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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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什麽事情,值得娘親這麽慌慌張張?”高喬好奇問道。

高夫人說道:“剛得了信兒,宰相劉大人……參了尚書一本……據你父親說,今天早上皇上龍顏大怒,將尚書關進了大理寺。現在,裏面情況不明,我們結親的事情還要再斟酌斟酌才是。”

“娘。你知道尚書出了什麽紕漏啊?”高喬問道。

官場上哪個高位者不是滑不溜秋地讓人難以抓住把柄,怎麽尚書都穩穩走了幾十年,臨到老了反而讓人鉆了空子呢?

高夫人語焉不詳:“大概是他家奴仆把一戶農人打死了吧……那農田裏長出了什麽了不得的玩意兒……我也不甚清楚。皇上大發脾氣。你父親一得知此事,就讓我通知見風別帶你去相看他家小姐了。可是見風動作快,我也忘了這茬。”

高喬不禁松了一口氣,至少這逼婚的戲碼可以暫緩到擇日再說了。而且高家父母因為他們判斷失誤的這回選親,近期內應該也失了催促高喬結婚的底氣。

高喬的臉垮下來,表現得好像真的對一面之緣的尚書小姐一見傾心似的。然後高喬對著他娘抱怨道:“那尚書小姐溫柔可人,兒子十分中意,本想著就依了你們的意讓她做兒媳婦了……可是母親,你莫不是在耍我吧?哪有我都要擡聘禮的前夕,突然翻臉說,之前所商量的親事都是不作數的?”

高夫人小心翼翼地問到:“兒子,你不是不想這麽快成家嘛?尚書這事變數多,娘可不敢拿你的終身大事做賭註。要不,我們再等等?”

高喬知道,尚書這事還要細細查證。然而親事告吹卻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

高家之前看中尚書府,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那裏門風清正,書香門第,百年世家,對高家以後的名聲好;培養出的子嗣少有紈絝,利於家族長遠發展。

但若尚書府沾上了切實的汙點,以他們平時的底子,即使挺過去也是元氣大傷,更遑論在原來的位置上屹立不倒了。為官者重利,高家還沒有做好拖著親家這個大拖油瓶在官場負重前行的準備呢。合適的親家雖不好找,但高恒遠可不像會在一棵樹上吊死的人。

而面對一個危難前對自己棄之若敝屣的試用期親家,即使尚書府能泰然度過危機,以他們的風骨,哪還會同意這求娶呢?

高喬憂郁地對他娘親說道:“等是可以……三年。娘,我三年內不打算成家。這件事對我打擊太大了,我需要點時間平覆一下我失望的心情。”

高夫人也不是個傻子。她端詳高喬的臉色問到:“你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娘親沒考慮周全是不對,可是喬兒,你也沒看上尚書府小姐吧?不然以你的性格,怎麽會這麽平靜?”

高喬只好對著母親撒嬌道:“娘親,拜托了,你和爹總得給我點補償吧?兒子實在沒心情糾結兒女私情,等過幾年兒子長大了您再為我籌謀吧!”

高夫人想了想:“一年。一年時間娘不拿這事兒打擾你……”

高喬知道他娘親在高將軍面前還是很有一番公主的面子的,所以他喜笑顏開道:“行啊!”

高喬得了高夫人的承諾,正泰然地逛花園呢。哪料的這時,竹清突然闖進來,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公子,門口有個老婦找你。還自稱是洛子他娘親,有關身家性命的急事要同你講。”

高喬驚詫道:“什麽!?”

竹清摸不準少爺心裏的想法,又多嘴補償了一句:“竹清本來也不想拿這等小事麻煩公子的。可那老婦衣服破舊,臉上衣裳上不僅有塵土還有一些血跡,看著著實嚇人。竹清又恐生變,特地先來告訴少爺一聲……”

竹清啰嗦地講了一大串,然而高喬沒那個心思等他講完了。

——照竹清所說,洛子他娘緣何如此狼狽仍孤身找我?應該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

自上次高喬幫忙處理了洛子的喪葬事宜後,他們一家人都回了鄉下。高喬也未再聽到有關他們的消息了。

高喬讓仆人接洛子他娘進了自己的院子。

沒料到甫一進門,這個年邁的老人就撲倒在地,顫抖的肩膀洩露了她的無助。

“公子,我曉得你是有些個權勢的人物。能不能看在我們家洛子以前盡心竭力地伺候過你的份上,再加上當初我家娃子和俺家啥也沒貪圖索要,你……請您出手給我們一家尋個出路啊!?實在是沒辦法了……”

老婦的聲音淒厲悲愴,使得高喬的心緊緊揪起。

“老人家,有什麽事情慢慢說。若有需要,我一定盡力施以援手!”高喬懇切地說道。

“一畝田。我們田裏出了祥獸樣子的瓜果……我老頭被抓了去……官兵突然來了……小猴子下落不明……不知……怎麽辦?公子,求您救救我們!”老婦人顫顫巍巍地說道,只不過話不成句,讓人難以理解。

一番簡單的談話後,老婦人被人帶下去洗漱休息了。高喬坐在他的小塌上,靜靜捋清事情始末。

約摸是上次一別後,洛子一家人就回了鄉下事農耕了。大概是運氣使然,田裏面收獲了一些輪廓似麒麟的瓜果。這消息傳到上頭長官那兒,為了博聖顏一笑,某些取巧者便有心得到這田以牟利。

只是中途不知出了什麽差錯,這筆交易沒談成。洛子他爹被官府扣留,他們的小兒子卻不知所蹤。至親不在身側,心亂如麻的洛子他娘這時連自家田地也看顧不上了,匆匆忙忙大老遠來了高府求助。

高喬原準備連夜去打聽一下消息,畢竟現在連所涉官府的基本的情況都還不確切。至少要先找方法把洛子他爹救出來,田地乃身外物。小猴子此時失蹤的事也有頗多蹊蹺,性命攸關,不容閃失。

可是高將軍一回府就不知怎地,把高喬叫到了自己的書房。

高喬問到:“父親,怎麽了?是……有關尚書府的事情嘛?”

高恒遠皺著眉頭:“聽下人說,有個老嫗找你?那,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接進來的老婦與尚書一事有關?”

高喬驚疑洛子他娘怎麽會與這事有關聯。但他細細一想,這兩件事確實都關乎祥瑞和土地爭議。這個時機,可能事情發展比想象中還要壞。

高喬問到:“喬不知。父親,出了什麽事?尚書出了什麽問題,被聖上扣在大理寺?”

高恒遠在外奔波一天了,了解的內幕比高喬要齊全。他說道:“尚書風聞有一塊產了瑞獸的田地,於是與那戶人家談好了價錢,準備購置下,呈給皇上。也為我們兩家的親事討個賜婚的好彩頭。只是那農戶,不知怎地,隔了一夜就反悔了。尚書派去的小廝與這農戶起了爭執,直接就將這小民打死了。本來不是一樁需要審查的大案件,只是原先那片田在這農戶被打死後的當晚,無端起了場大火,將這形若麒麟的瓜果們一並燒沒了。這話傳到了宰相耳朵裏,他們兩的政見素有不合,所以宰相借機參了尚書一本。”

“唔……”高喬覺得這整個事件裏布滿了疑點,只得繼續聽父親詳述。

高恒遠說道:“皇帝也心知世人不滿苛政已久,一見自己本有機會借這祥瑞好好稱頌一番自己的“功績”,卻因尚書處理不當毀了這良機。於是拿下尚書擱置在牢裏,只為撒個氣。雖不至死,但尚書這門親我們還是免得結了。尚書這番作為,也折損了他文人的清高,現在朝上都在言談,尚書也是一個諂媚權貴的人。若我們迎頭而上,這場風波可能也會影響我們高家的風評。”

高喬一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看著他父親,直到高恒遠楞楞地回看他,高喬才重新低下頭去。

高恒遠不無愧疚地說:“天降橫禍,防不勝防。高喬,我聽你母親說了,容你的親事再緩個一年。我們臨時棄了尚書府,也不得不遭有心人詬病。左右你還年紀小,再等個一年半載,只待我們都從這風頭中被摘出去了,再擇你的婚配。”

高喬明知故問道:“父親……這些話你拿來搪塞我娘,興許會更有說服力……其實您找的這些借口,都不成理由。尚書行事再有不妥,也是那個掛著牌匾,風吹不倒的蔡府。這一陣微風,怎麽就至於就讓您丟棄花了心思,早早選好的親家?”

高恒遠坦然地笑道:“我兒多智,這麽看來,尚書府一個小姐配我們家確實高攀了……高喬,你雖是皇帝的外甥,可到底,皇帝是個連自己都做不了主的人,怎麽護下你這個遠戚呢?宰相如今位高權重,手眼通天……我和一個他看不順眼的對頭結親……唔,日後這娘家非但不能成為我們的幫手可能還會拖後腿……我,可不準備拿你的終身大事冒險。”

這最後一句話和高夫人所說的有點相似。

只不是一個是慈母心腸,一個是錙銖必較的為求萬無一失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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