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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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大概在上午七點多醒來。

一個晚上過去,他自己也不記得是什麽時候入睡的,反正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睜開眼睛時,看見聿躺在自己的床位上睡覺,看起來有點疲累,睡得很熟,一邊的小桌子上放著幾樣小點心,還有看起來一點都不小的小西點,估計是清晨回來時買的。

「早。」

正好從浴室走出來的虞因小聲地開口:「昨晚抱歉……」

「沒關系。」反正也不在意,東風擡手終止對方的各種愧疚,「我有看到簡訊。」

曉得再講下去會被罵,虞因也就停了本來想道歉的一番話,在東風下床走到桌邊時將平板遞過去,「這李臨玥發給我的。」

看著上面已經連到幾個影片網頁,東風接過虞因遞來的耳機,按下播放鍵。

內容一開始播放,就知道虞因要他看的用意了。

影片是側錄的,估計是用手機臨時錄下來,是個婦人和商店店員起爭執的畫面,看樣子應該是其他顧客放上來的,還寫了個超級囧的標題。

為了方便觀看的人進入狀況,拍攝者還很貼心地在下面附帶寫上說明,大致就是某月某日的某個時間,有名高貴客人來和店員換滿額贈品什麽的,贈品是隨機抽選,打開後婦人發現不是她要的,怒得要店員給她重新換一次。

影片上的店員剛開始不斷解釋這是隨機不能更換的,接著婦人的火氣上來了,沖著店員罵道這是消費者權益什麽的,劈裏啪啦鬧了很久,於是店長出面讓婦人更換一次。

沒想到還是沒抽到婦人想要的贈品,大概是因為其他結帳的顧客圍觀並指指點點,婦人才哼哼地表示算當她倒黴之類的,就拿著東西走去旁邊座位。

原本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但是影片還有第二段。

東風看著第二個連結,上面寫著下集。

過了幾分鐘後,婦人拿著東西突然又轉回來,這次是不滿贈品上有小瑕疵。

雖然影片有點模糊,不過東風感覺得出來店員很崩潰。

然後又是一陣鬼打墻的消費者權益之吼,最後店長讓顧客再更換一次物品,但是並沒有就這樣結束,婦人開始強調店家浪費她的時間,應該要給予她合理的精神補償和道歉。

後面都是類似的糾纏,最後是婦人在吼不要拍了才中止。

這名婦人就是他們昨晚碰上的那個人。

往下拉,可以看見一些留言評論,有位不具名、自稱夢裏在那家店打工的工讀生說,他在作夢時其實有夢到這女的還到處客訴,甚至客訴到總公司去;總公司來了解狀況,後來這位客人又打電話來吵好幾次,單純就是夢到,與其實店家無關,請不要告他們店。

「我稍微搜尋過,這影片被不少人轉載,所以看了很多留言。」不知道為什麽,虞因其實昨晚真的累到很想倒下去大睡,但眼睛一閉上卻怎樣都無法入睡,整個人不斷毛骨悚然起來,完全無法休息,只好坐起來半打發時間地尋找相關網頁。「就很奇怪,那時候綱路和電腦有點當當的,固定住沒辦法關閉或切換,剛好停在這則留言。」

打開虞因要他看的留言,相當短,上面寫著「我同事也是遇到這個女的,鬧到他辭職,和我們斷聯了。」

按著名字連結過去,是個女孩子的社群網頁,女孩子約二十來歲,長得很清秀,個人頁面上的朋友分類有一區是工作的,已經被虞因過濾,裏面有一名同樣二十歲上下的青年,樣貌很普通,就是走在路上不會特別記住的那種類型,連過去對方的網頁,的確就是那名辭職的員工。

最近幾則動態可以看見對方遇到可惡的客人而辭職,心情稍微低落,大約四、五則上都寫著一、兩名喪氣話,例如「感覺有點難過」、「做得很洩氣」之類的簡單話語;下面有許多人留言安慰他,人緣似乎不錯,再來就沒有其他更新了。

快速將頁面往下拉,發現還有不少平常生活記事,東風低頭思考了半晌,接著轉向虞因:「你去睡一下吧,醒來再談,讓我先看看。」

「好啊,那我先睡。」天亮之後那種毛骨悚然感就消失了,虞因其實累到快暴斃,所以才去浴室沖個澡紓解疲憊,現在似乎暫時平靜,他也樂得去瞇個覺。「桌上的東西都可以吃,你多吃點,冰箱也有紅茶。」

見對方回床上後根本就是一沾枕立即睡死,東風冷哼了聲,開始翻看手邊的網頁。

初看時會覺得就是一般人幫自己記錄的日常,生活瑣事和到處打卡之類的,過去很穩定幾乎每天都有更新,也和不少朋友同事有互動,乍看下並沒有什麽問題,是相當普通的生活日志。

不過連續翻過幾則後,東風皺起眉,正想打個電話時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昨天轉錄影後就忘了……他竟然忘了把手機收起來。

小心翼翼地從枕頭裏翻出已經沒電的手機插上充電器,在第一時間補充些許電源後先開機,打算撥通電話。

啟動手機後想到昨晚的影片八成占了不少空間,開來看了半晌正打算刪除時,他卻停下動作。

雖然覺得虞因真的有點可憐,但現在他也不得不把對方給叫醒了。



虞因掛著黑眼圈向同學借筆電回來時,大約是八點左右的時間。

「小鐘說裏面有灌你要的軟體,他本來是帶來要加減做一下畢展動畫的,你會用嗎?」虞因在旁邊坐下來,「不會就我來?」

「嗯。」將下載好的檔案交給虞因,東風和也已經清醒的聿拉了椅子等待。

打開檔案夾裏的其中一段影片後,虞因看見的是一整片黑,非常黑,所以他先將影片調亮處理,但是效果有限,還是看不太出來有什麽,正想詢問東風時,一旁的聿突然伸出手,把聲音調到最大……影片傳來的是某種撬門聲。

接著微光照進,虞因才看出來拍的竟然就是他們現在住的民宿房間。光是從窗外射進來的,很快地移開後,出現在門板處的下方縫隙。

從原本的疑惑直接變成驚嚇,虞因錯愕地看著畫面——因為門縫下的光,反而可以稍微看到一些房內動靜。他可以看見東風在門邊……這絕對是昨晚他們還沒回來時發生的事,如果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他一定不管那個婦人馬上沖回來。

才想叫東風以後發生事情一定要和他們聯絡,虞因猛地發現影片裏不太對勁的地方,除了外面的撬門聲很不死心持續很久以外,他看見有個很模糊、像是腳般的輪廓出現在門內,竟然就在東風旁邊,而腳尖的方向是朝著屋內的,看起來就是有人以背頂在門板上的模樣。

「難怪我覺得很冷。」小偷是沒造成什麽困擾,東風昨晚感到比較煩的是讓人渾身刺痛的溫度。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笑,虞因深深思考對方有時候大概是真的想緩和一下氣氛,但又讓人不敢接話,總之他繼續盯著螢幕。

門前的輪廓只出現那麽幾秒,很快又消失在空氣裏。

撬門的人始終沒打開門,忙碌大半天沒有得到成果後便放棄,手電筒的光源在窗外晃動幾下,最後再度照進來時,他們很清楚在螢幕裏看見了窗戶上出現的黑色人影,整個趴在窗上,如果窗戶外沒有鐵窗該還算正常,可民宿外都有一層鐵窗,所以……

繼續看著,房裏的燈再度亮起,現在畫面就很清楚了,虞因將亮度調回正常,後面內容似乎就沒什麽,大致就是東風開了門,門外什麽也沒有,接著就拿本書本躺到床上翻閱,沒多久便沈沈睡去,手機畫面可以拍到他些許的頭發和身體。

也不知該不該說東風膽子很大,竟然這樣還可以看書和睡覺,虞因有種被打敗的感覺。

「還沒完。」打斷虞因想表現出來的窘臉,東風看著影片中斷的畫面,「他自己關掉了。」

「咦?不是沒電?」看影片自行停止,虞因原本以為是錄到沒空間還是沒電了。

「不是,你不會看檔案夾裏有第二個檔案嗎。」東風橫過身,關了影片,讓虞因看見檔案夾裏第二個錄影檔,「手機自己關掉錄影,然後又錄別的。」

「你手機……」

「沒這功能,快放。」

第二個影片檔播放,房裏依舊接續上一段的樣子,只是時間已經過了不少。

不知道為什麽,虞因下意識先看了房內時鐘顯示的時間。

三點十分。

一只蒼白濕潤的手進入了拍攝畫面,幽暗室內中,緩緩朝東風的方向張開受創嚴重、皮肉剝離且連指甲都已經不見的扭曲手指。

然後影片停止。

檔案夾裏沒有下一段影片。

「女人的手,這和你之前看到的是一樣的嗎?」身為事主的東風看著比他還震驚的虞因,淡淡開口問道:「我不認識這種樣子的手。」

「……不,火車上那個是男的。」如果小男孩沒誆他加上虞因自己沒看錯的話,那麽黑影是個男的這點應該沒問題。

「你怎麽看?」

原本以為東風是在問自己,虞因一時不知道是回答什麽,旁邊的聿突然動了下,才知道原來東風問的並不是他。

聿靠近螢幕,瞇起眼睛,很仔細地打量那只手,「死後傷。」

「拿去。」隨手將桌上的本子往旁邊遞,東風很耐心地等對方把字寫好。

寫完後聿把本子拿給虞因,內容大致就是寫著對於手部的判斷,雖然受創很嚴重,但是可以判斷是入水後的碰撞傷與被生物啃食的傷口,沒有特別出現死前創作的部分。

「啊啊……爬上來了……」虞因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從海裏跟出來的東西,但是不解為何會纏上他們。

如果只是看到就跟來,那大概一整片會踏平民宿吧,只有這個肯定有什麽特別原因。

雖說是特別原因,但不外乎又是冤死的吧……唉……

「說起來,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眼下虞因還擔心這件事,他自己遇過太多次了,曉得直接接觸不是好事。

「沒什麽感覺。」這點是真的,東風還睡到整個精神飽滿,根本不知道發生過這些事。

總覺得哪裏奇怪但說不上來,虞因還是有些不放心,「我看你也戴著護身符吧。」

「不必,我不需要那些東西。」東風拒絕好意,態度強硬地說道:「別想小把戲,讓我翻臉沒好處。」

他說的沒錯,虞因只好打消半夜偷偷綁上去的念頭,「我先把這些傳回去給大爸吧,既然可能有屍體,和他們報備一下。」被虞夏知道後八成又會被狂罵,不過他也是千百個不願意,誰教阿飄滿天下,連爬都要爬出水,沒辦法。

「等等,我也有東西要給他們,你用我的帳號加密寄吧,要寄兩封。」

「加密?」虞因呆了呆。

「最好不要問太多。」



「夏,過來。」

剛踏進辦公室,虞夏就聽見自家兄弟的叫喚。

他可以感覺到局裏多了一些針對他們的奇怪目光,昨天帶回的「毒販們」和「少年少女們」引起很多人關註,光是他上頭就接了不少電話,某種壓力突然朝他們逼來。

黎子泓那邊顯然也差不多,近期這幾件表面看起來完全不相關,但就是他們刻意布置去踩的據點引來了不少關說和施壓,承受的壓力只會比他們多不會少,虞夏去找人時也留意到他幾個同事都刻意避開接觸以免惹禍上身。

……哼

走到了虞佟的位子,他正在抄寫螢幕上的東西。

「給你。」虞佟撕下便條,直接將紙張遞給對方,「順便去玖深那邊一趟吧,他好像有事找你。」

虞夏看了眼,是串像手機的號碼,想想也沒多問,轉身便離開辦公室,往玖深那邊過去時正好和葉桓恩、王克桎兩人擦身而過。

「怎麽跑來了?」疑惑地看著應該已經半退休在家的王克桎,虞夏問道。

「克桎大哥那邊接到以前同事傳來的消息,對我們這邊有幫助,所以跑了一趟。」葉桓恩將手上的資料夾遞過去,「有空看看。」

「嗯。」

虞夏離開走廊,邊走邊翻手上的紙張,上面是一份記錄報告的影印,大致上是王克桎舊同事那邊追查槍枝組織的後續,其中追查出兩、三名青少年男女和他們這次抓到的特質相似,但並沒有實質證據;這份記錄後來因為施壓而中斷,那幾個少年也被放走了,不過並沒有寫上是來自哪部分的壓力。

踏進玖深的工作室時,他順手把紙張軋進碎紙機裏,「如何?」

「那些幹部身上搜到的記憶卡內容還在破解。」玖深抓抓頭,說道:「我有請人幫忙試試一小部分……」

「說幾次不要找小孩子。」直接戳破對方想掩蓋的事,虞夏將手上的便條紙遞過去,「他把密碼寄給我哥了。」

「東風自己說可以的嘛……」他真的忙不過來啊!玖深很悲苦地縮縮肩膀。他們做的事又不能告訴別人,這種要解密檔案的事情也不是他專精的部分,他根本是硬著頭皮咬牙上,而且還不能延遲工作上的部分,一邊做這些事情還要一邊騰出時間把正常進度做完,如果不是阿柳幫忙,他這次真的會爆肝而亡!

「即使可以,也盡量不要讓他們牽扯進來。」雖然不知道那個很想和他們撇清關系的小孩為何會答應幫玖深的忙,不過虞夏沒打算深思,「排除小伍為了什麽你也知道。」

「……抱歉,不會再找他了。」玖深自我反省了半晌,也同意虞夏的話。離開電腦前,他直接拿出自己的私人筆電,下載東風寄過來的信件,對方把破解的東西加密放到雲端,密碼就寄到虞佟那邊。

雖說是密碼,但看起來根本就是支不認識的手機號碼。

開啟檔案後,裏面是大量的資料,已經被重新整理過了。原先他們從幹部身上搜出來時不但有鎖密,打開後還全都是雜亂無章的數據,而且用了很多手段打亂,必須得試很多方法破解。因為試到頭暈眼花了,玖深就嘗試詢問東風其中幾個,對方還滿爽快地叫他寄過去,才會請他幫忙。

現在看起來,那小孩真的是厲害,短時間裏已經譯出不少有用資訊。

「原來是用暗碼寫的,這個不懂多國語言還真難……哇,還有樂譜……」檢視著裏面提供的五花八門手法,玖深一整個暈,設計的人也太厲害了,怎麽會懂這麽多……

推開玖深的臉,虞夏仔細檢閱檔案。

這是一份交易資料,詳細記錄了購買下某處小坪數公寓和改裝的流程,使用的人頭、地點等等都非常清楚,看來應該是要向上呈交的報告。

順手打進了地址搜索,玖深發現這個地段還真是黃金地段,不但鄰近商業區,而且周邊還有學區,非常繁榮熱鬧,地價很不便宜,交易記錄上寫明已全額付清,「口袋好深……」

「……」

那只代表這組織的勢力也不小。

虞夏記下了資訊,註意到還有附檔,「這個呢?」

「好像是影片檔。」

玖深很直接地點下去。

幾秒後,虞夏就被殺豬般的慘叫聲攻擊。

那個怪叫的家夥「啊啊啊」地從他前面沖到後面,最後一頭撞在門上,發出巨響。

無視身後的持續慘號,虞夏瞇起眼睛看著最後定格的手,雖然畫質不好,但是隱約可以看見一片皮肉完好的手腕上有細小的黑色痕跡。

轉過身踢開蜷在地上的家夥,打開門,正好看見偱聲而來的阿柳,對方顯然也楞了下,「幫我檢查看看那個手上的痕跡是什麽。」虞夏總覺得那個可能是刺青的痕跡有點眼熟。

「咦?喔,好。」



對於這個無理可笑的世界,到底抱持怎樣的感覺。

說實在的,我已經不知道了。

每天從那些惡心的聲音中清醒……其實根本沒睡到什麽。

很難睡。

同事、朋友都說是神經過敏。、

但是真的很難睡。

一躺下去就聽到那種聲音。

我真的累了。

「醒了嗎?」

中午過後,聽見後面傳來聲響,東風回過頭,看見補眠了幾個小時的兩兄弟一前一後爬起,氣色還是很差,不過至少有休息到。

「你還在看那個網站喔?」打了個哈欠,其實很想倒回去繼續睡的虞因只覺得全身酸痛,後頸緊繃到不行。

「嗯,我看他日記覺得怪怪的,對外發布的看起來很正常,都是吃喝玩樂,雖然他同事說他被弄到辭職,但公開的部分只講了一、兩句洩氣話,這種重心放在上面、記錄日記的人應該不止發布這些;所以登入這個帳號,果然發現裏面有不少隱藏發言。」進入對方的帳號後,東風發現裏頭有不少負面的情緒記錄,不過大多是只限本人觀看,不太向其他人開放。

「……我比較想知道為什麽你有辦法登入他的帳號。」雖然頭很痛、腦袋很鈍,但虞因覺得自己聽到的是另一件比較可怕的事。

這是盜用吧!活生生的盜用帳號啊!完全犯法啊!

「從他所有日記裏推測出來的,不過也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出來。」東風支著下頜,繼續翻看頁面。

「錯誤不是會被鎖嗎,你怎麽試啊。」虞因完全清醒了。

「我有說我試他的頁面帳號嗎?」接過聿倒來的熱茶,東風說道:「我試的是其他的,這人日記上有信箱和一些常用購物、游戲網頁,推測出幾個他可能會用的密碼後,我先試用在那些的登入頁面,發現他慣用相同的兩、三組密碼,最後開了信箱就差不多可以開他的個人頁面。」

那瞬間,虞因覺得自己以後要用不同的密碼比較安全。

「報警自便,請。」東風把手機丟給對方,繼續整理手邊已經下載好的記錄與留言。

「別鬧了,不要再做這種事情。」虞因將飛過來的手機放一邊,有點無語問蒼天的狀態,但是又不能真的去報警。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專心在內容上,東風有點無意識地回答話語:「當年為了要找證據做得更……」

「找證據?」虞因皺起眉。

東風猛一回神,立即停止話題站起身,「要給你們看的我已經編排好了,也覆制一份在平板裏,你們兩個先看過吧。」

「等等……」

「我出去走走。」快速推開一邊的人,東風抽起外套就往門外走。

他的動作看起來實在太像匆促逃逸,讓虞因很想叫住對方,但是旁邊的聿突然抓住他,然後搖搖頭。

「……也是,等他自己想說吧。」

如果現在的狀況可以讓他下意識講到以前的事,說不定很快地,他就會願意主動開口聊聊更多吧?

「那,我們就先從這些開始看吧。」

重新將註意力放到整理好的日記上,東風幫他們按照發布爾日期排列好了,剔除掉無關的打卡和玩樂記事後,就是撰寫者隱藏的心情。

4月6日

搬到新的租屋之後,總覺得好像有什麽聲音。

房東來看過,說沒有。

算了。

換到這裏,應該可以和以前做個了斷。

4月8日

開始找工作。

不過還是覺得房間很吵。

4月17日

果然,不管是哪種工作,還是一堆煩。

莫名其妙的人很多。

才第一天,就遇到個臭小鬼到處亂跑,當媽的放任小孩亂翻東西還在店裏鬼叫,撞倒貨架的東西就算了,你他媽的還有臉來罵我們店內擺設對兒童不友善?

更扯的是為什麽店長要道歉?

4月18日

第二天,好吧我今天就不幹了。

搞什麽兩個酒鬼半夜在外面座椅喝酒,喝到吐得到處都是,沒道歉就算了,竟然還大小聲吆喝我們過去清。

他們付錢買酒,他們就是客人,我們做這些事情都是應該的。

三百給你們,你們可以自己把地板舔幹凈嗎?

結果因此被店長罵,店長說嘴巴閉緊點快點清。

4月20日

房間還是吵得要命。

但是朋友說沒聽到聲音。

房東說他不會因為這樣降價。

幹,誰要你降價。

一碼歸一碼啊,有叫你降嗎?

……

5月6日

新工作一個禮拜,痟郞還是一堆。

幾個同事人都不錯,叫我不要強出頭,說做這種工作就是這樣,客人永遠是對的。

客人永遠是對的這種鬼話到底是誰說出來的啊?

為什麽客人永遠對?

客人就不用講理嗎?

真是奇怪了。

就因為別人是小孩死不完沒關系嗎?

哪天死到你家小孩的時候,最好再來說客人永遠對。

5月8日

有病嗎?

拉花又不是服務項目,幫你們拉了還在那邊不斷靠麽三杯要不一樣的、要我們重弄。

大老遠看別人食記跑來,不拉給你們會讓你們很失望?

這麽容易失望,你人生還過得下去嗎?

啊是是是,花錢的人都是對的。

幹,上次哪個白癡心血來潮拉給客人還被寫成食記的?

你知不知道客人多少啊亂增加工作!

5月9日

殺死增加額外拉花的人。

昨天那桌又來了,又在尖峰時段來了。

而且今天抱怨花樣一樣,沒誠意。

去你媽的誠意。

去你媽的跟老板客訴。

去你媽的因為我們是客人有花錢,所以按照他要的服務是應該的。

……

「雖然說都是抱怨,但是感覺也有道理。」

大致翻閱了一會兒,虞因開始覺得這人真的頗倒黴,隱藏日記大多都是在怒罵工作上的事情,幾乎沒兩天就抓狂一次,頻率不算低。

而且從簡短的記事裏也可以看得出來這人的脾氣可能也有點嗆,似乎很容易和客人起口角,底下有幾篇也說到同事好心勸止他雲雲,看來他自己也知道這問題。

稍微比對了那些沒隱藏的日常,雖然說脾氣有點不好,但是同事互動還滿頻繁的,看來應該和同事處得不錯,有沖突那幾天就會有人主動留言問他「還好吧?」之類的話語,可以看出擔心。

看來是性格上還算好相處的人,純抱怨的事情也都隱藏起來不影響周遭人。

看一看,虞因不覺得這人會和那個阿飄畫上等號……應該說很難看得出來他會死,意外嗎?還是根本就不是他?

按按有點痛的頭,連續看了一大堆文字後眼都花了,虞因也不確定是不是找對,畢竟這個網站也就是昨晚莫名停頓找到的。

「我先去弄點吃的,等等繼續看。」



「東風。」

在海浪聲中回過頭,他看見向振榮朝自己走來。

「阿關他們要去幾個景點繞繞,應該會往壽豐那邊走,你要去嗎?」向振榮拉著厚外套,踏在海水觸碰不到的地方,稍微放大聲音詢問:「還有位子?」

搖搖頭,放走紙船後,東風往上走了一小段,「你跟著出去沒關系嗎?」

「喔,沒啦,威鈞他們好像沒有要去太遠,阿關他們是要把馬子啦,所以要把車開出去會走遠點,威鈞那一群要在附近騎腳踏車的樣子,我兩種都免了。」向振榮聳聳肩,露出對兩種活動都興致缺缺的表情,「還在想要給我女朋友買個什麽,晚點再自己去買,威鈞他們太靠北,不想讓他們跟。」

「有女朋友幹嘛不帶來?」雖說是聯誼,不過東風多少有看出當中其實有一些是男女朋友關系,粘在一起與團體分開行動去兩人世界。

「三個月了,想說不要跟著跑比較好。」有點尷尬地笑了笑,向振榮豎起食指,「不要跟阿關他們講。」

「……」其實也不幹他的事,東風決定假裝沒聽到。

看了眼附近的釣客,這幾天似乎都是那幾個人,也不知道在釣什麽。

「到時候請你吃喜酒。」搭住東風的肩膀,向振榮直接把人一轉,往民宿方向走去,「其實我滿喜歡流水席的,吃來吃去還是流水席好吃。」

「我不喜歡,還有請不要碰我。」揮開對方的手,東風皺起眉,正想說點什麽把人趕走,就看見孟品思拿著手機正好走出民宿大門,看見他們也頓了下腳步。

「給家裏打個電話,想問他們比較喜歡吃……啊!」原本笑笑迎來的孟品思發出驚呼,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快步扶住女孩,向振榮和東風同時看見地上的碎酒瓶,孟品思就是踩到這個差點摔倒。

約兩、三支深色酒瓶破碎地躺在門前的草皮石磚裏,發出危險的光澤。

「奇怪,剛剛出來時沒這些啊?」盯著那些還散發著氣味的碎瓶看,向振榮疑惑地轉向東風,後者也搖頭,表示離開民宿時的確沒這些。

檢視了下,發現孟品思的腳踝有稍微割傷,向振榮幹脆把人一背走回民宿,順便喊著是誰用那麽危險的東西惡作劇。

聞聲而出的幾個人紛紛搖頭,最後結論八成是釣客還是外面人不小心丟的吧。

並沒有跟著走進民宿,東風稍微打量酒瓶碎散的樣子,四周並沒有摔毀的碰撞痕跡,碎片的噴濺位置也不多,與其說是不小心摔的,不如說是有人先摔好,才撒在這個地方。

……這些學生裏嗎?

快速記住那些碎片的樣子,在腦袋裏拼回原樣後,東風站起身讓開身體讓其他人清整,接著走到旁邊撥了手機。

「玖深哥嗎?是我,有收到我寄去的……嗯?沒有?」

聽著通話那端有點莫名的問句,他大致可以猜測到是什麽狀況,早知道就不用快捷,有點浪費錢。

「不,沒事,寄了一些土產,大概還沒到。」希望打開的人不要被嚇到就是。一邊收起手機,東風看著實驗室的號碼,接著將這支號碼標註起來。

「欸,阿因的朋友,你要不要先進去啊,他們剛剛有買吃的回來喔。」協助幾個女孩子打包了碎片,威鈞看著男孩站在旁側發楞,好心地說道:「這邊我們清一清……靠!」甩著被割傷的手,停止單方面開口的人改開始罵自己。

越過那幾個男女,東風走進民宿大門,才發現民宿庭院裏也起了小騷動,這騷動讓房間裏的虞因和聿紛紛跑出來。

「搞什麽啊。」扶孟品思走到旁邊,李臨玥眨著大眼,語氣有點火,「這啥東西啊!」

跟著看過去,他們看見的是一地的小蟲子,正從桌面下不斷掉出來。

聿彎下腰,從桌下拔出被粘黏在那裏的塑膠袋,裏面還有半大包的面包蟲,正在努力地從被咬破的洞口往外鉆,幾個女生一看見這畫面都尖叫著往後退。

「誰弄的啊,這也太過分了。」往下彎,看到還有另外幾包粘在其他桌子底下,向振榮和虞因幾個人分別拆掉這一大堆的蟲袋子。

「感覺很討厭耶……」

「真是差勁。」

幾個女生玩興盡失,各自轉回自己的房間。

「算了,反正明天要繼續往下一個目標點出發,那個惡劣的家夥最好不要再搞這種事情,當心被揪出來揍。」李臨玥冷哼幾聲,也跟著回房間去照顧孟品思了。

向振榮嘆了口氣,指揮周圍男生們把蟲處理掉,然後讓一些人去登記誰晚上要留下來烤肉吃飽睡覺、誰還是要按照計劃開車出去玩。

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東風,虞因正想問問對方的想法,就看到那個朝自己比了幾個手勢,面無表情走回房間了。

「什麽意思?」有點無言地轉往聿求助,虞因等了幾秒接過手機,在看過上面的文字後,眼神死一半——

「絕對不再和你們這票衰人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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