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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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讓！請借過！」
黑夜中，尖銳的救護車鳴笛聲割破了急診室的喧鬧聲。
搶時間的救護人員在擔架上不斷對已經失去意識的患者做著心肺覆蘇，以不變的姿勢被推進急診裏，快步跑來的醫生連忙下指令，用最快的速度進行搶救。
雖然已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面，但每當鳴笛響起，玖深還是會有點抖，默默希望被送來的人可以平安無事。他端著熱飲轉進旁邊的休息室。
「老大，先喝點東西吧。」折騰了整晚都還沒吃到一口東西，玖深自己也餓得半死，更別說從下午就在待命的虞夏，八成連著兩餐都沒吃。程序工作結束後，他騰空到附近繞繞，結果便當店之類都關了，幸好找到家飲料店有在賣紅豆紫米，可以稍微墊墊肚子。
虞夏隨口道了謝，邊套上襯衫，邊接過杯子，「沒事你就和其他人先回去，我哥等等會過來。」
「那個、我有開車啦……」其實剛剛工作結束就已經下班的玖深，巴巴地看著同僚，「老大你剛剛縫完應該也不好騎車吧……」
「我單手騎得還比你穩。」瞄一眼袖子下的繃帶，虞夏哼了聲。
「那是危險駕駛……」玖深小聲地說。
「有意見就大聲說出來。」
嗚嗚嗚，就算有意見也不敢大聲說啊。玖深看過太多大聲說之後就變成豬頭的慘案，尤其在對面友人心情極度不好時，就更危險了！這活生生就像是和一頭走來走去的老虎大聲……不不，就算是小聲也不一定會有好下場。
正掙紮著要怎麽委婉說服對方時，開門聲打斷玖深的糾結，走進來的是避開層層阻礙，好不容易溜進來的葉桓恩。
「如何？」咬著粗吸管，虞夏問道。
「還行，現在新聞報道的方向大致都是偏向附近居民舉報的巧合，警方和歹徒駁火後意外發現屋裏藏有大量毒品，目前正在清查中。」確認過所有播報後，葉桓恩才趕來這邊，因為警局外還包圍著不少媒體，他盡可能的低調來到醫院，幸好沒引起任何註意。
新聞上「被開槍的員警」所在的醫院也有不少媒體在外等待，不過那邊有人看守阻擋著，統一由局裏代表發言。
虞夏點點頭，估算著這樣應該可以不引起高層人士的註意，接下來，媒體應該就會知道警方在毒販家中發現了名冊，其中有些藝人、甚至民代的名字，當媒體繼續大肆報道時，他們就可以開始翻攪已經監視很久的其他大點。
沒錯，這並不是巧合。
早在拿到據點清單時，他們已經針對幾個重點開始布置人手監控，先前用各種方式搗破小據點後，今天開始的這一個是其中一處重要根據地。
幾個月下來，他們掌握在此出入數人的生活習慣，包括偶爾會有暴吼吵架的情形，趁著今天所有區域幹部都來此開會，他們設計了所謂的居民通報，原本打算在對方還沒有戒心的時候強行突破，只是沒想到裏面的人會突然開槍。
當時喬裝成制服員警的虞夏直覺保護裏長，雖然沒有被子彈傷到，卻被應聲破碎的玻璃割出十幾公分的傷口.
接著便是支持人力到達……其實也是布置在附近等命令的隊伍，用最快的速度拿下那些想逃走的幹部。
當時跟在旁邊的資深記者是他們認識的友人，承諾在時機到之前不會曝光他們的行動，所以第一手獨家報道就寫成了巧合緝查毒窟之類的，後續跟上的媒體也建立在這個基礎上，開始散播新聞。
事實上，從屋裏清查出來的毒品的確不在少數，所以表面上看起來都還算合理。
唯一不合理的是那些歹徒的年紀。
被圍捕的幹部都非常年輕，雖說是幹部，但五人卻都是不到二十歲的青少年男女，最大的十九歲，最小的竟然才十五歲，每人身上都佩戴有同樣記號的槍支，第一個朝虞夏開槍的就是那個十五歲男孩。
相較之下，反而管理那間房子的幾個人還比較像幹部，都是二、三十歲左右的成人，所以這些成人就被當成是販毒者，那些小孩子被描述成來買毒品的青少年，報道上暫時蒙混過去。而且顯然他們也想要讓警方這樣以為，幾名成人不斷咆哮著要警察走著瞧之類的……
「五名幹部完全不開口。」葉桓恩稍微描述局裏的狀況，「已經將人隔離開來，但全部保持沈默。」
「……猜得到。」即使開口也不會講真話吧。之前他們抄下來的車隊其實也有這種現象，只是那次的人素質不齊，所以才很快突破，這次的小孩明顯經過長期訓練，要他們開口可能得花點功夫。
葉桓恩拍拍虞夏的肩膀，估計現在黎子泓和虞佟正在專心於那五名幹部與各自的背景，「走吧，先一起回去休息，玖深應該也累了。」
「嗯嗯。」人多的話虞夏就比較不容易推托，玖深連忙收拾收拾，正要推門出去時，突然發現門整扇卡住，推也推不開，「咦……咦？」
同樣發現異狀的葉桓恩湊上前，試了幾次一樣開不了門，兩人有點疑惑的互看一眼。
就在同時，原本明亮的燈發出細微聲響，啪的聲瞬間熄滅，室內立即陷入一片詭譎的完全黑暗。
「！」玖深被嚇了一大跳，差點驚叫出來，突然有人捂住他的嘴巴將他往旁邊拉。
「外面有人。」
葉桓恩的聲音輕輕傳來，黑暗空間中唯一的光源來自下方門縫，從狹窄的細口拉進了黯淡的短光，附帶的影子表示了門外站著他人。
然後，門把傳來了被人轉動的聲音。
無聲被推開的門板後出現了窺探者的眼睛，慢慢地就著外頭的光線掃視室內，並開口報告——
「沒人，他們走了。」
門再度被關上，室內的燈再度亮起，但是光相當黯淡。
從遮蔽物後走出來的虞夏與另外兩人不用交談，大概也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當下確定必須盡快離開醫院。
他們確實還被盯著，
□
猛然驚醒，四周一片漆黑。
虞因掀開棉被坐起身，腦袋還有些混亂，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回房間睡著的，分別在他兩側的聿和東風似乎沒有被吵醒，依舊睡得很沈。
虞因按著冒出冷汗的額頭，下意識轉向一旁的時鐘，上面指著三點十分的時間，就和昨夜看見的相同。
「到底要幹嘛啊……」
踏下地毯，沒有發絲，沒有其他東西，沒有多餘的聲音，窗簾和窗戶上也看不見東西，房間裏寂靜到連沈睡者的呼吸聲都沒有。
確認聿的確還沈睡著，虞因才松了口氣，轉身要看看東風而掀開另一側的棉被時，才發現裏頭竟然沒人，冰涼的床鋪與被窩表示鋪位主人已經離開很久，久得連些許溫暖都沒有遺留下來。
「……東風？」
房間裏沒有，推開廁所門，裏面同樣空無一人。
沒看見自己掛在墻上的大外套，虞因隨便套了件衣服，打亮手電筒走出庭院。
黑夜裏，幾乎沒有任何光亮的庭院讓人有種無法辨識空間的錯覺，像是走在另一個世界般，連腳底踏著的磚地也感到漂浮不定。
海浪拍打著岸際的聲音遠遠傳來。
有點被吸引走出了庭院，隨著海浪的聲音向前走，即使在黑暗中還是可以辨別出浪花翻滾卷起帶上的白色水泡……但是這裏什麽也沒有。
不知道為什麽，理應很冷的夜晚，他卻一點也沒感覺到冰寒，好像沒什麽溫度。
走了一小段仍沒看見人，虞因只好轉回佇立在黑夜中民宿。
民宿裏依舊沒有任何光，不管是李臨玥、阿關，抑或其他友人的房裏都沒有任何光源，沒有床頭燈、小夜燈，也沒有其他電子產品可能會有的微弱光芒，全然的黑色無彩。
沒有感覺到什麽不對勁，他下意識想走回房間，但在手電筒光一照上地面時，赫然看見一排折射了光源的潮濕腳印歪歪斜斜地指向了他所在的房間方向。
像是有人拖行著步伐，艱難地走進房裏，那排腳印就算遇到門扉也沒有停下來，就這樣一半在門外，一半已經進到門裏。
轉動門把，虞因這才發現房門竟然被上鎖了，而且還扣上了內鎖，就連帶出來的鑰匙都沒有作用。
走出庭院，正想從窗戶叫醒在房內的聿，虞因發現有人背對著他坐在窗邊，不知道為什麽這人的長發完全濕透，頭顱靠在窗戶玻璃上時，許多發絲沾黏其上，還帶著一層水汽，凝結的水珠順著平滑的窗面拉出落下的水痕。
然後，「他」緩緩地——
「阿因！起床啦！」
完全被搖醒時，虞因才發現自己在車上睡著了，而且其實才睡了十幾分鐘。
坐在他旁邊的李臨玥拍拍他的臉，好笑地說道：「吃飽睡睡飽吃，你還真適合當豬養啊我說。」
對了，他們才剛剛吃完晚飯，還是朋友特地推薦他們的苗家菜和酸湯火鍋，暖呼呼的吃飽後趁著回去之前把車開到市區，想再買點其他好吃的。
虞因猜測自己就是在這段車程裏睡著的，不過自己沒意識到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就是，旁邊的聿倒是還很清醒。
「怎麽了？你看起來怪怪的耶。」本來還想鬧一下友人，不過李臨玥很快就發現對方沈默得有點不對，「做惡夢嗎？才睡十分鐘你也有辦法惡夢？」這到底應該稱讚他更上一層樓，還是應該要叫他快快下樓呢？
「你才做惡夢。」也不知道那到底是想幹嘛，虞因避開往自己身上黏過來還想趁機亂吃豆腐的家夥，「去摸你那些男朋友啦。」
「唉唉，好歹我們也是一起長大，你和我何必分得如此細。」沒想到肌肉還蠻結實，看來最近有鍛煉有差喔。李臨玥嘖嘖地如此想著。
「別鬧了。」直接按住對方的臉推開，虞因看見坐在前座的孟品思掩住嘴巴直笑，似乎對他們的打鬧感到很有趣。
「你們要去買點麻糬嗎？」同樣發現對方在看她，孟品思指著不斷出現的大招牌，連忙轉移話題地問道：「雖然不知道哪家比較好吃，不過也可以順便買威鈞他們說的花蓮薯。」
「既然都講到啦，那就停車吧。」根本不管後方乘客意見，駕駛座上的男生直接按下架上的免持手機聯系其他車輛，「這裏是第二艦艇，本艦即將在前方一點鐘麻糬區停泊，OVER。」
手機另端傳來笑鬧的聲音，很快地，幾輛車就在名產店家附近找了位置停下。
因為臨近車站，整條街幾乎都是不同但又很類似的土產店，琳瑯滿目地讓人看得有些眼花繚亂，部分店家還重覆開了好幾間，像是努力想告訴游客他們才是最好的選擇。
「要去哪一家？」想著宅配一點去局裏給大家吃，不過虞因自己也沒有特別偏好，「還是全部都買一點，最後再一起寄回去？」
聿點點頭，表示同意提議。
這樣也好，東風有要他留意一下名產店，說不定真會遇到那對母子。
整團人大致約了個時間集合，便原地解散
和聿連續逛了幾間店家，也買了不少伴手禮和宅配，雖然有特別留意，不過虞因還是沒看見那對母子，想想大概也不可能真的如此巧合。
如果那時候有問他們住在哪邊就好了，可是照那種狀況，對方也不一定會和他講，搞不好還會被臭罵一頓什麽的。
走在旁邊的聿突然扯扯他的外套。
「沒事，我沒有栽進去，只是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如果那個阿飄不想他們介入，不要來找他就好了啊，但是對方來了，還搞得他們都很介意，虞因本來還不覺得怪，現在真的開始覺得不是很對勁。
難道是隨機亂晃蕩的飄嗎？
不，應該不是隨機的，那位飄兄很明顯就是跟著母子檔。
有時候真的不是他想多事啊……
就在這樣想的同時，虞因擡起頭，猛然看見夜晚的對街上，在同樣佇立著名產店的另外一邊站著黑色的影子，沒有先前的惡意，就只是靜靜站在那裏，即使街燈與各式各樣的店面燈光照亮了街道，還是照不清那條影子原本應該有的樣子。
幾秒後，黑影像是一團煙般輕輕地散化在空氣之中。
然後，傳來極為劇烈的剎車聲——
「靠！要嚇死人喔！」
瞬間煞住的小客車朝著站在馬路中間的小男孩大喊，在車子即將撞上之前沖出來的是在附近晃的阿關，車頭就這樣頂在他的膝蓋前停住了。
「撞下去才會死啦，你好運他也好運，大家都好運沒事啦。」直接抓起呆站在原地的小男孩，阿關揮揮手。小客車的駕駛驚嚇過後看也沒怎樣，的確是運氣好，後面也沒有其他來車，又好氣又好笑地罵了幾句便離開了。
「沒事吧。」快步跑向阿關所在位置，附近幾個同學也圍繞了過來，包括孟品思、李臨玥和向振榮在內，遠一點的威鈞發現異狀後也跟著跑來。虞因蹲下身，拍拍還很呆滯的小男孩，接著發現對方就是母子檔裏那個被阿飄打的小孩。
「好像嚇到了。」也出現在旁邊的孟品思看看周圍，沒有發現母親。後頭的向振榮與威鈞往附近的店家稍作詢問，沒有得到結果。
「欸，你還在人間沒變醬啦。」阿關很嘴賤地說道，順手伸出手掌在小孩面前揮來揮去，「回魂喔，記得招你家老母一起過來喔。」
「別鬧了。」李臨玥朝阿關的頭頂打下去。
「你媽媽呢？」在虞因旁邊蹲下身，孟品思放軟了聲音，半安撫地摸著小男孩的臉頰，「哥哥姐姐可以帶你去找媽媽喔，記不記得從哪裏來的？」
見男孩還是一臉呆滯樣，虞因站起身，原本想看看有沒有可以暫時坐下休息的地方，但猛一看出去，赫然發現那道黑影竟然就站在阿關身後，從眼眶裏翻出來灰白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男孩。
「……我們先離開這裏。」註意到男孩也在看著黑影，虞因很果斷地說道：「快點。」
孟品思疑惑地看著對方，正想說點什麽時，就讓李臨玥拉起身，「別問了，走吧，我剛剛有看到賣喝的地方，先過去再說。」
孟品思多少聽過虞因的傳聞，想了想，點頭沒再說什麽。一旁的阿關直接抱起小男孩，快速跟上李臨玥的腳步。
黑影站在原地，並沒有跟著他們移動，在虞因邊走邊回頭的觀望下，就這樣再度消失在街道中。
隱隱約約感到視線感真的隨著那玩意消失了，還沒走到飲料店，虞因就聽見前面的小男孩發出了聲音。
「媽媽……」
顯然對於自己被陌生人抱著感到很疑惑，男孩怯怯地推著阿關，開始恢覆屬於人類生氣的臉上出現不安，接著到處張望著，「媽媽……」
幾個人停下腳步，阿關也很順手地把小孩放回地上，「你媽在哪裏？」
男孩害怕地搖搖頭，沒說話。
向振榮靠過來，思考了半晌，蹲在地上和男孩平視，問道：「剛剛在買糖嗎？」
「沒有……」男孩還是搖頭。
「媽媽在吃東西嗎？」
「沒有……媽媽和爸爸在吵架……」
「打電話吵架嗎？」
「嗯。」男孩點點頭，比劃了下，「一直吵，說要出門買糖果……但是媽媽一直說等一下等一下。」
「媽媽還在旅館裏嗎？」也聽出個大概，虞因皺起眉，「你是跟大哥哥還是大姐姐出來的？」
「大哥哥喔！」男孩眼睛一亮，轉向虞因，「就在你後面。」
在那瞬間，虞因耳朵猛地整個嗡的聲響，帶來劇烈疼痛的耳鳴直接隔絕其他聲音，暈眩感差點讓他踉蹌摔倒，旁邊的聿連忙拉住他的手臂，接著旁邊不知道誰也連忙托住他，過了好半晌後，才看清楚是李臨玥的臉。
甩甩頭，那些不適感稍稍退去後，虞因向後看，卻什麽都沒看見。
「還行嗎？」收起玩笑表情，李臨玥並沒有放手，就和聿一邊一手繼續抓著。
「要不要先找間廟？」阿關直接拿出手機想搜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可以拜的地方。
「免了。」確定真的沒事後，虞因才抽回自己的手，和他比較沒那麽熟的向振東幾人似乎有點嚇到，不過沒表現得很明顯，就是站在原地用各種若有所思的表情等他們。「沒事，當我貧血發作就好。」
「媽媽剛剛也是這樣子喔。」男孩指著虞因，拉拉向振榮的衣角，「大哥哥說沒關系，所以我就和大哥哥出來了。」
「你……」
正想問點什麽，某種騷動聲音打斷的向振榮。
很像沈重的東西砸到地板上引起的巨響，而且離他們沒有很遠。
接著是第二個聲響傳來，引起其他路人停下腳步好奇查看。
就在所有人都被吸引註意力而轉開視線時，虞因看見了站在那裏的男孩朝他露出冷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赤紅到刺眼的血絲快速爬上雙眼，接著無聲地開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
□
猛然被驚醒時，四周是一片漆黑。
東風拿開身上的書，才想起自己坐在椅子上看書看到睡著，但是他記得自己看書時是開著燈的，眼下四周卻是全然的黑暗。
「你們回來了嗎？」
無人應聲
東風抓抓頭，突然發現手上有點濕，轉亮桌上的臺燈後才發現頭發不知為何濕了部分。側過頭，就看見旁邊的窗戶上有著一層霧白色的水汽，靠近他坐的位置旁邊有絲絲痕跡，就像有人頭發沾黏在上面拉扯出來的殘留軌跡。
「……對我耍把戲沒用，我不是虞因那種爛好人，也沒有耐心，要就說，不要就滾。」雖然並不怕那些有沒有的，但是東風還是可以感覺到身體對空間裏存在的某種東西起了反應，逐漸降低的溫度讓雙手冰冷到連關節都開始疼痛。將書本放到桌上，拉下半開的窗簾後，拿過外套將自己包裹進布料中，不過效果似乎有限，無法達到真正的溫暖。
回過頭，他突然看見剛剛還是整面霧白的窗戶玻璃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的印子，似乎在他穿外套這短短的時間裏，有人自外趴在窗戶上窺視著裏面似的，他從被擦去水氣的玻璃直接看出了外頭的庭院，還是很黑，隱約可以看見對面房間裏有某種儀器的亮光。
開亮了整間房的燈光，東風這才驚覺窗簾是整個被拉起來的，剛剛的註意力放在玻璃上，忘記窗簾早已拉下，除了這些，房裏似乎沒有其他變動。
房內一亮，屋外看起來更加深沈暗黑。
轉亮手電筒，從那個人形照出窗外，他看見庭院地面上出現了一排足跡水印，從深黑的遠方蜿蜒走進，穿過庭院，終點似乎就是他所在的這間房。
房裏沒有看見水痕，東風只思考了片刻，便很幹脆地拿著手電筒去開門……接著他就發現雖然開了鎖，但是門竟然打不開，像是有人在外面卡住門板似地，使盡全力居然連一條細縫都弄不開。
搞不懂這是怎麽回事，回頭要拿手機詢問虞因時，突然看見窗簾已經被放下來，完全覆蓋窗戶，緊密得一絲隙縫都沒有。
幾乎同時，桌上的臺燈一陣閃爍，整個房間的光源猛然消失，原本明亮的空間陷入全然的黑暗。
沒有特別感到驚慌，雖然看不見四周，東風還是按照自己的記憶，準確無誤地走到床邊拿出自己的手機，然後順勢坐在床邊地板打開使用，這才發現虞因有發簡訊給他，大致上是說他們遇到那對母子，不過有點誤會與摩擦?——那個母親因為小孩不見大鬧旅館，他們跟著小孩找過去時，母親又賴他們誘拐小孩，全部都吵上警局，所以會晚點回來。
訊息是稍早傳的，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深夜一點左右。
推算時間，他們弄完八成可以回來吃早餐了吧。
想了想，東風打消撥電話過去詢問的念頭，就這樣將頭枕在床鋪邊，等待其他可能會發生的事。
不害怕，沒太大的感覺，也不會想逃走。
只是稍微想起很久以前的記憶，那時候讓他學會只要靜靜待著，等一切都過去就好。
他就這樣等著，等著。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稍微可以看見物體輪廓，然後繼續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耗時間等什麽。
……虞因真的是腦子有病才跟這些玩意一起殺時間。
也不曉得等多久，等到有點意識模糊、半睡半醒之際，東風突然聽見門板傳來聲音。
被鎖上的把手輕輕轉動著，似乎有人試圖想打開房門，但是用的並不是合適的鑰匙，而是某種撬鎖物。
那玩意應該不會用撬的進來吧？
都可以自己來弄窗簾了。東風相信肯定不是用撬門的方式進來。
瞇起眼，他看見窗外有微光與人影晃動，完全就是人類會有的鬼祟動作，對方試圖撥弄窗戶，不過礙於還有一層鐵窗，很快就放棄了。
接著，那人又繞回門口，繼續挑戰應該會很快撬開的老鎖。
晚上看書前，東風認為虞因兩兄弟會很快回來，便沒有帶上內鎖門鏈，所以只要對方撬了門鎖，馬上就可以進到室內。
所以是小偷嗎？
將手機轉為靜音和錄影模式擺進枕頭間，他趴在地上緩緩爬到門邊，最後在角落坐起。
側頭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響，可以推測出對方是個男的，或許比虞因矮些，對方在撬門時不經意的手腳碰撞聲可以提供些許信息。
就和他被困在房裏一樣，顯然對方也弄不開這扇門，而且隨著時間拉長，還傳來低低的咒罵聲，聲音一出就讓東風猜測的性別得到驗證，的確是個男的，還有點年紀。不過聲音模糊不清，大概有用某種東西覆蓋臉部，像是口罩之類的吧。
做賊的確實要蓋頭蓋臉。
邊等對方撬門，邊在心中計算時間，大約過了十分鐘，門外失敗的小偷終於放棄，不過也沒有轉向其他房間，在外面徘徊些許時間，繼續撥弄幾次窗戶鐵窗，然後才從庭院離開。
小偷一走，房間裏的溫度突然不再那麽冷。
幾分鐘後，臺燈突然亮起，房裏的燈也緩緩重新蘇醒，帶來溫暖的光源。
站起身，等身體酸麻的感覺退去後，東風才打開房門。
這次毫無阻礙地直接打開，冰冷的夜風撲面而來，再次降低了身邊的溫度。
門外什麽也沒有，沒有小偷，庭院裏也沒有任何腳印。
他不知道那玩意要對付的是誰，但是眼下很明白已經表示剛才若小偷真的沖進來，遭殃的就是他。
雖然有對付小偷的方法，不過如果可以，東風當然不想硬碰硬地虐待自己。
再度關上門、扣上安全鎖，他擡起手，突然看見手掌上沾粘著幾根頭發，和他寄出去的那些一樣，還帶著水珠。
「……謝謝。」
無法知道那東西在哪裏，他只能就剛剛的狀況，先開口。
門外傳來了某種聲響，好像有什麽東西走掉的感覺，接著再也沒有任何異狀與聲音了。
□
李臨玥打了個呵欠。
「不知道還要弄多久。」瞄了眼墻上的時鐘，指針朝向清晨兩點的時間，好心地把小孩送回去時，他們幾個人就被小孩的媽給揪住，硬是指稱他們誘拐小孩、鬧上警局，結果相關人被統統帶進來，其他的同學因為擔心也跟著都跑來，整個警局一下子變得很熱鬧，熱鬧到在等待其他案子的記者都跑來拍照了。
坐在旁側的孟品思早就打起盹，整晚的折騰讓她疲憊地靠著李臨玥小憩，有點看不下去的女警幹脆找來毯子借給她們。
另一端的聿看起來看起來就很自在，竟然還拿了本不知道哪借來的書在翻，靜靜地等著虞因和年紀比較大的向振榮處理鬧劇。
和旅館櫃臺人員核對過說法，他們的確有看見小男孩是自己跑出去的，因為不放心，其中一名櫃臺小姐追出去想要把男孩帶回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男孩速度很快，才轉個巷道就追丟了，想著回去要通知房客時，婦人已經開始大鬧。
隨後員警花了點時間詢問附近的店家，說法也與櫃臺小姐一致，都看見小男孩單獨跑過去，後來調出監視器，還讓他們找到差點撞到小孩子的駕駛，好夢中被吵醒的駕駛在電話中也說明是阿關出來救小孩子，不像是誘拐小孩。
花了大半夜把事情厘清後，本來一直在叫囂的婦人——賴慧春，氣焰才開始消減。
「你如果還硬要說人家誘拐你小孩，他們其實也可以告你喔。」可能對於婦人不斷騰鬧感到厭煩，負責承辦的員警這樣告訴對方：「你自己好好想想，鬧這沒意思的，再搞下去對你沒好處。」
大致也知道自己理虧，婦人才冷哼：「好啦好啦，是我弄錯行不行，誰叫他們一堆人抓著我家小孩，那麽一大群人看起來又不是什麽好東西，會被搞錯怪誰。」
「你個——」
按住要沖上去揮拳的阿關，向振榮把人往後拖，避免又節外生枝。
「既然這樣，是不是就沒我們的事？」看樣子是沒問題了，虞因才松口氣，幸好沒通知家長，不然真不知道他二爸會用什麽方式殺掉他。
「你們在那邊簽個名就可以了。」其實這些學生本來就可以離開，只是很衰的被硬扯著不放，想想也真的很倒黴。
「等等，那為什麽我還不能走！」看見學生群想要動身離開，婦人立即不滿地喊叫。
「你在旅館毀損物品……」
「還不就是要錢嗎，要賠多少我都有啊！他們還好意思要嗎，那旅館那麽爛，要什麽都沒有，餐點還難吃的要死，我都還沒要他們賠我精神損失，大老遠來這地方簡直受氣——」
「你是多了不起啊！有啥精神好賠啦！」根本聽不下去的阿關整個暴怒，桌子一拍指著婦人就發飆：「有錢了不起啊！你是花幾百萬住旅館啊！嗄！」
「阿關，不要理她啦！」幾名同學連忙抓住作勢想要打人的阿關。
「現在是怎樣啊！沒政府嗎？看你們這種德行就知道沒家教，有種來打啊，信不信我告死你啊！」婦人也整個倏的站起身，拉尖了聲音回吼道：「來啊！怎樣啊！」
「你是怎樣啊！」
「別跟她吵了啦！」
在警察的眼色示意下，向振榮和幾個男生直接把阿關拉出警局，讓他有多遠離多遠，留下虞因和其他幾個趕緊加快辦完手續，和員警道謝後，拉著聿離開。
踏出警局後，就看見阿關他們在大門口處，阿關有點生氣地甩掉向振榮的手，不過倒是沒再進去和那個婦人對罵了。
「跟那種人吵沒好處，少和自己過不去。」向振榮搖搖頭，「氣死自己劃不來，弄一晚大家也都累了，我請大家去吃個宵夜，然後回去睡覺吧。」
的確所有人又累又困，立刻讚成向振榮的提議。
詢問了外面的員警，打聽確認好紅茶店位置，一行人直接往目的地前進。
走在隊伍末端，虞因邊打著呵欠，邊給民宿裏的東風發簡訊。這時間對方應該熟睡了，打電話容易吵醒人，如果還沒睡，看訊息應該就知道了。
正要收掉手機時，他看見有訊息跳進來，接著發現走在前面的李臨玥朝他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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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面，但每當鳴笛響起，玖深還是會有點抖，默默希望被送來的人可以平安無事。他端著熱飲轉進旁邊的休息室。
「老大，先喝點東西吧。」折騰了整晚都還沒吃到一口東西，玖深自己也餓得半死，更別說從下午就在待命的虞夏，八成連著兩餐都沒吃。程序工作結束後，他騰空到附近繞繞，結果便當店之類都關了，幸好找到家飲料店有在賣紅豆紫米，可以稍微墊墊肚子。
虞夏隨口道了謝，邊套上襯衫，邊接過杯子，「沒事你就和其他人先回去，我哥等等會過來。」
「那個、我有開車啦……」其實剛剛工作結束就已經下班的玖深，巴巴地看著同僚，「老大你剛剛縫完應該也不好騎車吧……」
「我單手騎得還比你穩。」瞄一眼袖子下的繃帶，虞夏哼了聲。
「那是危險駕駛……」玖深小聲地說。
「有意見就大聲說出來。」
嗚嗚嗚，就算有意見也不敢大聲說啊。玖深看過太多大聲說之後就變成豬頭的慘案，尤其在對面友人心情極度不好時，就更危險了！這活生生就像是和一頭走來走去的老虎大聲……不不，就算是小聲也不一定會有好下場。
正掙紮著要怎麽委婉說服對方時，開門聲打斷玖深的糾結，走進來的是避開層層阻礙，好不容易溜進來的葉桓恩。
「如何？」咬著粗吸管，虞夏問道。
「還行，現在新聞報道的方向大致都是偏向附近居民舉報的巧合，警方和歹徒駁火後意外發現屋裏藏有大量毒品，目前正在清查中。」確認過所有播報後，葉桓恩才趕來這邊，因為警局外還包圍著不少媒體，他盡可能的低調來到醫院，幸好沒引起任何註意。
新聞上「被開槍的員警」所在的醫院也有不少媒體在外等待，不過那邊有人看守阻擋著，統一由局裏代表發言。
虞夏點點頭，估算著這樣應該可以不引起高層人士的註意，接下來，媒體應該就會知道警方在毒販家中發現了名冊，其中有些藝人、甚至民代的名字，當媒體繼續大肆報道時，他們就可以開始翻攪已經監視很久的其他大點。
沒錯，這並不是巧合。
早在拿到據點清單時，他們已經針對幾個重點開始布置人手監控，先前用各種方式搗破小據點後，今天開始的這一個是其中一處重要根據地。
幾個月下來，他們掌握在此出入數人的生活習慣，包括偶爾會有暴吼吵架的情形，趁著今天所有區域幹部都來此開會，他們設計了所謂的居民通報，原本打算在對方還沒有戒心的時候強行突破，只是沒想到裏面的人會突然開槍。
當時喬裝成制服員警的虞夏直覺保護裏長，雖然沒有被子彈傷到，卻被應聲破碎的玻璃割出十幾公分的傷口.
接著便是支持人力到達……其實也是布置在附近等命令的隊伍，用最快的速度拿下那些想逃走的幹部。
當時跟在旁邊的資深記者是他們認識的友人，承諾在時機到之前不會曝光他們的行動，所以第一手獨家報道就寫成了巧合緝查毒窟之類的，後續跟上的媒體也建立在這個基礎上，開始散播新聞。
事實上，從屋裏清查出來的毒品的確不在少數，所以表面上看起來都還算合理。
唯一不合理的是那些歹徒的年紀。
被圍捕的幹部都非常年輕，雖說是幹部，但五人卻都是不到二十歲的青少年男女，最大的十九歲，最小的竟然才十五歲，每人身上都佩戴有同樣記號的槍支，第一個朝虞夏開槍的就是那個十五歲男孩。
相較之下，反而管理那間房子的幾個人還比較像幹部，都是二、三十歲左右的成人，所以這些成人就被當成是販毒者，那些小孩子被描述成來買毒品的青少年，報道上暫時蒙混過去。而且顯然他們也想要讓警方這樣以為，幾名成人不斷咆哮著要警察走著瞧之類的……
「五名幹部完全不開口。」葉桓恩稍微描述局裏的狀況，「已經將人隔離開來，但全部保持沈默。」
「……猜得到。」即使開口也不會講真話吧。之前他們抄下來的車隊其實也有這種現象，只是那次的人素質不齊，所以才很快突破，這次的小孩明顯經過長期訓練，要他們開口可能得花點功夫。
葉桓恩拍拍虞夏的肩膀，估計現在黎子泓和虞佟正在專心於那五名幹部與各自的背景，「走吧，先一起回去休息，玖深應該也累了。」
「嗯嗯。」人多的話虞夏就比較不容易推托，玖深連忙收拾收拾，正要推門出去時，突然發現門整扇卡住，推也推不開，「咦……咦？」
同樣發現異狀的葉桓恩湊上前，試了幾次一樣開不了門，兩人有點疑惑的互看一眼。
就在同時，原本明亮的燈發出細微聲響，啪的聲瞬間熄滅，室內立即陷入一片詭譎的完全黑暗。
「！」玖深被嚇了一大跳，差點驚叫出來，突然有人捂住他的嘴巴將他往旁邊拉。
「外面有人。」
葉桓恩的聲音輕輕傳來，黑暗空間中唯一的光源來自下方門縫，從狹窄的細口拉進了黯淡的短光，附帶的影子表示了門外站著他人。
然後，門把傳來了被人轉動的聲音。
無聲被推開的門板後出現了窺探者的眼睛，慢慢地就著外頭的光線掃視室內，並開口報告——
「沒人，他們走了。」
門再度被關上，室內的燈再度亮起，但是光相當黯淡。
從遮蔽物後走出來的虞夏與另外兩人不用交談，大概也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當下確定必須盡快離開醫院。
他們確實還被盯著，
□
猛然驚醒，四周一片漆黑。
虞因掀開棉被坐起身，腦袋還有些混亂，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回房間睡著的，分別在他兩側的聿和東風似乎沒有被吵醒，依舊睡得很沈。
虞因按著冒出冷汗的額頭，下意識轉向一旁的時鐘，上面指著三點十分的時間，就和昨夜看見的相同。
「到底要幹嘛啊……」
踏下地毯，沒有發絲，沒有其他東西，沒有多餘的聲音，窗簾和窗戶上也看不見東西，房間裏寂靜到連沈睡者的呼吸聲都沒有。
確認聿的確還沈睡著，虞因才松了口氣，轉身要看看東風而掀開另一側的棉被時，才發現裏頭竟然沒人，冰涼的床鋪與被窩表示鋪位主人已經離開很久，久得連些許溫暖都沒有遺留下來。
「……東風？」
房間裏沒有，推開廁所門，裏面同樣空無一人。
沒看見自己掛在墻上的大外套，虞因隨便套了件衣服，打亮手電筒走出庭院。
黑夜裏，幾乎沒有任何光亮的庭院讓人有種無法辨識空間的錯覺，像是走在另一個世界般，連腳底踏著的磚地也感到漂浮不定。
海浪拍打著岸際的聲音遠遠傳來。
有點被吸引走出了庭院，隨著海浪的聲音向前走，即使在黑暗中還是可以辨別出浪花翻滾卷起帶上的白色水泡……但是這裏什麽也沒有。
不知道為什麽，理應很冷的夜晚，他卻一點也沒感覺到冰寒，好像沒什麽溫度。
走了一小段仍沒看見人，虞因只好轉回佇立在黑夜中民宿。
民宿裏依舊沒有任何光，不管是李臨玥、阿關，抑或其他友人的房裏都沒有任何光源，沒有床頭燈、小夜燈，也沒有其他電子產品可能會有的微弱光芒，全然的黑色無彩。
沒有感覺到什麽不對勁，他下意識想走回房間，但在手電筒光一照上地面時，赫然看見一排折射了光源的潮濕腳印歪歪斜斜地指向了他所在的房間方向。
像是有人拖行著步伐，艱難地走進房裏，那排腳印就算遇到門扉也沒有停下來，就這樣一半在門外，一半已經進到門裏。
轉動門把，虞因這才發現房門竟然被上鎖了，而且還扣上了內鎖，就連帶出來的鑰匙都沒有作用。
走出庭院，正想從窗戶叫醒在房內的聿，虞因發現有人背對著他坐在窗邊，不知道為什麽這人的長發完全濕透，頭顱靠在窗戶玻璃上時，許多發絲沾黏其上，還帶著一層水汽，凝結的水珠順著平滑的窗面拉出落下的水痕。
然後，「他」緩緩地——
「阿因！起床啦！」
完全被搖醒時，虞因才發現自己在車上睡著了，而且其實才睡了十幾分鐘。
坐在他旁邊的李臨玥拍拍他的臉，好笑地說道：「吃飽睡睡飽吃，你還真適合當豬養啊我說。」
對了，他們才剛剛吃完晚飯，還是朋友特地推薦他們的苗家菜和酸湯火鍋，暖呼呼的吃飽後趁著回去之前把車開到市區，想再買點其他好吃的。
虞因猜測自己就是在這段車程裏睡著的，不過自己沒意識到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就是，旁邊的聿倒是還很清醒。
「怎麽了？你看起來怪怪的耶。」本來還想鬧一下友人，不過李臨玥很快就發現對方沈默得有點不對，「做惡夢嗎？才睡十分鐘你也有辦法惡夢？」這到底應該稱讚他更上一層樓，還是應該要叫他快快下樓呢？
「你才做惡夢。」也不知道那到底是想幹嘛，虞因避開往自己身上黏過來還想趁機亂吃豆腐的家夥，「去摸你那些男朋友啦。」
「唉唉，好歹我們也是一起長大，你和我何必分得如此細。」沒想到肌肉還蠻結實，看來最近有鍛煉有差喔。李臨玥嘖嘖地如此想著。
「別鬧了。」直接按住對方的臉推開，虞因看見坐在前座的孟品思掩住嘴巴直笑，似乎對他們的打鬧感到很有趣。
「你們要去買點麻糬嗎？」同樣發現對方在看她，孟品思指著不斷出現的大招牌，連忙轉移話題地問道：「雖然不知道哪家比較好吃，不過也可以順便買威鈞他們說的花蓮薯。」
「既然都講到啦，那就停車吧。」根本不管後方乘客意見，駕駛座上的男生直接按下架上的免持手機聯系其他車輛，「這裏是第二艦艇，本艦即將在前方一點鐘麻糬區停泊，OVER。」
手機另端傳來笑鬧的聲音，很快地，幾輛車就在名產店家附近找了位置停下。
因為臨近車站，整條街幾乎都是不同但又很類似的土產店，琳瑯滿目地讓人看得有些眼花繚亂，部分店家還重覆開了好幾間，像是努力想告訴游客他們才是最好的選擇。
「要去哪一家？」想著宅配一點去局裏給大家吃，不過虞因自己也沒有特別偏好，「還是全部都買一點，最後再一起寄回去？」
聿點點頭，表示同意提議。
這樣也好，東風有要他留意一下名產店，說不定真會遇到那對母子。
整團人大致約了個時間集合，便原地解散
和聿連續逛了幾間店家，也買了不少伴手禮和宅配，雖然有特別留意，不過虞因還是沒看見那對母子，想想大概也不可能真的如此巧合。
如果那時候有問他們住在哪邊就好了，可是照那種狀況，對方也不一定會和他講，搞不好還會被臭罵一頓什麽的。
走在旁邊的聿突然扯扯他的外套。
「沒事，我沒有栽進去，只是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如果那個阿飄不想他們介入，不要來找他就好了啊，但是對方來了，還搞得他們都很介意，虞因本來還不覺得怪，現在真的開始覺得不是很對勁。
難道是隨機亂晃蕩的飄嗎？
不，應該不是隨機的，那位飄兄很明顯就是跟著母子檔。
有時候真的不是他想多事啊……
就在這樣想的同時，虞因擡起頭，猛然看見夜晚的對街上，在同樣佇立著名產店的另外一邊站著黑色的影子，沒有先前的惡意，就只是靜靜站在那裏，即使街燈與各式各樣的店面燈光照亮了街道，還是照不清那條影子原本應該有的樣子。
幾秒後，黑影像是一團煙般輕輕地散化在空氣之中。
然後，傳來極為劇烈的剎車聲——
「靠！要嚇死人喔！」
瞬間煞住的小客車朝著站在馬路中間的小男孩大喊，在車子即將撞上之前沖出來的是在附近晃的阿關，車頭就這樣頂在他的膝蓋前停住了。
「撞下去才會死啦，你好運他也好運，大家都好運沒事啦。」直接抓起呆站在原地的小男孩，阿關揮揮手。小客車的駕駛驚嚇過後看也沒怎樣，的確是運氣好，後面也沒有其他來車，又好氣又好笑地罵了幾句便離開了。
「沒事吧。」快步跑向阿關所在位置，附近幾個同學也圍繞了過來，包括孟品思、李臨玥和向振榮在內，遠一點的威鈞發現異狀後也跟著跑來。虞因蹲下身，拍拍還很呆滯的小男孩，接著發現對方就是母子檔裏那個被阿飄打的小孩。
「好像嚇到了。」也出現在旁邊的孟品思看看周圍，沒有發現母親。後頭的向振榮與威鈞往附近的店家稍作詢問，沒有得到結果。
「欸，你還在人間沒變醬啦。」阿關很嘴賤地說道，順手伸出手掌在小孩面前揮來揮去，「回魂喔，記得招你家老母一起過來喔。」
「別鬧了。」李臨玥朝阿關的頭頂打下去。
「你媽媽呢？」在虞因旁邊蹲下身，孟品思放軟了聲音，半安撫地摸著小男孩的臉頰，「哥哥姐姐可以帶你去找媽媽喔，記不記得從哪裏來的？」
見男孩還是一臉呆滯樣，虞因站起身，原本想看看有沒有可以暫時坐下休息的地方，但猛一看出去，赫然發現那道黑影竟然就站在阿關身後，從眼眶裏翻出來灰白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男孩。
「……我們先離開這裏。」註意到男孩也在看著黑影，虞因很果斷地說道：「快點。」
孟品思疑惑地看著對方，正想說點什麽時，就讓李臨玥拉起身，「別問了，走吧，我剛剛有看到賣喝的地方，先過去再說。」
孟品思多少聽過虞因的傳聞，想了想，點頭沒再說什麽。一旁的阿關直接抱起小男孩，快速跟上李臨玥的腳步。
黑影站在原地，並沒有跟著他們移動，在虞因邊走邊回頭的觀望下，就這樣再度消失在街道中。
隱隱約約感到視線感真的隨著那玩意消失了，還沒走到飲料店，虞因就聽見前面的小男孩發出了聲音。
「媽媽……」
顯然對於自己被陌生人抱著感到很疑惑，男孩怯怯地推著阿關，開始恢覆屬於人類生氣的臉上出現不安，接著到處張望著，「媽媽……」
幾個人停下腳步，阿關也很順手地把小孩放回地上，「你媽在哪裏？」
男孩害怕地搖搖頭，沒說話。
向振榮靠過來，思考了半晌，蹲在地上和男孩平視，問道：「剛剛在買糖嗎？」
「沒有……」男孩還是搖頭。
「媽媽在吃東西嗎？」
「沒有……媽媽和爸爸在吵架……」
「打電話吵架嗎？」
「嗯。」男孩點點頭，比劃了下，「一直吵，說要出門買糖果……但是媽媽一直說等一下等一下。」
「媽媽還在旅館裏嗎？」也聽出個大概，虞因皺起眉，「你是跟大哥哥還是大姐姐出來的？」
「大哥哥喔！」男孩眼睛一亮，轉向虞因，「就在你後面。」
在那瞬間，虞因耳朵猛地整個嗡的聲響，帶來劇烈疼痛的耳鳴直接隔絕其他聲音，暈眩感差點讓他踉蹌摔倒，旁邊的聿連忙拉住他的手臂，接著旁邊不知道誰也連忙托住他，過了好半晌後，才看清楚是李臨玥的臉。
甩甩頭，那些不適感稍稍退去後，虞因向後看，卻什麽都沒看見。
「還行嗎？」收起玩笑表情，李臨玥並沒有放手，就和聿一邊一手繼續抓著。
「要不要先找間廟？」阿關直接拿出手機想搜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可以拜的地方。
「免了。」確定真的沒事後，虞因才抽回自己的手，和他比較沒那麽熟的向振東幾人似乎有點嚇到，不過沒表現得很明顯，就是站在原地用各種若有所思的表情等他們。「沒事，當我貧血發作就好。」
「媽媽剛剛也是這樣子喔。」男孩指著虞因，拉拉向振榮的衣角，「大哥哥說沒關系，所以我就和大哥哥出來了。」
「你……」
正想問點什麽，某種騷動聲音打斷的向振榮。
很像沈重的東西砸到地板上引起的巨響，而且離他們沒有很遠。
接著是第二個聲響傳來，引起其他路人停下腳步好奇查看。
就在所有人都被吸引註意力而轉開視線時，虞因看見了站在那裏的男孩朝他露出冷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赤紅到刺眼的血絲快速爬上雙眼，接著無聲地開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
□
猛然被驚醒時，四周是一片漆黑。
東風拿開身上的書，才想起自己坐在椅子上看書看到睡著，但是他記得自己看書時是開著燈的，眼下四周卻是全然的黑暗。
「你們回來了嗎？」
無人應聲
東風抓抓頭，突然發現手上有點濕，轉亮桌上的臺燈後才發現頭發不知為何濕了部分。側過頭，就看見旁邊的窗戶上有著一層霧白色的水汽，靠近他坐的位置旁邊有絲絲痕跡，就像有人頭發沾黏在上面拉扯出來的殘留軌跡。
「……對我耍把戲沒用，我不是虞因那種爛好人，也沒有耐心，要就說，不要就滾。」雖然並不怕那些有沒有的，但是東風還是可以感覺到身體對空間裏存在的某種東西起了反應，逐漸降低的溫度讓雙手冰冷到連關節都開始疼痛。將書本放到桌上，拉下半開的窗簾後，拿過外套將自己包裹進布料中，不過效果似乎有限，無法達到真正的溫暖。
回過頭，他突然看見剛剛還是整面霧白的窗戶玻璃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的印子，似乎在他穿外套這短短的時間裏，有人自外趴在窗戶上窺視著裏面似的，他從被擦去水氣的玻璃直接看出了外頭的庭院，還是很黑，隱約可以看見對面房間裏有某種儀器的亮光。
開亮了整間房的燈光，東風這才驚覺窗簾是整個被拉起來的，剛剛的註意力放在玻璃上，忘記窗簾早已拉下，除了這些，房裏似乎沒有其他變動。
房內一亮，屋外看起來更加深沈暗黑。
轉亮手電筒，從那個人形照出窗外，他看見庭院地面上出現了一排足跡水印，從深黑的遠方蜿蜒走進，穿過庭院，終點似乎就是他所在的這間房。
房裏沒有看見水痕，東風只思考了片刻，便很幹脆地拿著手電筒去開門……接著他就發現雖然開了鎖，但是門竟然打不開，像是有人在外面卡住門板似地，使盡全力居然連一條細縫都弄不開。
搞不懂這是怎麽回事，回頭要拿手機詢問虞因時，突然看見窗簾已經被放下來，完全覆蓋窗戶，緊密得一絲隙縫都沒有。
幾乎同時，桌上的臺燈一陣閃爍，整個房間的光源猛然消失，原本明亮的空間陷入全然的黑暗。
沒有特別感到驚慌，雖然看不見四周，東風還是按照自己的記憶，準確無誤地走到床邊拿出自己的手機，然後順勢坐在床邊地板打開使用，這才發現虞因有發簡訊給他，大致上是說他們遇到那對母子，不過有點誤會與摩擦?——那個母親因為小孩不見大鬧旅館，他們跟著小孩找過去時，母親又賴他們誘拐小孩，全部都吵上警局，所以會晚點回來。
訊息是稍早傳的，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深夜一點左右。
推算時間，他們弄完八成可以回來吃早餐了吧。
想了想，東風打消撥電話過去詢問的念頭，就這樣將頭枕在床鋪邊，等待其他可能會發生的事。
不害怕，沒太大的感覺，也不會想逃走。
只是稍微想起很久以前的記憶，那時候讓他學會只要靜靜待著，等一切都過去就好。
他就這樣等著，等著。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稍微可以看見物體輪廓，然後繼續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耗時間等什麽。
……虞因真的是腦子有病才跟這些玩意一起殺時間。
也不曉得等多久，等到有點意識模糊、半睡半醒之際，東風突然聽見門板傳來聲音。
被鎖上的把手輕輕轉動著，似乎有人試圖想打開房門，但是用的並不是合適的鑰匙，而是某種撬鎖物。
那玩意應該不會用撬的進來吧？
都可以自己來弄窗簾了。東風相信肯定不是用撬門的方式進來。
瞇起眼，他看見窗外有微光與人影晃動，完全就是人類會有的鬼祟動作，對方試圖撥弄窗戶，不過礙於還有一層鐵窗，很快就放棄了。
接著，那人又繞回門口，繼續挑戰應該會很快撬開的老鎖。
晚上看書前，東風認為虞因兩兄弟會很快回來，便沒有帶上內鎖門鏈，所以只要對方撬了門鎖，馬上就可以進到室內。
所以是小偷嗎？
將手機轉為靜音和錄影模式擺進枕頭間，他趴在地上緩緩爬到門邊，最後在角落坐起。
側頭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響，可以推測出對方是個男的，或許比虞因矮些，對方在撬門時不經意的手腳碰撞聲可以提供些許信息。
就和他被困在房裏一樣，顯然對方也弄不開這扇門，而且隨著時間拉長，還傳來低低的咒罵聲，聲音一出就讓東風猜測的性別得到驗證，的確是個男的，還有點年紀。不過聲音模糊不清，大概有用某種東西覆蓋臉部，像是口罩之類的吧。
做賊的確實要蓋頭蓋臉。
邊等對方撬門，邊在心中計算時間，大約過了十分鐘，門外失敗的小偷終於放棄，不過也沒有轉向其他房間，在外面徘徊些許時間，繼續撥弄幾次窗戶鐵窗，然後才從庭院離開。
小偷一走，房間裏的溫度突然不再那麽冷。
幾分鐘後，臺燈突然亮起，房裏的燈也緩緩重新蘇醒，帶來溫暖的光源。
站起身，等身體酸麻的感覺退去後，東風才打開房門。
這次毫無阻礙地直接打開，冰冷的夜風撲面而來，再次降低了身邊的溫度。
門外什麽也沒有，沒有小偷，庭院裏也沒有任何腳印。
他不知道那玩意要對付的是誰，但是眼下很明白已經表示剛才若小偷真的沖進來，遭殃的就是他。
雖然有對付小偷的方法，不過如果可以，東風當然不想硬碰硬地虐待自己。
再度關上門、扣上安全鎖，他擡起手，突然看見手掌上沾粘著幾根頭發，和他寄出去的那些一樣，還帶著水珠。
「……謝謝。」
無法知道那東西在哪裏，他只能就剛剛的狀況，先開口。
門外傳來了某種聲響，好像有什麽東西走掉的感覺，接著再也沒有任何異狀與聲音了。
□
李臨玥打了個呵欠。
「不知道還要弄多久。」瞄了眼墻上的時鐘，指針朝向清晨兩點的時間，好心地把小孩送回去時，他們幾個人就被小孩的媽給揪住，硬是指稱他們誘拐小孩、鬧上警局，結果相關人被統統帶進來，其他的同學因為擔心也跟著都跑來，整個警局一下子變得很熱鬧，熱鬧到在等待其他案子的記者都跑來拍照了。
坐在旁側的孟品思早就打起盹，整晚的折騰讓她疲憊地靠著李臨玥小憩，有點看不下去的女警幹脆找來毯子借給她們。
另一端的聿看起來看起來就很自在，竟然還拿了本不知道哪借來的書在翻，靜靜地等著虞因和年紀比較大的向振榮處理鬧劇。
和旅館櫃臺人員核對過說法，他們的確有看見小男孩是自己跑出去的，因為不放心，其中一名櫃臺小姐追出去想要把男孩帶回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男孩速度很快，才轉個巷道就追丟了，想著回去要通知房客時，婦人已經開始大鬧。
隨後員警花了點時間詢問附近的店家，說法也與櫃臺小姐一致，都看見小男孩單獨跑過去，後來調出監視器，還讓他們找到差點撞到小孩子的駕駛，好夢中被吵醒的駕駛在電話中也說明是阿關出來救小孩子，不像是誘拐小孩。
花了大半夜把事情厘清後，本來一直在叫囂的婦人——賴慧春，氣焰才開始消減。
「你如果還硬要說人家誘拐你小孩，他們其實也可以告你喔。」可能對於婦人不斷騰鬧感到厭煩，負責承辦的員警這樣告訴對方：「你自己好好想想，鬧這沒意思的，再搞下去對你沒好處。」
大致也知道自己理虧，婦人才冷哼：「好啦好啦，是我弄錯行不行，誰叫他們一堆人抓著我家小孩，那麽一大群人看起來又不是什麽好東西，會被搞錯怪誰。」
「你個——」
按住要沖上去揮拳的阿關，向振榮把人往後拖，避免又節外生枝。
「既然這樣，是不是就沒我們的事？」看樣子是沒問題了，虞因才松口氣，幸好沒通知家長，不然真不知道他二爸會用什麽方式殺掉他。
「你們在那邊簽個名就可以了。」其實這些學生本來就可以離開，只是很衰的被硬扯著不放，想想也真的很倒黴。
「等等，那為什麽我還不能走！」看見學生群想要動身離開，婦人立即不滿地喊叫。
「你在旅館毀損物品……」
「還不就是要錢嗎，要賠多少我都有啊！他們還好意思要嗎，那旅館那麽爛，要什麽都沒有，餐點還難吃的要死，我都還沒要他們賠我精神損失，大老遠來這地方簡直受氣——」
「你是多了不起啊！有啥精神好賠啦！」根本聽不下去的阿關整個暴怒，桌子一拍指著婦人就發飆：「有錢了不起啊！你是花幾百萬住旅館啊！嗄！」
「阿關，不要理她啦！」幾名同學連忙抓住作勢想要打人的阿關。
「現在是怎樣啊！沒政府嗎？看你們這種德行就知道沒家教，有種來打啊，信不信我告死你啊！」婦人也整個倏的站起身，拉尖了聲音回吼道：「來啊！怎樣啊！」
「你是怎樣啊！」
「別跟她吵了啦！」
在警察的眼色示意下，向振榮和幾個男生直接把阿關拉出警局，讓他有多遠離多遠，留下虞因和其他幾個趕緊加快辦完手續，和員警道謝後，拉著聿離開。
踏出警局後，就看見阿關他們在大門口處，阿關有點生氣地甩掉向振榮的手，不過倒是沒再進去和那個婦人對罵了。
「跟那種人吵沒好處，少和自己過不去。」向振榮搖搖頭，「氣死自己劃不來，弄一晚大家也都累了，我請大家去吃個宵夜，然後回去睡覺吧。」
的確所有人又累又困，立刻讚成向振榮的提議。
詢問了外面的員警，打聽確認好紅茶店位置，一行人直接往目的地前進。
走在隊伍末端，虞因邊打著呵欠，邊給民宿裏的東風發簡訊。這時間對方應該熟睡了，打電話容易吵醒人，如果還沒睡，看訊息應該就知道了。
正要收掉手機時，他看見有訊息跳進來，接著發現走在前面的李臨玥朝他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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