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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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厭倦的是這個世界……

叫你們店長出來!

你們這個是什麽服務態度啊——

像你這種人怎麽好意思活在世界上?

我如果有你這種小孩,還不如去叫他死算了!

你——

尖銳惡毒的語言化成無法理解的聲音,像把利刃般直接穿透了耳膜,拉扯著劇痛切開了喉嚨無法發聲,最後刀鋒沒入胸口中,狠狠地紮在心臟上,一刀一刀來回切割著。

即使無任何仇恨,也能說得好像殺親仇人般;明顯的恨意、過度的惡意,如同最恨的仇人般,巴不得當場將之撕碎再撕碎,只為了吐出那口怨恨。

但是在數分鐘前,明明就還只是陌生人。

在路上擦肩而過時,根本不會視線接觸,也不會有任何記憶的陌生人。

換過,再換過,然後一再重覆。



「說起來,火車上的事情還真讓人想到工作遇到的澳洲客人。」

取了預租的幾輛休旅車後,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直奔民宿。

虞因所乘這輛車的司機邊跟著前面的車,邊開口聊了起來,「前不久在打工時遇到的那個才經典,一整份餐點吃到剩配菜了才說口味不合,硬要我們重新換一份,而且還真的把第二份也吃光了,隨後還要經理賠個甜點補償他一開始吃到難吃的東西。」

「啊啊,我也遇過,阿因打工的地方應該比較少吧。」坐在後一排的同班同學拍了下虞因的肩膀。

「公司大哥大姐們會擋。」現在打工的地方是比較正規的公司,所以虞因倒是沒像其他在服務業的同學那麽倒黴,「不過偶爾也會有啦,找不到負責的人就亂發飆什麽……小聿之前也遇過吧,我記得大爸曾說過有個翻譯的委托,得寸進尺的要你附加什麽,後來退掉了吧?」即使是在家接工作,還是免不了會遇到各式各樣的怪客人。不過虞佟很留意這部分,真的太奇怪的委托會立即退掉。

坐在一邊原本正在看窗外的聿點點頭,繼續看著外面的景色。

「真好啊,我們店長有時候還會在那邊看笑話咧,被客人鬧個半天才叫我們去道歉。」

「是啊是啊,反正每次有事情都是工讀生先倒黴嘛。」

「有時候還有種錯覺,其實我們是那些奧客的仇人吧,連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殺他全家。」

「對啊,真的!」

開啟話題後,原本車上有些不相熟的人也都附和聊起天來,瞬間氣氛變得很熱絡,大家開始交換起自己打工遇過什麽光怪陸離的事情。

碾過路上的石頭,車子一顛簸,虞因留意到坐在另一邊的東風沒有補眠,似乎也在聽其他人的聊天內容。

「你遇過嗎?」

虞因壓低聲音,有點半好奇地問道。

東風斜了他一眼,什麽話也沒說。

總覺得對方的表情很像是在表達「你們就是」這種意思,虞因很有自知之明的沒再繼續找話搭。

很快地,車程在走錯路一次小繞圈後,終於來到他們落腳的民宿。

秉持著都來到花東一定要看海的精神,李臨玥包下的當然是鄰海民俗,幾棟單層矮屋不但有個很大的庭院可以晚上烤肉聚餐,民宿主人還給他們很美好的價格,加上環境清幽,一群人到達後,原本還有些抱怨偏僻的人也都轉為稱讚了。

「先去海邊走走。」

扔下行李,第一時間不是整理安頓,大群人直奔近在旁側的七星潭,就連原本只想窩在房間裏爛死幾天的東風想了想,也跟著走出去。

因為時節的關系,來海邊還太冷,出發前準備時還不少人抱怨,但一行人在看見海岸後都把怨言忘得差不多了。踩上遍布石頭的海灘,幾個人踢掉拖鞋開始又叫又跳地亂跑亂竄,很開心的玩耍起來。

東風拉緊外套就蹲在岸邊,看著冰冷的海水一次次打在自己腳上,感到刺骨寒意的同時,也覺得那些跟著浪潮翻滾起來的小石頭打在肉上還真不是一般的痛。

帶著些許濕黏的海風吹過來,更增冷意。

即使如此,低頭看著無數圓潤小石頭時,還是給人很舒服放松的感覺。

「小心點,這裏深淺落差很大,不要蹲太出去。」虞因和聿站在一邊拉筋骨,不忘交代著。

「知道。」正想回應點什麽,東風就發現有人走到他們旁邊,那個笑起來有點溫柔靦腆的女孩子靠近他們。在出發之前李臨玥為大家介紹過,她叫作孟品思,李臨玥先前一直想撮合給虞因,不過後者遲遲沒搭上線……應該說搭了也沒約,就一直拖到這次出來一起玩才有個初步認識。

「這個給你,不然太冷了,很容易感冒。」女孩拿出幾個暖暖包,彎下身,細心的放進東風兩側的口袋裏,「阿因和小聿要嗎?我帶很多出來,怕大家看到海會玩過頭著涼。」說著,她從隨身小包包裏拿出幾小包。

「我不用。」虞因笑笑的回答,一旁的聿也搖搖頭,再度把視線放回大片海面上。

「嗯,有需要再跟我拿咯。」短暫的談話結束後,女孩就被姐妹淘拉走了。

看著同學們玩成一圈,虞因好笑的搖搖頭,然後稍微拉起外套拉鏈——果然真的會冷,雖然海邊很好,但是他也開始冷起來了。

正想叫聿和東風先回去比較不會著涼時,他猛地看到一團頭發隨著浪潮打在自己腳上,完全無預警就被糾纏在其中的蒼白臉孔給嚇得不輕。

那是張女性的面孔,大部分已經腐爛或是被海中生物啃噬了,參雜各種雜物、雜草的打結頭發甚至卷進了破爛穿孔的口腔裏,海水正從空蕩蕩的眼眶裏流出來,另一只仍在的眼睛正對著他直勾勾地看。

下一秒,頭發與面孔直接消失在空氣中。

「怎麽了?」發現虞因往後跳開的動靜,東風站起身,和聿一起轉向對方。

「差點心臟病發。」雖然海邊很舒服,不過虞因也沒忘記海邊不少那種東西,以前沒看得這麽清楚所以還好,但是剛剛被來那一下真嚇得不輕,幸好沒被嚇出魂。

過於清晰真不是好事,就算有心理準備還是難免中槍。

聿瞇起眼睛,指向他的腳踝處,那裏有幾根細長的頭發,就貼著腳踝的地方繞了幾圈。

「……」很冷靜地拉掉發絲,虞因讓海水沖走那些東西。

「我先回民宿。」看來這種類型的人連出去玩也要謹慎選地點……東風一邊如此想著,一邊提起鞋子往回走。既然在附近又那麽多人,應該不會有事。

「啊對了,待會兒隔壁的漁場會起網,大家說要去那邊看看順便買一些晚上烤肉用的東西,你有興趣也一起過去啊。」還沒打算的回去的虞因放大聲音告訴對方:「你應該沒看過吧?這裏定置漁場一天會起網兩次,早上也有喔。」

「知道了。」東風揮揮手,邊聽著海浪聲。邊直接晃回民宿。

目送對方確實走了回去,虞因才收回視線,正好看見身旁的聿盯著自己,「怎麽?」

聿搖搖頭,彎下腰,撿起石頭往海裏拋。

冰冷的波浪吞噬了小圓石,掀起的海潮再度卷起更多細碎的石子覆上他們的雙足。

「不可以撿。」

在刮起的海水聲中聽見聿的低語,虞因才發現不遠處阿關那邊有兩、三個人撿石頭想放到口袋裏,「餵,不要撿回去!」朝著那邊喊了聲,幾個大學生聳聳肩,一臉莫名,「再撿下去就沒石頭了啦!撿回去幹嘛!放回去放回去,拍照就好了。愛撿就去撿垃圾啊你們!」

阿關笑哈哈的朝他比了記中指,不過幾個人還是把身上的石頭都丟回海裏,順便招呼更遠的其他朋友放回去,一群人瘋瘋癲癲的還真的開始在那邊比誰撿到的垃圾比較大,傳來各式各樣哄笑聲。

站在另一邊的孟思品微微朝他露出微笑。

「好感度好想有升高喔。」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李臨玥直接從後面抱住聿的肩膀,暧昧的朝虞因直笑,「其實小思最近家裏也滿多事情的,我才硬要她出來走走轉換心情,否則前陣子每次看到她都不會笑,真是……」

「怎麽了嗎?」的確稍微有感覺到對方好像不如其他人那麽開心,看海也是站比較後方在看,並沒有完全混進去打鬧玩樂。

「就~她其中一個弟弟在餐飲店打工自己賺學費,之前遇到個奧客不斷要求他們提供額外服務啥的,到最後還怒罵幾個女員工服務爛,弟弟看不過去想和對方講理,結果一時口快就罵了一句『不要這麽盧好不好』,好死不死對方朋友把他拍下來,後來又報警告他。」李臨玥頓了頓,繼續說道:「談和解時對方還要他弟下跪道歉外加索賠什麽的,偏偏他家老板又很怕事,要她弟自掏腰包花錢送禮,真沒道理。」

「……也太過分。」雖然這樣講,不過虞因也覺得這種事情好像越來越多了,太多人濫用店家不想生事的心態和過度主張自我主義,只要不順自己的意就都是別人的錯,難怪紛爭只多不少。

「後來弟弟就辭職啦,現在還在處理那些事情。」李臨玥也覺得對方真的很盧,糾纏到現在死咬著不放也算不簡單了。

「要不問問看黎大哥或我大爸、二爸可不可以介紹認識的人幫忙?」

「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小思說盡量不想麻煩別人,如果不行再找你們幫忙吧。」其實之前也講過類似的話,李臨玥聳聳肩,「先幫她說謝啦。」

「三八。」虞因勾起唇。

李臨玥收回手,綻出美麗的笑容,在對方肩膀上拍了一記,「出來玩就放寬心好好玩吧,大家挺你。」

「嗯,你告訴其他人不要玩得太瘋了,小心安全。」

看著不斷拍打浪潮的不平穩海面,虞因看見的是從那裏伸出蒼白的手臂,往他們的方向輕輕地一招、一招,最後無聲地沈入海水中。

「安啦,不小心的人淹掉也算了。」

雖然你這樣說,不過李臨玥往同伴身邊走時,還是不忘多吆喝大家要註意。

「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傍晚時,東風被外面的喧鬧聲吵醒。

他們被分配到的房間是淡淡的暖色系,柔軟舒適的床與調整適當的鵝黃色燈光,讓他一回房就直接朝床鋪一躺,瞬間失去意識。

睡眼迷蒙的打了個哈欠,東風看見櫃子上的時鐘指著晚間的時刻,推算自己差不多睡了幾個小時,錯過漁場起網。

往窗外一看,民宿的庭院裏已經搭起幾座烤肉架,幾名男女圍在一起研究要拿上去烤的各種生鮮食材……應該是在他睡覺的這段時間有些人開車又跑出去買了不少東西回來,地上也可以看見一箱箱的食物飲料;人群中還可以看見被包圍在中心的聿,正在認真地教其他不擅長廚藝的人怎麽處理。

不過沒有看見虞因,走出去隨便抓個人一問,才知道對方幫忙弄好架子後又去海邊了。

看聿很忙,也就沒有叫對方,披件外套後他就直接繞過人群走出去,轉過彎後遠遠就看見虞因穿著駝色大外套的背影就在海岸邊。

走到這邊海浪聲已經不小,喊人對方也不一定聽得見,他只好繼續向前走。

「你在幹嘛?」天色開始轉為濃沈的顏色,東風慢慢靠近後,才發現對方手上拿著小小的紙船。

「該怎麽說呢……」虞因把玩著手上的小船,看著逐漸染成深色的海面,也不知該如何向對方形容他現在看到的畫面。

「我看了不少超自然相關的書,你可以直說。」雖然不太有興趣,但遇到這票人後,東風還是撥時間找了點資訊來看,以備不時之需。

眼前的畫面——黑色的海水裏有許多東西隔著水沈在底部看著他們,白天還沒這麽多,但隱約開始聚集起來,大多還是在水底,有些手臂穿出水面輕輕搖晃招引著,水下的暗淡視線緊緊盯著岸上。

感覺不出惡意,但也沒有絲毫善意。

一縷縷浮著的發絲密密麻麻纏繞著,被海浪不斷打翻出來,逐漸轉黑的空氣中就像有千百條細絲水蟲般不斷扭動。

「那你還站在這裏幹嘛?」東風聽完簡略的描述,覺得這很像是農歷七月要找替身的場景,應該有多遠就要離多遠。

「我問了方苡熏他們……就另外兩位朋友,想說試試看。」其實也知道不該站在這裏,不過虞因也不認為可以放任這些東西聚集過來,大部分肯定不是原本就在這裏、而是從別處飄過來的。」

皺起眉,也不知道他要幹嘛,總之東風就站在一邊看,看著虞因蹲下身,小心地從口袋找出盒不曉得從哪來的火柴,擦亮後按在紙船上,就這樣把瞬間被海風吹熄火的船連著火柴棒一起放進浪潮中。

說也奇怪,那艘紙船馬上被卷入沈下海中,接著黑色的水裏突然亮起了小小的光點,東風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下一秒,光點消失於黑暗裏,連著船隨著海浪完全消失。

「好像還是要點燃比較好。」虞因歪著頭,打量著在黑色裏逐漸遠去的光,方苡熏教他的是要點燃再放,就不知道熄掉有什麽影響了。

「……」東風揉揉眼睛,沈默。

「先這樣啦,回去幫忙弄晚餐吧,出來混太久會被其他人掐死。」虞因按著東風,不著痕跡的把人一轉,避開隨著第二波浪打上來的腐爛手掌,直接往民宿方向移動。「阿關他們買了很多海鮮回來,之前我們也預定了烤肉套餐,多少吃一點吧!這邊晚上看星星很漂亮喔,可以一邊吃一邊看,你那麽少出門,應該也很少有機會這樣看。」

雖然很想拒絕,不過東風還是把話給吞回去。

民宿庭院的氣氛很熱絡,每個人都很開心,在這種時候似乎不太應該破壞他們的快樂,因為他們還能這麽快樂……

回去之後果然被一堆人拱說他們跑去偷懶,李臨玥還超兇狠的逼虞因去挑魚刺練眼力,後來才被正在幫忙的女生們笑著趕開。

雖然夜晚還是很冷,不過在烤網上開始飄香後,東風覺得氣溫似乎升高了不少。

握著手上帶有溫度的杯子,他擡起頭,果然看見了夜幕上轉出了淡亮閃爍的星子,在這種光害較少的地方,不斷地招朋引伴現身而來。

如果不是這麽吵,他很樂意就這樣待著。

和他一樣不喜歡人群的聿在食材使用都上軌道後,避開了一些想拉著他去聊天嬉鬧的人,就端著盤子靠到他旁邊的空位,靜靜的撕開熱乎乎的吐司夾肉。

原本以為對方只是來吃,所以東風沒預料到聿居然把一半的吐司肉片遞到他面前,「一點點。」

「一點點我也不想吃。」烤肉香同樣讓他感到反胃作惡,這陣子雖然有吃東西但幾乎都很清淡,沒有這麽重口味,東風瞇起眼睛,偏開頭。

並沒有受挫的聿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再把一半撕開,「少少一點。」

「……」瞪著四分之一的食物,東風完全沒意願接。

再度撕開一半,聿很認真地開口:「不用吃塞。」這句是從虞夏那邊學來的。

「……」

端著一盤海鮮走過來,虞因看見的正好就是東風小口小口吃東西、然後聿在監視對方的畫面。看著覺得有點好笑,所以他咳了聲掩飾掉笑意,在這張離大夥兒最遠的桌子坐下來,「多吃點,這裏還有其他的。」

東風丟了一記少開玩笑的白眼過去,擦幹凈手,頭也不回地轉身就回房間。

「有吃總比沒吃好。」虞因聳聳肩,下了結論。真是可惜對方不喜歡吃東西,否則今晚準備的食物實在很豐盛,他都不知道那票家夥從哪弄來這麽多,海產魚類都很新鮮,很多還是直接在漁場買來,幾乎是現撈現吃了。

「恩。」聿不否認,然後摸走了盤子上的烤蝦。

吃飽後幾個人帶著手電筒,很幼稚的跑出去亂鉆探險。部分人則帶了一些啤酒約了去海邊看星星。

看兩個小的都沒意願再出門,虞因就和李臨玥幾個人去市區逛逛,順便買一些有名的小吃零食。

回來後輪流洗澡,因為是三人房,房間裏準備的是一大床一小床,還貼心的有張漂亮的屏風可以隔在中間,東風二話不說直接把屏風刷地聲打開,楚河漢界般的隔在兩張床中間。

說不動對方來吃個棺材飯,虞因只好和聿一起解決了宵夜。

與其他鬧哄哄的房間不同,他們算是最早熄燈的一間。

那晚就這樣過去了。

當時,還覺得很和平……



真的如此嗎?

虞因被搖醒時,房間內很幽暗,只點亮了一盞床頭燈。

就寢前睡在隔壁的聿收回手,微微皺起眉。

「怎麽了?」虞因按著頭坐起身,才發現自己全身都是冷汗,感覺就是作了噩夢,但腦袋很昏沈、甚至有點暈眩疼痛、亂哄哄一片,無法立刻整理起所有記憶。

聿豎起手指,看了眼屏風,睡在另一邊的人似乎沒有被吵醒。

大致上可以猜到是什麽事情,估計作惡夢作到把旁邊的聿給吵醒了,虞因有點抱歉的向對方合了下雙手,然後接過溫熱的水杯。

聿按了手機,告訴對方起碼已經搖了他快半個小時,只是他睡得很沈,正想要用其他方法把人弄醒時,他就突然自己睜開眼睛清醒。

時間是清晨三點十分。

喝完開水,虞因拍拍聿的頭讓他再回去睡一下,自己則想去上個廁所。

邊打著哈欠邊踏下地面,幾乎就在那瞬間感覺到不對勁,原來鋪著柔軟地毯的木造地板上出現了一絲一絲的觸感,一踩下去立刻就能敏感地發現。虞因低下頭,移開腳,看見粘黏在腳底板的幾根頭發。

米白色的地攤上同樣有著彎彎曲曲的發絲,數量並不多,長度不是他和聿會有的,甚至比東風的頭發還要長一些。他想東風應該不可能心情那麽好,半夜跑到他們床前拔頭發……好吧就算會拔,這種量應該也會拔出個禿塊來了。

留意到他的動作,本來已經躺回去的聿再度爬起身靠到床邊,看著地上不算多但也顯眼到會引起註意的發絲。

「……」

「這沒稍微打掃一下,我覺得民宿主人應該以後就不想借我們住了。」虞因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淡定。

他就知道沒那麽容易解決!

虞因捂著臉,決定還是先去廁所好了。

從廁所出來時,就著暗淡的光線可以看見聿已經蒙著被子重新回到睡夢中。

打了個哈欠,虞因也打算再睡一下,卻突然感到某種視線,僅剩殘存的睡意也在同時飛散消失——他看見微微掀開一角的窗簾後,窗戶玻璃外按著一只蒼白的手掌。雖然光線不足,但仍非常清楚,從大小判斷可以推測出是男性,和他在火車上看到的有點類似。

似乎知道被發現了,那只手掌就這樣沿著玻璃慢慢下滑,皮膚與玻璃表面摩擦時發出了細微又奇異的聲響,最後消失在窗臺下。

快步走去打開窗戶,正對房間的大庭院在深夜中卷起了一陣冷風,但什麽也沒有,只有擺放在外面的桌椅涼傘在風中碰撞出喀喀的聲音。

嘆了口氣,正要關起窗戶時,虞因猛地看見窗臺下有張仰起的臉正對著他。

呵。

勾起的嘴唇血紅到幾乎流出血液。

在那瞬間,他猛然驚醒。

「!」

用力睜開眼睛,虞因馬上理解到剛才所有事情都是夢境,但是太過於真實。

掀開棉被,他看見房間裏的時鐘正正好指著清晨三點十分,也顧不得會不會吵醒睡在旁邊的聿,立刻翻下床,刷得聲拉開淡綠色窗簾,隔著鐵窗看見了諾大的庭院。

黑夜中,庭院裏什麽也沒有,收置在墻邊的防陽傘一角被風吹的微微扇動。

「怎麽了?」

回過頭,被吵醒的東風和聿揉著眼睛,各自踏下床鋪。

低頭,窗臺下除了盆栽與造景外什麽也沒有,房間裏的地毯上幹凈得就像下午剛入住時一樣,一塵不染。

「……沒事,大概是我神經過敏。」虞因搖搖頭,松了口氣,抹去冷汗。

「確定沒事嗎?」東風瞇起眼睛,有點不相信。

一旁的聿倒來了溫熱的開水,遞給對方。

接過溫暖的杯子,正打算先道歉時,虞因突然瞄見他們剛剛睡過的床,床上棉被像是被整理過般整張攤平,只在右側、也就是他今晚睡的地方隆起了一個鼓包。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聿也瞪大眼睛。

看聿的反應就知道剛剛床上的棉被一定不是這個模樣,而住在這間房的三個人都在這裏了……

東風快步走過去,拽住被角直接掀開,床鋪上什麽也沒有。

「還在裏面嗎?」大半夜被吵醒,原本心情已經不是很好了,現在東風只感覺到某種讓人很討厭的惡作劇,語氣變得更差。

「我不確定。」還真的無法確定,虞因什麽也看不到,也不曉得是真的跑掉了,還是對方存心不讓他看見。

「裝神弄鬼!」打開了房間裏的主燈,東風稍微巡視一圈,沒找到什麽異狀,大部分物品擺放位置與他睡前的記憶相同。

「呃,其實差不多就那東西……」真要說,那玩意本身就是了,所以不用裝。雖然是這樣想,不過虞因還蠻愧疚的,不知道什麽原因突然冒出來,還驚擾到另外兩人,難怪東風會不太高興。

「跟你無關,不要露出那種又是自己錯的表情。」東風皺起眉,看了眼時間,「既然沒在裏面,就再去睡一下吧。」看不出其他端倪,也不用把時間耗上去。

「不然你們睡……」

「都去睡。」拉走小屏風,東風把自己那張小床推過去靠好,「那誰誰不是有給你們護身符,兩個都戴著睡覺。」

很聽話的聿立刻從行李裏拉出護身符,不由分說地套到虞因脖子上,然後把人推回床鋪。

帶上護身符後,的確感覺周遭好像比較安靜了,虞因也就不好再講什麽,從善如流地鉆回棉被裏,很快地睡意重新席卷而來。

等了半響,確認虞因睡著後,聿才小心翼翼地爬起身。

你有底嗎?

坐在另一邊的東風直接朝他無聲地打了手勢。

聿思考半晌,搖搖頭,他這陣子並沒有發現同屋檐下的人有什麽異常,應該說到出發之前都還很正常地和李臨玥他們在趕作品,所以他也把這個結論用手語回應給對方。

這麽推論起來,很可能是在火車上、或是海邊發生的了,和本來的生活圈並沒有關系。

火車上倒還好,海邊的範圍就太大,東風沒忘記虞因形容給他聽的畫面,不用想也知道會有多麻煩,誰曉得經年累月下來會有多少個枉死的家夥泡在海裏,或是跟著海水游過來。

總之,明天在查看看有什麽相關的吧

想想,也還沒個頭緒,東風打算先休息了,養好精神,等到天亮後要做什麽才有個方向下手。

和聿稍微討論了下明天的事後,兩人便各自鉆回棉被裏,拉熄床頭燈,沈沈睡去。

等到兩個小的熟睡後,其實並沒有真正睡著的虞因才悄悄睜開眼睛。

他就知道他們會擔心

本來想偷聽兩只小的會討論什麽,結果竟然是看不懂的手語!瞄了半天完全無法理解他們在交換什麽意見,這根本是異度空間的溝通方式吧!

……算了,只好等明天再說了。

越過熟睡的聿,虞因看著無風的室內,原本已拉回去的窗簾輕輕晃動著,掀起了一小角。

自外按著窗玻璃的蒼白手掌輕輕滑下,發出了細微的聲音。

然後窗簾覆蓋回去。

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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