿……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絕不會再離開這個人一步。

傅銘朗心痛難當,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失敗的醫生。曾經他有機會治愈他的患者,卻在手術中途抽身。他的患者靠著飲鴆止渴的方式撐過了這七年,早已病入膏肓,他分明清楚結癥在哪裏,卻畏縮的不敢放手一搏。

這種無力感,令他幾欲瘋狂。

他忍不住抱住了白鹿的腰,緊緊的抱著。白鹿面對敵人般激烈的掙動令他心痛難當,他近乎乞求的低語:“我會像他一樣保護你,像他一樣為你做任何事……忘掉他吧!讓我照顧你,好嗎。”

白鹿的反抗更加混亂無章,“不要……我只要阿寧、我只要阿寧!”

傅銘朗仰起頭看著他,艱澀的道:“白鹿……”

“放開我!阿寧……”白鹿的臉上盛滿了驚恐,他似乎連眼前的人是誰都不認識了。

傅銘朗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終於狠下心開口:“你找不到他的,祝寧已經消失了——”他逼自己強制性的抓住劇烈顫抖起來的白鹿,清楚地把話說完,“因為,祝寧這個人根本就不曾真實存在過!他只是你幻想出來的一個人格!”

白鹿突然停止掙動,迷茫的望過來,仿佛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然而到了這一步,傅銘朗必須要讓他聽懂。

他握住白鹿的兩只手,認真地看著他,“你聽到我的話了嗎?祝寧,他是你幻想出來的一個保護者,他並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真實的人。”

白鹿怔然許久,才不明所以的出聲:“……你在說什麽啊?阿寧他……怎麽會是我幻想出來的呢?”

“我說的是真的。你仔細想想,除了你自己,祝寧還和誰有過實質性的接觸?你的手機裏有你們的合照嗎?你存有他的號碼嗎——或者說祝寧他有手機嗎?他有親人朋友嗎?……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會像祝寧那樣過著與社會完全隔絕的生活?”

白鹿在他的話語中漸漸有些慌了,傅銘朗能感覺到掌心裏的那雙手再次顫抖起來。

白鹿慌措的搖頭:“不會的……阿寧他、阿寧他……你見過他的!”他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向傅銘朗求助,“你見過他,你和他獨處過,你知道他是真實的……”

傅銘朗無情的打斷他:“我從沒有真正看見過那個叫做‘祝寧’的青年。”

白鹿就像被扼住了頸喉,突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傅銘朗明白此刻的白鹿在經受怎樣的摧殘,而這份毀滅性的痛苦正是來自於自己,不止如此,他還要將之進行到底。

他的心也疼得厲害,但除此之外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任白鹿繼續對一個虛幻的人格執著下去,不久的將來白鹿會像失去養分的花一樣枯萎。他不能看著他走向絕境,所以他只能選擇徹底拔掉白鹿心頭的毒瘤,既然已經開始了,就不能停止。

“我所看見的‘祝寧’,一直都是你——白鹿。”

白鹿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得冰涼,傅銘朗不禁握緊了他,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他。

他就像面對一顆一碰即碎的水晶球,小心翼翼,輕言細語:“你還記得我們再次見面那場演講上,我提到過一只小貓的例子嗎?那只小貓很小的時候就跟母貓分開了,到了新的環境它時常受到人類與其他動物的欺負,某一天開始,小貓在感受到危險時表現出了強烈的攻擊性,它就像護著孩子的母貓一樣保護自己,當危險解除後漸漸地它又回到了小貓的狀態,但與從前不同的是,它時常會做出些依賴、撒嬌、尋求庇護的互動,就好像它的身邊有一只保護它的母貓存在……”

“我們沒有辦法與一只貓溝通,從它的行為反應上我們分析得出,這只小貓它幻想出了一只母貓作為自己的保護者,當危險來臨時這只母貓就會與它融合,它自己就會變成母貓,以保護者的姿態履行保護小貓的義務。”

傅銘朗一直細心地觀察著白鹿的神色,但除了那雙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睛越來越暗沈死寂,他再也看不出半分其他變化。

傅銘朗的心揪緊了,殘忍的說出最後一句話:“白鹿,你就是那只小貓,而祝寧,就是你幻想出來的母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