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一局完勝

關燈
氣氛繾綣濃烈,角落裏的穆珩瞅了眼面色陰寒的江明雪,默默咳了一聲以作提醒。

沒眼看真是沒眼看,這倆人能不能分個場合,都幾千年老夫老夫了,至於一醒過來就這樣嗎?

小別勝新婚的兩人一齊轉頭望向兩個……不速之客,聞熹滿面春風瞬間凍成了冰封萬裏。

他們這一場架打得方圓百十裏都驚動了,江明雪心知可能是凜玉蘇醒,不便帶人來,便獨自前來查看情況,還順手捎帶了一個熬夜修仙的穆珩——沒想到就撞著這麽一幅破鏡重圓的美妙景象。

江明雪一張臉冷得能把方圓五公裏的空氣凍成冰塊,視若無睹地越過聞熹,禮數只對著凜玉周全:“神君。”

凜玉溫和笑著對他點了點頭:“阿雪,好久不見。這些年還好吧?”

江明雪沈默了一瞬,道:“勞神君牽掛,一切都好,只是尚未尋到尊上蹤跡。”

聞熹聞言很是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所以說江明雪的本質是臺覆讀機,永遠只會重覆“尊上在哪尊上在哪”?還真是塊木頭。他看見江明雪就忍不住嘴賤兩句,懶洋洋道:“別總問凜玉啊,你怎麽知道我不知道呢?叫聲聞熹神君我就告訴你。”

“……”江明雪聞言臉色更差。凜玉無奈地笑了一下:“行了,別惹他了。”

聞熹翻了個白眼,倒是乖乖閉了嘴。江明雪這混賬玩意兒在凜玉鳳凰面前都乖得不行,還和凜玉有半師之誼,他好歹也是凜玉道侶,就算心裏再不認同,面上也得裝出幅恭謹模樣來吧?

難怪這麽多年一直窩咋這小地方不升官,就他那臭脾氣撲克臉,誰閑的沒事去提拔他,給自己添堵嗎?

江明雪存在的意義大概就是給他添堵——聞熹咬牙切齒地看著以“談正事”名義不露聲色繞在凜玉身邊的江明雪,腹誹了一句小王八蛋。他和凜玉才和好不過幾分鐘,這下可倒好,江明雪一出場,珍貴的時間全被這煞風景的鳳凰腦殘粉搶走了。

“庚辰已在天道之外,不在因果之中?”江明雪眉頭微皺,顯得神色愈發冷峻,“這就是天道保護他的原因?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果然是鳳凰嫡系,說起天道壞話來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對說天道壞話同樣十分熱衷的聞熹認同地點了點頭,難得與江明雪達成一次共識。

“如今庚辰一半神魂在陳微山手中,另一半還在三十三重天受蓮海庇護,陳微山為了養護體內的庚辰神魂,將應龍兄妹誘騙至此,以他們的龍息護佑。他們如今就被關在沙巢內部,我們得盡快搭救。”

哦,應龍兄妹。

聞熹摸了摸下巴,忽然意識到什麽。

其實距那時不過十幾天的功夫,但他遙遙回想起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再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凜玉,突然便有恍如隔世之感。

當然,這感覺慢慢褪去的時候,更嚴峻的問題就擺了上來。

聞熹努力回想著與應明燭有關的事情,那個,他是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接過應明燭的玫瑰花?還一起去吃了飯?好像還讓應明燭來家裏住過……

也不知道應明燭有沒有掉鱗。最後出現在聞熹腦海中的只剩下了這個問題。他默默擡起頭,正巧撞上凜玉的眼神,一瞬間僵硬起來。

……這個這個,其實他可以解釋一下的。

“畢竟是應龍之身,本命星未滅,沒有生命危險。”江明雪意味不明地讚了句,“聞熹神君好眼光。”

這聲久違的“神君”叫得聞熹渾身抖了三抖。很好,兩面三刀,落井下石,姓江的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鳳凰了。

他咬咬牙望向凜玉,一瞬間心裏掠過的是現在就跪還是把江明雪趕出去再跪——可是天道為證,他真的什麽也沒做啊!

——茶錢都是他付的!

“行了,這種時候先想想怎麽救人吧。”凜玉有些好笑,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這倆人還是這麽針尖對麥芒。

自認識起這倆人就一直不對付,江明雪自幼長在清貴不食人間煙火的九重天,鳳凰雖然自己不怎麽樣,倒把小小年紀的江明雪教導得一板一眼,桃夭都來氣哼哼地吐槽好幾回“鳳凰座下那個冰塊臉嫌她太吵”。

江明雪看不慣聞熹,倒不全是因為他魔物的出身,關鍵是聞熹整個人就是大寫的隨便,兩人本性截然相反,能合得來才怪。

說來也是他的過失……凜玉正欲開口緩解一下氣氛,聞熹卻從來不是好欺負的主兒,當即先下手為強。他無視了江明雪的冰塊臉,幽怨地喚道:“凜玉……”

“……好好說話。”凜玉揉了揉鼻梁,遮擋住微微翹起的嘴角。

——畢竟是當著後生晚輩的面,總不好明目張膽地偏袒聞熹吧。

這一做法極大地鼓舞了聞熹的氣勢,他理直氣壯地指著江明雪:“哪,凜玉,你要是不管,我替鳳凰管了。”

果然一提鳳凰江明雪就炸了,平時冷峻清高的形象頃刻間碎成了孟姜女哭倒的萬裏長城:“你有什麽資格替尊上管我?”

“那凜玉是不是有資格管你?我是不是凜玉的道侶?是不是鳳凰的朋友?既然他有資格,我難道沒有?”聞熹一把拉過凜玉,強行要求人表態,“凜玉你說是不是?”

凜玉:“……”他被吵得有些頭大,一如幾千年前,卻慢慢露出一絲微笑來。

時隔千年,星辰八卦圖再次熠熠生輝,預示著故人的回歸,聞熹囂張跋扈地與江明雪吵架,時不時拉他出來當擋箭牌。後者吵不過他,開始臉色鐵青地翻文件,心裏大概在想他為什麽不主持公道。

他笑著搖了搖頭,輕咳一聲試圖緩和氣氛:“阿雪,你這裏還有雲參丹嗎?聞熹之前受了點傷。”

——一局完勝。

庚辰的身份、陳微山的神魂、天道的意圖,這個深夜人仰馬翻,一直清閑著的西北分部難得忙碌起來,清晨的日光便在錯綜覆雜的事件裏逐漸敞亮起來,只有聞熹凜玉二人忙裏偷閑,膩歪在一起安享幾分鐘的悠閑時光。

“你幹什麽老偏著江明雪那小兔崽子?沒看見他欺負我嗎?”

有一說一,誰欺負誰可真不好說。回應他的聲音有些無奈:“我總不能就這麽明目張膽地偏袒你吧。阿雪總歸是鳳凰的嫡系,他還沒回來,可不得我們照看著。”

“我都懷疑鳳凰是洗腦傳銷頭子了,也不知道他怎麽教出了這麽個討人厭的木頭。”聞熹咕噥了一聲,頗為委屈的模樣,“我們才見面多久,你滿眼都是那姓江的了,凜玉神君要不要反省一下自己?”

隨後傳來一陣極低的笑聲,凜玉取出一個木匣給他:“以前存在西北鳳凰這兒的,剛找阿雪尋出來,你試試看。傷還要緊嗎?”

聞熹拿喬地往後一仰,靠在床頭上:“我怎麽知道。”凜玉便笑著坐過去,溫聲道:“我看看你的傷。”

價值千金的丹藥咕嚕嚕滾落在地,與之相伴的是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響,解衣裳的,扯袖子的,間或幾句低笑和輕斥。

——我們一般將之稱為打情罵俏。

“哎,灼華你怎麽到這兒來了?”門外傳來穆珩的聲音,完美地破壞了現場氣氛。屋內兩人動作頓了一下。

五分鐘前,清晨陽光照耀起來的時候,這一層的某個房間裏,有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突然睜開了眼。大概是感知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他素日沒什麽表情的臉龐上出現了一絲疑惑,遲疑許久,終於推開門走到了某扇門前。

穆珩難得早起一次,看著灼華如同見了鬼,要知道這孩子基本上除了每日例行檢查之外,連房門都極少踏出一步,放在古代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他站在門口,撓了撓頭:“凜玉在這兒嗎?”說罷他敲了敲門。

——當然無人應他。

凜玉在裏面聽得清楚,當下便想把聞熹抱開起來,但轉瞬就被重新壓下去。只聽聞熹悄聲威脅:“他一會兒就走。”

凜玉無奈地拍拍他:“大清早的,別鬧。”

回應他的是聞熹不滿的啃咬,顯然是鐵了心思要把前些日子的空缺補回來。方才那一番糾纏,縱使凜玉神君清心寡欲慣了,也被折騰的起了點兒火,更遑論本就孤獨寂寞冷了大半月的聞熹。

襯衫扣子不知何時崩開了兩粒,追逐蹦跳著鉆進床底角落裏。聞熹扣住凜玉的後腦勺壓下來,手掌探進衣裳裏游走,漸漸地兩人交纏在一起,呼吸俱是灼熱。倉促間凜玉擡手一點,在門上打了一條帶著神君徽標的金光。

意思是,房間有人,來者勿擾。

只是凜玉還是高估了鳳凰毛的智商。穆珩看見徽標之時,手已經不聽使喚地覆了上去,約莫是覺得裏面有老鼠作祟。

——一推門,隨即瞧見了兩只糾纏在一起的衣衫不整的碩鼠,即使這兩只碩鼠在門開的一瞬間已經光速撐起了一道結界。

穆珩一口水噴出來,趕緊把灼華往自己身後推:“哦喲我的上帝哦……不能看不能看,小孩子看了會長針眼的,我說你倆大白天能不能收斂點……”話說回來,明明是兩個人的事,但怎麽聞熹都像是來嫖的,凜玉怎麽看怎麽像是冰清玉潔的無辜受害者——即使他把另一位壓在了身底下。

看什麽呢看什麽呢?結界撤去,聞熹絲毫不顧念當著孩子的面要給老朋友留面子,冷漠無情地把凜玉拉到自己身後:“你搞清楚好不好,你是鳳凰的衍生品,鳳凰是三十三重天佛教出身,你哪兒來的上帝,當心天道下雷劈你。”

穆珩:“……”他選擇無視聞熹。

按理說凜玉已經打上了神君徽標,即使現在大不如前,憑穆珩這點三腳貓功夫也不可能推開門,除非是……聞熹摸了摸下巴,心中有了計量,視線便落到少年身上。

轉瞬之間凜玉已經整好了衣衫,溫和地看向少年:“灼華,你之前見過我,還記得嗎?”

灼華不聲不響地看了他一會兒,答道:“記得。”

半晌,他又別別扭扭地補充了一句:“謝謝你。”

“不客氣。”凜玉不知怎的想起少年時的聞熹,一時間笑起來,“我是聞熹的道侶,你願意的話,以後就和我們住在一起了。”

灼華年幼俊秀的臉龐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耳廓悄悄紅了一下。在這樣父慈子孝一片祥和的氣氛下,凜玉收到了江明雪的消息:磨磨唧唧了好幾天的總部特派員終於趕到了。

作者有話說:

聞熹對小雪說:“叫聲聞熹神君我就告訴你。”大致可以理解成“叫聲爸爸我就告訴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