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不覺得這樣很有那啥懸疑的味道嗎。」

騷動過後,取消出游來串門子的阿關興致勃勃地抓著還在看記錄的虞因說道:「你想想,什麽殺人事件不是常常會出現莫名其妙的東西嗎!突如其來的酒瓶、被人設計的機關,還有海邊!民宿!團體旅行,看起來好像會出事——」

「出個屁啊,你們上次集體出事還不夠教訓嗎!」那次根本比現在還夠嗆夠嚴重,一個沒搞好根本今年都是這票人的忌日;虧這個白目阿關還沒學乖,竟然還在那邊講會出事。虞因真想往對方臉上揍下去,看看他會不會比較清醒點。

「但是你不覺得遇到第二次很威嗎,也沒有幾個大學生會連續兩次都中吧,這運氣可比買樂透……說到這個,不如我們晚上也出去買個樂透好了,中了對分。」對過去還滿樂觀,阿關覺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事情過後他可用那些事釣到不少妹,讓他得意不短的時間。

而且說真的,他對那些事情還真沒什麽印象,有一段很像鬼片的還記得,後面醒來就在醫院,中間的事情都是聽來的,現在想想還真已經沒太多真實感。

因為太超乎常理,反而更讓人容易刻意忘記。

「中個鬼。」

虞因罵了聲,真想給對方來次徹底悲痛的教訓……不對,這個阿關根本已經遇到第三次了!

他猛然驚愕地想起這混蛋在山貓事件時也中過一次啊!

這人到底為什麽都不會有心靈創傷啊!

握緊拳頭,虞因深深覺得自己這陣子的苦惱和糾結很冤枉,然後更想往旁邊的損友臉上揮兩拳。

「對了,你覺得佳佳如何?就是威鈞帶來那個女生,他們班上的,王慧佳。」看著窗外走動的女孩,阿關推推旁邊的友人,「我想追她,她好像對我也有意思,放電好幾次了。」

「不要浪費青春快去追吧。」盯著熒幕,已經有點放棄朋友的虞因語氣平板地開口:「祝你幸福。」

「靠!」往虞因後腦扇下去,阿關倒是真的整整衣服,離開房間。

從窗戶看出去,虞因看見友人走上前向女孩子搭話,後者有些靦腆地跟著說說笑笑,兩人看起來還滿和諧的。

這樣也不錯啦。

把視線放回電腦上,讀了一大堆抱怨後,虞因逐漸看到看到接下來比較奇怪的部分。

7月23日

又是那個女人。

都已經躲到這種地方了,為什麽會再遇到她?

媽的人生有沒有這麽倒黴?

而且她竟然不認識我?

笑死人了。

7月24日

又來了,還是一樣。

有幾毛錢有什麽了不起。

可惡,被搞到頭都痛了。

現在的人到底是怎麽了?全世界都他們對、他們最大嗎?不用管其他人的感想,只要他們爽就可以嗎?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那個女人——

「你看高興了嗎?」

楞了下,虞因看見原本不該有的字突然出現在熒幕上。

你看高興了嗎?

你看高興了嗎?

你看高興了嗎?

你看高興了嗎?

你看高興了嗎?

你看高興了嗎?

倏地站起身,他看著不斷覆制跳動的字,快速地將熒幕刷滿。

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正對面前的窗戶砰地聲,傳來相當大的聲響,讓他整個人震了下。

「餵,阿因,佳佳好像對你比較有興趣。」掛在窗戶鐵窗外的阿關正在敲玻璃。

那瞬間真想掐死阿關……

低下頭,剛剛那些字已經不見了,但電腦似乎當機跳掉,卡死在一堆雜訊中。按了幾下重啟也不為所動,虞因一邊想著可能會被小鐘揍死,一邊關掉電源,打算重弄看看。

「要出來嗎?」趴在外面的阿關顯然沒意識到裏面的問題,還興致勃勃地問。

讓開身體讓聿處理筆電,虞因打開門,然後往阿關的腦袋扇下去,「不要來亂吵,去去去!」

「靠,你就是這樣才把不到妹啦!」

把阿關趕走後,回過頭,正好看見東風濕淋淋地從浴室走出來。

「看得如何?」東風擦著頭發,看了眼外頭轉暗的天色。

「電腦當掉,不過應該快看完了。」臭阿關打斷他之前,虞因的確已經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也可以確切地感受到那人遇到很多不滿的事。

「聿的平板裏有備份,繼續看。」用下巴指指床上在充電的平板,東風走過去接手處理重新開機後整個畫面仍是雜訊的筆電。

「我想應該真的是我們要找的方向。」虞因靠過去床邊,拿起一樣當掉的平板,同樣無法再閱讀,看來是有什麽不想讓他們繼續看下去。

「不,不管是不是方向,最好都要看完,晚一點電腦還沒修好的話,我再默一份給你們,聿應該也還沒完全看完?」

偏過頭,一旁的聿比了個差一點點的手勢。

「那吃過飯再繼續吧。」看外面已經開始疊磚塊、架烤網了,虞因想著等等還要收拾行李,明天退房後要轉到下個住宿點。雖然遇到一些怪事,不過畢竟他們是團體出游,不能耽誤到大家的腳步。

「我再出去走一下。」東風放下毛巾,想在離開前多去看那片海域兩眼,總覺得有點掛心,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或許應該說,他也做不了什麽……不知道該做什麽。

「啊等等。」拿下自己掛在旁邊的大外套和帽子、圍巾,虞因直接按著人幫他穿戴好,「頭都還沒幹,起碼穿多一點再出去。」

「煩死了!」

「不煩你不會穿啊!」



「老大。」

抓著資料,一打開門要找人的阿柳猛地看見虞夏走出電梯,正關上手機,「怎麽了?」註意到對方表情不太對,他疑惑地問道。

「沒,我的人回報說阿因那邊好像有學生在惡作劇,所以叫他多註意點。」剛剛接到定時報告,對方告知酒瓶與蟲的事件,虞夏嘖了聲,沒想到那群學生裏也有這種讓人不爽的家夥,「結果?」

「正要拿去給你,這些。」將檔案夾交到對方手上,阿柳在兩人都進來後關上工作室的門,隔絕外頭的細碎聲響。「雖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是分析出來後我覺得應該是刺青沒錯,而且還是我們都看過的痕跡。」因為沒用的玖深完全不敢接近,他只好自己認分地做完。不過一比對確認後,阿柳的確有點成就感,而且還是會讓逃遠的玖深抱怨後悔很久的那種超大點成就感。

看著紙張上的圖片,虞夏挑起眉。

阿柳給他的是那些記號槍支下面分離出的印記,這些他們已經看過無數次了,這個奇怪的組織持有的槍械都有這道痕跡。

翻開下一張,就是那支手被分離出來的殘缺刺青,雖然只有三分之一,但卻和槍支印記吻合。

「原本在想有沒有這麽巧,後來我問了嚴司,托他去找林梓蕾的屍體,結果對方身上也有這個刺青,在大腿上,不過她是刺了一只蠍子隱藏起來,這個痕跡就在蠍子身體裏。」

「嗯,同組織有辨識記號也不是什麽新鮮事。」虞夏也辦過不少類似事件,為了方便辨識,這些團體組織會有自己一套分辨方法,他之前就抓過一堆全部都穿舌環的。

「不不還有,後來阿司說,他覺得這陣子好像也有看過類似的圖,所以他去調他經手的檔案,結果發現宋傑瀚……還記得吧?強暴鄰居女學生那對夫婦中的丈夫,後來被殺了;那個宋傑瀚的腹部上也有,那時候負責的人以為是沒刺完的刺青。接著我請朋友幫我確認了康哲昌身上也有。你不覺得,這些案子這幾個人,在你們開始追捕時,他們就動向明確地逃逸到某個定點,好像在等誰嗎?」加上飆車族那個金毛和林梓蕾,仔細一想,這些人的後續動作接近到近乎可怕。

被阿柳一說,虞夏皺起眉,他這陣子的確也覺得怪,但是沒想到會有這種聯系。

那麽那時候宋傑瀚不惜把他推下去也不讓他找到硬盤,很可能並不是不想讓他找到那些欺負女孩子的證據,而是有讓他不得不動手的更重要原因。

記憶幾乎瞬間回到當時,站在身後的宋傑瀚凝視著他,等待將他推下去的那一刻。眼中的世界翻轉剎那,虞夏並沒有想到太多畫面,完全沒有死亡前的跑馬燈,就是非常本能地抓住唯一能抓到的東西,看見自己懸空在極高的半空中。

那個當下、以及後來,只加深了他們確定宋傑瀚是想擺脫強暴案的想法,電腦搜證上也都朝這方面操作,沒有人去思考其他可能性。

之後他老婆投案,是因為想切斷本身的後援管道,不讓警方發現嗎?

「重新檢驗宋傑瀚的所有電腦資料。」

馬上將這邊的發現回報給黎子泓和虞佟,也讓人去檢查那五個臭小鬼,虞夏一轉頭,看見阿柳的熒幕上還定格著那只手,「我會找人過去民宿那邊了解狀況。」

「說到這個,我分析了這段影片,然後發現……」將影片聲音獨立拉出,因為背景音原本就很安靜,所以阿柳並沒有花太多功夫在分離雜音上,「你聽聽看就知道了。」

將聲音轉大後,虞夏聽見某種很像在呻吟的聲音,但是是女人發出的,與躺在那邊的東風並不一致。一段時間過後,只聽見無意義的聲音持續著,之後影片中斷隨即消失。

就算僅是看著影片,還是讓人感受到當時房內的詭異氣氛。

「乍聽之下好像就是怪聲,但是恐怖片都會說這聲音有問題,所以我試著加速和拉慢看看,於是得到了加速正解。」把聲音速度快速壓縮後,阿柳重新播放聲音。

……走…走……快…走…走……走……

斷斷續續的,卻已能聽出語意。

虞夏瞇起眼睛,才剛開口想詢問,後面突然就傳來慘叫聲。

「嗚啊!你們還在弄這個不科學的東西喔!」

一推開門,本來想送個檔的玖深差點沒整只往回彈。

「你剛……」

正想對同僚友善地說點什麽,音軌突然傳來極度刺耳、像是某種尖銳物品亂抓的聲音,持續了兩秒後,是女人淒厲強烈的尖叫聲。

立刻關掉音軌,虞夏快了一步把跟著慘叫摔倒的玖深踹進室內,然後甩上門,隔絕其他被聲音驚動跑出來的好奇目光。

「讓我出去讓我出去讓我出去讓我出去——」玖深整個撞上墻壁上,驚恐地縮進角落。

無視角落裏的抖抖抖,虞夏轉向顯然也被嚇一大跳的阿柳,「之前有這個聲音嗎?」

「沒、沒有。」還真的被嚇得不輕,阿柳過了幾秒才回過神,「奇怪……」重新轉出音軌,不管是尖銳聲還是尖叫聲都已經不見了,就像是錯覺般,完全消失。

「嘖!」



「啊,你果然又在這邊。」

踢開海灘鞋,向振榮踩著有點讓人腳底泛疼的小石子,最後一腳踏進淺淺的海水裏,冰冷的感覺立即蔓延全身,帶來的手電筒光打在蹲著的人外套上,「我還以為是阿因,想說小聿怎麽沒跟在旁邊。」那件外套有點顯目,乍看真的會認錯人,尤其對方還穿戴了同一套帽子圍巾,「你真的很喜歡來海邊耶。」

「哼。」東風放掉小船,拉緊外套起身,沒先把頭發吹幹果然會冷,幸好這外套夠厚。

「快吃飯啰,弄完就進來吧,手電筒要給你嗎?」向振榮晃晃手上的光源,走近問道:「下午那件事,現在走路都要小心點,不然受傷就不好了。幸好品思只是小刮傷,消毒後上個藥就沒事。」

東風斜看了青年一眼,有點厭煩地開口:「不用,我記得路。」正確地說,他記得路上所有東西,只有變化不大,摸黑走回去都不是問題。

「就說是要給你看異物的,誰知道會不會又有個酒瓶,拿著吧。」對於那種太過自信的說法,向振榮完全不能放心,看著就順手幫對方整理有點松脫的圍巾。其實虞因扣掉和時下年輕人一樣喜歡打扮這點來說,選擇衣料品質的眼光還算不錯,就連針織圍巾摸起來都有點暖手。

「免,少煩我。」真的很想現在搭車回去,東風覺得自己真的受夠這些煩死人的團體生活,也不知道是第幾次後悔自己答應跟著來,這輩子不再幹第二次這種蠢事。

「唉唉,不然這樣好了,我十分鐘後再出來接你。」看對方的包裏沒船了,向振榮估計應該很快就要回民宿。

「……」

「沒講話就這樣啰。」

聽著青年離開海邊,邊發出喃喃自語的講話聲,邊找回夾腳拖,就這樣踏著石頭往回走。

拉松被纏得有些緊的圍巾,東風隱約聽見向振榮好像遇到了誰,傳來一些對話聲,大致可以分辨出應該是叫他回去幫忙準備烤肉那些事。

很快地,就只剩下海浪的聲音。

斜看了眼附近的釣客,東風嘆口氣。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往後退開兩步,隱約可以看見海水裏似乎有一絲一絲的東西,但是很快就被浪花打散,無從分辨。

轉換心情,思考那些日記吧。

如果他的判斷沒錯,那個女人很可能……

光源再度打來。

都還沒開口把又轉回來的向振榮再罵回去,東風突然感到脖子一緊,接著身體後有人壓了上來,用力地絞緊圍巾,讓他連聲音都無法發出。

不是向振榮。

單手抓住繼續往頸子卷去的圍巾,他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向後一撞,連同自己將後面的陌生人一起撞到石灘上,後者因為撞擊,手電筒跟著松脫,撲通一聲直接滾入打上來的海浪裏,很快消失了最後的光源。

得到瞬間的空氣後,東風連忙掙紮想爬起身,但是黑暗中對方的動作比他更快,在把手掌伸進圍巾裏時,圍巾再次被人狠狠抓住、向後拉扯,劇烈的痛感同時從手指與脖子傳來。

可以感覺到陌生人有後噴散出的暖熱呼吸,在冰冷的海風中竟然可笑地帶有溫度。

「你就,去怪你爸太多事,他們需要一點教訓。」

沒聽過的聲音。

掙紮時踢到某種東西,線……釣具嗎?

開始喪失空氣時,向後抓住對方臉部的單手也無力地下墜。

圍巾一松,他也隨之摔進浪花裏,寒冽的海浪覆上他的身體,然後退去,再度打上來時,淹沒了咳嗽聲。

陌生人蹲在他旁邊,抓住他的頭,按進水中。

很冷。

非常冷。

吸入海水的外套就像一層冰霜包裹著他。

但是他……已經習慣這種感覺很久,即使水再怎麽冷,都比不上曾經消失的、屬於人類的那種溫暖時的冰冷。

海浪再度退去,對方停下手,任由他大口吸取空氣。

「也差不多了。」

「啊……也是……」他張開口,吸入極寒的冷氣,發出的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不認識。

「你……」

下一秒,東風抓住身邊的大石頭,使盡力氣向朝自己過來的面孔輪廓用力一敲,聽見對方發出了哀號聲。

他力氣不夠。

第二下、第三下都無法讓對方失去行動力。

雕刻時他也抱怨過這點,但他又不想吃東西,只能補足更多刀,小心仔細地做出自己想要的效果。

「幹!」

果不其然被重重甩出去,根本來不及逃走求救,陌生人再度絞緊他忘記先拿下的圍巾。

小心點,這裏深淺落差很大,不要蹲太出去。

幸好,他並不是那種很渴望活下去的人。

被推進水中,黑暗覆蓋上來時,他只想到這些。

之後,就沒了。



「電話。」

對著手邊衣物在發呆,虞因突然被貼上來的冰冷手機嚇一跳。

也不知道自己幹嗎折衣服折到出神,虞因有點尷尬地笑了笑,結果聿遞來的手機。

「咦?二爸……我和小聿都沒事啊,同學也沒事,現在都在民宿裏……有的人出去逛夜市啦……」對方的問句稍顯急促,讓他覺得有點怪異「怎麽了?」

電話那端的虞夏確認過幾句問話,大概了解這邊的部分狀況後,又快速掛斷通話。

「奇怪……」

虞因看著手機,不知道他家二爸為什麽突然打過來問這些事情,正在思考著要不要回撥問個清楚,房門就傳來一連串的敲叩聲。

「阿因!」

打開門,是向振榮,表情有點緊張,「東風有沒有回來?」

「咦?他不是去外面走走……?」

「不,我和他約好十分鐘去海邊帶他回來,但是沒看到人,我找遍附近,都沒人,附近釣客也說沒看到有人走過去,我以為他不鳥我先回來。」準時出去抓人的向振榮撲了個空,原本以為對方放他鴿子,越找卻越覺得不對,在庭院準備的其他同學也說沒看見東風進來,還有人很訝異地說以為出去的是虞因,因為只看見他的外套從小門轉出去,沒想太多。

「等等我聯絡看看……」手機並沒有接通,虞因和其他兩人看見的是躺在床邊、被主人留下來充電的手機正不斷作響。

極度不安的感覺瞬間擴大,虞因和向振榮一一敲開其他房間的門,就是沒人看見東風;同樣發現不對勁,阿關和李臨玥很快地各自帶幾個人開車出去外面找。

「他最後是在海邊嗎?」

抓起手電筒,虞因和威鈞幾個人跑上海灘,向振榮則是往附近的海巡尋求幫忙。

幾十個人在小村裏裏外外跑過一圈,沿海也找了很遠,依舊沒看見任何人影;住在附近的民宿主人也請托居民幫忙到處找找,甚至小漁船都開出去了,一時之間海岸邊各種光芒不斷交錯著。

站在無數的石頭上,虞因完全不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打上來的海水退下後,他再度看見腳邊纏繞了一絲絲的頭發。

「我現在沒空理你們。」

水下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在手電筒光折射下,發出了詭異的青色光芒,海水一打,不管是頭發或是水底的視線,都再度跟著消失。

站在身邊的聿拉拉他,一臉擔心。

「沒事、沒……」想安慰對方,不過自己開口後聲音卻小得讓海浪聲覆蓋,虞因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沒事的。」淡淡地開口,聿拍拍他的肩膀,然後擡起手電筒,繼續往前尋找。

看著聿的背影,虞因抹了把臉,猛一轉頭時,看見黑色的海上出現黑色的黑影,如同之前般冷冷地盯著他。

如果是這個人,如果他們沒有猜錯,那麽飽受工作上困擾的人果然已經成為另外一種東西。

在閱讀那些日記時,他得知對方的名字。

「魏啟信。」

黑色的形體緩緩淡化,取而代之的,是稍微模糊的顏色。

出現在那裏的蒼白面孔就是不久之前,在個人網頁上看見的照片中的面孔。

相片上,他明明還有著很快樂的笑容。

「不知道你在幹嘛,現在也沒空理你的惡作劇,你要找[那個人]就去,但是就算你真的對她怎樣了,也不可能讓你現在變得更好。」

不曉得對方到底懂不懂他的意思,總之青年就是站在那裏,沒有先前那種怒意,反而擡起手,指向海岸另一個方向。

「什……」

想再追問時,對方已經消失。

往那個方位照亮過去,海浪卷上許多細小黑色的物體,接著又隨水退回。

留在無數小石頭中間的是一團破爛的紙張,仔細一看還是亮黃色的,顯然還沒泡水太久,貌似被折成某種樣式。

再度襲上的海浪纏繞住他的腳,被送至腳踝處的是許多頭發,以及泡壞的小紙船。

撿起了小船,虞因幾乎是下意識拔腿向前跑。

一波波海水帶上來的是一艘接著一艘、不同顏色的紙船。有的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貌變成一張爛紙,有的還維持著完整的形狀;海面下的手再度推上來天藍色的船只,擱淺在圓圓的小石頭之中。

為什麽會這麽多?

虞因沒有多加思考,但是隱約知道答案。

不小心摔倒時,看見更多彩色的小船隨著浪潮登上岸,像是找到港口般停泊在他身邊,在那些紙船之間,他看見一只被沖上來的拖鞋。

接著,是更多紙船。

他幾乎可以看見海下的視線就聚集在不遠處。

也不知道自己是跑到哪一個區域,黑暗中看見一處淺灘上漂滿一層小紙船,隨著不時拍打上來的浪花擺動著。

然後,他看見自己的圍巾。

一小片色彩浮在大量紙船裏,更多的部分則沒入水中。

「阿因!怎麽了?」

發現動靜而跟過來的幾個人喊道,聲音卻異常遙遠。

沒空回應其他人,虞因跳下水,一把扯住圍巾,同時也發現這邊的水深幾乎到大腿處。他推開那些小船,用力拉起被覆蓋在底下的人。

「叫救護車!」沖在前面的向振榮立刻脫下外套,幫虞因把人拉上來,搬到石灘上後抽走圍巾,以幹外套包裹住人後開始急救。

「快點來幫忙。」分出了人手和向振榮交替,李臨玥與阿關指揮著另外一半的人去拿取保暖物品、引導救護人員。

混亂間,虞因瞄到循聲而來的釣客們,其中一個後面突然出現了好幾條黑色影子,大束大束的頭發纏繞在他脖子上,「咦、那個人——」

「誰!」

發現有人一被喊就往後跑開,阿關反應很快地撲上去,直接把那名釣客撲倒在地。「你有問題嗎你!」

被按在石頭上的釣客都還沒開口,就先被另一道聲音打斷,「快讓開!救護車來了!」

剎那間的走神,阿關無預警被對方給撞開。

兇惡的釣客朝他罵句三字經就跑了。

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抓那個人幹嘛,阿關只好先讓開身體讓其他人通過。

接下來的事情很混亂,大部分學生都跟著救護人員跑離海灘,大量光源也幫忙著一路照了上去。

「走吧。」拉住虞因,聿催促著。

一陣大浪打來。

「等等。」雖然也很想快點跟上去,但是虞因剛剛在海水下還摸到另外一種東西。

卷起的浪濤帶走了大量紙船,在手電筒光照射下,露出了另一個……應該說是另外一具屍體,長發漂浮在波動的水面上,有的纏繞住腐爛的頸項,有的卷入了失去眼睛的眼窩中。

還留在旁邊的幾名女學生發出尖叫。

虞因拿出手機,卻突然被一旁的人抽走。轉過頭,看見臉色同樣不怎麽好看的李臨玥推了他一把。

「我報警,你快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