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覆婚完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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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玉手中的劍一時忘了收起,就那麽直楞楞地立在原地。聞熹語速快得嚇人,連帶著心臟也砰砰砰跳得飛快,生怕慢上一秒眼前這人就要消失一樣。

“我知道灼丹是老天君的半生修為所化,知道你為了我不肯接受老天君保下庚辰的請求,也知道你與我和離是為了獨自一人承下天道因果,只是怕我受牽連。”

但是我並不怕受牽連啊,我只怕與你稀裏糊塗地分離——聞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只差雙膝跪地左手鉆戒右手玫瑰花。

他定定地註視著凜玉略顯驚愕的面容,小心翼翼、近乎虔誠:“凜玉,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凜玉,你願意……同我結為道侶嗎?”

心頭血化成的玉石子穿透了千年的時光,凜玉於恍惚中再度聽到了昔日的誓言。

重新開始,永結同心,長相廝守。

千年來他們對彼此許下的諾言。三十六次離婚,七千年時光,若是無愛無欲,即使是隕石也早該磨滅幹凈了,但他們卻始終藕斷絲連地糾葛在一起。

……但誰能說那些諾言從未兌現呢?

凜玉白衣廣袖,仍是幾千年前劍神的無雙姿容。而他對面的聞熹已是現代裝扮,滿身風霜中和了過於明艷的眉目,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卻像是隔了幾千年遙遠的時光。

那是賭氣般的千年,錯誤與愛意交織的千年,也是有恃無恐、彼此包容放任的幾千年。

“我不該因一時意氣放你獨自作戰,不該賭氣離那麽多次婚,不該對你有諸多懷疑和揣測,讓你一人承受所有因果。凜玉,我……”

聞熹說的磕磕絆絆,突然有想落淚的沖動。

故事的開端,他與凜玉在魔界荒原初見。他滿身狼狽戒意,卻在凜玉清俊溫和的笑意中看見了耀眼的初升的朝陽。凜玉向他伸出手,沒有擔憂自己滿手泥濘會弄臟他如雪的衣袍。

後來,聽瀾山中,他和凜玉親手種下的小桃花樹開了靈智,眨著黑溜溜的大眼睛喊他們“爹爹”。山間無日月,神魔大戰來得猝不及防,他不願卻也不舍,隨他踏上戰場。

……在天界凜玉見到他時驚喜的神情,離開時決絕的背影和那一紙和離書,到頭來,卻是在替他償這一場因果。

聞熹覺得眼睛酸酸的,想伸手揉一揉,卻已經有另一只手伸過來,動作輕緩地替他撫去了淚,一如數千年前山間野林。

只是沙漠中並不落下細雨。

凜玉看了他許久,突然道:“你知道的,我性子沈悶無趣。”

聞熹楞楞地盯著他。

——那是七千年前的聽瀾山間,自己莽撞的告白。

喉頭像是堵了什麽東西一樣,聞熹迅速地抹了一把眼睛,回答他的聲音有些啞:“我……我話多,我們正好互補。”

——神魔大戰那樣波濤詭譎的時刻,他還能扯著凜玉天南海北地閑話,從你喜不喜歡梵珈追問到雪山是不是一年四季都下雪。

凜玉眸中含了點微不可察的笑意,繼續道:“我年長你許多,或許會比你提前離開。”

“我,我也會死的。你說過,凡萬物都有歸去之期。”

——細雨野林,凜玉對他說,不必怕。

“我未曾經歷情愛,也不知如何去愛一個人。”

“我……我也是,我們學著來好不好?”

——這是最後的一語落地。

聞熹看見凜玉微笑起來。他說:“好。”

不同於從前那次模糊的記憶,他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那一聲“好”。然而聞熹卻像是完全沒意識到凜玉在說什麽一樣,仍舊有些楞怔地盯著他。就像是焦急等待審判的囚徒,苦苦等了太久,以至於在聽到無罪釋放的宣判時,大腦根本無法接收這些詞語的含義。

“楞著做什麽?過來。”凜玉想了想,主動伸出手去。這幾千年都是聞熹主動向他伸手,也該由他主動一回了。

夜色中露出一抹微光,漸漸向天際擴展。

仿佛時光倒流,又回到了千年前的魔界荒原,白衣如雪的神君向滿身狼狽的少年伸出手去,神情溫和寧靜。

只是與曾經不同的是,更多了久別重逢的思念和眷戀。

是的,久別重逢。

與坦誠相愛的彼此,久別重逢。

聞熹在凜玉溫柔的擁抱中漸漸平靜下來。他知道凜玉有很多話想說,但他並不想聽。

大漠萬裏,廣闊無垠。淩晨的風帶著日出前特有的清寒和熾烈,自萬裏山河之外奔湧而來,最終停留在相擁著的兩人身邊。

他們安靜地擁抱著,不知是誰先起了意,唇舌便貼到了一起,再無任何嫌隙。

大漠盡頭,霧霭深處,有一輪朝陽噴薄而出,金光四顧。

這時候不必說話。

他們都不是完美的人,但就像凜玉說的,只要有心,一切都還不晚。

這段婚姻的過去充滿錯誤,未來亦無人可預料,但至少如今,他們彼此相愛。

“我愛你。”凜玉低聲道,回應他的是更濃的親吻。

婚姻是兩個人的旅程。大多數人滿懷喜悅和期待地拿上車票,踏上不同的列車。有的列車嶄新明亮,有的列車破敗陳舊。有人在旅程中途失去伴侶,只能一個人孤獨地前進。

有人的旅程很短,只是數年甚至數月就在下一站下車,道一聲珍重後再覓良緣;有人攜手走過經年春秋,甚至孕育了新的生命,然而最終還是沒能抵過發黴的墻角、漏風的窗子、掩飾的謊言、蒙滿水霧的窗花。

他們重新走一遍熟悉的車廂,沈默地對視一眼,在滿天霧氣中最後一次一起離開。

只有很少數的幸運兒,能彼此相伴著走到終點。

——這段文字是聞熹於後來的某個夜晚靈感突發時寫下的心靈雞湯,曾被凜玉用小楷親手謄抄出來掛在臥室墻上,最後被終於受不了其肉麻文藝程度的聞熹悄咪咪撕了下來,最後的結果約莫是被夾進了一摞歷史悠久的離婚證書裏。

但此時,聞熹沒有想到這麽多。他只是簡單地擁抱著這個人,想一輩子不撒手。

作者有話說:

你以為這倆人終於離夠了婚準備消停了嗎?

不可能的!

接下來還有聞熹同志自以為“我為你好”的花式作死、凜玉同志努力扳回聞熹上述毛病的重大決定、雞飛狗跳的父女矛盾、沈屙已久的情敵矛盾……(對不起編不下去了)

總之一句話,不覆婚的理由千千萬,但永遠不覆婚的理由……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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