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飯時間，方樰跟唐蕊兩個人到了約好的飯店。蘭園食堂旁邊有一家小餐廳，平時吃膩了食堂，大家會偶爾來這邊點兩個小菜打打牙祭。不過因為飯館比較小，一般都是三五好友平時聚會吃飯。平時一些大型活動，比如班裏或者團體聚會大家還是會選擇到外面飯店裏聚餐。

方樰跟唐蕊到的時候，朱和平已經等了一陣兒了。兩個人剛落座不久，飯菜也漸漸上來了，看來是之前特意安排過。朱和平一改往常的偷奸耍滑，突然關懷備至了起來讓方樰起初還很有些不適應。不過想想也正常，朱和平正在追求唐蕊，肯定要表現得殷勤一些。

雖然如此，但是方樰仍舊記掛著助學金的事兒，開門見山道：“班長，你上午跟我說的新情況是什麽意思啊？”

聽了方樰的問題，朱和平手上的動作先停頓了一下，拿眼看向唐蕊。唐蕊則低頭扒了兩口飯菜，沒去理他。朱和平笑道：“不著急不著急，慢慢跟你說，你先吃點東西。”

方樰疑惑地夾了兩口飯菜，但是心裏一股不詳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接著道：“你還是先說吧，不然這飯我吃得心裏不踏實。”

朱和平笑了一下，說道：“行吧，那我就先說了。其實吧，這也是個好事兒。怎麽說呢，助學金這個事兒，不用咱們費心了。”朱和平一邊說著，一邊低頭夾了幾口飯菜。

“啊？什麽意思？”方樰聽得雲裏霧裏。

朱和平輕咳了兩聲：“我就挑明了吧。幸虧我留了個心眼，找導員問了一下。其實咱們班的人選已經定下來了。”

“定下來了？什麽時候的事兒？”方樰圓睜著眼睛不敢相信。

朱和平長嘆了口氣，接著道：“你怎麽不懂呢你？這麽說吧，這幾個助學金名額導員已經決定好給誰了，這個也不是什麽秘密，很多院系都這麽幹。導員找幾個關系不錯的學生給名額，然後懂事的學生再給老師送點禮。上午開會啊，從咱們這兒就是走個流程。”

方樰吃驚得合不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自己憧憬的大學校園竟然是這麽一番模樣？她不禁想起張凡在食堂角落一邊看書一邊吃飯的場景，感覺喉嚨裏仿佛堵住了些什麽。

唐蕊在一邊問道：“都有誰啊？”與方樰的震驚不同，唐蕊卻顯得平靜多了。

朱和平接著說道：“咱們專業啊，三個名額。一個給了王明，一個給了許強。王明呢，家裏做挺大生意的。許強呢，家裏在教育部門，你們懂的。”

“那他們憑什麽申請助學金？”方樰生氣道，“助學金不是要有貧困證明麽？”

朱和平無奈地笑了笑：“支書大人，這個貧困證明是個什麽稀罕玩意麽？不瞞你說，我也辦了。跟街道社區打個招呼不就行了麽？”

這點方樰倒是沒想到，因為她沒有需要貧困證明所以也沒去辦過。但是聽朱和平說話，也不像是謊話。

唐蕊在一旁接著問道：“不是有三個名額麽？還有一個呢？”

朱和平笑了一下道：“這不是跟你商量麽？老師呢，既然讓咱倆過這個手，那肯定也得照顧我們一下。要我說，肥水不流外人田，這最後一個名額留給我，獎金到了以後咱們平分怎麽樣？”

“那不行！”方樰剛想拒絕還沒說出口，倒是唐蕊率先反駁了。聽到唐蕊這麽說，方樰突然覺得心裏踏實了很多。

唐蕊接著說道：“這個名額你不能動，這個名額得給我們宿舍大姐。再說了，專業裏二十多個女生，不到十個男生，三個名額都給了你們男生。小樰的支書以後怎麽幹啊，你班長也別幹了。”

朱和平一怔，接著笑道：“說的也是啊，我倒是沒想到，女生一個名額沒有也不合適。行吧，那我就奉獻一回，這個名額我不要了，就給你們宿舍張凡了，也算是幫助到了真正有需要的人了。”

唐蕊點點頭道：“這還差不多。小樰，你說呢？”

方樰還能說什麽？唐蕊已經替她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老師的要求滿足了，最後一個名額張凡也保住了，似乎是大圓滿結局了。但是方樰心頭還是沈甸甸的感覺不痛快：“那除了凡姐以外班裏其他那些家庭貧困的學生怎麽辦？”

朱和平揉揉腦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你怎麽還是不懂呢？咱們手裏能動的指標就一個，你還要拿出來開班會討論麽？中國經濟這麽好，哪兒有那麽多貧困生啊？現在不是你我想怎麽辦的問題，那兩個指標都已經指定好了，咱們不能動。”

方樰何嘗不明白朱和平所說的，但是她不明白怎麽事情就發展成這樣了？就算如此她能去揭穿輔導老師的安排麽，她的大學生活才剛剛開始啊。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這麽做了會有怎樣的後果...但是讓她這麽看著應該得到救助的同學得不到助學金的幫助她也是做不到的...

罷了！有什麽了不起的！左右為難，索性不幹了！方樰沈默了半晌，最後下定了決心：明天就去找輔導老師辭職！

想到這兒，方樰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就準備走人。朱和平看方樰有些異樣，突然有些著慌：“小樰，不是，支書，你要幹什麽去啊？你可別做傻事啊！”

方樰冷冷地甩下一句：“今天胃口不舒服，不吃了，我出去透透氣。”

方樰一個人走在路上，突然覺得心情很覆雜，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應該釋懷。走了半路，她才突然反應過來唐蕊並沒有跟上來。

或許這樣的事情就是很正常的？進入大學之前，她就聽很多人說過，大學是一個小社會，那時候她還不怎麽理解：難道我不是一直生活在社會中麽？而這時她才突然發覺，中學的生活真是仿佛生活在象牙塔中一般。如果還能像以前一樣，不用去顧慮其他的，每天只為了一個目標拼搏，那該有多好啊...

想到這兒，方樰感覺心裏實在是很有些憋屈。想來蕊姐是很難明白自己的心境的，凡姐更不能讓她知道。思來想去，方樰還是撥通了蘇紅的電話，有些事情她還是想確認一下。

方樰沒有把事情原本說出來，只是說了心情不好想去找蘇紅聊聊天。蘇紅說自己的中心湖的咖啡廳，讓方樰過來坐。方樰便搭了小白去了咖啡廳。不過，令方樰沒想到的是，蘇紅並不是自己在那裏，而是跟別人一起約了吃飯。

“支書好，我們又見面了。”坐在蘇紅對面的沈華笑吟吟地跟她打了個招呼。蘇紅也往裏面靠了靠，給方樰讓了個位置出來。

真是冤家路窄，方樰簡直想不到什麽詞匯形容自己此時的絕望。心裏不由得暗罵了自己兩聲，來之前也不先打聽打聽什麽情況就貿然過來了。此時進退兩難，真真是尷尬。

蘇紅還不明就裏，說道：“傻站著幹啥？坐啊小樰。”

方樰面紅耳赤地說道：“我，我不坐了...紅姐，你出來一趟，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沒事，沈華不是外人。在這兒說就行，你想喝點啥？”蘇紅一點沒察覺方樰的窘境，還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

“啊，沒事，你們先聊，我有點不舒服，先去個廁所啊。”沈華見機得快，借著上廁所的借口先離開了。

看到沈華這麽給臺階，方樰不知道怎地心裏突然還有些感激。要不是沈華先走，估計她也就這麽放棄了，自己先落荒而逃了。

方樰在沈華的位置上坐下來，趕忙問道：“紅姐，問你個事兒，助學金的事兒你們班怎麽安排的？”

蘇紅回道：“就這事兒啊？我跟班長商量了，我兩覺得還是得開個班會。雖然可能有點傷顏面，但是畢竟是個大事兒，還是得公開公正透明，也沒什麽好的辦法了。”

“那，那輔導員有什麽特別指示麽？”方樰小心地問道。

“什麽特別指示？”蘇紅有點納悶，“我們倒是跟導員說了，導員說如果我們定了就去辦，但是盡量註意不要傷害同學們的自尊心。這算特別指示麽？”

聽到蘇紅這麽說，方樰心中的疑惑不僅沒少反而愈大了起來。難道說...方樰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中。

看著方樰捉摸不定的神色，蘇紅也納悶起來：“對了，你今天怎麽怪怪的？不是朱和平請你跟小蕊吃飯麽？”

方樰糾結了一下，還是把飯桌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給蘇紅說了一下。聽到一多半，蘇紅的憤怒之情已經溢於言表了，忍不住道：“他媽的死胖子，他肯定是假傳聖旨，這絕對不是裴老師的意思！”

蘇紅一句話說出了方樰心裏懷疑而不敢說出的真相。雖然這是方樰最為期盼的結果，但是這句話從蘇紅嘴裏說出來，方樰還是有些不可置信：朱和平居然膽子這麽大，敢這麽玩？

蘇紅發怒以後也慢慢冷靜了一些下來，說道：“這樣，小樰，你直接跟裴老師打電話問一下。我們在這裏怎麽猜都無濟於事，只有聽到裴老師親口說的我們才能相信。我也不能百分百確定這是朱和平搞的鬼...”

“當然，如果真是朱和平從中作梗的話...”蘇紅糾結了一下說道，“也別把他賣了...都是同學，好歹幫幫他...”

“我明白。”方樰點了點頭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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