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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依稀萬相『一』
作者：枉凝紓黎
文案
天君？世子？【攤手】二世子殿下表示嫌棄作者。。Orz文案無能啊【趴】
內容標簽：奇幻魔幻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蒼昤、玄澈 ┃ 配角：溟韶、瀲白、蒼言、青音、翎夜、還有balabalabala。。。 ┃ 其它：眾生皆苦，萬相本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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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狐
這世上有三類狐，一是九天玄狐，二是念悠峰的雪靈狐，三是山林中修行的妖狐。這是狐族的基本常識，小時候先生教的第一課便是這個。
既然說了是常識，那也沒什麽必要再聽一遍。須發皆白的老人家撚著胡子一板一眼說教的樣子有多好笑也是我後來聽小白說的，他一邊耿耿於懷我逃課不帶上他，一邊故意學著先生的樣子好讓我知道我錯過了什麽，我哈哈笑著跑去找我大哥，誰知我大哥卻搖著頭，把正在練的劍收回來：“其實，世上有四類狐。”
“咦？哪來的第四類？”
“玄狐，雪靈狐，妖狐，這第四類，便是以某個叫蒼昤的狐為首的孽狐。”
我大哥就是缺德，編排我還能這麽嚴肅，我扯過他的衣帶飛快打了個死結，又飛快化成狐形開溜。
後來我爹聽說了，扶額嘆了口氣：“言兒說的沒錯啊······你這性子也不知隨了誰······我是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強盜頭子······”
我先是跑的遠了一些，又回頭扯著嗓子喊：“怎麽生的應該問我娘，你們兩個一個狐王一個狐王妃，真生出一個新品種來那也是老爹你有本事······”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淩空飛來的一個青瓷茶壺嚇得撒腿就跑，害得緊趕慢趕跟著我的雙鯉險些被砸出腦震蕩。
真是的，堂堂雪靈狐王用茶壺丟自己的寶貝兒子，太沒有威儀。
我爹是雪靈狐王，這王可不是隨便叫的，雪靈狐一族向來清高不問世事，放在人間那就是職業隱士。自古玄狐為天界上流仙官，妖狐是修煉的妖族，而我們雪靈狐是正兒八經有天界封地的諸侯。我爹上天界赴宴，是與那些個天帝的親戚平起平坐的。至於我娘，當年是族裏第一美人，哦不，美狐，不知怎麽就被我爹俘獲了芳心，倆人一把年紀了還整日膩歪，看得我跟我大哥直打哆嗦。
直到後來我也跟某人整日膩歪並且樂此不疲時，看到雙鯉一邊端茶倒水一邊打哆嗦的樣子才理解了我爹，當然，這都是後話。
我從出生至現在短短幾百年間一直過得很舒坦，用我爹的話說就是一惡霸，今兒搶了這家的雞明兒又騙來了哪家的寶貝藏酒，長老們倒是委婉些，只是像先生一樣捋著胡子搖頭嘆氣：“二世子太頑劣了些吶······”感慨得多了，第二天自家的酒窖裏便會多出幾個開了封的空壇子，少幾壺上好陳釀。
一百多歲的時候我爹開始讓我學劍，我畢竟是個有先天優勢的世子，很快便把一把短劍舞得淋漓盡致，而這個成果帶來的好處也讓我很滿意——我從一個沒有水準的土匪變成了有武功有內涵的土匪。從那以後我的劍術配合著原本就天生的法術，讓上山抓兔子下河撈魚成了不必親力親為的小事，早知道捏個劍訣再帶點法術就能搞定這些，我肯定不會死活拖了這麽些年才乖乖去學。
念悠峰其實也算是與天界接壤，終年積雪不化，但這並不影響這裏的靈氣四溢，奇花異木稀有仙草，在我看來都是隨手揪著玩兒的。偶爾遇上奉旨來采藥的仙官，見了我都是一臉暴殄天物痛徹心扉的心疼樣兒，沒意思得很。
偶爾去人界時也觀察過，我大哥就像那些書香門第教導出的翩翩公子，知書達理能文能武，而我就是那些街上游手好閑的富家少爺，活脫脫一個紈絝子弟。只是天性使然，長老們再怎麽搖頭也無濟於事，再說了，我對自己在外人面前的風度還是有信心的，上回在天界就有一個仙婢因我一個微笑便臉紅到耳朵根，義無反顧把手中的一盤上好靈果遞給了我······
我和大哥常隨我爹去天界赴宴，那幫子仙君仙官們整日裏沒事幹，就尋著理由開宴會。我大哥總是坐在那維持虛心晚輩的乖巧形象，我就沒那個興趣，客套幾句便沒了蹤影。
事實證明不多事便不會遇事，這逛來逛去就遇見了玄澈，現在想來，那麽個偏僻的地方也能偶遇，真真是魔怔。天界南邊有一處靈氣四溢的溫泉，是上次來時發現的，我固然是個愛折騰的，但這並不代表我喜歡人多，這處溫泉隱在奇花異草間無人涉足，一側順著石壁傾洩著不知哪裏流出的瀑布，這種適合享受的地方我自是不會放過。
只是才舒服沒多久，不遠處就傳來了腳步聲，我化了狐形就近竄上一棵樹，才剛爬穩，視野中便多了一抹修長的身影。
這人長得真好看，我也算見過不少美人，這人往那一站，族裏那些個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便都成了爛菜葉。他只是負著手慢慢踱來，那孤高出塵的樣子就讓我倒抽了口氣。
他穿了件白袍子，腰間一塊墨玉如他的主人一樣清貴。換個角度仔細看看他的臉時，又見他以銀線鎖邊的袖口露出他的手，還未來得及想那骨節分明的手也挺好看時，我便一腳踩空，接著嗷嗚一嗓子掉了下去，情急之下早忘了什麽法術。
一邊往下掉一邊希望自己好歹能掉進溫泉裏，起碼不用摔個嘴啃泥那麽狼狽，後來又想到我娘曾說我一身毛見了水後跟綿羊似的，好像掉進水裏也沒什麽好處，索性任命地閉上眼，等著砸到地上。
一般這個時候的情節應是突然冒出來一個誰接住我，然而並沒有，很快我就砰地一聲臉朝下趴在了奇花異草間，雖然身下花草軟綿綿的並不疼，可也足夠讓我丟臉。
我一邊咬牙切齒一邊擡起頭，只擡到一半便瞧見了一雙貴氣的錦靴停在眼前，再往上，是卷著流雲紋的月白色衣擺。
該死，小爺摔跤這麽好看麽！？看著小爺趴在面前你很開心麽！
長這麽大都沒在外人面前這麽沒形象過，我憤然地繼續往上看，目光撞進了一雙烏黑幽深的眸子。人長得好看就罷了，連眼睛也這麽妖孽，一眼望去便似陷入浩瀚的星河，加上此時眼底的那抹笑意，天地都在他眼中失了色。
很沒面子地說，我起來到一半便停住了，再直白一些，咳，小爺看呆了。
“······雪靈狐？”楞神間，聽到一個低柔的嗓音響在耳邊。
我爹我娘當年都是一笑便看呆一片的長相，我一身雪白的毛來自我娘，全無一絲雜色，四個爪子上各有一圈黑毛是隨了我爹，有意染的一般齊整勻稱，而這人居然只註意到我的品種？！等等，現在不是回想這個的時候！
回過神來時我已騰空，抱著我的手溫涼有力，玉似的指在我的毛間順了順，說不出的優雅。
我眨了眨眼，側過頭，一口咬上他的手。
誰知他並沒松手，再擡頭時，反而見那雙顛倒眾生的眸子裏笑意更濃。
總這麽咬著反而顯得我不講理了，於是哼了一聲：“哪裏來的小仙官！小爺是你抱得的麽！放開！”
他的薄唇微微揚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終於放下我，我順勢化回人形站在他面前，為了讓他看起來沒有比我高太多，又退後了幾步，用平日裏震懾下人的語氣祭出我爹的名號：“小爺是念悠峰靈嘯狐王的二世子，你若是誤闖了這裏，便快些走。”一般這麽說都會讓那些仙官多幾分禮讓，這人身邊連個仙童都沒有，沒準連個仙官都算不上。
他的笑意更甚，微微點了點頭，嘴上倒也還謙卑：“原來是狐王的二世子，小仙有眼無珠驚擾了世子，還望莫要見怪。”
人家都這麽說了我也不好失了身份，故作大度地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不知者無罪，你走吧。”言罷轉身想要留給他一個從容的背影算是彌補方才的丟臉，只是才剛邁步，腳踝便是一陣刺痛，我嗷的一聲又趴在了地上。
我就是流年不利！！短短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在一個小仙官面前摔了兩次！這人是跟我八字不合麽！
我努力了一下，沒站起來，又努力了一下，腳上的疼痛讓我幾乎叫出聲，看這樣子一定是剛剛掉下來扭到了，只是一直站在原地沒有發覺而已。
一回頭，那不長眼色的人還站在那，精致的眉微微上揚，一臉興致盎然。
我突然想一頭撞在樹上，活了近五百年所有的臉面都在這一日丟盡了。我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你，看夠了麽？！扶我起來！”
他卻從容得讓人想抽他：“二世子才剛說了你這般尊貴的身份是小仙碰不得的，不如······小仙再找個能碰得的人來扶您？”嘴上這麽說，眼中卻是一派幸災樂禍。
我幾乎咬碎了一口白森森的獠牙，不扶就算了，小爺緩一會也能自己走，等我回去，你這小官也就不用當了。我越想越氣，早沒了平日的風度，別過頭冷笑一聲：“如此，閣下還站在那裏做什麽？再看下去，本世子怕要管不住自己傷了閣下。”我很少自稱本世子，一般沒人能也沒人敢把我氣成這個樣子，別看我平時上躥下跳的，若拿出點架子來什麽仙官都得讓著我。
然而眼前這個人顯然是個異數，非但不懼，還走過來輕輕攙起我，撣了撣沾在我身上的碎草，又看似隨意地招了招手，很快竟從天邊飛來一只翠金羽毛的大鳥。
“二世子怕是扭了腳，還望不要嫌棄，且讓它送二世子回府吧。”依然是一臉謙卑的笑，眼中的戲謔也還是一樣氣人。
很久以後玄澈還不忘嘲笑我：“你說說你有多不講理，自己摔了跤還要對著別人撒氣？”我二話不說撲上去咬他的嘴。
而現在我卻是有脾氣也發不出來，下死勁瞪他一眼，連狠話都忘了撂。他卻越發不長眼，在起飛之際補了一句悠然自得的話：“小仙玄澈，恭送狐王二世子。”
玄澈是麽，本世子記住了！下回別讓我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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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
沒回去宴會就直接回了念悠峰，雙鯉迎出來：“小祖宗您這回怎麽在天界呆那麽久，九殿下等您好一會子了，”見了我搖搖晃晃的步伐，又是一陣大驚小怪：“哎呦呦這是怎麽了？夫人看見了不得心疼死！先扶您去九殿下那裏坐著，雙鯉去拿藥！“
我故作平靜地背著手，才剛在鳥背上已經大致療了傷，雖不至於痊愈但也沒有開始那麽疼了，一面暗罵自己剛摔時怎麽忘了療傷，一面走進去。臨走還順手拔了一根那鳥的翠金色羽毛拿在手裏玩。
溟韶已翹著二郎腿坐在那裏喝了快半壺茶，都說我紈絝子弟，其實這天帝的九兒子比我還紈絝。我和小白還有溟韶，從小混在一起，從不顧什麽身份形象，說白了，就是土匪聚了堆。
此時那土匪之一正搖著一把墨藍描金的折扇，笑瞇瞇地沖我打招呼：“你也有耐性在宴會上留這麽久了，真是稀奇，莫不是看上了哪個仙婢不舍得走？”
我上前一步奪過他的扇子：“看上你個頭！小爺我今日遇上個沒眼色的小白臉！”我是存心報覆，其實玄澈真的很好看，硬讓我說成了小白臉。
“哦？什麽樣的小白臉？”溟韶斜著眼看我，“嘖，敢情你是看上小白臉了？”
我一邊用扇子敲他的頭，一邊大概說了剛才的事。為了不讓我看起來太丟人，便加了些修飾。咳，不多，就加了一點。
“你你你打了他一頓！？”溟韶連茶都顧不上喝了，猛地站起來嚇到了恰好拿藥進來的雙鯉。
我心虛地點頭，又想他無非也就是驚訝一下，應該不會看出了什麽，口氣便硬了不少：“一個小小的仙官而已，誰讓他不懂尊卑······你幹什麽這幅表情？”
溟韶一臉古怪，緩緩坐下，墨藍的眼中帶著若有所思的小眼神瞧得我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有事說事！少用你那藍幽幽的眼睛這麽看小爺！”我忍不住吼他。
他又看了我幾眼，才收回那目光，眼中滿是狡猾：“我說蒼昤啊······瞎編也該有個限度，你哪裏有可能打了他。”
這話說的肯定，我越發心虛：“怎，怎麽沒可能，他一個小仙官，小爺我還怕他不成！？”
溟韶卻不答話，又幽幽地喝了口茶，才忽然問我：“七百年前你在做什麽？”
“你少廢話！這都哪兒跟哪兒！”我罵道，“七百年前我大哥都還沒出生，你說我在做什麽！少在那裝老成！說得好像七百年前你出生了似的！”
“······也對，”溟韶見我恨不得跳起來打他，便也不再賣關子，但那雙藍幽幽的眼睛裏仍有些古怪的意味，“你說玄澈是個不知名的小仙官？”
“不然呢，”我哼了一聲，“身邊一個侍從也沒有，我也從沒在宴會上見過他，定是品級低得都沒露過面，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唉，蒼昤啊······你果真是用腳趾頭在想問題······嘖嘖······”他搖了搖頭，一臉幸災樂禍的笑，“墨宇天君你總知道吧？”
墨宇天君？這我當然知道，這人可是上古仙族的正統血脈，算下來如今的天帝都沒他尊貴。一千年前魔界鬼界聯合起兵，天界前去應戰的仙人均敗下陣來，最後還是居於自己封地的墨宇天君隨意拿柄劍就下了天界。據說當時的戰況無人目睹，只知道二百八十年後天君回來只淡淡擱下一句“禍患已平”便徑自回了天外天閉關，留下目瞪口呆的天界眾仙除了崇拜，還是崇拜。
只是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白了溟韶一眼，正要開口，卻聽他又幽幽地補了一句：“你難道不知道，墨宇天君的尊名，就叫玄澈？”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溟韶，只覺自己快被一口血給嗆死：“你不是說他七百年前就閉關了麽！”
溟韶無奈道：“閉關了也有出關的一天，蒼昤啊，你若真打了他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裏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怎麽可能打了他，鬼才會信你編的笑話。”頓了頓，似又想起了什麽，沖著才幫我上完藥的雙鯉道：“怎麽小白白還沒過來？”
“瀲白少爺說要晚一些，許是有什麽事，”雙鯉說到一半又轉過頭，“咦，二世子您怎麽了？”
溟韶“唰啦”一聲打開折扇，不緊不慢地扇著：“你家二世子才在貴人面前抖了威風正自豪呢，別管他，你快去幫本殿催催小白白。”待雙鯉答應著去了才又轉向我：“別瞪了，好好一對兒綠眼睛都被你瞪得發紅了。”
我是囂張可我不會自不量力，咬了玄澈一口又威脅他要滅口這種事······我欲哭無淚：“他哪裏有天君的樣子······也沒人跟我說墨宇天君就長了他那一副妖孽的樣子啊！”
“你也沒問啊，”溟韶無比嫌棄地看著我，“行了行了，他又沒把你怎麽著，你至於麽。”
我簡直要張牙舞爪地撲上去咬他，說得輕巧，感情不是他挑釁了玄澈！
惶恐歸惶恐，但我就是有隨遇而安的良好品德，吃了小白拿來的烤野兔又睡了一覺後，很快便把什麽玄澈什麽天君拋到幾界之外去了。管他呢，小爺又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他玄澈要是為了這個來報覆那就是心胸狹隘了。
“誒，我爺爺說王妃再過不久就要生了？”小白靠在厚厚的軟墊上瞇著眼問我。他爺爺是族裏醫術最好的大夫，小時候有一回我吃壞肚子就是他爺爺開的藥，我跟小白也是那時候認識的。
“你娘也不怕再生一個你這樣的出來？”溟韶半靠在小白身上，惹得小白一陣嫌棄地翻白眼。
“像我怎麽了？小爺這樣的叫霸氣！”我跟著小白一起沖他翻白眼，“小白他爺爺診了脈以後可說這一個活潑的很，沒準小爺以後又多個手下。”順手挑了個果子咬了一口，沖那一人一狐挑了挑眉。
小白懶懶地瞥我一眼，一邊用溟韶的頭發打了個死結，一邊嗤道：“你現在倒是瀟灑，也不知溟韶說那日一臉白癡樣子的人是誰。可惜我晚來了一步，錯過了蒼昤二世子百年難得一見的表情。”
溟韶笑得起勁，不小心扯到了被小白抓在手裏的頭發，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懶得理他們，這事兒不知道要被他們笑到幾百年後去了，至於玄澈那更無所謂，他一個天君怎麽也不至於耿耿於懷這個。想著想著我就輕松地笑開了，笑著笑著我就笑不出來了，何止笑不出，哭的心都有了。
雙鯉喘著粗氣跑進來找我：“二世子，王爺找你呢，說是天界的墨宇天君來了，讓你去見天君呢。”
我：“······”
小白：“噗······”
溟韶：“哈哈哈哈哈哎呦呦小白白我的頭發······”
俗話說得好，怕什麽來什麽，我才咬了他一口他就明目張膽地來我家裏拿人了，小爺怎麽說也是堂堂的狐王二世子，是他玄澈說見就見的麽！我一邊在心裏滔滔不絕，一邊不爭氣地跟著雙鯉往前院會客的地方走······這可是我家，好歹我爹我娘我大哥都在，玄澈再怎麽說一不二也得講理，這麽想著，放心了不少。
現實總是當我們不想見一個人時，那個人總是會或巧合或刻意地賴在你視線裏，大概“天不遂人願”就是這種感覺。
其實在進屋的一瞬間我還是有那麽一絲僥幸的，想著沒準是個什麽重名的或者音同字不同的，但當我一眼看見坐在主位上的那個月白色身影時，果斷避開他的目光，心裏的美好幻想像小時候我娘的一個被我拿去玩的寶貝鐲子一樣碎得徹底。
想想那時候是我娘派了我爹漫山遍野地追著我打，現在我只想追著自己打。得罪誰不好，偏得罪個得罪不得的，活該人家找上門。
我爹自是不知道有那件事，以為我是第一次見玄澈，坐在一旁笑得和藹可親：“這是犬子蒼昤，小王管教不周讓他失了禮數，天君莫要見怪。”又轉向我：“你怎麽這麽慢，快過來見過天君！”
我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懶洋洋行了個平常的禮：“蒼昤見過天君。”餘光看見站在我爹身後的大哥，還是恭敬有禮的樣子，笑著沖我微微搖頭。
果然，“你那是什麽樣子！”我爹又恨不得開口罵人，卻被一句話輕輕截住了。上次只顧著生氣，沒註意那微微低沈又清朗的嗓音也甚是好聽。
“不必拘禮了，這般率性的脾氣若是拘束了倒是可惜。”這話本來很是大度，在我聽來卻分明就是話裏有話。
我爹搖頭嘆氣：“天君沒見著他頑劣的時候，真真是個魔頭。”
玄澈微微點頭又客套了幾句，我趁機站到我大哥身邊扯他的衣服：“這人是來幹什麽的？”
他也搖頭：“不知道，我也比你早來不了多少。天君好像是有什麽跟天界有關的事，已經跟爹談完了。”
原來是公差，我松了口氣，隨即便不耐煩了：“那他怎麽還不走？”
所謂倒黴，就是在說悄悄話時因為心情放松而不自覺放大了聲音。而被議論的人若是恰好聽到了這句話，那就是倒了幾輩子的黴了。
我就是那個倒了幾輩子黴的人。我說話時是不小心聲音大了一點，本來坐著的那兩人是聽不到的，起碼玄澈肯定聽不到，偏偏那兩人的客套恰好在那一瞬間略停了一停，是玄澈喝了口茶，而我那句話就在安靜的屋子中響起，聲音不大，卻也絕對不是很小。
我大哥想要捂我的嘴已來不及了，我爹手一頓，杯裏的茶險些灑出去。
璃夜
瞬間安靜至極，我爹已忘了開口，我估計就算他能反應過來也不會說什麽，直接過來抽我倒是有可能。
玄澈慢悠悠喝了口茶，待茶杯放在桌上“喀噠”一聲，我才打了個哆嗦：“那個······我······”
“是玄澈疏忽了，靈嘯王這裏清閑，倒不覺已打擾了許久。”他那雙一望不見底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若此時的我是狐形，肯定已經每根毛都立了起來。
“不打擾不打擾，”我呲牙咧嘴地擠出一個笑臉,“才剛不知道哪裏來的聲音······那什麽······跟我的聲音真是相像啊哈哈哈哈······”笑了幾聲見沒有人附和，自己也笑不下去了，“咳······那······那個······我們這兒最好客，怎麽會覺得打擾呢哈哈······天君不嫌棄，留下來吃個飯再走也不遲啊哈哈······”
我爹才緩過神來，又被我這一句邀請震驚得不知該說什麽，看著他那表情我才想起，墨宇天君出了名的不喜歡熱鬧，連天帝開的宴會都從未賞過臉。
那最好，我也就那麽客氣一下，真要讓我跟他一起吃飯，那我也不用吃了，心虛都心虛飽了。
“這······天君莫要見怪······犬子只是好客······忘了顧及天君的喜惡······”我爹斟酌著開口，雖然狐王也是個尊貴的身份，但誰又想得罪上古仙族。
“無妨，二世子這性子倒是有趣，確是玄澈已叨擾了半日，理應回去了。”他緩緩起身，面上不見半點不悅，甚至還掛了淺淺的笑意，“玄澈忽然想到一個請求，不知當不當講。”
我爹誠惶誠恐，一邊送他往外走一邊道：“這是折煞小王了，天君有話盡管吩咐便是。”
玄澈也不客氣，竟真的盡管吩咐了：“玄澈見二世子甚是有趣，不知可否請王爺放二世子去我那裏小住一段時日？”
他的語速並不快，帶了一種淡然從容的氣質，這種明顯要把我帶去當猴耍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竟沒有一絲唐突的感覺，聽得我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正想著怎麽回絕，便聽我爹道：“天君客氣了，這是犬子的幸事，只盼犬子若因沒見過世面亂了規矩，天君擔待著些便足夠了。”
我瞪圓了眼睛，居然連猶豫都不猶豫就把我丟給這個可惡的玄澈了！？被送出去的人是我，怎麽說也該問問我的意見吧！
“等等，我·······”
可是在玄澈這樣的人面前是沒有機會講理的，他淡淡看了看我，嘴角又上揚了幾分：“如此，二世子準備準備，過兩日我便派人來接吧。”
話音未落，人已踏出門去。
“蒼昤啊，你以前見過天君麽？”待玄澈走後，大哥一開口便是這句話。
“我哪裏見過他，”我撲上去扯著他的袖子，“哥你居然不幫我求情！我不去他那見鬼的封地！！”
“人家那麽客氣，爹都答應了，我哪裏還插得上話。再說這又不是什麽壞事。”
“這是哪門子的客氣！他明明就是想拿我當猴耍！蒼言你還是不是我哥！”
我沒大沒小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我大哥也懶得管我叫他什麽，一臉從容不迫：“你現在抗議也晚了，不如先去娘那裏躲躲，我剛可是看見爹頭上的青筋了。”
我迅速閃向內院：“記得幫我說句好話我忽然想去看看娘在做什麽······”
“二世子來了，夫人才剛睡起來呢。”我娘的貼身侍女笑瞇瞇地招呼我。
“小顏，讓他們幫我看著點兒，我爹若是來了可要告訴我。”
“二世子是又惹王爺生氣了？”小顏一面吩咐下去一面跟我一起進屋，話裏帶著明顯的笑。
我擺手：“別提了，我就是倒黴。”順手摘了朵外屋桌上養的花，向裏間走，“娘，上回那個什麽花做的點心還有麽？”
“就知道吃，你娘這兒是廚房麽！？”我娘正坐在裏間梳妝，說是梳妝，也不過就是挽個發髻再戴幾樣首飾。我娘只有在要見外人的場合才會上些淡妝，即便只是淡妝也讓很多人看直了眼。
見我進來，我娘只背對著我在凝水術結成的鏡子裏掃了我一眼：“昤兒啊，下面的人說你要去天界？”
我也不顧她的頭發還未梳完就往她身上蹭：“娘你不能坐視不理啊，這府裏上上下下我爹就聽你的話，你快跟我爹說說，我不去呀······”我娘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長裙，衣上還有淡淡的香味。
“去去去，坐那邊去！別碰著我肚子。”小顏端來了點心擺在案幾上，我娘隨手挽了個髻就走過來捏我的臉，“我才不給你爹說，總算也有人能治治你，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還是不是我娘啊，”我塞了滿嘴點心，抱著一個軟枕，含糊不清道，“你夫君這回可是把不得把我扔出去，娘你忍心麽！？”
“我夫君？我夫君難道不是你爹？”我娘扯著我的耳朵，“越發討打了，我要不是你娘，你看看還有誰能生出你這麽水靈的模樣！”
“是是是，”我疼得呲牙咧嘴，“我娘最好看了，好看得我都不舍得走，嗯，晚飯賴在這兒吃吧······疼疼疼！娘你下手太狠了·······”自打我娘懷孕，她的飯都是內院的廚房單獨做的，好吃的可不少。
再怎麽抗議，我也沒辦法讓我爹跑去找玄澈反悔，所以沒過幾天，就有玄澈派的人來了我家。
“言兒，你爹沒說讓你去送送？”
“沒有，天外天來了人接，想是不用送。”我大哥倒了杯水遞過去，“娘不用操心，天君看來很喜歡蒼昤。”
喜歡個鬼，我在一旁愁眉苦臉，這一去他要是趁機報覆我，那我是兇多吉少啊······“還是娘關心我啊。”我小時候離家出走忘帶銀子都沒這麽惆悵過。
“誰操心這個，我是怕你弟弟才到路上就給人家闖禍，本想著你去了能看著他點兒，誰知竟不用送。”我娘一邊跟我大哥說著，一邊扔過來一件衣服，“你這又是去哪兒瘋了才回來？看你這一身灰，趕快把衣服換了！”
我臉都要皺到一起了。
“行了別哼嘰了，呆夠了就回來，又不是上刑場。”
“我還沒去就夠了······”我磨磨蹭蹭地出了門。
玄澈派來的是個穿翠綠衣裙的女子，發間只別了一把綴著綠色絨毛的翡翠梳子，簡單又有著一種輕盈的感覺。
“姐姐真好看。”外人面前，我可是嘴甜得很。
“哪裏當得起二世子叫姐姐，叫我青音就好。”她沖我微微笑了笑，很是和善。
玄澈的手下真比他好太多了，而且又是個漂亮姐姐，我立刻一副乖孩子的嘴臉，“叫姐姐顯得親近些，青音姐姐可別嫌棄我。”
“二世子客氣了，”她的笑意越發明顯，“上回可沒有這麽客氣吶。”
“上回？”我回憶了一下，沒記的見過她啊。
“二世子上回拔了根羽毛，可疼了我半日呢。”她笑道。
我總算反應過來：“原來那天送我回來的是青音姐姐啊······咳······我也就是順手······真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啊······”我是真的想道歉，這麽親切的姐姐，我也真下得去手。
她終於笑出聲：“二世子真如個孩子一般，青音只是開個玩笑。”說話間她已一個旋身化成了那日的翠金色大鳥，“我們走吧，想來有了二世子，璃夜宮會熱鬧得多呢。”
天外天住著的幾個天君都是上古仙族的遺脈，一般的小仙根本連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可想他們的架子有多大。
從青音的背上下來，我看著煙雲環繞間的宮門，一時震驚得好像人間那些第一次進城的農夫。
眼前的大殿以白玉為階，烏青色的瓦，暗紅的廊柱，正中匾額上“璃夜宮”三個行草打字沈穩中透著灑脫，又給本就宏偉的宮門添了幾分霸氣。
見我看著那匾額，青音笑道：“這是天君題的呢，二世子瞧著如何？”
想不到玄澈那家夥的字這麽好看，我在心裏翻個白眼，又不好就那麽說出來，只好不甘心道：“挺好，不愧是天君。”
青音也不知有沒有聽出我話裏的勉強，笑著帶我步上臺階向宮裏走去。
“姐姐！”才走了幾步，門後已奔出一抹鵝黃色的嬌小身影飛撲入青音懷中，擡起頭，露出一張嬌俏可愛的小臉，與青音倒是有六分相似。
“月音又是這麽大呼小叫的，還不見過二世子呢！”雖是責備的話，說出來卻帶著藏不住的寵溺。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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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依稀萬相『一』
作者：枉凝紓黎
文案
天君？世子？【攤手】二世子殿下表示嫌棄作者。。Orz文案無能啊【趴】
內容標簽：奇幻魔幻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蒼昤、玄澈 ┃ 配角：溟韶、瀲白、蒼言、青音、翎夜、還有balabalabala。。。 ┃ 其它：眾生皆苦，萬相本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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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狐
這世上有三類狐，一是九天玄狐，二是念悠峰的雪靈狐，三是山林中修行的妖狐。這是狐族的基本常識，小時候先生教的第一課便是這個。
既然說了是常識，那也沒什麽必要再聽一遍。須發皆白的老人家撚著胡子一板一眼說教的樣子有多好笑也是我後來聽小白說的，他一邊耿耿於懷我逃課不帶上他，一邊故意學著先生的樣子好讓我知道我錯過了什麽，我哈哈笑著跑去找我大哥，誰知我大哥卻搖著頭，把正在練的劍收回來：“其實，世上有四類狐。”
“咦？哪來的第四類？”
“玄狐，雪靈狐，妖狐，這第四類，便是以某個叫蒼昤的狐為首的孽狐。”
我大哥就是缺德，編排我還能這麽嚴肅，我扯過他的衣帶飛快打了個死結，又飛快化成狐形開溜。
後來我爹聽說了，扶額嘆了口氣：“言兒說的沒錯啊······你這性子也不知隨了誰······我是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強盜頭子······”
我先是跑的遠了一些，又回頭扯著嗓子喊：“怎麽生的應該問我娘，你們兩個一個狐王一個狐王妃，真生出一個新品種來那也是老爹你有本事······”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淩空飛來的一個青瓷茶壺嚇得撒腿就跑，害得緊趕慢趕跟著我的雙鯉險些被砸出腦震蕩。
真是的，堂堂雪靈狐王用茶壺丟自己的寶貝兒子，太沒有威儀。
我爹是雪靈狐王，這王可不是隨便叫的，雪靈狐一族向來清高不問世事，放在人間那就是職業隱士。自古玄狐為天界上流仙官，妖狐是修煉的妖族，而我們雪靈狐是正兒八經有天界封地的諸侯。我爹上天界赴宴，是與那些個天帝的親戚平起平坐的。至於我娘，當年是族裏第一美人，哦不，美狐，不知怎麽就被我爹俘獲了芳心，倆人一把年紀了還整日膩歪，看得我跟我大哥直打哆嗦。
直到後來我也跟某人整日膩歪並且樂此不疲時，看到雙鯉一邊端茶倒水一邊打哆嗦的樣子才理解了我爹，當然，這都是後話。
我從出生至現在短短幾百年間一直過得很舒坦，用我爹的話說就是一惡霸，今兒搶了這家的雞明兒又騙來了哪家的寶貝藏酒，長老們倒是委婉些，只是像先生一樣捋著胡子搖頭嘆氣：“二世子太頑劣了些吶······”感慨得多了，第二天自家的酒窖裏便會多出幾個開了封的空壇子，少幾壺上好陳釀。
一百多歲的時候我爹開始讓我學劍，我畢竟是個有先天優勢的世子，很快便把一把短劍舞得淋漓盡致，而這個成果帶來的好處也讓我很滿意——我從一個沒有水準的土匪變成了有武功有內涵的土匪。從那以後我的劍術配合著原本就天生的法術，讓上山抓兔子下河撈魚成了不必親力親為的小事，早知道捏個劍訣再帶點法術就能搞定這些，我肯定不會死活拖了這麽些年才乖乖去學。
念悠峰其實也算是與天界接壤，終年積雪不化，但這並不影響這裏的靈氣四溢，奇花異木稀有仙草，在我看來都是隨手揪著玩兒的。偶爾遇上奉旨來采藥的仙官，見了我都是一臉暴殄天物痛徹心扉的心疼樣兒，沒意思得很。
偶爾去人界時也觀察過，我大哥就像那些書香門第教導出的翩翩公子，知書達理能文能武，而我就是那些街上游手好閑的富家少爺，活脫脫一個紈絝子弟。只是天性使然，長老們再怎麽搖頭也無濟於事，再說了，我對自己在外人面前的風度還是有信心的，上回在天界就有一個仙婢因我一個微笑便臉紅到耳朵根，義無反顧把手中的一盤上好靈果遞給了我······
我和大哥常隨我爹去天界赴宴，那幫子仙君仙官們整日裏沒事幹，就尋著理由開宴會。我大哥總是坐在那維持虛心晚輩的乖巧形象，我就沒那個興趣，客套幾句便沒了蹤影。
事實證明不多事便不會遇事，這逛來逛去就遇見了玄澈，現在想來，那麽個偏僻的地方也能偶遇，真真是魔怔。天界南邊有一處靈氣四溢的溫泉，是上次來時發現的，我固然是個愛折騰的，但這並不代表我喜歡人多，這處溫泉隱在奇花異草間無人涉足，一側順著石壁傾洩著不知哪裏流出的瀑布，這種適合享受的地方我自是不會放過。
只是才舒服沒多久，不遠處就傳來了腳步聲，我化了狐形就近竄上一棵樹，才剛爬穩，視野中便多了一抹修長的身影。
這人長得真好看，我也算見過不少美人，這人往那一站，族裏那些個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便都成了爛菜葉。他只是負著手慢慢踱來，那孤高出塵的樣子就讓我倒抽了口氣。
他穿了件白袍子，腰間一塊墨玉如他的主人一樣清貴。換個角度仔細看看他的臉時，又見他以銀線鎖邊的袖口露出他的手，還未來得及想那骨節分明的手也挺好看時，我便一腳踩空，接著嗷嗚一嗓子掉了下去，情急之下早忘了什麽法術。
一邊往下掉一邊希望自己好歹能掉進溫泉裏，起碼不用摔個嘴啃泥那麽狼狽，後來又想到我娘曾說我一身毛見了水後跟綿羊似的，好像掉進水裏也沒什麽好處，索性任命地閉上眼，等著砸到地上。
一般這個時候的情節應是突然冒出來一個誰接住我，然而並沒有，很快我就砰地一聲臉朝下趴在了奇花異草間，雖然身下花草軟綿綿的並不疼，可也足夠讓我丟臉。
我一邊咬牙切齒一邊擡起頭，只擡到一半便瞧見了一雙貴氣的錦靴停在眼前，再往上，是卷著流雲紋的月白色衣擺。
該死，小爺摔跤這麽好看麽！？看著小爺趴在面前你很開心麽！
長這麽大都沒在外人面前這麽沒形象過，我憤然地繼續往上看，目光撞進了一雙烏黑幽深的眸子。人長得好看就罷了，連眼睛也這麽妖孽，一眼望去便似陷入浩瀚的星河，加上此時眼底的那抹笑意，天地都在他眼中失了色。
很沒面子地說，我起來到一半便停住了，再直白一些，咳，小爺看呆了。
“······雪靈狐？”楞神間，聽到一個低柔的嗓音響在耳邊。
我爹我娘當年都是一笑便看呆一片的長相，我一身雪白的毛來自我娘，全無一絲雜色，四個爪子上各有一圈黑毛是隨了我爹，有意染的一般齊整勻稱，而這人居然只註意到我的品種？！等等，現在不是回想這個的時候！
回過神來時我已騰空，抱著我的手溫涼有力，玉似的指在我的毛間順了順，說不出的優雅。
我眨了眨眼，側過頭，一口咬上他的手。
誰知他並沒松手，再擡頭時，反而見那雙顛倒眾生的眸子裏笑意更濃。
總這麽咬著反而顯得我不講理了，於是哼了一聲：“哪裏來的小仙官！小爺是你抱得的麽！放開！”
他的薄唇微微揚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終於放下我，我順勢化回人形站在他面前，為了讓他看起來沒有比我高太多，又退後了幾步，用平日裏震懾下人的語氣祭出我爹的名號：“小爺是念悠峰靈嘯狐王的二世子，你若是誤闖了這裏，便快些走。”一般這麽說都會讓那些仙官多幾分禮讓，這人身邊連個仙童都沒有，沒準連個仙官都算不上。
他的笑意更甚，微微點了點頭，嘴上倒也還謙卑：“原來是狐王的二世子，小仙有眼無珠驚擾了世子，還望莫要見怪。”
人家都這麽說了我也不好失了身份，故作大度地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不知者無罪，你走吧。”言罷轉身想要留給他一個從容的背影算是彌補方才的丟臉，只是才剛邁步，腳踝便是一陣刺痛，我嗷的一聲又趴在了地上。
我就是流年不利！！短短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在一個小仙官面前摔了兩次！這人是跟我八字不合麽！
我努力了一下，沒站起來，又努力了一下，腳上的疼痛讓我幾乎叫出聲，看這樣子一定是剛剛掉下來扭到了，只是一直站在原地沒有發覺而已。
一回頭，那不長眼色的人還站在那，精致的眉微微上揚，一臉興致盎然。
我突然想一頭撞在樹上，活了近五百年所有的臉面都在這一日丟盡了。我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你，看夠了麽？！扶我起來！”
他卻從容得讓人想抽他：“二世子才剛說了你這般尊貴的身份是小仙碰不得的，不如······小仙再找個能碰得的人來扶您？”嘴上這麽說，眼中卻是一派幸災樂禍。
我幾乎咬碎了一口白森森的獠牙，不扶就算了，小爺緩一會也能自己走，等我回去，你這小官也就不用當了。我越想越氣，早沒了平日的風度，別過頭冷笑一聲：“如此，閣下還站在那裏做什麽？再看下去，本世子怕要管不住自己傷了閣下。”我很少自稱本世子，一般沒人能也沒人敢把我氣成這個樣子，別看我平時上躥下跳的，若拿出點架子來什麽仙官都得讓著我。
然而眼前這個人顯然是個異數，非但不懼，還走過來輕輕攙起我，撣了撣沾在我身上的碎草，又看似隨意地招了招手，很快竟從天邊飛來一只翠金羽毛的大鳥。
“二世子怕是扭了腳，還望不要嫌棄，且讓它送二世子回府吧。”依然是一臉謙卑的笑，眼中的戲謔也還是一樣氣人。
很久以後玄澈還不忘嘲笑我：“你說說你有多不講理，自己摔了跤還要對著別人撒氣？”我二話不說撲上去咬他的嘴。
而現在我卻是有脾氣也發不出來，下死勁瞪他一眼，連狠話都忘了撂。他卻越發不長眼，在起飛之際補了一句悠然自得的話：“小仙玄澈，恭送狐王二世子。”
玄澈是麽，本世子記住了！下回別讓我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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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
沒回去宴會就直接回了念悠峰，雙鯉迎出來：“小祖宗您這回怎麽在天界呆那麽久，九殿下等您好一會子了，”見了我搖搖晃晃的步伐，又是一陣大驚小怪：“哎呦呦這是怎麽了？夫人看見了不得心疼死！先扶您去九殿下那裏坐著，雙鯉去拿藥！“
我故作平靜地背著手，才剛在鳥背上已經大致療了傷，雖不至於痊愈但也沒有開始那麽疼了，一面暗罵自己剛摔時怎麽忘了療傷，一面走進去。臨走還順手拔了一根那鳥的翠金色羽毛拿在手裏玩。
溟韶已翹著二郎腿坐在那裏喝了快半壺茶，都說我紈絝子弟，其實這天帝的九兒子比我還紈絝。我和小白還有溟韶，從小混在一起，從不顧什麽身份形象，說白了，就是土匪聚了堆。
此時那土匪之一正搖著一把墨藍描金的折扇，笑瞇瞇地沖我打招呼：“你也有耐性在宴會上留這麽久了，真是稀奇，莫不是看上了哪個仙婢不舍得走？”
我上前一步奪過他的扇子：“看上你個頭！小爺我今日遇上個沒眼色的小白臉！”我是存心報覆，其實玄澈真的很好看，硬讓我說成了小白臉。
“哦？什麽樣的小白臉？”溟韶斜著眼看我，“嘖，敢情你是看上小白臉了？”
我一邊用扇子敲他的頭，一邊大概說了剛才的事。為了不讓我看起來太丟人，便加了些修飾。咳，不多，就加了一點。
“你你你打了他一頓！？”溟韶連茶都顧不上喝了，猛地站起來嚇到了恰好拿藥進來的雙鯉。
我心虛地點頭，又想他無非也就是驚訝一下，應該不會看出了什麽，口氣便硬了不少：“一個小小的仙官而已，誰讓他不懂尊卑······你幹什麽這幅表情？”
溟韶一臉古怪，緩緩坐下，墨藍的眼中帶著若有所思的小眼神瞧得我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有事說事！少用你那藍幽幽的眼睛這麽看小爺！”我忍不住吼他。
他又看了我幾眼，才收回那目光，眼中滿是狡猾：“我說蒼昤啊······瞎編也該有個限度，你哪裏有可能打了他。”
這話說的肯定，我越發心虛：“怎，怎麽沒可能，他一個小仙官，小爺我還怕他不成！？”
溟韶卻不答話，又幽幽地喝了口茶，才忽然問我：“七百年前你在做什麽？”
“你少廢話！這都哪兒跟哪兒！”我罵道，“七百年前我大哥都還沒出生，你說我在做什麽！少在那裝老成！說得好像七百年前你出生了似的！”
“······也對，”溟韶見我恨不得跳起來打他，便也不再賣關子，但那雙藍幽幽的眼睛裏仍有些古怪的意味，“你說玄澈是個不知名的小仙官？”
“不然呢，”我哼了一聲，“身邊一個侍從也沒有，我也從沒在宴會上見過他，定是品級低得都沒露過面，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唉，蒼昤啊······你果真是用腳趾頭在想問題······嘖嘖······”他搖了搖頭，一臉幸災樂禍的笑，“墨宇天君你總知道吧？”
墨宇天君？這我當然知道，這人可是上古仙族的正統血脈，算下來如今的天帝都沒他尊貴。一千年前魔界鬼界聯合起兵，天界前去應戰的仙人均敗下陣來，最後還是居於自己封地的墨宇天君隨意拿柄劍就下了天界。據說當時的戰況無人目睹，只知道二百八十年後天君回來只淡淡擱下一句“禍患已平”便徑自回了天外天閉關，留下目瞪口呆的天界眾仙除了崇拜，還是崇拜。
只是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白了溟韶一眼，正要開口，卻聽他又幽幽地補了一句：“你難道不知道，墨宇天君的尊名，就叫玄澈？”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溟韶，只覺自己快被一口血給嗆死：“你不是說他七百年前就閉關了麽！”
溟韶無奈道：“閉關了也有出關的一天，蒼昤啊，你若真打了他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裏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怎麽可能打了他，鬼才會信你編的笑話。”頓了頓，似又想起了什麽，沖著才幫我上完藥的雙鯉道：“怎麽小白白還沒過來？”
“瀲白少爺說要晚一些，許是有什麽事，”雙鯉說到一半又轉過頭，“咦，二世子您怎麽了？”
溟韶“唰啦”一聲打開折扇，不緊不慢地扇著：“你家二世子才在貴人面前抖了威風正自豪呢，別管他，你快去幫本殿催催小白白。”待雙鯉答應著去了才又轉向我：“別瞪了，好好一對兒綠眼睛都被你瞪得發紅了。”
我是囂張可我不會自不量力，咬了玄澈一口又威脅他要滅口這種事······我欲哭無淚：“他哪裏有天君的樣子······也沒人跟我說墨宇天君就長了他那一副妖孽的樣子啊！”
“你也沒問啊，”溟韶無比嫌棄地看著我，“行了行了，他又沒把你怎麽著，你至於麽。”
我簡直要張牙舞爪地撲上去咬他，說得輕巧，感情不是他挑釁了玄澈！
惶恐歸惶恐，但我就是有隨遇而安的良好品德，吃了小白拿來的烤野兔又睡了一覺後，很快便把什麽玄澈什麽天君拋到幾界之外去了。管他呢，小爺又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他玄澈要是為了這個來報覆那就是心胸狹隘了。
“誒，我爺爺說王妃再過不久就要生了？”小白靠在厚厚的軟墊上瞇著眼問我。他爺爺是族裏醫術最好的大夫，小時候有一回我吃壞肚子就是他爺爺開的藥，我跟小白也是那時候認識的。
“你娘也不怕再生一個你這樣的出來？”溟韶半靠在小白身上，惹得小白一陣嫌棄地翻白眼。
“像我怎麽了？小爺這樣的叫霸氣！”我跟著小白一起沖他翻白眼，“小白他爺爺診了脈以後可說這一個活潑的很，沒準小爺以後又多個手下。”順手挑了個果子咬了一口，沖那一人一狐挑了挑眉。
小白懶懶地瞥我一眼，一邊用溟韶的頭發打了個死結，一邊嗤道：“你現在倒是瀟灑，也不知溟韶說那日一臉白癡樣子的人是誰。可惜我晚來了一步，錯過了蒼昤二世子百年難得一見的表情。”
溟韶笑得起勁，不小心扯到了被小白抓在手裏的頭發，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懶得理他們，這事兒不知道要被他們笑到幾百年後去了，至於玄澈那更無所謂，他一個天君怎麽也不至於耿耿於懷這個。想著想著我就輕松地笑開了，笑著笑著我就笑不出來了，何止笑不出，哭的心都有了。
雙鯉喘著粗氣跑進來找我：“二世子，王爺找你呢，說是天界的墨宇天君來了，讓你去見天君呢。”
我：“······”
小白：“噗······”
溟韶：“哈哈哈哈哈哎呦呦小白白我的頭發······”
俗話說得好，怕什麽來什麽，我才咬了他一口他就明目張膽地來我家裏拿人了，小爺怎麽說也是堂堂的狐王二世子，是他玄澈說見就見的麽！我一邊在心裏滔滔不絕，一邊不爭氣地跟著雙鯉往前院會客的地方走······這可是我家，好歹我爹我娘我大哥都在，玄澈再怎麽說一不二也得講理，這麽想著，放心了不少。
現實總是當我們不想見一個人時，那個人總是會或巧合或刻意地賴在你視線裏，大概“天不遂人願”就是這種感覺。
其實在進屋的一瞬間我還是有那麽一絲僥幸的，想著沒準是個什麽重名的或者音同字不同的，但當我一眼看見坐在主位上的那個月白色身影時，果斷避開他的目光，心裏的美好幻想像小時候我娘的一個被我拿去玩的寶貝鐲子一樣碎得徹底。
想想那時候是我娘派了我爹漫山遍野地追著我打，現在我只想追著自己打。得罪誰不好，偏得罪個得罪不得的，活該人家找上門。
我爹自是不知道有那件事，以為我是第一次見玄澈，坐在一旁笑得和藹可親：“這是犬子蒼昤，小王管教不周讓他失了禮數，天君莫要見怪。”又轉向我：“你怎麽這麽慢，快過來見過天君！”
我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懶洋洋行了個平常的禮：“蒼昤見過天君。”餘光看見站在我爹身後的大哥，還是恭敬有禮的樣子，笑著沖我微微搖頭。
果然，“你那是什麽樣子！”我爹又恨不得開口罵人，卻被一句話輕輕截住了。上次只顧著生氣，沒註意那微微低沈又清朗的嗓音也甚是好聽。
“不必拘禮了，這般率性的脾氣若是拘束了倒是可惜。”這話本來很是大度，在我聽來卻分明就是話裏有話。
我爹搖頭嘆氣：“天君沒見著他頑劣的時候，真真是個魔頭。”
玄澈微微點頭又客套了幾句，我趁機站到我大哥身邊扯他的衣服：“這人是來幹什麽的？”
他也搖頭：“不知道，我也比你早來不了多少。天君好像是有什麽跟天界有關的事，已經跟爹談完了。”
原來是公差，我松了口氣，隨即便不耐煩了：“那他怎麽還不走？”
所謂倒黴，就是在說悄悄話時因為心情放松而不自覺放大了聲音。而被議論的人若是恰好聽到了這句話，那就是倒了幾輩子的黴了。
我就是那個倒了幾輩子黴的人。我說話時是不小心聲音大了一點，本來坐著的那兩人是聽不到的，起碼玄澈肯定聽不到，偏偏那兩人的客套恰好在那一瞬間略停了一停，是玄澈喝了口茶，而我那句話就在安靜的屋子中響起，聲音不大，卻也絕對不是很小。
我大哥想要捂我的嘴已來不及了，我爹手一頓，杯裏的茶險些灑出去。
璃夜
瞬間安靜至極，我爹已忘了開口，我估計就算他能反應過來也不會說什麽，直接過來抽我倒是有可能。
玄澈慢悠悠喝了口茶，待茶杯放在桌上“喀噠”一聲，我才打了個哆嗦：“那個······我······”
“是玄澈疏忽了，靈嘯王這裏清閑，倒不覺已打擾了許久。”他那雙一望不見底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若此時的我是狐形，肯定已經每根毛都立了起來。
“不打擾不打擾，”我呲牙咧嘴地擠出一個笑臉,“才剛不知道哪裏來的聲音······那什麽······跟我的聲音真是相像啊哈哈哈哈······”笑了幾聲見沒有人附和，自己也笑不下去了，“咳······那······那個······我們這兒最好客，怎麽會覺得打擾呢哈哈······天君不嫌棄，留下來吃個飯再走也不遲啊哈哈······”
我爹才緩過神來，又被我這一句邀請震驚得不知該說什麽，看著他那表情我才想起，墨宇天君出了名的不喜歡熱鬧，連天帝開的宴會都從未賞過臉。
那最好，我也就那麽客氣一下，真要讓我跟他一起吃飯，那我也不用吃了，心虛都心虛飽了。
“這······天君莫要見怪······犬子只是好客······忘了顧及天君的喜惡······”我爹斟酌著開口，雖然狐王也是個尊貴的身份，但誰又想得罪上古仙族。
“無妨，二世子這性子倒是有趣，確是玄澈已叨擾了半日，理應回去了。”他緩緩起身，面上不見半點不悅，甚至還掛了淺淺的笑意，“玄澈忽然想到一個請求，不知當不當講。”
我爹誠惶誠恐，一邊送他往外走一邊道：“這是折煞小王了，天君有話盡管吩咐便是。”
玄澈也不客氣，竟真的盡管吩咐了：“玄澈見二世子甚是有趣，不知可否請王爺放二世子去我那裏小住一段時日？”
他的語速並不快，帶了一種淡然從容的氣質，這種明顯要把我帶去當猴耍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竟沒有一絲唐突的感覺，聽得我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正想著怎麽回絕，便聽我爹道：“天君客氣了，這是犬子的幸事，只盼犬子若因沒見過世面亂了規矩，天君擔待著些便足夠了。”
我瞪圓了眼睛，居然連猶豫都不猶豫就把我丟給這個可惡的玄澈了！？被送出去的人是我，怎麽說也該問問我的意見吧！
“等等，我·······”
可是在玄澈這樣的人面前是沒有機會講理的，他淡淡看了看我，嘴角又上揚了幾分：“如此，二世子準備準備，過兩日我便派人來接吧。”
話音未落，人已踏出門去。
“蒼昤啊，你以前見過天君麽？”待玄澈走後，大哥一開口便是這句話。
“我哪裏見過他，”我撲上去扯著他的袖子，“哥你居然不幫我求情！我不去他那見鬼的封地！！”
“人家那麽客氣，爹都答應了，我哪裏還插得上話。再說這又不是什麽壞事。”
“這是哪門子的客氣！他明明就是想拿我當猴耍！蒼言你還是不是我哥！”
我沒大沒小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我大哥也懶得管我叫他什麽，一臉從容不迫：“你現在抗議也晚了，不如先去娘那裏躲躲，我剛可是看見爹頭上的青筋了。”
我迅速閃向內院：“記得幫我說句好話我忽然想去看看娘在做什麽······”
“二世子來了，夫人才剛睡起來呢。”我娘的貼身侍女笑瞇瞇地招呼我。
“小顏，讓他們幫我看著點兒，我爹若是來了可要告訴我。”
“二世子是又惹王爺生氣了？”小顏一面吩咐下去一面跟我一起進屋，話裏帶著明顯的笑。
我擺手：“別提了，我就是倒黴。”順手摘了朵外屋桌上養的花，向裏間走，“娘，上回那個什麽花做的點心還有麽？”
“就知道吃，你娘這兒是廚房麽！？”我娘正坐在裏間梳妝，說是梳妝，也不過就是挽個發髻再戴幾樣首飾。我娘只有在要見外人的場合才會上些淡妝，即便只是淡妝也讓很多人看直了眼。
見我進來，我娘只背對著我在凝水術結成的鏡子裏掃了我一眼：“昤兒啊，下面的人說你要去天界？”
我也不顧她的頭發還未梳完就往她身上蹭：“娘你不能坐視不理啊，這府裏上上下下我爹就聽你的話，你快跟我爹說說，我不去呀······”我娘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長裙，衣上還有淡淡的香味。
“去去去，坐那邊去！別碰著我肚子。”小顏端來了點心擺在案幾上，我娘隨手挽了個髻就走過來捏我的臉，“我才不給你爹說，總算也有人能治治你，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還是不是我娘啊，”我塞了滿嘴點心，抱著一個軟枕，含糊不清道，“你夫君這回可是把不得把我扔出去，娘你忍心麽！？”
“我夫君？我夫君難道不是你爹？”我娘扯著我的耳朵，“越發討打了，我要不是你娘，你看看還有誰能生出你這麽水靈的模樣！”
“是是是，”我疼得呲牙咧嘴，“我娘最好看了，好看得我都不舍得走，嗯，晚飯賴在這兒吃吧······疼疼疼！娘你下手太狠了·······”自打我娘懷孕，她的飯都是內院的廚房單獨做的，好吃的可不少。
再怎麽抗議，我也沒辦法讓我爹跑去找玄澈反悔，所以沒過幾天，就有玄澈派的人來了我家。
“言兒，你爹沒說讓你去送送？”
“沒有，天外天來了人接，想是不用送。”我大哥倒了杯水遞過去，“娘不用操心，天君看來很喜歡蒼昤。”
喜歡個鬼，我在一旁愁眉苦臉，這一去他要是趁機報覆我，那我是兇多吉少啊······“還是娘關心我啊。”我小時候離家出走忘帶銀子都沒這麽惆悵過。
“誰操心這個，我是怕你弟弟才到路上就給人家闖禍，本想著你去了能看著他點兒，誰知竟不用送。”我娘一邊跟我大哥說著，一邊扔過來一件衣服，“你這又是去哪兒瘋了才回來？看你這一身灰，趕快把衣服換了！”
我臉都要皺到一起了。
“行了別哼嘰了，呆夠了就回來，又不是上刑場。”
“我還沒去就夠了······”我磨磨蹭蹭地出了門。
玄澈派來的是個穿翠綠衣裙的女子，發間只別了一把綴著綠色絨毛的翡翠梳子，簡單又有著一種輕盈的感覺。
“姐姐真好看。”外人面前，我可是嘴甜得很。
“哪裏當得起二世子叫姐姐，叫我青音就好。”她沖我微微笑了笑，很是和善。
玄澈的手下真比他好太多了，而且又是個漂亮姐姐，我立刻一副乖孩子的嘴臉，“叫姐姐顯得親近些，青音姐姐可別嫌棄我。”
“二世子客氣了，”她的笑意越發明顯，“上回可沒有這麽客氣吶。”
“上回？”我回憶了一下，沒記的見過她啊。
“二世子上回拔了根羽毛，可疼了我半日呢。”她笑道。
我總算反應過來：“原來那天送我回來的是青音姐姐啊······咳······我也就是順手······真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啊······”我是真的想道歉，這麽親切的姐姐，我也真下得去手。
她終於笑出聲：“二世子真如個孩子一般，青音只是開個玩笑。”說話間她已一個旋身化成了那日的翠金色大鳥，“我們走吧，想來有了二世子，璃夜宮會熱鬧得多呢。”
天外天住著的幾個天君都是上古仙族的遺脈，一般的小仙根本連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可想他們的架子有多大。
從青音的背上下來，我看著煙雲環繞間的宮門，一時震驚得好像人間那些第一次進城的農夫。
眼前的大殿以白玉為階，烏青色的瓦，暗紅的廊柱，正中匾額上“璃夜宮”三個行草打字沈穩中透著灑脫，又給本就宏偉的宮門添了幾分霸氣。
見我看著那匾額，青音笑道：“這是天君題的呢，二世子瞧著如何？”
想不到玄澈那家夥的字這麽好看，我在心裏翻個白眼，又不好就那麽說出來，只好不甘心道：“挺好，不愧是天君。”
青音也不知有沒有聽出我話裏的勉強，笑著帶我步上臺階向宮裏走去。
“姐姐！”才走了幾步，門後已奔出一抹鵝黃色的嬌小身影飛撲入青音懷中，擡起頭，露出一張嬌俏可愛的小臉，與青音倒是有六分相似。
“月音又是這麽大呼小叫的，還不見過二世子呢！”雖是責備的話，說出來卻帶著藏不住的寵溺。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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