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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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耶！看到海了！」
迷迷糊糊之際，聽見了座位前後傳來小小的說話聲，然後是些快門拍照聲，混在火車行進間發出的聲音裏，其實並不是很刺耳，但在很想好好休息的人耳中，仍然是擾人的噪音。
留意到他的動靜，對座的人有點抱歉地壓低聲音:「吵到你了嗎?」
空氣很冰涼，即使在車廂中，還是可以感覺到略微寒冷的溫度，稍早發現這個問題時，坐在他身邊的女性不知從哪裏弄出來一件大衣，硬是把他整只包捆起來才準他睡覺。
從臺中出發的車班到達目的地需要一些時間，每個人都是起了個大早出來搭車的，幾乎一上車便各自歪歪斜斜地掛掉繼續補眠，看來昨天八成也不是只有他一個沒睡或沒睡好，坐在他對面的兄弟檔把剛做好的早餐發完，磕掉後，也加入陣亡行列，不過似乎沒多久就醒來不知道在幹嘛。
瞄了眼時間，現在窗外的海應該是進入宜蘭所看見的海線吧。
正在發呆時，一罐溫熱的飲料直接塞到他手上。
擡起頭，是聿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孔。
「這是剛剛推車買的，趁熱趕快喝吧。」坐在旁邊的虞因微笑了下。
「對啊，還是要吃其他的東西？」李臨玥邊滑著手機，邊小聲的說道：「我包裏也有零食……」
「不用了，謝謝。」接過飲料，他婉拒了女性的好意。
「我們後面也有零食哦，真的要吃就不用客氣。」聽見他們在這邊講話，後面的幾個同行者也跟著探頭冒出來。
一一謝絕好意後，東風又把自己塞回大衣裏。
應該說，他其實現在應該要把自己塞在家裏，但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輛火車裏面……這群人去旅游到底幹他屁事，他到現在還在思考自己答應那天搞不好腦子壞了，才會做出這種笨事。
這件事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
一個月前。
「旅游？」
接到聿的簡訊，難得出門一趟、大老遠跑到虞家的東風，翻著手上的合約資料，皺起眉頭，「這種天氣去什麽海邊……大致上就是圈起來這些條款有問題，你們要再和廠商談清楚，細節沒標示好很容易吃虧。」
「嗯？是喔？哪邊有問題……」中止了題外話，虞因認真專心轉回一開始拜托對方的事情上。
先前他們小組在制作畢展時與幾個材料商接洽，其中有一、兩位對他們的制作物品有些興趣，業務偶然間和主管聊起時引起了企劃幹部的註意，於是最近找上他們詳談。
其實這也不算稀奇，總之老師們也打聽過廠商在業界的風評，算是樂見其成的指導他們和廠商聯系洽談，順利的話應該能在畢展作品完成後賣出權利。於是廠商擬來初步的草約資料讓小組的人先看過，再決定接下來的合作程序。
合約被覆印出幾份，每個人都得帶回家研究，各自提出需求與意見，然後再進一步發展合作。
因為搞不太懂這方面，虞因只好硬著頭皮去問聿，接著也不是很擅長的聿只好面無表情的打了簡訊給東風，後者在經過兩個小時左右就黑著臉出現在他們家大門口。
「其實你們問我學長會更清楚，不是嗎。」根本沒畢業的東風整整那疊紙張，大致上向虞因解釋過利害問題後就便還給對方，「這是他擅長的，找他會比較準。離開學校後很多法規細項有再改過，有些我也不太確定，得再去翻翻看這幾年的差異。」雖然說可能依舊大同小異，但這種東西只要差一點點就會差很多，還是問當下執業的人比較不會有問題。畢竟在他決定放棄這些後，就已經很久沒在關心過變化了。
「啊，沒關系，老師也說會再幫我們看過，太感謝你了。」虞因一個下午被狠當半天，但也學到不少，他極度感激地看著對方，「說起來，黎大哥他們最近很忙，我大爸、二爸也是，不知道在忙什麽。」
這麽一說，東風才留意到最近黎子泓好像真的比較少出現在他家門口，約莫是從前不久玖深的事情之後開始。
他思考了下，大致上可以猜到是在忙什麽，從那些人當時的言行舉止能推測出來，不過倒是有點意外虞因會不知道這些事，看來畢展讓他們各自忙碌多少也有影響。
從頭到尾都默默坐在一旁，聿在結束後便站起身來，天色也不早了，他先走進廚房準備三人的晚餐。
「對了，那你要不要一起去？」虞因打開手機，拉出存在裏面的資訊，很真摯的邀請對方，「雖然主要是同學啦，不過沒有特別限制，李臨玥和阿關也會帶其他朋友，民宿是包下來的，網路評價還滿不錯。」
其實還有邀請一太和阿方，甚至也有詢問小海，但不曉得為什麽他們都拒絕了。根據阿方的說法，似乎是一太另外有其他事情暫時不會離開。既然一太要留，阿方當然也就不會跟去；而小海則是寧願留下來看她的條杯杯。
所以同行的大致上就是李臨玥嘴上的酒肉朋友群了。
「……那票人上次包民宿時，據說發生了很倒黴的事情。」最近偶爾會用手機和玖深傳訊聊天的東風瞇起眼睛。
玖深雖然不到超八卦的程度，但還是會和他聊一些有的沒有的，扣掉工作上的專業對談，其餘共通話題還是在虞因這些人身上，以致東風越來越覺得這些人的受災程度簡直可以用掃把星每個禮拜都來巡禮形容。
「咳咳咳。」虞因有點尷尬，沒想到對方居然也聽過聽過這些事，「應該沒這麽衰吧！」
「總之不去。」
其實也只是抱著試試的心發問，虞因倒不意外被拒絕。應該說，如果對方一口答應，他可能才真的會嚇到……不過果然還是有點遺憾。
本來想說難得有段假期，可以大家一起出去走走，才不會老是蹲在家裏悶著。
擡起頭，有點遺憾的虞因猛地對上東風的視線，後者不知道為什麽盯著自己看，然後嘖了聲轉開視線。
正想講點什麽時，放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大概兩、三聲後立刻被切斷。
「又來了。」虞因聳聳肩，拿過手機，上面果然是未顯示號碼的來電。
「怎麽？」見對方似乎很習慣了，東風皺起眉。
「最近一直有這種電話打來，都響兩、三聲就掛斷，有時候接起來是無聲電話。」
「持續多久了？」
「快一個月……放心啦，我有和大爸、二爸說，他們有請人幫忙查，只是發話來源似乎都是公共電話就是。」第一時間當然也知道這不正常，虞因早早就先「報警」了。
認識的員警告訴他有可能是單純惡作劇，之前曾受理過其他類似案件，找到最後才發現是原本這個號碼主人前女友的騷擾，前女友不知道對方換過電話，才會一直打給不相幹的人。雖然是這樣說，不過他們還是會盡量找出是誰在亂打。
「嗯。」東風點點頭。既然已經有處理了，他就懶得多說什麽。
聿做的晚餐很簡單，他和虞因的是兩菜一湯，東風就直接給綠豆稀飯了。
可能是楊德丞這陣子的努力真的見效，一開始本來幾乎都不太吃東西的東風最近也漸漸吃起部分飯菜，有時候給他少量的配菜也會盡量吃完，讓他們這群人有點感動加安慰，好像長期馴養什麽東西開始有成果了。
晚間又討論幾項該註意的合約條文後，東風就直接在虞家留宿一晚。
後來的事，大概就是從這個晚上開始的。
□
當夜兩點多，東風正半躺在床上翻看玖深寄來的資料時，聽見樓下傳來細微的聲響，他立刻起身，輕輕打開房門，避開記憶中走廊擺設的位置，摸黑往階梯踏。
那是某種東西移動的聲響，不曉得為什麽虞因和聿沒有聽見……可能是睡熟了吧。聲音並不大，走到一樓時，發現聲響其實是從外面傳來，應該在大門外的庭院裏，聽起來好像是盆栽或雜物……？
按開玄關燈，瞬間覺得有點刺眼，東風瞇起眼睛，習慣了亮度後才打開門內的鎖。聽說他們家以前曾發生不少事，所以後來更換過幾道鎖，其中一道是電子鎖；為了讓他過夜時出入方便，虞因有告訴他密碼和備份鑰匙的位置。
推開大門，黑夜中亮起的感應燈照出大半庭院，稍加環顧並沒有看見可疑之處。應該說，在燈亮起的那瞬間聲音就停了，擺放盆栽的位置什麽也沒有，只有冷空氣不斷迎面而來，讓他打了個冷顫，不自覺拉緊了外套。
不過，剛剛的確有什麽在移動。
看著庭院擺設，東風比對了下自己早些時候來看到的記憶，角落幾個不起眼的小盆栽的確被稍微移動了些許位置。
……他是知道這裏有時候會發生無法解釋的事情啦。
只是這不在他可以處理的範圍內，他也沒興趣管太多事情。
正打算轉頭回屋裏，東風才有點傻眼的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大門竟然已經悄悄關上，而就站在門前的他居然完全沒有聽見任何聲響。看著門板，莫名就有點不爽感浮現，如果那種玩意找人都如此沒禮貌，那他還真佩服虞因可以長期和對方周旋。
東風抱著手臂，直接在一樣冰冷的臺階前坐下，黑夜的空氣中傳來一絲淡淡的桂花香氣，味道就和聿晚間端出來的桂花果凍一樣甜膩；雖然他不太喜歡吃東西，但不可否認那個小孩的手藝真的很好。
就像很久以前他去拜訪時，那個人也會……
「……」這種深夜實在會讓人想起很多事情。
即使那些死後依舊存在、徘徊於世界的東西不會離去，為什麽他一次也感覺不到?
有些人說能夠感覺到那些掛念像生前一樣在身邊，有些人則能夠看到，但他連一次都沒有，就連作夢都只是重現以前的回憶，沒有任何道別，也沒有任何留給他的事物，走了就全部都帶走，一絲一毫都不曾再感受到了。
有時候就是不解，難道真的全部都是因為他嗎?
一開始這樣想就很難停下來，即使理智告訴自己這只是心理作祟，還是很難擺脫這種負面循環；就算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懂，還是無法真正讓自己徹底忘卻這些情感。
所以，過得很痛苦。
東風將頭埋在手臂裏，邊嫌惡自己又把記憶翻搗出來的同時，也邊枕著冷風昏沈沈的打起瞌睡。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聽見細微的說話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將他搖醒。
「怎麽會睡在這裏?」
黑夜中，被感應燈照亮的是虞佟的微笑，然後蹲低身解下溫暖的外套覆蓋在他身上，「忘記帶鑰匙了嗎?」
「……為什麽你在監視自己的家?」
沒想到會聽見這句話，虞佟楞了楞，不過還是先扶著小孩站起身，拿出鑰匙打開門鎖，「進來再說吧」
進屋後，虞佟仔細鎖好門扉，打開了客廳的燈，替兩個人沖泡暖熱的可可後，和東風一前一後落坐在沙發上。
沙發被保養得很仔細，清潔的一塵不染，即使虞佟不在家裏，同樣會整理家務的聿也很認真地接手這些工作，讓這個家無時不刻都讓人感覺很放松舒適。
這時候東風也清醒的差不多了，看看時間是三點多。
「實際狀況不能告訴你，只能說為了確保安全，這是必要的動作。」虞佟仍然維持著不變的微笑，知道對方可以揣測出來，所以也不必扯其他的謊，老實的說道:「你們只要像平常一樣就好了，不用太介意。」
「這意思是，我住的地方也有?」東風皺起眉，反射性的感到不快。
「時間不會太長。」看得出來對方很不爽，虞佟輕咳了聲，沒有否認。
「但是也不會太短對吧。」早知道就不問，雖然可以猜到有必要性，但是還是很不愉快。東風嘖了聲「算了，快點把事情辦完快點把人撤走。」
「這是當然。」低頭確認時間，虞佟站起身，拍拍小孩的肩膀，「喝完早點上床睡覺，別再跑出去，最近晚上氣溫很低，對身體不好；就算出門也要穿好外套，好好愛惜自己。」
看對方要離開的樣子，估計是中途被叫過來的，東風點點頭，正要解下外套時被阻止了，因為見識過這票人堅持起來很煩，他也幹脆就繼續穿著，然後起身送人到玄關，在虞佟穿鞋子時，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你們監視的人有進來過嗎?」
「前兩天阿因他們不在時，有請他們進來吃點東西，之後倒是沒有，怎麽了嗎?」直起身，虞佟疑惑的瞇起眼。
「可能是我想太多……不過既然你們在監視住所，虞因他們要去旅游的事怎麽辦?」算起來，那群學生還不少，這種時候應該是不要到處亂跑會比較好吧?東風雖然不曉得虞佟為了什麽而不告訴虞因和聿兩兄弟這件事，但是以安全為前提，應該要制止他們到處跑才對。
「前往外縣市或許反而比較好一點，但是還是會有人員跟著你們去，這就麻煩你也幫忙留意一下了。」
「……我有說我要去嗎?」為什麽是要他留意?
「雖然有點失禮，但是我覺得你會去。」虞佟勾起非常友善溫和的微笑。
不知道為什麽，東風只覺得那張人人稱讚的親切笑顏看起來非常刺目，而且讓人非常想往上面揮一拳。
一個月後，他就上賊船了。
□
現在
「噓，東風好像又睡了。」
看著包在大衣的人又開始打起瞌睡，虞因朝眼前女性友人豎了手指，那女人竟然拿手機在拍人家的睡臉，真是有夠壞心。雖然不曉得對方基於什麽理由破天荒來這趟，不過他還是滿高興的。
坐在一邊的聿拉了拉虞因的手臂。
虞因擡起頭，看見被李臨玥邀來的女生有點害羞地站在走道邊，似乎正想講什麽……他是沒想到李臨玥這家夥竟然邀了她之前口中的「優質女生」一起來，當然也邀了不少姐妹淘，男生群也大多帶了其他朋友，加一加都有二十幾個人，彼此不一定互相認識……與其說是同學旅游，還不如說又一次被陷害來大型聯誼。
他就知道李臨玥當主辦的活動肯定很有問題，難怪會說盡量帶弟弟、帶朋友沒關系。
白了正在竊笑的壞女人一眼後，虞因只好禮貌性的轉向優質女生，「請問有事嗎？」
「這個要給你朋友。」女孩彎低身，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把手中的保溫瓶交給虞因，「我有倒出來喝過一點，不過是倒在杯子裏，所以可以放心喝，他看起來好像不是很舒服，等等醒了多少用一些會比較好。這是南瓜濃湯，空腹喝應該也沒關系。」
「啊，謝謝。」虞因收下對方的好意，連忙道謝，完成目的的女孩也笑笑地走回後方的座位，繼續翻閱自己還未看完的書本。回過頭時，他就看到李臨玥在那邊擠眉弄眼，差點就一罐子往她頭上敲。
坐在窗邊的聿推了推他，接過保溫瓶暫時保管。
正想無視裏面損友做點其他事，幾個人就聽見後半截車廂傳來細微的爭執聲，原本音量還算小，但幾句之後開始變大，除了他們之外，也逐漸驚擾到其他乘客，紛紛轉頭窺看是發生什麽事。
「……怎麽會沒有？我小朋友想要那怎麽辦！」
「真的很抱歉，但是您要的東西這班車並沒有賣……」
「誰管你啊，現在是我小孩要，該怎麽辦啊！你們自己廣告說會在車上賣的，現在你就要賣給我啊！」
仿佛跳針般的喊叫聲越來越大，乘客們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在幹嘛？」
聿收回視線，看見對座的東風也被聲音吵醒，幹脆就對他比了一串手勢，解釋有乘客在不滿服勤員沒有變出東西給她買。
「我要投訴你們！怎麽服務這麽爛！態度這麽差！」留意到越來越多目光，原本便已不太高興的婦人更大吼了起來，剽悍的指著頻頻道歉的女服勤員，「你是沒有受訓過啊！客人要的東西你都不知道有沒有，你這樣是要怎麽賠償我精神損失啊——」
「可以圍她嗎？」
阿關懶洋洋的從後面探出頭，直接趴在椅背上咬著鱈魚香絲，「奇檬子有點不爽。」
「那接下來你們旅游目的地會直接改成警局吧。」東風嘖了聲，「你就這樣去說……」
聽完東風的話，虞因點點頭，直接起身靠近拉著服勤員的手不斷叫囂的婦人旁邊，在對方吼叫沒你的事時，低聲說了幾句話。
接著婦人往已經爬起來圍觀的學生們這邊看了幾眼，忿忿的甩開服勤員的手，一屁股坐回位置上，還非常不滿的咕噥低罵。
幫服勤員撿好掉落的物品後，虞因才返回座位。
「什麽話這麽好用啊？」看那女的一秒熄掉火焰，李臨玥很好奇地往虞因那邊湊——出發之前他們都知道不能過於騷擾東風，所以大家都很配合。
「喔，就說我們同學剛剛在拍你，可能已經放到youtube上面了。」想到也覺得好笑，虞因無奈的搖搖頭。
「哈！」李臨玥不客氣的笑出聲，然後壓低音量，「其實我真的放上去了。」她剛剛用她美美的貼鉆手機拍了好長一段，還連到自己的社群網頁，已經開始有人回應了。
「你手腳會不會太快啊。」既然有這時間，幹嘛不先去制止啊。虞因直接賞對方一記白眼。
「這是一個講求效率的時代～」李臨玥聳聳肩膀，關上手機，「愛吵又怕人家拍。」
「別說了。」留意到那個婦人還在往他們這邊看，虞因並不打算制造第二次爭執——這邊充滿了暴躁的大學生，尤其還有阿關幾個哥們，起沖突並不是好事；畢竟阿關對那個年紀的人特別有敵意，想來多少跟他家裏有關，所以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親我一下啊，總是要給封口費咩。」嘟起嘴巴用食指點點粉色的嘴唇，李臨玥很不客氣的騷擾對方。
直接把雜志按到那張美臉上，虞因沒好氣地開口∶「去親你的模特兒吧！」
「唉呀，真是完全不親切啊，還是小聿比較好，可愛還會煮菜。」李臨玥拿下雜志，裝模作樣的哀幾聲，結果發現友人還真的不理她，只好摸摸鼻子做自己的事情去。
結束了短暫的騰鬧，不知道為什麽，虞因總覺得好像還是哪裏怪怪的，下意識回過頭看向剛才吵鬧婦人的位置。
然後他看見一只手。
有只幾乎無血色的手掌由後向前地按在婦女身後的椅子上。
眨眼同時，手掌突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任何異狀，婦人小聲地哄著坐在靠走道的小男孩，後者大約五、六歲，嘟著嘴巴，正在發脾氣的模樣，婦人低聲說的話越多，男孩越把頭往旁邊轉，就差沒把手捂在耳朵上。
那只手就這樣出現在男孩位置的上方。
連忙站起身想要制止，不過已經晚了一步，手掌在他的視線內消失時，小男孩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接著是足以把整節車廂的人都嚇醒的大鬧哭號聲，好幾個本來在熟睡中的乘客都被驚得站起身。
「又怎麽了？」
已經有點想殺人的東風從外套下探出臉，兇狠地瞪向站起來的虞因。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虞因仔細環顧車廂，再沒看見那只手，也沒其他感覺，似乎一切都恢覆正常，唯一麻煩的只剩下小男孩止不住的哭鬧，而且還越演越烈，開始伴隨連續的尖叫聲。
「那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東西，難道不能把它們丟出去嗎。」東風覺得有點崩潰，再度後悔自己吃飽撐著。
虞因苦笑了下，也看見坐旁邊的聿捂住耳朵，臉色很難看的縮著身體。
「唉，續集。」李臨玥千百個不願意地拿出手機，鏡頭擦亮、對準已經開始在地上打滾的小男孩，以及跪在一邊哄小孩的母親。
幾名受不了的乘客終於去找來服勤員，將那對母子給換走位置。當然這中間還是引起了婦人極度不滿與叫囂，怒斥服勤員把他們當次等客人對待什麽的……直到真的不少旅客都發出不滿抱怨聲、讓她知道引起眾怒後，才忿忿的提起行李帶著小孩隨服勤員離開。
之後列車內恢覆平靜。
想想事情應該差不多告個段落了，懶得再去找其他麻煩的虞因接過聿遞給他外套，也和其他人一樣、把握時間再度小小補眠。
火車就這樣一路直奔他們的目的地了。
短暫的車程過後，所有人抵達最終目的地。
「屁股好痛。」一邊揉著屁股，先下車的阿關順手幫後面的女生提下行李箱。
「才幾個小時已經算快了啦，誰叫你屁股這麽爛。」幾個男生嘻嘻哈哈的邊幫忙拿，然後招呼所有人在月臺上先集合，「等等我們去取租車，接著去民宿放行李，然後就各自帶開羅。」
阿關特別對虞因擠眉弄眼，嘿嘿嘿的說道∶「弟弟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出去玩？民宿附近有柴魚博物館喔。」
「去你的。」虞因朝不懷好意的友人屁股踹上一腳。
「跟姐姐們也可以啊，不用跟著阿因咩。」李臨玥笑瞇瞇的摸摸聿的頭，提議。
虞因知道有種動作就是把兩個人的腦袋按著用力撞在一起，他現在非常想朝兩名損友來上這麽一手。
「咳，總之先出車站去民宿吧。」感受到友人眼中的殺氣，身為主辦人的李臨玥連忙轉向一群正在打鬧說笑的男男女女們喊道：「男士們，現在是顯現你們強壯身軀的時間；女士們，現在是顯現你們溫柔體貼的時間，大家朝民宿出發！」
幾名女孩子直朝李臨玥拍打。
「我幫忙提吧。」看著一臉好像隨時會暴斃在路上的東風，虞因伸手想接過對方行李。
「不用了……欸！」正要拒絕時，東風原本擺在地上的背包直接被旁邊的聿一拽，頭也不回的就背上肩，往剪票口去了。
「快點跟上吧。」覺得有點好笑的虞因很快地追上已經跑開一大段的聿。
看他們兩兄弟並肩之後不知道講了什麽，虞因就接過行李背著，很快的一起出了票口。東風只好無言的拉拉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出票口前，他很明顯感覺到有人朝著他們這邊看，回頭只看見一些同樣剛要出站的旅客、或是正在蓋票章的人們，並沒有發現是誰在註視著，想想應該就是虞佟那邊派過來的人吧……也真是辛苦，接下來要跟上好幾天。
回過頭，他跟上了那批大學生。
□
「阿因他們順利到達了嗎？」
虞夏推門走進辦公室內，正好看見他哥把手機放下來的動作。
「剛到，正要往民宿去。」聽見自家兒子電話那頭還滿熱鬧的，虞佟稍微放心些，「東風跟著應該可以幫忙前後照應，我又給他一些緊急聯絡電話，希望不要用上。」雖然認為離開遠點會比較安全，但是他們還是做足了各種防範措施。
「嗯，其他人家裏也都安置好了。」將手上的資料交給早在辦公室裏的第二人，「你家也一樣，很郁悶呀什麽特別需要幫忙的？」
葉桓恩接過了印出的資料，稍微翻閱後，有點半開玩笑的說道：「大概就剩貓和狗吧，不過我想它們應該也很有本事保護自己。」他家的貓啊，最近開始打獵奇怪的東西回來，附近的鄰居還向他稱讚有只會抓老鼠的好貓——如果不要把老鼠擺在門口和狗籠前面的話就更好了。
有時候他真的覺得貓在看他和狗的眼神，很像在看廢物一樣唉……
「可能要殺你的人還沒殺到，就先被貓活生生的剝一層皮吧。」虞夏也很肯定雞肉幹的兇狠，那只貓現在也把他家當自己的家一樣，好像他家是貓的第二座別墅，每次來他家都在高處用白眼看人間。
「這麽說，上次虞警官手臂的傷果然不是錯覺嗎？」前不久葉桓恩回一趟原本所屬的分局，幾天回來後去領貓狗，瞄到虞夏挽起來的袖子下有幾條很眼熟的傷痕，有點想問又不敢主動問，總覺得開口好像會有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
「我有告訴過夏別和貓打架。」總之看到他弟和貓因為細故打起來，虞佟實在不知該不該說這是丟臉的行為，明明都已經一把年紀了，卻和小動物過不去。
也不過就是貓把他的便當吃光。
「寵物不可以不教！」竟然開他的背包偷便當，而且還會打開蓋子。虞夏無論如何都不覺得這是什麽小事，這根本已經是偷竊行為了，怎麽可能讓一只貓年紀輕輕就不學好！要是再大一點不就成精了！
身為飼主的葉桓恩瞬間有各種抱歉，因為那只貓就是他養出來的，他還真的沒什麽教，唯一安慰的是貓大小便會自己去廁所，比他還愛幹凈，而且愛幹凈的程度到了會把狗打去廁所不可亂上的地步。
「先說正事吧。」虞佟輕輕咳了聲，把重點放回原本的主題上，「你這次回去，預定的事情查清楚了嗎？」葉桓恩北上一趟明的是回去交辦一些之前職務的問題，實際上則是回去探查先前幾個懷疑處，以及和那邊的小隊聯系剿點的事宜。
「有一些正在等回應。」這次回去，葉桓恩與自己的學弟聯絡上……那學弟和他們一樣，也是負責這案子的一員，他們小隊與檢察官所有相關人都被警告，不久前同樣收到一封信，信裏都是各自的家人和住處照片，因此有些人退出行動，其餘的就和他們這邊一樣暫時布置了保護人手。
虞佟等人也收到相關信件，就連去找嚴司時，也看到嚴司把他家的照片折成紙飛機亂射。
他托請東風的那天晚上曾問過對方有沒有收到，不過男孩回答沒有，也不曉得真的沒有，或是那些暗地裏的人只針對檢警方面。總之，如果這是真的，那也好，反之……
因為有各種壓力，黎子泓那邊也想盡辦法處理這些事，那些資料上的小據點用許多不同的方式分時間一一擊破，盡量做得不著痕跡，大多讓人以為只是被檢舉抓吵鬧、販毒、聚賭，有些分所也按照計劃，讓部分被捉的人可以關說離開，好讓他們繼續跟監釣魚。
看來到目前為止，都還在預計之中。
希望可以撐到剿破大點的時候。
將手上的紙張放進身旁的碎紙機，葉桓恩按下了啟動鍵，「那就先這樣，等回傳消息後我會通知你們。」
「小心點。」
離開辦公室，虞夏轉進走廊，打算先忙其他事情，就看見小伍一臉愁雲慘霧地從角落鉆出來。
「老大……」
「去做你的工作，不要偷懶。」一個月前申請把小伍踹去別隊的虞夏快步向前走。
「沒工作了……我同期的說我跑太快，叫我不要超過他的進度。」巴巴地加快腳步跟在後頭，小伍覺得自己被甩出去的不明不白，就這樣突然被調動了，原本在跑的案子通通換掉，還不可以找他們交談。
「那就去舉報你同期偷懶。」竟然嫌別人跑太快！虞夏記下這件事，準備等等有空去看看是哪個同期如此好膽。
「呃，請忘了剛剛那句。」覺得自己好像害慘同期，小伍抹把冷汗，「老大，如果是之前那些相片的事情……」
「閉嘴！去工作！」
虞夏丟下話後轉進電梯裏，然後在對方跟進來時直接踹出去，附帶嚴正的警告：「做好你現在的事情就好了，別插手太多。」
「可是我——」
根本不給他講話的機會，小伍看著電梯門關閉，考慮著要不要跑樓梯下去繼續抗議，但依虞夏的個性應該會直接把他擼到墻壁上，只好向之前一樣先作罷。
其實他可以了解，如果真的是之前那些事，虞夏絕對是出於好意把他踹出去，光看他們現在的隊伍成員就知道了，都是固定班底……加新成員又不會怎樣，他也會很努力啊嗚嗚嗚……欺負菜鳥……
而且又不是做其他事情就會比較安全。
那個和自己差不多新的葉桓恩初來乍到都可以參加了，為什麽唯獨踹他，真不公平啊。
不過，哼哼哼哼，好歹他也跟在後頭跑那麽久了，多少知道虞夏的做事方法和管道，既然不給他參加，他自有自己的辦法。
反正他之前也看過不少相關資料，也不是只有這幾個人曉得這些事情。
「就是不讓你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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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之際，聽見了座位前後傳來小小的說話聲，然後是些快門拍照聲，混在火車行進間發出的聲音裏，其實並不是很刺耳，但在很想好好休息的人耳中，仍然是擾人的噪音。
留意到他的動靜，對座的人有點抱歉地壓低聲音:「吵到你了嗎?」
空氣很冰涼，即使在車廂中，還是可以感覺到略微寒冷的溫度，稍早發現這個問題時，坐在他身邊的女性不知從哪裏弄出來一件大衣，硬是把他整只包捆起來才準他睡覺。
從臺中出發的車班到達目的地需要一些時間，每個人都是起了個大早出來搭車的，幾乎一上車便各自歪歪斜斜地掛掉繼續補眠，看來昨天八成也不是只有他一個沒睡或沒睡好，坐在他對面的兄弟檔把剛做好的早餐發完，磕掉後，也加入陣亡行列，不過似乎沒多久就醒來不知道在幹嘛。
瞄了眼時間，現在窗外的海應該是進入宜蘭所看見的海線吧。
正在發呆時，一罐溫熱的飲料直接塞到他手上。
擡起頭，是聿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孔。
「這是剛剛推車買的，趁熱趕快喝吧。」坐在旁邊的虞因微笑了下。
「對啊，還是要吃其他的東西？」李臨玥邊滑著手機，邊小聲的說道：「我包裏也有零食……」
「不用了，謝謝。」接過飲料，他婉拒了女性的好意。
「我們後面也有零食哦，真的要吃就不用客氣。」聽見他們在這邊講話，後面的幾個同行者也跟著探頭冒出來。
一一謝絕好意後，東風又把自己塞回大衣裏。
應該說，他其實現在應該要把自己塞在家裏，但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輛火車裏面……這群人去旅游到底幹他屁事，他到現在還在思考自己答應那天搞不好腦子壞了，才會做出這種笨事。
這件事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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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
「旅游？」
接到聿的簡訊，難得出門一趟、大老遠跑到虞家的東風，翻著手上的合約資料，皺起眉頭，「這種天氣去什麽海邊……大致上就是圈起來這些條款有問題，你們要再和廠商談清楚，細節沒標示好很容易吃虧。」
「嗯？是喔？哪邊有問題……」中止了題外話，虞因認真專心轉回一開始拜托對方的事情上。
先前他們小組在制作畢展時與幾個材料商接洽，其中有一、兩位對他們的制作物品有些興趣，業務偶然間和主管聊起時引起了企劃幹部的註意，於是最近找上他們詳談。
其實這也不算稀奇，總之老師們也打聽過廠商在業界的風評，算是樂見其成的指導他們和廠商聯系洽談，順利的話應該能在畢展作品完成後賣出權利。於是廠商擬來初步的草約資料讓小組的人先看過，再決定接下來的合作程序。
合約被覆印出幾份，每個人都得帶回家研究，各自提出需求與意見，然後再進一步發展合作。
因為搞不太懂這方面，虞因只好硬著頭皮去問聿，接著也不是很擅長的聿只好面無表情的打了簡訊給東風，後者在經過兩個小時左右就黑著臉出現在他們家大門口。
「其實你們問我學長會更清楚，不是嗎。」根本沒畢業的東風整整那疊紙張，大致上向虞因解釋過利害問題後就便還給對方，「這是他擅長的，找他會比較準。離開學校後很多法規細項有再改過，有些我也不太確定，得再去翻翻看這幾年的差異。」雖然說可能依舊大同小異，但這種東西只要差一點點就會差很多，還是問當下執業的人比較不會有問題。畢竟在他決定放棄這些後，就已經很久沒在關心過變化了。
「啊，沒關系，老師也說會再幫我們看過，太感謝你了。」虞因一個下午被狠當半天，但也學到不少，他極度感激地看著對方，「說起來，黎大哥他們最近很忙，我大爸、二爸也是，不知道在忙什麽。」
這麽一說，東風才留意到最近黎子泓好像真的比較少出現在他家門口，約莫是從前不久玖深的事情之後開始。
他思考了下，大致上可以猜到是在忙什麽，從那些人當時的言行舉止能推測出來，不過倒是有點意外虞因會不知道這些事，看來畢展讓他們各自忙碌多少也有影響。
從頭到尾都默默坐在一旁，聿在結束後便站起身來，天色也不早了，他先走進廚房準備三人的晚餐。
「對了，那你要不要一起去？」虞因打開手機，拉出存在裏面的資訊，很真摯的邀請對方，「雖然主要是同學啦，不過沒有特別限制，李臨玥和阿關也會帶其他朋友，民宿是包下來的，網路評價還滿不錯。」
其實還有邀請一太和阿方，甚至也有詢問小海，但不曉得為什麽他們都拒絕了。根據阿方的說法，似乎是一太另外有其他事情暫時不會離開。既然一太要留，阿方當然也就不會跟去；而小海則是寧願留下來看她的條杯杯。
所以同行的大致上就是李臨玥嘴上的酒肉朋友群了。
「……那票人上次包民宿時，據說發生了很倒黴的事情。」最近偶爾會用手機和玖深傳訊聊天的東風瞇起眼睛。
玖深雖然不到超八卦的程度，但還是會和他聊一些有的沒有的，扣掉工作上的專業對談，其餘共通話題還是在虞因這些人身上，以致東風越來越覺得這些人的受災程度簡直可以用掃把星每個禮拜都來巡禮形容。
「咳咳咳。」虞因有點尷尬，沒想到對方居然也聽過聽過這些事，「應該沒這麽衰吧！」
「總之不去。」
其實也只是抱著試試的心發問，虞因倒不意外被拒絕。應該說，如果對方一口答應，他可能才真的會嚇到……不過果然還是有點遺憾。
本來想說難得有段假期，可以大家一起出去走走，才不會老是蹲在家裏悶著。
擡起頭，有點遺憾的虞因猛地對上東風的視線，後者不知道為什麽盯著自己看，然後嘖了聲轉開視線。
正想講點什麽時，放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大概兩、三聲後立刻被切斷。
「又來了。」虞因聳聳肩，拿過手機，上面果然是未顯示號碼的來電。
「怎麽？」見對方似乎很習慣了，東風皺起眉。
「最近一直有這種電話打來，都響兩、三聲就掛斷，有時候接起來是無聲電話。」
「持續多久了？」
「快一個月……放心啦，我有和大爸、二爸說，他們有請人幫忙查，只是發話來源似乎都是公共電話就是。」第一時間當然也知道這不正常，虞因早早就先「報警」了。
認識的員警告訴他有可能是單純惡作劇，之前曾受理過其他類似案件，找到最後才發現是原本這個號碼主人前女友的騷擾，前女友不知道對方換過電話，才會一直打給不相幹的人。雖然是這樣說，不過他們還是會盡量找出是誰在亂打。
「嗯。」東風點點頭。既然已經有處理了，他就懶得多說什麽。
聿做的晚餐很簡單，他和虞因的是兩菜一湯，東風就直接給綠豆稀飯了。
可能是楊德丞這陣子的努力真的見效，一開始本來幾乎都不太吃東西的東風最近也漸漸吃起部分飯菜，有時候給他少量的配菜也會盡量吃完，讓他們這群人有點感動加安慰，好像長期馴養什麽東西開始有成果了。
晚間又討論幾項該註意的合約條文後，東風就直接在虞家留宿一晚。
後來的事，大概就是從這個晚上開始的。
□
當夜兩點多，東風正半躺在床上翻看玖深寄來的資料時，聽見樓下傳來細微的聲響，他立刻起身，輕輕打開房門，避開記憶中走廊擺設的位置，摸黑往階梯踏。
那是某種東西移動的聲響，不曉得為什麽虞因和聿沒有聽見……可能是睡熟了吧。聲音並不大，走到一樓時，發現聲響其實是從外面傳來，應該在大門外的庭院裏，聽起來好像是盆栽或雜物……？
按開玄關燈，瞬間覺得有點刺眼，東風瞇起眼睛，習慣了亮度後才打開門內的鎖。聽說他們家以前曾發生不少事，所以後來更換過幾道鎖，其中一道是電子鎖；為了讓他過夜時出入方便，虞因有告訴他密碼和備份鑰匙的位置。
推開大門，黑夜中亮起的感應燈照出大半庭院，稍加環顧並沒有看見可疑之處。應該說，在燈亮起的那瞬間聲音就停了，擺放盆栽的位置什麽也沒有，只有冷空氣不斷迎面而來，讓他打了個冷顫，不自覺拉緊了外套。
不過，剛剛的確有什麽在移動。
看著庭院擺設，東風比對了下自己早些時候來看到的記憶，角落幾個不起眼的小盆栽的確被稍微移動了些許位置。
……他是知道這裏有時候會發生無法解釋的事情啦。
只是這不在他可以處理的範圍內，他也沒興趣管太多事情。
正打算轉頭回屋裏，東風才有點傻眼的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大門竟然已經悄悄關上，而就站在門前的他居然完全沒有聽見任何聲響。看著門板，莫名就有點不爽感浮現，如果那種玩意找人都如此沒禮貌，那他還真佩服虞因可以長期和對方周旋。
東風抱著手臂，直接在一樣冰冷的臺階前坐下，黑夜的空氣中傳來一絲淡淡的桂花香氣，味道就和聿晚間端出來的桂花果凍一樣甜膩；雖然他不太喜歡吃東西，但不可否認那個小孩的手藝真的很好。
就像很久以前他去拜訪時，那個人也會……
「……」這種深夜實在會讓人想起很多事情。
即使那些死後依舊存在、徘徊於世界的東西不會離去，為什麽他一次也感覺不到?
有些人說能夠感覺到那些掛念像生前一樣在身邊，有些人則能夠看到，但他連一次都沒有，就連作夢都只是重現以前的回憶，沒有任何道別，也沒有任何留給他的事物，走了就全部都帶走，一絲一毫都不曾再感受到了。
有時候就是不解，難道真的全部都是因為他嗎?
一開始這樣想就很難停下來，即使理智告訴自己這只是心理作祟，還是很難擺脫這種負面循環；就算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懂，還是無法真正讓自己徹底忘卻這些情感。
所以，過得很痛苦。
東風將頭埋在手臂裏，邊嫌惡自己又把記憶翻搗出來的同時，也邊枕著冷風昏沈沈的打起瞌睡。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聽見細微的說話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將他搖醒。
「怎麽會睡在這裏?」
黑夜中，被感應燈照亮的是虞佟的微笑，然後蹲低身解下溫暖的外套覆蓋在他身上，「忘記帶鑰匙了嗎?」
「……為什麽你在監視自己的家?」
沒想到會聽見這句話，虞佟楞了楞，不過還是先扶著小孩站起身，拿出鑰匙打開門鎖，「進來再說吧」
進屋後，虞佟仔細鎖好門扉，打開了客廳的燈，替兩個人沖泡暖熱的可可後，和東風一前一後落坐在沙發上。
沙發被保養得很仔細，清潔的一塵不染，即使虞佟不在家裏，同樣會整理家務的聿也很認真地接手這些工作，讓這個家無時不刻都讓人感覺很放松舒適。
這時候東風也清醒的差不多了，看看時間是三點多。
「實際狀況不能告訴你，只能說為了確保安全，這是必要的動作。」虞佟仍然維持著不變的微笑，知道對方可以揣測出來，所以也不必扯其他的謊，老實的說道:「你們只要像平常一樣就好了，不用太介意。」
「這意思是，我住的地方也有?」東風皺起眉，反射性的感到不快。
「時間不會太長。」看得出來對方很不爽，虞佟輕咳了聲，沒有否認。
「但是也不會太短對吧。」早知道就不問，雖然可以猜到有必要性，但是還是很不愉快。東風嘖了聲「算了，快點把事情辦完快點把人撤走。」
「這是當然。」低頭確認時間，虞佟站起身，拍拍小孩的肩膀，「喝完早點上床睡覺，別再跑出去，最近晚上氣溫很低，對身體不好；就算出門也要穿好外套，好好愛惜自己。」
看對方要離開的樣子，估計是中途被叫過來的，東風點點頭，正要解下外套時被阻止了，因為見識過這票人堅持起來很煩，他也幹脆就繼續穿著，然後起身送人到玄關，在虞佟穿鞋子時，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你們監視的人有進來過嗎?」
「前兩天阿因他們不在時，有請他們進來吃點東西，之後倒是沒有，怎麽了嗎?」直起身，虞佟疑惑的瞇起眼。
「可能是我想太多……不過既然你們在監視住所，虞因他們要去旅游的事怎麽辦?」算起來，那群學生還不少，這種時候應該是不要到處亂跑會比較好吧?東風雖然不曉得虞佟為了什麽而不告訴虞因和聿兩兄弟這件事，但是以安全為前提，應該要制止他們到處跑才對。
「前往外縣市或許反而比較好一點，但是還是會有人員跟著你們去，這就麻煩你也幫忙留意一下了。」
「……我有說我要去嗎?」為什麽是要他留意?
「雖然有點失禮，但是我覺得你會去。」虞佟勾起非常友善溫和的微笑。
不知道為什麽，東風只覺得那張人人稱讚的親切笑顏看起來非常刺目，而且讓人非常想往上面揮一拳。
一個月後，他就上賊船了。
□
現在
「噓，東風好像又睡了。」
看著包在大衣的人又開始打起瞌睡，虞因朝眼前女性友人豎了手指，那女人竟然拿手機在拍人家的睡臉，真是有夠壞心。雖然不曉得對方基於什麽理由破天荒來這趟，不過他還是滿高興的。
坐在一邊的聿拉了拉虞因的手臂。
虞因擡起頭，看見被李臨玥邀來的女生有點害羞地站在走道邊，似乎正想講什麽……他是沒想到李臨玥這家夥竟然邀了她之前口中的「優質女生」一起來，當然也邀了不少姐妹淘，男生群也大多帶了其他朋友，加一加都有二十幾個人，彼此不一定互相認識……與其說是同學旅游，還不如說又一次被陷害來大型聯誼。
他就知道李臨玥當主辦的活動肯定很有問題，難怪會說盡量帶弟弟、帶朋友沒關系。
白了正在竊笑的壞女人一眼後，虞因只好禮貌性的轉向優質女生，「請問有事嗎？」
「這個要給你朋友。」女孩彎低身，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把手中的保溫瓶交給虞因，「我有倒出來喝過一點，不過是倒在杯子裏，所以可以放心喝，他看起來好像不是很舒服，等等醒了多少用一些會比較好。這是南瓜濃湯，空腹喝應該也沒關系。」
「啊，謝謝。」虞因收下對方的好意，連忙道謝，完成目的的女孩也笑笑地走回後方的座位，繼續翻閱自己還未看完的書本。回過頭時，他就看到李臨玥在那邊擠眉弄眼，差點就一罐子往她頭上敲。
坐在窗邊的聿推了推他，接過保溫瓶暫時保管。
正想無視裏面損友做點其他事，幾個人就聽見後半截車廂傳來細微的爭執聲，原本音量還算小，但幾句之後開始變大，除了他們之外，也逐漸驚擾到其他乘客，紛紛轉頭窺看是發生什麽事。
「……怎麽會沒有？我小朋友想要那怎麽辦！」
「真的很抱歉，但是您要的東西這班車並沒有賣……」
「誰管你啊，現在是我小孩要，該怎麽辦啊！你們自己廣告說會在車上賣的，現在你就要賣給我啊！」
仿佛跳針般的喊叫聲越來越大，乘客們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在幹嘛？」
聿收回視線，看見對座的東風也被聲音吵醒，幹脆就對他比了一串手勢，解釋有乘客在不滿服勤員沒有變出東西給她買。
「我要投訴你們！怎麽服務這麽爛！態度這麽差！」留意到越來越多目光，原本便已不太高興的婦人更大吼了起來，剽悍的指著頻頻道歉的女服勤員，「你是沒有受訓過啊！客人要的東西你都不知道有沒有，你這樣是要怎麽賠償我精神損失啊——」
「可以圍她嗎？」
阿關懶洋洋的從後面探出頭，直接趴在椅背上咬著鱈魚香絲，「奇檬子有點不爽。」
「那接下來你們旅游目的地會直接改成警局吧。」東風嘖了聲，「你就這樣去說……」
聽完東風的話，虞因點點頭，直接起身靠近拉著服勤員的手不斷叫囂的婦人旁邊，在對方吼叫沒你的事時，低聲說了幾句話。
接著婦人往已經爬起來圍觀的學生們這邊看了幾眼，忿忿的甩開服勤員的手，一屁股坐回位置上，還非常不滿的咕噥低罵。
幫服勤員撿好掉落的物品後，虞因才返回座位。
「什麽話這麽好用啊？」看那女的一秒熄掉火焰，李臨玥很好奇地往虞因那邊湊——出發之前他們都知道不能過於騷擾東風，所以大家都很配合。
「喔，就說我們同學剛剛在拍你，可能已經放到youtube上面了。」想到也覺得好笑，虞因無奈的搖搖頭。
「哈！」李臨玥不客氣的笑出聲，然後壓低音量，「其實我真的放上去了。」她剛剛用她美美的貼鉆手機拍了好長一段，還連到自己的社群網頁，已經開始有人回應了。
「你手腳會不會太快啊。」既然有這時間，幹嘛不先去制止啊。虞因直接賞對方一記白眼。
「這是一個講求效率的時代～」李臨玥聳聳肩膀，關上手機，「愛吵又怕人家拍。」
「別說了。」留意到那個婦人還在往他們這邊看，虞因並不打算制造第二次爭執——這邊充滿了暴躁的大學生，尤其還有阿關幾個哥們，起沖突並不是好事；畢竟阿關對那個年紀的人特別有敵意，想來多少跟他家裏有關，所以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親我一下啊，總是要給封口費咩。」嘟起嘴巴用食指點點粉色的嘴唇，李臨玥很不客氣的騷擾對方。
直接把雜志按到那張美臉上，虞因沒好氣地開口∶「去親你的模特兒吧！」
「唉呀，真是完全不親切啊，還是小聿比較好，可愛還會煮菜。」李臨玥拿下雜志，裝模作樣的哀幾聲，結果發現友人還真的不理她，只好摸摸鼻子做自己的事情去。
結束了短暫的騰鬧，不知道為什麽，虞因總覺得好像還是哪裏怪怪的，下意識回過頭看向剛才吵鬧婦人的位置。
然後他看見一只手。
有只幾乎無血色的手掌由後向前地按在婦女身後的椅子上。
眨眼同時，手掌突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任何異狀，婦人小聲地哄著坐在靠走道的小男孩，後者大約五、六歲，嘟著嘴巴，正在發脾氣的模樣，婦人低聲說的話越多，男孩越把頭往旁邊轉，就差沒把手捂在耳朵上。
那只手就這樣出現在男孩位置的上方。
連忙站起身想要制止，不過已經晚了一步，手掌在他的視線內消失時，小男孩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接著是足以把整節車廂的人都嚇醒的大鬧哭號聲，好幾個本來在熟睡中的乘客都被驚得站起身。
「又怎麽了？」
已經有點想殺人的東風從外套下探出臉，兇狠地瞪向站起來的虞因。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虞因仔細環顧車廂，再沒看見那只手，也沒其他感覺，似乎一切都恢覆正常，唯一麻煩的只剩下小男孩止不住的哭鬧，而且還越演越烈，開始伴隨連續的尖叫聲。
「那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東西，難道不能把它們丟出去嗎。」東風覺得有點崩潰，再度後悔自己吃飽撐著。
虞因苦笑了下，也看見坐旁邊的聿捂住耳朵，臉色很難看的縮著身體。
「唉，續集。」李臨玥千百個不願意地拿出手機，鏡頭擦亮、對準已經開始在地上打滾的小男孩，以及跪在一邊哄小孩的母親。
幾名受不了的乘客終於去找來服勤員，將那對母子給換走位置。當然這中間還是引起了婦人極度不滿與叫囂，怒斥服勤員把他們當次等客人對待什麽的……直到真的不少旅客都發出不滿抱怨聲、讓她知道引起眾怒後，才忿忿的提起行李帶著小孩隨服勤員離開。
之後列車內恢覆平靜。
想想事情應該差不多告個段落了，懶得再去找其他麻煩的虞因接過聿遞給他外套，也和其他人一樣、把握時間再度小小補眠。
火車就這樣一路直奔他們的目的地了。
短暫的車程過後，所有人抵達最終目的地。
「屁股好痛。」一邊揉著屁股，先下車的阿關順手幫後面的女生提下行李箱。
「才幾個小時已經算快了啦，誰叫你屁股這麽爛。」幾個男生嘻嘻哈哈的邊幫忙拿，然後招呼所有人在月臺上先集合，「等等我們去取租車，接著去民宿放行李，然後就各自帶開羅。」
阿關特別對虞因擠眉弄眼，嘿嘿嘿的說道∶「弟弟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出去玩？民宿附近有柴魚博物館喔。」
「去你的。」虞因朝不懷好意的友人屁股踹上一腳。
「跟姐姐們也可以啊，不用跟著阿因咩。」李臨玥笑瞇瞇的摸摸聿的頭，提議。
虞因知道有種動作就是把兩個人的腦袋按著用力撞在一起，他現在非常想朝兩名損友來上這麽一手。
「咳，總之先出車站去民宿吧。」感受到友人眼中的殺氣，身為主辦人的李臨玥連忙轉向一群正在打鬧說笑的男男女女們喊道：「男士們，現在是顯現你們強壯身軀的時間；女士們，現在是顯現你們溫柔體貼的時間，大家朝民宿出發！」
幾名女孩子直朝李臨玥拍打。
「我幫忙提吧。」看著一臉好像隨時會暴斃在路上的東風，虞因伸手想接過對方行李。
「不用了……欸！」正要拒絕時，東風原本擺在地上的背包直接被旁邊的聿一拽，頭也不回的就背上肩，往剪票口去了。
「快點跟上吧。」覺得有點好笑的虞因很快地追上已經跑開一大段的聿。
看他們兩兄弟並肩之後不知道講了什麽，虞因就接過行李背著，很快的一起出了票口。東風只好無言的拉拉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出票口前，他很明顯感覺到有人朝著他們這邊看，回頭只看見一些同樣剛要出站的旅客、或是正在蓋票章的人們，並沒有發現是誰在註視著，想想應該就是虞佟那邊派過來的人吧……也真是辛苦，接下來要跟上好幾天。
回過頭，他跟上了那批大學生。
□
「阿因他們順利到達了嗎？」
虞夏推門走進辦公室內，正好看見他哥把手機放下來的動作。
「剛到，正要往民宿去。」聽見自家兒子電話那頭還滿熱鬧的，虞佟稍微放心些，「東風跟著應該可以幫忙前後照應，我又給他一些緊急聯絡電話，希望不要用上。」雖然認為離開遠點會比較安全，但是他們還是做足了各種防範措施。
「嗯，其他人家裏也都安置好了。」將手上的資料交給早在辦公室裏的第二人，「你家也一樣，很郁悶呀什麽特別需要幫忙的？」
葉桓恩接過了印出的資料，稍微翻閱後，有點半開玩笑的說道：「大概就剩貓和狗吧，不過我想它們應該也很有本事保護自己。」他家的貓啊，最近開始打獵奇怪的東西回來，附近的鄰居還向他稱讚有只會抓老鼠的好貓——如果不要把老鼠擺在門口和狗籠前面的話就更好了。
有時候他真的覺得貓在看他和狗的眼神，很像在看廢物一樣唉……
「可能要殺你的人還沒殺到，就先被貓活生生的剝一層皮吧。」虞夏也很肯定雞肉幹的兇狠，那只貓現在也把他家當自己的家一樣，好像他家是貓的第二座別墅，每次來他家都在高處用白眼看人間。
「這麽說，上次虞警官手臂的傷果然不是錯覺嗎？」前不久葉桓恩回一趟原本所屬的分局，幾天回來後去領貓狗，瞄到虞夏挽起來的袖子下有幾條很眼熟的傷痕，有點想問又不敢主動問，總覺得開口好像會有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
「我有告訴過夏別和貓打架。」總之看到他弟和貓因為細故打起來，虞佟實在不知該不該說這是丟臉的行為，明明都已經一把年紀了，卻和小動物過不去。
也不過就是貓把他的便當吃光。
「寵物不可以不教！」竟然開他的背包偷便當，而且還會打開蓋子。虞夏無論如何都不覺得這是什麽小事，這根本已經是偷竊行為了，怎麽可能讓一只貓年紀輕輕就不學好！要是再大一點不就成精了！
身為飼主的葉桓恩瞬間有各種抱歉，因為那只貓就是他養出來的，他還真的沒什麽教，唯一安慰的是貓大小便會自己去廁所，比他還愛幹凈，而且愛幹凈的程度到了會把狗打去廁所不可亂上的地步。
「先說正事吧。」虞佟輕輕咳了聲，把重點放回原本的主題上，「你這次回去，預定的事情查清楚了嗎？」葉桓恩北上一趟明的是回去交辦一些之前職務的問題，實際上則是回去探查先前幾個懷疑處，以及和那邊的小隊聯系剿點的事宜。
「有一些正在等回應。」這次回去，葉桓恩與自己的學弟聯絡上……那學弟和他們一樣，也是負責這案子的一員，他們小隊與檢察官所有相關人都被警告，不久前同樣收到一封信，信裏都是各自的家人和住處照片，因此有些人退出行動，其餘的就和他們這邊一樣暫時布置了保護人手。
虞佟等人也收到相關信件，就連去找嚴司時，也看到嚴司把他家的照片折成紙飛機亂射。
他托請東風的那天晚上曾問過對方有沒有收到，不過男孩回答沒有，也不曉得真的沒有，或是那些暗地裏的人只針對檢警方面。總之，如果這是真的，那也好，反之……
因為有各種壓力，黎子泓那邊也想盡辦法處理這些事，那些資料上的小據點用許多不同的方式分時間一一擊破，盡量做得不著痕跡，大多讓人以為只是被檢舉抓吵鬧、販毒、聚賭，有些分所也按照計劃，讓部分被捉的人可以關說離開，好讓他們繼續跟監釣魚。
看來到目前為止，都還在預計之中。
希望可以撐到剿破大點的時候。
將手上的紙張放進身旁的碎紙機，葉桓恩按下了啟動鍵，「那就先這樣，等回傳消息後我會通知你們。」
「小心點。」
離開辦公室，虞夏轉進走廊，打算先忙其他事情，就看見小伍一臉愁雲慘霧地從角落鉆出來。
「老大……」
「去做你的工作，不要偷懶。」一個月前申請把小伍踹去別隊的虞夏快步向前走。
「沒工作了……我同期的說我跑太快，叫我不要超過他的進度。」巴巴地加快腳步跟在後頭，小伍覺得自己被甩出去的不明不白，就這樣突然被調動了，原本在跑的案子通通換掉，還不可以找他們交談。
「那就去舉報你同期偷懶。」竟然嫌別人跑太快！虞夏記下這件事，準備等等有空去看看是哪個同期如此好膽。
「呃，請忘了剛剛那句。」覺得自己好像害慘同期，小伍抹把冷汗，「老大，如果是之前那些相片的事情……」
「閉嘴！去工作！」
虞夏丟下話後轉進電梯裏，然後在對方跟進來時直接踹出去，附帶嚴正的警告：「做好你現在的事情就好了，別插手太多。」
「可是我——」
根本不給他講話的機會，小伍看著電梯門關閉，考慮著要不要跑樓梯下去繼續抗議，但依虞夏的個性應該會直接把他擼到墻壁上，只好向之前一樣先作罷。
其實他可以了解，如果真的是之前那些事，虞夏絕對是出於好意把他踹出去，光看他們現在的隊伍成員就知道了，都是固定班底……加新成員又不會怎樣，他也會很努力啊嗚嗚嗚……欺負菜鳥……
而且又不是做其他事情就會比較安全。
那個和自己差不多新的葉桓恩初來乍到都可以參加了，為什麽唯獨踹他，真不公平啊。
不過，哼哼哼哼，好歹他也跟在後頭跑那麽久了，多少知道虞夏的做事方法和管道，既然不給他參加，他自有自己的辦法。
反正他之前也看過不少相關資料，也不是只有這幾個人曉得這些事情。
「就是不讓你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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