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只鬼(2)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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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又瞬間落下,“啪”的一聲回蕩在墓園,小北那被燒毀的臉上竟然也浮現了五個手指印。

神安沖過來想要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他一手攔在郁彌昆面前,轉頭對小北說:“說吧,你把那個鬼怎麽樣了?”

“什麽鬼?還有別的鬼?”小北笑得更燦爛,仿佛春天傍晚,微風吹拂,櫻花樹下十七歲的女生回眸一笑。

“不可能,”神安眉頭猛地一皺,“你不可能殺人。”

“為什麽不可能?就是我殺的呀,彌昆姐姐你知道嗎?我自從當了鬼以後就好想喝人類的血,你們知道每天看著活生生的人從我面前經過卻不能喝他們的血是多麽煎熬嗎?開始我是辛苦地忍著的,可是後來我突然想明白了,再怎麽忍我都改變不了自己是鬼的事實,意識到了這一點後,我就告訴自己不要活得這麽辛苦了,隨心所欲吧。”

“混賬!”郁彌昆右手再次擡起,卻被神安穩穩抓住,掙紮不得。她轉頭怒道:“放手!”

神安看著郁彌昆卻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著郁彌昆纖細的手腕,見她理智已經喪失了百分之五十,連忙轉頭道:“有什麽苦衷可以說出來的,郁家,還有神家的捉鬼師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

“她還有什麽可說的!你不是也知道嗎?這裏除了她還有別的鬼物氣息?”

“彌曄姐姐說的沒錯,都是我幹的,清塘河邊那幾個小孩。沒想到人類的血液出奇地好喝呢!”

“你!”郁彌昆掙開了神安的束縛,“我今天那就替彌曄收了你!”說罷,郁彌昆雙手結印,口中喃喃念咒,四周真火越發旺盛。

小北微笑地閉上了雙眼,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呼喊——

“姐姐快住手!”

小北猛然睜開眼睛,竟然抓住了正在結印的郁彌昆的手,郁彌昆猛然一驚,口中咒語驟停,小北忽然消失,郁彌昆看到了她喃喃的嘴型,那是三個字。

對不起。

“小北!”遠處傳來的,正是郁彌曄的聲音。

“她——不見了?”郁彌昆打量四周不見小北蹤影,再轉頭,正見郁彌昆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你怎麽來了?”郁彌昆連忙扶住郁彌昆,見她臉色蒼白,不由心疼起來。

神安靜靜看著這一切,如果沒猜錯的話,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消失地無影無蹤並且沒有一點氣味的話,那只有一個去處——

就是郁彌昆上次進入的那個山洞。就是那個囚禁著一個力量龐大的鬼物的山洞。神安突然心頭一緊,四十八只,還差一只就四十九只了,如果它吃了四十九只鬼,那會怎樣?

“事不宜遲!我們快過去!”神安回頭喊了聲,顧不上寒暄,直接向著那片松樹沖去。

“姐,小北——小北呢?她給我留了紙條,說什麽感謝,她想要幹嘛?她不會想不開吧?”郁彌曄緊緊拉著郁彌昆的衣袖,一臉緊張。

經過這一切,郁彌昆不得不對自己之前的觀點有了疑問。但是她並不能想得通這一切是怎麽回事,只是看到神安神色慌張的樣子,看到他往那個山洞裏沖去的樣子,不由得移開了腳步,但又不得不停下來看著郁彌曄,說道:“彌曄,你先回去吧,這些事我來處理。”

“不!”

“聽話,快回去吧,你身體還沒好。”

“姐,你總是這樣!”

郁彌昆忽然呆住了,她擡頭看著這個唯一的親妹妹,不知什麽時候,她已經長得和自己一般高了。

“你總是這樣,什麽事都不跟我說,總是讓我好好學習好好學習,可我也是郁家的一份子,我也是捉鬼師啊,你憑什麽把所有的困難都抗在自己身上不讓我分擔!”前所未有的,郁彌曄把心裏話一股腦都倒了出來,“憑什麽,不讓我找小北!”

郁彌昆一句話也說不出,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經不小了,只是在她眼裏,似乎還是那個每天纏著自己要玩捉鬼游戲的小女孩。她看著妹妹,想到了一句話,“我已亭亭,無憂亦無懼。”她忽然笑了笑,轉過身,聲音堅定而有力,“那麽,跟我來吧!”

郁彌曄定在原地,似是沒反應過來般,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姐姐的背影,她忽然笑了,然後追了上去。

☆、永遠別離

郁彌曄跟著姐姐跑進那個洞裏的時候,隱約可以看到前方藍色的光亮和微弱的聲音。

“小北,你不要沖動,先過來!”這是神安的聲音。

“不用擔心我,我是鬼,鬼怎麽會吃虧呢?”這是小北的聲音。

郁彌曄和郁彌昆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走過濕滑的地面,不在乎洞壁上低落的水珠和越來越陰冷的環境,他們終於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這稍顯寬敞的空間內有一團陰森繚繞的黑氣,那黑氣中央托著一個藍色的東西,小北就站在離著這團黑氣不遠的地方,那黑氣聚攏又散開,像是用力去觸碰小北一般,但是似乎只差那麽零點零一毫米,怎麽都碰不到。而神安則站在稍遠的地方,伸長手臂,請求小北走過來。

“小北,你在幹嘛?你站在那裏幹嘛?”郁彌曄猛然一驚,心裏一陣緊張,忙問道。

“彌曄,真的謝謝你,”她忽然紅了眼眶,“謝謝你留我在你身邊這麽多年,謝謝你這麽多年一直陪著我,謝謝你——”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哽咽起來,臉上未幹的血淚痕跡又被覆蓋了,小北哭了,梨花帶雨。

“小北!到底怎麽了?先過來再說!”郁彌曄想沖上前去拉她一把。

“不要!”神安立刻制止住了她,“你再前進一步她會跳進去的!”

“那是什麽東西?”

“跳進去就再也回不來了,魂魄身體便從這個世上完完全全地消失了。”郁彌昆喃喃說道。

郁彌曄立刻停下,一臉懊惱,“小北,有什麽事我們好好說不行麽?難道你再我身邊不開心?”

“不!我很開心!”她忽然睜大的眼睛放出光彩,“在你身邊的這幾年,我很開心。”

“那為什麽?”

“因為,你是郁彌曄,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小北低頭搖了搖頭,淚水似斷了線的紅珍珠。

“所以,清塘河怪是你嗎?”郁彌昆問了句。

“不是她。”神安搖搖頭,“剛剛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感受到了,鬼該有的氣息很弱很弱。吸食人血的鬼會有很強的氣息,怎麽說呢,就是鬼該有的那種血腥、令人作嘔的氣息。”

“那清塘河怪?”

“根本沒什麽清塘河怪——我後來托上官玄燁找人去打聽了消息,屍檢結果顯示,那幾個孩子是溺水身亡無疑,並沒什麽特殊之處。”

“那她的氣息在那附近為何會如此濃重?”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想必是無意中經過留下的吧——”

郁彌曄停了好久,突然擡頭,“你是想救他們吧?小北,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你一直喜歡孩子,所以你見不得孩子受傷害,只是你遲了一步,那些孩子還是沒救回來……”

“彌曄你——”小北忽然失聲痛哭,但她又馬上止住了,擡起頭,用袖口拂了拂滿臉的血淚,那袖子便被染得比梅花還艷。“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認識了你。”

“那你為什麽還要狠心拋下我!”郁彌曄厲聲責問。

“因為、因為,我不想讓你死啊!”

小北的話一出,在場所有的人都驚訝不已。

“這是什麽意思?”

突然一聲尖利恐怖的聲音傳來,“呵呵,第四十九只鬼……廢話太多了……”

“難道——”神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她最近身體逐漸羸弱是因為這個術的關系?”

“不可能!祖傳的圖書上有記載的,並沒有說明這個啊!”

“但是——後面那頁是缺損的不是嗎?”小北說,“是我貪戀人間才答應的,但沒想到卻因此害了你——”

“沒有,小北,你別這麽說……”郁彌曄感傷不已,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彌曄,也許你沒感覺到,但我感覺到了,自從你身體變差後,我身上的鬼氣在一點一點消失,這個印越來越亮,而你的印卻越來越暗淡,我偶爾竟然也能觸碰到普通人類——彌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樣下去,我好像會再次便成人,而代價確是,施術者的死亡!”

“不可能!你不要亂說!這根本就沒有根據!”

“彌曄,別自欺欺人了,你這麽聰明,肯定能推斷出來的,因為根本就沒有根據說明這一切不可能啊!”

“怎麽會這樣?”郁彌昆緊皺眉頭,覺得這一切不可思議。

“我倒覺得有可能,畢竟,這種術在我們家是禁術——別誤會,我的意思是,大概我的祖先知道這種術的後果。”神安說道。

“不,小北,就算是這樣,肯定會有解決方法的,你先過來好不好?”郁彌曄伸出手,充滿期待地看著小北。

“解決方法?那就是我去到該去的地方啊,彌曄你難道還不明白嗎?神家、郁家的祖先都沒有解決方法的。”

“我不相信,一定有解決方法的,我們慢慢來好嗎?”

“慢慢來,還有時間嗎?你看看你瘦成什麽樣子了?你看看你每天要喝幾瓶葡萄糖,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的,是時候該了結了。”

“乖孩子,快過來吧……呵呵……”那團黑氣活動得愈來愈額頻繁,迫不及待地期待著這至關重要的一口美食。

小北把眼前的人從左到右看了一遍,“很好,神家的人也在。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說吧。”神安猶豫了會兒,還是這樣回答了。

“待會兒,幫彌昆姐姐救出她的爺爺。”

“或許真的有別的方法?”神安還是不忍。

小北笑了笑,“你不回答我就當你答應了,太好了。”她笑著笑著就開始往後倒,笑靨如花。

“彌曄,再見——”她輕輕地說出了這句話,緊接著便是一聲痛苦淒厲的叫喊聲。

“小北!”猝不及防,剩下的三個人大驚失色,小北就在他們眼前跌入了那團黑氣中,轉瞬消失無蹤。

“小北!”郁彌曄歇斯底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幾乎要癱坐在地。就在小北消失的一瞬間,她手臂上的印記忽然消失不見,而她的身體裏似乎又充滿了一股使不完的力量。小北說的都是真的。

她是為我而死的,我是殺人兇手。郁彌曄楞楞地渾身一癱,被神安穩穩接住。

“丫頭,現在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神安抱著郁彌曄往後退了數丈遠,與此同時,郁彌昆在和他並肩而退。

“哈哈哈哈哈!”這聲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小聲回蕩在山洞中,那團黑氣越來越大!

神安將郁彌曄放穩在地上,抓了抓腦袋,他根本沒答應要救出郁家爺爺的精元啊,並且,他生來第一次見這種情況,根本不知道怎麽救啊!

“如你所願,我已經帶來了四十九只鬼,請你放了我的爺爺!”郁彌昆看了眼臉色蒼白的郁彌曄,對著面前的黑氣不卑不亢說道。

神安緊捏符紙,所有法術的咒語都在腦海裏徘徊,但他此刻卻只能靜觀其變。

那團黑氣吞噬了小北之後,範圍忽然變大,而被黑氣包裹著的藍色的所謂的郁彌曄爺爺的精元卻漸漸消失了。郁彌昆不由得更加緊張,她雙手握拳,再次擡高聲音,又覆述了一遍剛才的話。她全身繃緊,早就做好了打算,大不了,魚死網破。

但是她沒有想到的一種的情況是。魚死了網也破不了怎麽辦?

她沒想到,但是神安想到了,他看到郁彌昆的舉動,似乎料到了她想怎麽辦,忽然上前拉住郁彌昆的手腕道:“不可!”

那團黑氣忽然出聲:“哈哈,沒想到這麽多年我的子孫後代還是聽有出息的嘛,哈哈,神荼,我要你的家族從此毀滅!”說時遲那時快,趁神安不備之時,那團黑氣忽然沖著神安沖過來,神安看到了這一切,不知怎麽回事,身體卻動彈不得。郁彌昆一掌推過去,神安向旁退去,那團黑氣撲了個空。

那個時候,神安看到了一張臉。

他不認識卻又覺得熟悉的臉。

待他們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團黑氣已經不見蹤影。

“不要走!留下我的爺爺!”郁彌昆撇下神安和郁彌曄,沖出洞口,烏雲不知什麽時候散了,皎潔的月光灑在一塊塊被打磨得光亮的墓碑上,竟有些靜謐之感。

仿佛身體被挖空了一樣,郁彌昆忽然癱倒在地。而扶著郁彌曄走出洞口的神安剛好看到這一幕,郁彌曄終於有些清醒過來。

神安沖到郁彌昆面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姐,你怎麽了?”郁彌曄蹲下來,拉著郁彌昆的手,明明自己已經快哭出來了,可還是強忍著淚水,溫柔地看著姐姐。她因為小北的永遠離去,明明已經痛苦得要死,此刻卻只能壓抑住所有的情感,把僅有的樂觀全都給姐姐看。

“彌曄,怎麽辦?怎麽辦?我沒有守護好郁家,我沒有救回爺爺……”郁彌昆低著頭,忽然一滴晶瑩的淚水滴到地上,仿佛滴到了神安的心裏。

神安從來不會說什麽安慰的話,現在想來,神家千年,如今重擔落到了兩個小姑娘身上,他不由得覺得心裏微微疼痛。

“姐,沒關系,我們還有機會,我們——我們還有神安大哥的幫忙!”她忽然這樣說道。

神安一聽到這話,連忙低頭看著他們,連聲說:“對,我……我會幫助你——們郁家的。”

“是嗎?那真好——”郁彌昆輕輕一說,忽然,她的身子像一棵被砍倒的竹子般,輕輕倒了下來,神安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姐!姐!”

“別擔心,她只是最近太累了。”

他抱起郁彌昆,只覺得她很瘦很瘦。郁彌曄跟在身旁,兩人二話不說。地面上拉長著淺淺的影子,不停地變化著姿態。

神安走得很慢,直到走到墓園門口的時候,他擡起頭,忽然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再轉頭,那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人穿著薄薄的大衣,蒼白的臉上有著一抹倦色。

“神安少爺,您果然在這裏,我們家少爺非要來接您。”說話的正是上官玄燁家的司機小劉。他開了車門,接著便打開後車門,做了個請的姿勢,“快請進吧,神安少爺,和您的朋友,我待會兒會送你們回去的。”

神安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上官玄燁。他擡頭望著上官玄燁,四目相視,忽然覺得有些異常的感覺。上官玄燁像是吃驚,又像是難過,但是一秒後,他馬上笑嘻嘻地說:“彌曄小姐,快上車吧,還有妖——哦不,你的姐姐,待會兒小劉會送你們回去。還有,她——沒事吧?”

“哦,我姐姐只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但是你要送我們回去?這個——”郁彌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沒事的,上去吧。”神安說了句。

郁彌曄只好道了聲謝,先坐了進去,神安彎腰將郁彌昆放置妥當後回頭,上官玄燁正要繞到副駕駛。

他長臂一伸拉住了上官玄燁的大衣領子。

“幹嘛?”上官玄燁像炸毛般跳開回頭問。

“你是特地來接我的?”

“呵呵,你也想得太美了吧,怎麽,本少爺夜生活剛結束,只是路過罷了,恰巧又看到你左擁右抱不方便接送美女,我是來憐香惜玉的怎麽了?”

神安靜靜地看著他臉上蓋都蓋不住的驚慌失措,知道這個謊言卻沒有像平時那樣開他玩笑,只是忽然淡淡地笑了笑,道:“謝謝。”

“謝什麽謝!趕緊回家,本少爺要冷死了!”他猛地轉頭,直往車裏鉆。

神安呆在原地,看著上官玄燁從頭到腳的不自然,不知怎麽的,自己也忽然不自然起來。直到車子發動了,他才上了車。

一路無言。

☆、難以言喻(1)

神安覺得很難受,不止是因為那張覺得熟悉但又不認識的臉和他所說的讓神荼家族從此毀滅的鬼話,還有上官玄燁站在墓園旁邊說不出道不明的神情。

他一倒在床上,腦子裏有浮現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多年前的回憶竟然也在這個時候造訪了他。那個時候上官玄燁還小,父母不在身邊,總是在神安家蹭吃蹭喝,由此也發生了許多奇奇怪怪很是很歡快的事情。倒是不錯的童年和少年時光。神安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又睜開眼睛,盯著黑暗中稍能看見的燈,腦袋裏思緒萬千。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是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正巧神英來敲門。

“哥,你怎麽樣啊?午飯好了,要不要下來吃?”

神安猛然清醒,一看桌子上的鬧鐘,時針已經指到了十一。他連忙應了句:“好的,我現在就下來。”

神安匆忙穿好衣服,洗漱完畢站在樓上,看到上官玄燁正坐在飯桌上和神勇有說有笑。

神安剛要落下去的腳懸在了空中。

上官玄燁察覺到了神安的神英,擡頭招手:“餵,快下來吃飯,你瞧瞧你一個捉鬼師還不如我,我都沒像你賴床賴那麽久!”

是自己的錯覺嗎?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

神安放下了懸在空中的腳,一步一步下了樓,剩下兩個空椅子,無論哪個都在上官玄燁旁邊。神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隨意拉開了把椅子,坐下。

桌子上擺著五六樣菜,葷素搭配還有湯,神安抄起筷子,剛想夾根豆角,上官玄燁看了他一眼,忽然拍手叫道:“大家快坐下,我有個消息要宣布!”

神安的筷子停在空中,又慢慢地縮了回來,他的心頭一緊。

“玄燁哥哥,什麽消息啊?”神英笑盈盈地雙手托腮緊緊盯著上官玄燁。

“你小子還賣什麽關子?”神勇端著飯坐下來,解開圍裙道,“說吧,是又買了個公司還是又買了棟別墅啊?”

“老爸,你這就膚淺了吧,這些對玄燁哥哥來說都是小事一樁,根本就不需要這麽煞有其事地宣布好吧?玄燁哥哥,到底是什麽啊?”

“這個——”上官玄燁抓抓腦袋,“其實呢,我要出國了。”

“出國?出國旅游?哪幾個國家呀?”

“哦不,安安,你誤會了,我吧,大概要去國外定居了。”

咣當一聲,神英手中的筷子落在地上,她整個人似乎僵成一個小僵屍了,直到神安在她眼前擺擺手,她才連忙撿起筷子,問:“為什麽要出國定居啊?這裏不好嗎?”已帶著哭腔。

“對啊,中國地大物博,還容不下你一個毛頭孩子?”神勇不解,用他五十來歲老古板的思想問:“莫非,你也趕時髦,跟那些有錢人一樣,賺中國人的錢卻送給外國人?你這叫崇洋媚外我告訴你!”

“不不不,叔叔你先聽我說——我們家總公司在國外你也知道的,我爸媽也催我去總公司了解情況,以便日後接管,他們已經催了好多次了,似乎一直推脫也不太好。而且,最主要的是,我去國外是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

“什麽事?”神勇問。

“這個嘛,我都不好意思了,就是結婚。”

“結婚?”

“爸媽說我老大不小了,給我物色了個非常合適的人選,我看了她的信息和照片,覺得不錯——”

“怎麽能這樣?”

“嗯?”上官玄燁望向神英。

“玄燁哥哥你怎麽能這樣?你根本沒見過那個女孩怎麽就要娶人家!”神英忽然喊了出來。

“英英!”神勇拍拍神英的肩以安撫她的情緒,還得轉頭對上官玄燁微笑示意。

“你喜歡她嗎?”沈默良久的神安放下了筷子,他轉過頭,看著上官玄燁。

上官玄燁猛然一驚,臉色微變卻又巧妙地調整過來,終於轉了頭,正好對上神安的視線。他深吸了口氣,笑道:“喜歡啊。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娶她?”

“哦?那就好。”神安不動聲色,轉了頭,拿起筷子還是夾了根豆角。

上官玄燁呆在那裏沒有動彈,直到神安把豆角送進了嘴裏,他才轉過頭也拿起了筷子。

“撒謊!”神英突然沖著上官玄燁大喊,“玄燁哥哥你騙人,你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

“英英,你真的了解我嗎?”上官玄燁轉頭,一字一句敲打著神英的心。

“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嗎?”

“很遺憾,我就是這樣的人。”上官玄燁笑著,明明臉上毫無攻擊力,說出來的話卻似乎可以殺死人。

神安的筷子一抖。

“哦,你今天來是為了告別啊?”神勇一邊扯著神英倔強的胳膊肘兒一邊略有遺憾地說。

“哈哈,可以這麽說吧。所以,等我結婚的時候你們一定要來啊——我會安排好一切的,到時候。”

“嗯嗯,好好好。”作為唯一經歷風雨的即將年過半百的“老人”,神勇不得不讓嘴裏發出幾句附和的話來緩解莫名的尷尬。

“感覺這頓飯也吃不下去了啊……”上官玄燁尷尬地笑著,他慢慢站起來,“那——我先回去吧,下次見。”

“哦,行行行。”神勇連忙站起來,低頭沖著神英努了努嘴,示意她態度不要這麽堅硬。然後又對著上官玄燁眉開眼笑,“慢走慢走!”

神安面無表情地扒著飯,用行雲流水般夾菜的動作來掩飾所有的不安。片刻間,他面前的菜已經下去了一大半。

神勇一個拳頭砸過來,神安咳咳噗出聲,不知所以地望著他老爹,神勇一副恨鐵不成鋼地樣子問:“你不出去送送啊?”

“送什麽送?他又不是三歲。”神安嘟囔了一句。

走到院子中央的上官玄燁身子明顯僵了一下,但又加快腳步,立刻出了門不見了身影。過了會兒,門外傳來嗡嗡的汽車發動的聲音。

“英英,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神勇見上官玄燁走了,才對著神英怒斥起來。

“我就是這個樣子怎麽了?昨天還好好的,今天一見面就說要去國外,還要去結婚。虧我們三個認識這麽久了,他到底有沒有把我和我哥放在心上?我們到底是不是朋友?”

“那也是人家的自由嘛,到底又不是親人。”神勇無奈地說。

“老爸你還不知道我們這些年的感情?我哥上次因為他都差點死了,他就這樣說走就走?至少讓我們有個心理準備吧?”

神勇被神英怎麽看都有道理的話壓得一句話都說不出,無奈只能看向正在刨飯的神安,“安安,別光顧著吃啊,你今天是餓死鬼啊,快點勸勸你妹妹。”

神安聳聳肩,“我覺得她說得對。”

神勇聞言癱在椅子上,自言自語道:“其實我也覺得她說得對。”

午飯後神勇出門打麻將,神英要去醫院實習,神安雖然已經請了好多天假了,但眼前還有個重要的事情沒完成,他也只能繼續翹班想著如何查找線索。

他決定把上官玄燁相關的所有事情都放到一邊。對於捉鬼師來說,捉鬼,才是最要緊的。

恰巧此時,郁彌昆來了電話。聽起來恢覆得不錯,但仍然中氣不足。他抓了外套就出了門,發動車子往青燈路的方向駛去。

“你來了?快進來看看!”郁彌曄竟早早就在門口等候。

神安跟著她進了門,院子裏那個小女孩仍在蕩秋千。

“跟我來。”

“這是哪兒?”

神安跟著郁彌曄進了房門,沒想到在客廳盡頭竟然還藏著一個小門。待她一碰把手,那門便開了,神安跟著郁彌曄進入,才發現這是間藏書密室。

密室很大,擺滿了一排排書架,書架上陳列著各類古籍,對於這些,神安並不陌生,因為自己家有一個差不多的藏書密室。

“你們有什麽重要線索?”

“你還記得它說的話嗎?”

“是讓神荼家族滅亡的那個?”

“沒錯。於是我和姐姐猜測,它肯定因為某事和你們神家結了怨,所以,我們今天查了神家的歷史。”

“神家的歷史?為什麽你們會有我們家的歷史?”神安哭笑不得,如果單單是歷史的話,明明自己應該更了解才對啊。

“因為爺爺說過,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啊哈?”神安更加摸不著頭腦。

“啊呀我就實話實說了吧,我們家是一直視你們神家作為對手的,貌似老老老一輩們之間有什麽過節,我們從小到大被灌輸的思想就是不能輸給神家人。即便我們不知道神家現在有哪些人,也不清楚神家的實力,可我們卻記得祖上的教誨。”郁彌曄帶著神安穿過一排又一排的書架,說得淡定自若,“不過呢,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得先救我爺爺!”

這丫頭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把所有壓箱底的話都說出來了要是常人還會幫她們?神安無奈,自己不是常人。

“所以,我們找到了所有和你們神家有過節的並且有可能還存於世上的鬼怪。”

“不可能吧?”

“怎麽不可能?在我們這裏就是可能。看——”郁彌曄帶著神安不知道穿過了多少排書架,終於到達了一個有光的地方。

“姐姐面前那一堆就是相關的歷史哦,我們一起去看看吧。”郁彌曄說。

但是神安卻呆在了原地。

郁彌昆坐的地方恐怕正是這個密室的最裏面,燈火通明,筆墨紙硯書籍一應俱全,那臺看起來歷史破舊的桌案上面擺著一個用來插香燒拜的壇子。而那壇子正上方,掛著一副畫像。年代已久,畫卷有些破損發黃,可就是這樣,神安還是能看看清楚那張畫上的那個人。

☆、難以言喻(2)

那個人的臉和之前在墓園見到的那張臉很像。

而這個人,正是郁家的祖先,神荼的好兄弟,郁壘。

想來,神安的確應該見過這張臉,以前見過神家祖先神荼的畫像,也見過神荼和郁壘一起的畫像。

郁彌昆看到郁彌曄把人帶過來了,擡頭輕聲招呼,神安的目光神思卻在那幅畫上怎麽也移不開了。

“神安大哥?”郁彌曄連著叫了好幾聲,神安才終於反應過來,“嗯?”

“我姐都叫你好幾聲了,你看我們老祖宗的畫像也看得太入迷了吧。”

“哦。”

“神先生,資料全部在此,請過來看看吧。”郁彌曄站起來,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顯得楚楚可憐。

神安看了眼桌子上那堆古籍,他呆在原地,腦海裏都是郁壘的臉,他想,這堆資料恐怕是沒有看下去的意義了。只是,該如何解釋這一切呢?

當時看到那張臉的人,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

“怎麽了?”郁彌昆見他呆在原地不動彈,只能這樣問。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那趕緊過來看吧。”郁彌昆招招手,微笑道,“我們得趕緊救出爺爺,並且,不能讓它的詭計得逞。”

它的詭計?是指讓神家滅族的那個吧?神安心裏像打翻了醬油瓶,怎麽都不是滋味。不管怎麽樣,那團黑影和郁家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啊。無論從行兇者還是被害者的身份來看。

可是他該怎麽說呢?

又或者怎麽做呢?是說出自己的想法還是做這些根本無意義的“努力”?

他陡然間陷入了兩難的尷尬境地。

就在這時——神安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仿佛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神安連忙掏出手機,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摁了接聽鍵。

“餵?”

“我們——能談談嗎?”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了,神安呆呆站在原地,他似乎,陷入了另一個更尷尬的境地。他沒有出聲,良久,對方道:“來我家吧。我等你。”然後掛斷了電話。

手機裏傳來嘟嘟嘟的聲響,神安甚至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哦不,他根本不知道說什麽。但現在,在這短短的幾秒內,他終於重新省視了自己的內心,把最近的一切從頭到尾都過了一遍。逃避,不是他的風格。

“怎麽了?有事?”郁彌昆邊翻資料邊問神安。

“嗯——”神安緊緊捏著手機,“我必須要出去一趟。”

“很急?”

“嗯。”

“那好吧,你盡快解決私事,之後我們也要盡快解決這邊的事才行。”郁彌昆站起來,對著神安說。

神安看了眼她面前桌子上堆成山的資料,終於說道:“這個資料不急著查,等我辦完事情,再商量詳細對策吧。”

“你先去忙吧,我還是先查著吧。”

神安知道自己現在解釋不通,只能說:“那好吧。”

“彌曄,你送他出去吧。”

郁彌曄點點頭,神安剛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又要免不了一番推辭,還是算了吧。郁彌曄送了神安出門,囑咐他不要忘記幫忙的事。

神安應了聲便轉身驅車離開了。

一路上神安想了一百種可能。自己想多了?自己看錯了?或是自己腦子抽了?他想來想去覺得頭痛,拐彎的時候差點闖了紅燈,還好理智控制住了身體。屈指算來,他和上官玄燁相識已有二十年了吧。

這二十年來兩人的關系從未這樣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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