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作弊的細節，唐蕊幾個人一直討論到了中午午飯過後。到了中午，幾個人都紛紛在香甜的午覺裏進入了夢鄉，張凡卻在輾轉反側中徹底失去了睡眠了。中午的時間一點點的消失了，唐蕊的話也一句句地在腦海中回響著。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張凡翻身起床，裝著平時去圖書館的樣子，出了宿舍。只不過平時她都是一點半出發，這次剛過一點就出發了，而目的地也不是圖書館，而是院辦。只不過出門前好歹裝裝樣子，萬一被人突然醒來發現了...

張凡拎著書包，走在路上，內心感覺委屈極了。什麽叫做錯事的人也不一定會開心？都是鬼話！她看唐蕊不僅開心，簡直是高興極了。她本來以為大家只是六十分萬歲，作弊也是迫不得已，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果能沖刺滿分的話，誰會滿足這六十分呢？

按照唐蕊的設想，政經自不必說，自己的微積分跟英語讀寫也被她全盤抄過去，除了最後的英語作文不能抄還有什麽不是自己寫的？而自己最薄弱的聽說環節，反而是唐蕊的強項。一想到自己一個學期的辛苦成果全都為她人做了嫁衣裳，甚至還有成績不如唐蕊的可能性。想到這裏，張凡甚至感覺自己被氣得有些渾身發抖。

張凡一點半之前就到了院辦，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藏了起來。院辦一點半上班，她必須確保在一個沒人的時間去院辦找老師。雖然張凡也不理解，為什麽別人明明做的是錯事，卻可以公開討論；而自己明明做的是正確的事，卻要藏頭藏尾的呢？

不過這世界上的事兒沒有那麽多的道理可講，張凡並不想冒這個險。如果被人知道了是她舉報的，甚至被人看到了她出現在院辦引起聯想的話，那後果她都是不能承受的。

到了一點半上班之後，陸續有幾個同學進去過院辦後又出來了，可能是緊急請假或者其他一些事項。等到一點五十左右，便沒人再來了。張凡又耐心地多等了十分鐘，看看一直沒人來，這才大著膽子敲開了輔導員老師的門。

“請進。”教室裏傳來了老師熟悉的聲音。

張凡長舒一口氣，鼓起勇氣推開門進去又反手把門關好，說道：“老師好。”

裴老師看是張凡來了有些驚訝，問道：“張凡啊，坐，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張凡在屋裏沙發上坐下，認真地道：“裴老師，有件事情我想跟您反映一下。”

裴老師看張凡一副如臨大敵地樣子也納悶起來：“什麽事情，你說？”

張凡整理了下思路，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盤說出。當然，敘述過程中顧及到宿舍姐妹情面，沒有指名道姓，而是用了聽說、據說、有的人之類的修辭。不過裴老師知道，張凡來找她肯定不是簡單地聽了傳言而已，而是肯定確有其事了。兩個人彼此都心照不宣而已。

聽了張凡的話，裴老師的臉色慢慢也變得凝重了起來：“很好，你反映的這些情況很重要。我們學院是絕對不允許作弊這種行為出現的。你放心，這些問題一定會得到妥善地解決。”

張凡小心地問道：“老師，我說這些不會太為難您吧？”畢竟除了學生調座位的事情還涉及到了老師出卷的問題，這個問題就不在輔導員權限之內了。

“怎麽會呢？”裴老師勸慰道，“誠信應該是我們對待學習的基本態度。你反映的這些情況，老師也是第一次聽說，包括你說的那個微信我也沒用過。關於卷子的問題，我會反映給校領導請他們定奪，至於座位的事情，我會安排專人落實。你放心，這件事情一定會得到圓滿的解決。”

裴老師的話擲地有聲，張凡的一顆心這才安定了下來。張凡想了想接著問道：“裴老師，我還有一些困惑，能不能請教您一下。”

“當然。”裴老師起身接了兩杯水，一杯遞給了張凡，一杯放在桌上，“我是你們的輔導老師。除了你們日常的事務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對你們進行輔導。你有這種態度老師高興還來不及了。如果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在自己有困惑的時候主動去尋求老師幫助的話，可能很多悲劇可能就會被避免了。”

張凡想了一下問道：“老師，我想問，大學教育究竟有什麽意義？”

裴老師一楞，回道：“你這個問題有點太深奧了。不如你先告訴一下老師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疑惑吧？”

張凡接著回答道：“好的，老師。其實我有這個疑惑不是一天兩天了，或者說從進入大學的第一天開始就有這樣的疑惑。我記得小學時候老師總是跟我們講周總理的名言，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我相信不管是北大甚至專科，其目的都是為了給國家培養各行各業的人才。所以大學一直是我的夢想，進入大學前的所有努力我都是為了這個理想而奮鬥。”

張凡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但是進入大學以後，我開始有些迷茫了，我感覺自己沒有方向跟目標了。我們這學期只有一節專業課，課本內容我開學第一天就讀完了。這學期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圖書館裏看各種各樣的書，但是我非但沒有愈加清楚，反而更加迷糊了。每次看書的時候，我都在懷疑我看了這本書對我以後的人生有沒有什麽益處，能不能幫上忙。在大學之前，我知道自己讀書是為了考大學，所以我會特別用功，往往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是進入了大學，我不知道讀書是為了什麽，我甚至也不知道以後出了大學自己要做什麽，所以不知道該讀什麽書，該怎麽讀書。老師，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裴老師點點頭道：“你有這個覺悟很好，老師甚至都覺得有些自愧不如。你的問題老師大概理解了。其實你說的這個問題具有一定的普遍意義，就是我們大學期間的學習或者讀書跟職業規劃發展並沒有建立起來。再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跟方向的前提下，努力往往會變得盲目。但是這個問題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解決的，這需要全社會的努力。”

裴老師喝了口水接著說道：“但是老師也不讚成你用太過功利性、目的性的眼光去看待讀書跟學習這件事情。一個心理學家說過，如果給他一個嬰兒，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培養成百萬富翁。但是百萬富翁就應該是我們奮鬥的目標嗎？比如現在某個企業的中上層管理人員，大概年薪在百萬左右。如果按照他所需要的知識儲備跟管理經驗，確實可以把你培養成這樣的人才。但是如果你自己不想成為這種人呢？那學校不就成了流水線車間跟血汗工廠了嗎？不要用高中那種固化的思維來學習，什麽是大學，大學就是有無限的可能性。你要想明白，不是大學要把你變成什麽人，而是你自己想要成為一個什麽人。”

裴老師的話如同醍醐灌頂，張凡感覺好像突然進入了一個新世界一般。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在教自己做事。小時候父母教你怎麽吃飯，上了學老師會教你知識跟人生道理，她一直都是在沿著別人規劃好的軌跡按部就班地行進著。是啊，自己究竟想要成為一個什麽樣子的人呢？自己要走一個什麽樣的路呢？

張凡心裏的疑問被裴老師再次提起：“你有想過自己要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嗎？”

張凡顫巍巍地小聲說道：“有的，我想要成為像亞當斯密、凱恩斯、吳敬璉這樣的經濟學家...”張凡聲音越說越低，自己似乎都要聽不到了。

“了不起！”裴老師豎起了大拇指，“這個目標可是遠得很啊。既然你對經濟學這麽有興趣，當時為什麽報考會計專業呢？”

張凡小聲回道：“其實當時我也不知道我喜歡這方面，家裏人說會計好就業，我就報名了會計。後來在讀書的過程裏，我才對經濟越來越感興趣的。”

“這個家庭的事情老師不方便說什麽，但是大學教育也是有效果的，你這不是發現了自己的興趣所在了嗎？雖然你本科學的會計，但是你可以明年轉專業啊，或者修習經濟的雙學位，或者攻讀研究生，都是可以的。”裴老師笑道，“老師很高興，老師為有你一個有宏偉抱負的學生而自豪，為一個知道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學生自豪！”

“謝謝老師！”裴老師的話仿佛為張凡打入了一陣強心劑，張凡也不禁有些激動起來。

裴老師想了想道：“當然你這個目標挺好的，不過得一步一步來。這樣吧，老師給你一些建議，你參考一下。你除了廣泛閱讀各種書籍之外，最好有些專攻，多閱讀一些經濟類的書籍，包括各種論文。論文這個你一定要重視起來，書籍只是代表過去的經典理論跟觀點，但是論文往往是最新的成果。

當然你這個年紀讀論文很可能有些難度，畢竟有一些數學、統計包括經濟專業的基礎知識你都還很欠缺，那些理論模型跟計算方法你都不太了解。你可以先從一些調查性質的論文開始接觸，也可以試著自己發表些論文。像咱們學院論文大一發的人還不多，大二論文發得最多的應該是國貿專業的李牧菲，有時間老師給你介紹一下，你可以請教請教她。另外，你還要跟專業課老師多請教，如果有專業的老師願意指導你的話，你肯定會事半功倍的。”

裴老師停了一下接著說道：“大學裏，成績只是檢驗你的基本學習成果。但是你的學術能力、發展能力是成績不能衡量的。當然成績也很重要，也關系到後續的獎學金評比跟保研資格。但是老師希望也相信你在有能力獲得好成績的同時，能夠更進一步取得學術上的成果。”

“好的，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張凡不住地點頭道。在裴老師說著這番話之前，張凡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落魄俠客，擁有渾身內力卻苦於沒有精妙拳法劍法的配合，所會的也只是一套簡單的羅漢拳而已。裴老師的話不僅為她打開了一扇門，還打開了一扇窗，只是這後面的路程怎麽行進，還是要靠自己不斷地去摸索。

“好，那以後有什麽問題記得來找老師。”裴老師欣慰地笑道。

“好的，老師，那我先回去了。”張凡起身告別道。

“嗯嗯，去吧。”裴老師回道。

張凡走到門口，剛打開門，差點跟來人撞了個滿懷。直到看清楚來人後，張凡沒忍住驚訝地喊了出來“王，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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