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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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憑下人通稟,那父親怎麽知道我那剛接進來的老婦就是那涉事尚書的農戶一家?”高喬問道。

高將軍說:“現在為了給尚書府定罪……大理寺已經全城貼了這婦人的告示找相關人員。我剛回來,就聽小廝說,你把那畫像上的老婦接進府來了……我來敲打敲打你,你可不要多出閑工夫管這等麻煩事!”

高喬沒有應這話。只低低地問道:“父親先前說那農戶早被打死了?這是真的嗎?”

高將軍不耐道:“這等瑣事,應當沒有什麽欺瞞的必要。打死就打死了,難不成堂堂重臣因此被關在府衙了,還抵不過他一條命嗎?我再告訴你一次,高喬,別去沾染這事,那老婦你明天一早就給我扔到大理寺去!”

高喬笑眼彎彎:“父親,我可從來都是最聽話的一個孩子!”

從高恒遠房裏退出來後,高喬雖然還有些心神不寧,但大約已經胸中有了計量。隔日一早,高喬吩咐小廝備好車馬,攜帶著洛子娘親,直直奔向了洛子家的方向。

父親已明示不要插手。那府裏的人手自己不能再用……

舟車勞頓了將近一天後,他們趁著夜幕降臨前趕到了趙家村。

以前的住所已經不能住人,好在洛子他娘親有一個手帕交,熱情地收留了他們。一行人擠在一個不怎麽空闊的空房裏,守著昏暗的燭火。

高喬不願意就傻等著。現在鄉親們都還沒到就寢的時辰,高喬準備四處打聽打聽,多方意見綜合下可能會有新的發現。洛子娘心裏煩悶,也跟著高喬出去了。

一身華服的高喬頂著“大理寺密探”的自封頭銜,挨家挨戶地探聽他們對洛子家事況的看法。大多數是無用的消息,但是不乏也有驚喜。

譬如,周圍很大一部分的鄰裏都知道,在尚書和洛子爹談成買賣之後沒多久,小猴子就消失了。為此,兩老著急上火地問了很多人。

洛子娘想了想,補充道:“孩兒他爹有一天回來,不知怎地不讓我出去找小猴子了。沒過幾天,尚書府的人上門要換地契了,老頭子卻當場反悔,非常執拗。”

高喬一針見血道:“洛子娘,你有沒有想過小猴子失蹤和這畝田有關?”

老婦人狐疑道:“我之前也有這個想法……可是不久後老頭對我說,原來是他一個富貴的遠親,多年未有聯系,膝下無子,想接小猴子過去熱鬧一段時間。等事情辦成了再接回來。”

高喬說:“就算是親戚,他們可能會認識李大叔,卻不太有可能多年後還當街認出小猴子就是李家孩子。還不置一言就帶走了小猴子。李大叔這話多半是為了讓你安心……無巧不成謀。我們大膽猜測。這事與田地買賣的背後一定有聯系。李大叔也許是發現了背後有其他買家想收購這田地。這些買家為了增加籌碼,逼你們就範,而綁架了小猴子。所以才有洛子爹臨時與尚書府反戈。”

高喬思忖道:“但是尚書府怎會白白放過一次立功的機會!就算尚書清風亮節沒這個打算,尚書府的一幹利益相關者怎麽會罷休……他們可能想強占……於是洛子爹被抓去估計也是他們的授意。但尚書沒料到,那個潛在的買家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寧可燒了一地的財富名望,也不肯讓它們旁落他人之手。”

托高夫人的情報,高喬多少耳聞一些有關尚書府的雲雲。尚書府上一任老尚書向來對兒女教養甚嚴,培養出來皆是行至有度的下一代。但壞就壞在他早年死了元妻,依了妻子娘家的請娶了他們府裏一個庶女為繼。

這庶女沒幾年就熬死了老尚書,運道斐然,不大的年紀當上了尚書府的老夫人,就是大權在握的尚書也不得不朝夕請安。她雖摸不到什麽政治上的實權,在尚書府的範疇裏吆五喝六還是不成問題的。

書讀的不多,野心卻不小。據高夫人的補充,這次事件也是這老夫人先起了頭,後來事態鬧大了,尚書才被逼著收拾殘局,攬下一眾罪名。

高夫人還由此得了個結論。若是尚書嫁女兒也就算了,左右是進門的別家媳婦,和娘家的祖母有什麽關系。但若是尚書找兒媳,那這些個姑娘家們就要多加思量了。有這麽個精力充沛的糊塗老人攪局,大抵府內也是相當折騰人的。

洛子娘說:“先趕快把我家老頭子救出來吧,高公子!這些彎彎繞繞,我不懂,但是只有洛子他爹出現了,我們才知道真相啊!”

高喬嘆了口氣,心道,急對事情進展並無益處。他的腦袋裏卻無緣無故閃現鄉裏夫子家,趙大嬸的一句話。

之前趙大嬸提到:“我們住在低山腰上,那晚火勢兇猛,借著火光看見幾個深色衣服打扮的人在長麒麟瓜的田裏上躥下跳……第二天大家都去著火的田裏看情況,我家二狗子發現一塊挺精致的金色木牌就帶回家了……過幾天二狗子正吹噓他的小木牌呢,沒想到當晚這木牌就被盜走了……”

“你可記得那木牌什麽模樣?”高喬記得自己當時多嘴問了一句。

“底下有個張字,紋路挺精巧的,左邊刻著一只鶴,右邊雕著一條吊睛老虎。用紅繩子串著一塊碧綠珠子掛在牌上,那珠上寫著忠君二字。”趙嬸答道。她好歹跟著丈夫讀了幾年書,略懂幾個字。

高喬本還想去田裏見識一下引起這麽大波瀾的瑞獸瓜果,可是深山裏進進出出多有不便,特別是入夜了又涼又黑,一不小心岔道了還要多費好一番波折。只好先回了住宅。

高喬大概掌握一些口頭情況,就在思考著明日回到京都的行程。因他一個有名有姓的公子哥,就是一天不著家也難免會惹父親和另一些人的懷疑。現在懷裏捂著一個燙手山芋,萬事皆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而且那個被尚書府家仆打死的農人,究竟是不是洛子爹?洛子娘口中的官府關押又是怎麽回事?小猴子失去聯系已有一段時日,無論如何,搜尋幼子的工作刻不容緩。

雖說現在學堂也不去了,高喬的一雙臂膀每天仍投入大量時間握筆作畫、射箭騎馬。今日一日凈是策馬奔騰的體力活兒,高喬的幾根手指頭卻不安分了。

他隨手描繪了一張木牌的模擬畫作。稿紙面前,高喬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京都有一灰色職業,自謂是當今朝廷上下官員、府邸的資料庫,以販賣錯綜覆雜的涉及官場的情報營生。

隔日天不亮,高喬就和洛子他娘奔赴京都。因兩人心中均是著急,所以回程未多作休息,竟在下午就到了城門口。

回了城,高喬擔心自己進了高府後,父親可能就不給放行了。現在情勢不明,高喬特意繞開了高府附近的地段,略作思忖就找上了京都太守的次子張衡。

張衡剛剛放學。高喬在學堂門口瞄見了他熟悉的敦實的身體,吩咐小廝徑直去告訴張衡,高喬在附近等他。

一見面,小胖子就難捱激動地問道:“高公子!好久不見!上次一別都將近兩個月了,你怎麽一次都沒來上課了?……”

高喬從前很是反感別人太過自來熟的問候,可是張衡的這番熱情倒是不多不少,正正彌補了兩人不熟的尷尬的初次私下會面。

高喬鞠了一禮,打斷張衡的喋喋不休,言辭懇切道:“張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張衡看這情況奇怪,摸了摸後腦勺道:“你……你能有什麽事情求我?你都辦不到的事兒,我還可以幫到你嗎?”

高喬肯定道:“能。我想請問一下你,或者你父親京都太守,能否幫我引薦一下萬事通?”

張衡平日裏只顧吃喝玩樂,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萬事通的事情他怎麽會知曉。

張衡咬著嘴唇:“你是讓我問我爹?”

高喬點了點頭。

張衡苦著一張臉抱怨:“我跟我爹一見面就要脫層皮。平時我都躲著他,免得讓他逮著我,叨叨得我頭都大了。你還讓我上趕著去跟他說話,這不是要我的命是什麽?……高公子,你還覺得這是個小忙啊?”

高喬接道:“那我就不為難張公子了。得到我想要的結果,我有的是方法。虧得我還以為我們是多年同窗好友……多有不便,打擾了……”

張衡見高喬要走,急吼吼地拉著他的袖子道:“哎呀!你這人怎麽這麽急躁!我有說我不幫嘛!就沖你說我們是朋友,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啊!”

高喬盯著這個面前的張公子,再次行了一禮:“不管成不成,都謝你這一番義氣!”

張衡一張臉上全是笑意,接著說:“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現在就去問我爹。稍後我折返回來告訴你!”

高喬叮囑道:“張公子,不必告知別人是我要問這事。太守大人是個脾氣軟和的人。況且你是他的愛子。你胡攪蠻纏,多半會達成目的。”

高家現在與尚書府關系敏感,再者高恒遠一意欲拋棄這個盟友,為求妥當,高喬還是免得洩露身份。

張衡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我可半分都看不出來他疼愛我了。高公子放心,我是不會招認出你的!”

高喬哭笑不得。待到一時辰後,張衡回到學堂附近,就立刻領著高喬四橫八拐,到了一戶民居前。

張衡一努嘴:“喏,這就是我爹說的地兒。祥水巷壹號。也就是萬事通的“賊窩”。“

“好好的地兒,怎麽就給你說成是個賊窩了?”高喬無心問道。

“我爹說的。販賣朝廷的情報,這活兒能是明面上的嗎?鉆營此道的多是尋求暴利,或是雞鳴狗盜之輩。京都沒端了這窩點,只是因為這萬事通很有些神通,不知道從前做成了誰的買賣,背後很有些靠山……我爹還說了,他只是不想得罪人而已。京都的案子,大多牽扯不清……”張衡挺著自己的肚子,鸚鵡學舌般,把他父親指教他的話一股腦地說出來。

高喬不禁想:太守這兒子真是毫無戒心啊!不禁想為太守抹一把汗。

張衡見高喬眼神漂移,明顯不想聽他學舌了,於是再次強調了一下自己獲取信息的艱難:“我父親剛開始不給我這地址,還懷疑我做什麽不軌之事。經過我撒潑打滾,又信誓旦旦一年內一定發憤圖強好好學習,才勉為其難告訴我。還……”

高喬已經推開了這扇民居的大門。裏面靜悄悄的,連碎嘴的張衡也自覺地閉上了自己的話匣,只是喉嚨裏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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