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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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也是。”白鹿有些懷念。

“我已經變了。”傅銘朗緩緩擡起一只手支住下顎,微微歪著頭,“現在我偶爾也喜歡躺在沙發上看書,甚至是在床上操作電腦。不得不說,確實比坐在椅子裏放松。”

“我還是喜歡坐在書桌旁。不過阿寧正相反,不管是看書還是打字,他都喜歡趴在床上。”白鹿想到祝寧,神情柔和。

“祝寧他是做什麽的?”傅銘朗狀似不經意的問。

白鹿道:“阿寧在寫小說。”

傅銘朗怔了下,“小說?”

“對。”

“哪一類?”

“大概是……犯罪小說。”

“你沒有看過?”

白鹿笑笑,“阿寧好像不想我看到他寫了什麽,所以就……”

傅銘朗若有所思。

“學長?”

“房子的事,你跟祝寧商量了嗎?”傅銘朗問。

白鹿道:“我還沒跟阿寧提。不過沒關系,真有了合適的地方再跟他說,也是一樣的。”

“哦?你自作主張,他不會不開心嗎?”

白鹿全然不擔心的樣子,“阿寧不會為這種事有情緒。之前要來燕市,還有找到那棟房子也都是我一個人決定的,阿寧什麽也沒說。”

傅銘朗微微瞇起眼看著他,似乎有絲探究,“你和祝寧……真有意思。應該是你比較依賴他吧,但做主的人又都是你。”

白鹿楞住了。

“聊聊你和祝寧的事吧。”傅銘朗突然道。

“我和阿寧的事……有什麽好聊的?”

“例如,你們平時在一起都做些什麽,有什麽共同愛好,約會的時候喜歡去哪裏之類。”

白鹿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茫然,傅銘朗問的都只是戀人之間再尋常不過的相處情形,而他卻仿佛從沒有經歷過。

他不禁順著傅銘朗的問題問自己,然後去尋找答案。

他和祝寧在一起……似乎永遠都是兩人留在同一間窄小的屋子裏,交談的都是些瑣碎的小事,更多的時間他們幾乎不交流,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只是他們知道,彼此就在身邊……

“怎麽樣,很難回答嗎?”傅銘朗輕聲問道。

白鹿怔怔片刻,有些詞不達意:“我們……我和阿寧在一起時的事……沒有什麽可拿出來聊的……”

“怎麽會沒有可聊的呢?你們在一起那麽久,應該共同面對過很多事吧?比如,最初你們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我們……”白鹿略顯慌亂的揪著手下的桌布,不知為何,對面的傅銘朗讓他有一種被什麽步步緊逼著的感覺。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卻又不願意去深思,因為那轉瞬即逝的念頭令他莫名的心慌。

“還有,如果你們遇上困難或產生分歧,一般都怎麽解決?”

“……我和阿寧都喜歡安靜,我們的喜好也很像……很多事不用溝通,一個人做主就夠了……”

“哦?那你們有聊過未來嗎?”

傅銘朗的眼中隱隱有些鋒銳的神色,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白鹿卻露出了松了口氣的表情。

終於有一個問題令他不再感到迷茫與排斥,白鹿幾乎立刻就回答道:“我和阿寧早就說好了,等以後掙到了錢,就去鄉下開一個屬於我們的果園!”

傅銘朗楞了楞,“果園?”

“嗯!”白鹿連連點頭,“到時我們一起種果樹,銷售的問題就聘請專人處理,等穩定下來,我們一邊經營果園,阿寧一邊寫他的小說,就不用再出來工作,也不用再見太多外人。”幻想著那樣的生活,他的臉龐都煥發出了充滿生氣的光彩。

重逢之後,傅銘朗從未見過這樣的白鹿。就像一株被移植到角落裏的花,重新沐浴了陽光,終於再次展現出生機勃勃的氣息。

那樣的美好,那樣的……令他炫目。

但是在他所向往的未來中,卻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這時服務生將兩份餐前沙拉端上來,打斷了這個話題。

傅銘朗調整好心底的失落,體貼的為白鹿鋪好餐巾,“先吃點東西吧。”

白鹿註意到那蔬果沙拉中黃澄澄的黃桃,懷念道:“學長還是很喜歡黃桃嗎?”

傅銘朗淡淡笑了笑:“我這個人比較念舊吧。遇到了,就不變了。”

白鹿絲毫沒有聽出言外之意,開心的說:“等將來我們的果園開起來了,我一定專門規劃出幾棵黃桃樹,每年黃桃成熟了就都送給學長。”

傅銘朗失笑:“我再喜歡黃桃,也吃不了幾棵樹那麽多。”

“吃不完的就拿來做成果醬、果脯或其他的食物。等果園步上正軌,我空閑一些,就去學很多水果的保存方法,做各種各樣的黃桃制品!”

傅銘朗哈哈笑了起來:“你說的我都心動了。不如你們的果園我也參股吧,你們專心負責種出好品質的新鮮水果,我就負責幫你們把產量過剩的水果做成水果制品銷售出去?”

“好哇!”白鹿立馬點頭。

傅銘朗握住他放在桌上的一只手,深深地看著他,“所以你未來的規劃裏,是有我的嗎?”

白鹿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條件反射的抽出了手。

那一瞬間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反應,只是傅銘朗眼底那溫柔濃郁的笑意,令他不敢正視。

空氣變得有些僵硬,好在正餐很適時的上桌了。

傅銘朗招呼白鹿吃飯,好像對剛才的事完全不在意,自然而然的就像上學時他們無數次因為學生會的活動而在餐館裏吃飯的樣子。

很快白鹿稍稍緊繃起來的身體也再次放松了,剎那間的異樣消影無蹤。

吃完午飯白鹿準備付款時才被告知,傅銘朗趁他去洗手間的時候已經把賬結了,白鹿又吃驚又局促,傅銘朗收起服務生遞過來的賬單,朝他眨了下眼,“下次。”

將白鹿送回公司傅銘朗就開車走了,下午上班的時候,胡萌打聽起傅銘朗的事來。

公司就在臨街的商鋪裏,還是玻璃墻,傅銘朗那輛惹眼的SUV把白鹿接送一遭,再加上他又沒關車窗,早就被辦公室裏的人看了個清楚。

胡萌雖然以前輩的身份自居,實際上也才25、6歲,傅銘朗年輕英俊又多金,難怪她興趣無窮大。不過白鹿跟傅銘朗7年沒聯系了,傅銘朗現在有沒有女朋友他真不清楚,能提供給胡萌的信息十分有限。

胡萌懊惱的瞪他,氣他不給力。

白鹿心中不由好笑,起身去茶水間接水,來到門口正聽到兩名女同事在裏面八卦。

“寶馬X系呢,我上次去一個用戶家調解糾紛時見過,上百萬打底!那麽年輕,肯定是富二代,說不定還是紅二代呢,京城這地方不是紅色背景遍地走嘛!”

“有那麽顯貴的朋友幹嘛來咱們這種小公司上班,還受周克文的氣。”

“說起這個你沒看見中午周克文臉都白了,自己傍上個已婚老男人每個月也就多點兒零花錢,人家隨便來一朋友,不但開寶馬還帥得跟明星似的!”

“噓!小心這話傳進周克文耳朵裏!”

“切,死GAY,心眼兒比針尖兒還小!”

“聽說他最近跟張哥鬧呢,怕是要分了。”

“那是,你沒發現他最近往樓上銷售經理的辦公室跑得勤著呢嗎!”

白鹿沒再聽下去,端著空杯子回到座位。

公司主營售後,不過同時也做售前,只是售前還未成規模,整個銷售部門就三個人,一個經理兩個銷售。銷售經理一天到晚在外面跑業務,是不統計考勤的,白鹿來了後就在開會時見過他一次,只記得是個年紀不大還算帥氣的男人,聽說已經結婚。

結果當天白鹿就又看見了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銷售經理,因為下班後老板又要臨時開會。

小公司沒有完善的制度體系,老板文化不高又不重視提升自我的管理能力,但凡有點兒事就只懂召集全體員工開會,白鹿才來了6天,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會開了3個多小時最終也沒討論出個有效的解決方案來,白鹿趕著末班車回到老樓房,筋疲力盡的爬上4樓,而他剛走到走廊口,就看見有個人鬼鬼祟祟扒在自己的房門外偷窺!

發現屍體的恐懼、被警方懷疑的不安與不忿、工作上的不順……這兩天積壓的種種情緒,突然在辨認出那個穿襯衣長褲畏畏縮縮的身影那一秒爆發了。

白鹿沖上前,一把揪住那個人的後頸把他摁在墻上,對方嚇了一大跳,原本藏在背後的手裏握著的東西“咚”的落地,白鹿一看——一把美工刀!

白鹿這下不只是生氣了,“是你殺了露露?你想幹什麽!”

“我沒有、我沒有……”411的房客掙脫不開,連連否認。

“你拿著刀在我的房間外面偷看什麽?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什麽也沒做……”

“你說實話!”白鹿攥住411房客的脖子,猛地欺近,“是不是你殺了露露?你是不是還想殺人!”

“不是我……救命,救命啊!”

411房客驚恐的尖叫將人都引出來了,413和408的房門接連打開,管理員大媽也頂著滿頭還沒抹開的洗頭膏趕過來。

一見這情景所有人都震住了,白鹿註意到413的趙媱將房門關了一半回去。

管理員大媽也沒有立刻上前,喃喃詢問著:“這、這又是怎麽了……”

408的劉炳冷笑,“還能怎麽了,這神經病又偷看別人了唄!”

管理員大媽勉強擠出個難看的笑,“我當多大事兒呢……小哥,你、你也不用這麽……這麽兇……”最後幾個字,聲音越來越小。

她在怕他。

不只是管理員大媽,還有趙媱。他們害怕他。

白鹿猛然意識到了這點。

可是他們到底在怕他什麽?他們也懷疑他是兇手嗎?

白鹿努力克制住心口堵著的那團快爆炸的火氣,放開411的房客,指著地上的美工刀說:“我不是因為他偷看我的房間才動手,是因為他帶著刀!”

趙媱的房門立即又閉了一半,劉炳不屑的神情中也浮上戒備。

管理員大媽驚道:“你拿著刀在人家門外幹什麽呀!”

“不是、不是……”411的房客沖回房間火速又沖了回來,手上多了幾支炭筆,語無倫次的解釋,“我……削筆、美工刀!正在削筆……”

削筆……?

白鹿看著他手裏明顯新削好的炭筆,以及地上那把美工刀刀片上隱約殘留的炭屑。

難道……真的只是自己誤會了嗎?

這個怪人只是削完炭筆心血來潮出來偷窺?

是自己精神太緊張了嗎,否則怎麽會那麽沖動,二話不說就動手呢。如果不是其他人出現了,現在這個怪人會被自己揍得鼻青臉腫、甚至頭破血流吧……

晚夏的夜裏仍舊很熱,而白鹿的背脊上卻冒出陣陣冷汗。

“原來都是誤會,誤會啊……”管理員大媽尷尬的笑,然後責備411那人,“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怎麽死性不改呢!你看你把人家小哥嚇得,剛出了那麽大的事兒,大家心裏都怕著呢……”

白鹿很感激管理員大媽用受驚過度這個借口,幫他掩飾他剛才反應過激的事實,但她緊繃的神情卻令他感到更加難堪。

這時劉炳幸災樂禍的朝411那人啐了一口,“傻逼,露露那□□剛死也不知道長點兒教訓,誰都敢去招惹,小心半夜被謀殺在浴室裏!”說完砰的把門關上了。

走廊上徹底寂靜下來。

白鹿感覺如芒在背。

411那人撿起地上的美工刀躲回房間,趙媱也默默關上了門,管理員大媽似乎想說些什麽又找不到話說,小心翼翼瞅了白鹿一眼,也離開了。

白鹿獨自站在走廊上,過了會兒,撿起自己的包回到房間。

“出什麽事了嗎?”

祝寧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白鹿走到床邊坐下,看著自己的鞋尖,“你剛剛……沒有聽到?”

“我剛睡醒。”

“你睡覺……沒有鎖門嗎?”如果門是閉合的,那家夥怎麽會偷窺。

“是嗎?大概是我忘了吧。”祝寧不確定。

真的是忘了嗎?

前幾天不是才剛剛說過一定記得鎖門嗎?而且昨天還發生了那樣可怕的事……

可如果不是祝寧忘了,門又怎麽會自己打開。

祝寧攬住白鹿,“到底怎麽了?”

白鹿看著他關切的雙眼,想起剛才走廊上眾人異樣的目光,全身無力的靠入他的懷中。

“小鹿……”

“我剛才差點打了411那個人。”

“為什麽?”

“他在偷窺我們的房間,我腦子發熱就沖上去了。當時我真的想狠狠地揍他……如果不是其他人出現,我……阿寧……我害怕。”

祝寧輕柔的撫摸他的頭發,“怕什麽?”

白鹿默然半晌,小聲回答:“我不知道。”

他怕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怕被誤解為兇手。可是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別的,潛意識中,他更懼怕的什麽,似乎在慢慢破殼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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