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只鬼(2)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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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都沒有說什麽過激的話,但是為什麽對方的臉上都寫著不情願,都寫著失落?為什麽這麽多年都沒有過的事到了各自即將談婚論嫁的時候突然間出現了?這麽猝不及防?

神安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得這麽快。車子到神安家門口的時候,他還沒想明白。

有多久沒來他家了?每次上官玄燁都以自己家沒有煙火氣的理由去神安家蹭吃蹭住,也曾叫神安去他們家玩,但神安幾乎沒有答應過。

他要工作還要捉鬼,哪有時間去他們家享受生活?

神安下車、鎖車門,轉了個身,就看到小劉沖他狂奔過來。眼看就要撲上來之際,神安適時地摁住了他的雙肩。

“你跑什麽?”

“當然是看到你太激動了啊!”

“啊哈?”

“快跟我進來吧,我們家少爺頹廢得要死,你趕緊去捶他一拳。”還沒等神安反應過來,小劉就拉著神安的手腕往家裏沖。

嗯,這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別墅,有一個很大很大的院子。院子裏男女傭工掃地拔草,紛紛點頭示意。跑了很久,終於跑到房子裏面了。

但是上官玄燁的房間在三樓。這就意味著他要爬三樓。他剛邁上第一個階梯,小劉就停在他身後不再動彈。

“怎麽?你不上來?”神安回頭問。

“我只是司機,沒有權利進少爺的房間。”

“哦。”神安點了點頭,但是環顧四周,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似乎,比以前冷清了許多?

“您快點上去吧,再晚點我們少爺要頹死了。”

“不會這麽沒出息吧?”神安狐疑,終於邁開了大長腿,一步一步往樓上走去。神安還記得小時候來這裏和他玩,把扶手當做話題從上面滑下來,自己身輕如燕地跳了下來,那個傻逼卻最後卡在重點,腿又不夠長,跳又不敢跳,那個呆頭呆腦的樣子神安現在想起來還想笑。

不知為何,當二十年裏那些或喜或悲或傻缺的回憶撲面而來,他竟然覺得心裏有些輕松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神安的房門。

毫無防備地,一個重物重重地跌在他身上,渾身四布酒氣,神安僵在原地,渾身雞皮疙瘩抖落一地,掛在他身上的上官玄燁仿佛一只樹懶,並且四肢都沾了膠水。

他粘人的能力,他是見他第一面就領教過的。

但是很快神安就沈下了氣,他看到了對面的大床,立馬毫不猶豫地、用力地,雙手並用將上官玄燁甩到大床上。

“哎呦摔死老子了!”上官玄燁與床接觸面積變為最大化。他騰地坐起,張口一句:“你謀殺親夫啊!”

“酒醒了?”神安拍拍衣服,撣撣身上的灰塵,似乎就可以撣掉四周的酒氣。他捏著鼻子掃視四周,看到桌子上一個空的紅酒瓶,他走上去提起來仔細打量了番,然後說道:“這不是去年我們一起喝的麽?我記得只剩四分之一了。你牛啊,竟然全都喝完了?”

“就你精明!”上官玄燁沖上來奪過紅酒瓶,“本少爺樂意!”

神安雙手抱胸,玩味地看著上官玄燁,問:“談什麽?”他忽然放了一百個心,現在這種場景,不是以前經常出現的麽,這種重覆發生的事情根本沒什麽好擔心的嘛。

“幹脆我不結婚了,我們出去旅游吧?”

“哈?”神安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

“反正本少爺現在不想結婚,我煩都煩死了,所以我想,不管這些了,本少爺帶你出去旅個游,放松下心情怎麽樣?”上官玄燁抱著紅酒瓶說得起勁兒。

“少爺,我哪有這閑工夫陪你出去玩樂啊?我最近可忙著哩!”

“果然——”上官玄燁忽然沖到神安面前,“你你你——你是不是在忙著談戀愛?”

“談戀愛?”神安眼前浮現出郁彌昆的臉,連忙擺手,“你哪只眼看到我忙著談戀愛了?”

“哼!我兩只眼都看到了!你不是還公主抱了麽?”

公主抱?神安在腦袋裏搜尋了一下,想到那個晚上,“少爺,有姑娘暈倒了,你作為一個男人難道要袖手旁觀?”

“當然不!”上官玄燁說完這句話忽然激動起來,“所以,你沒有談戀愛?”

“嗯,沒有。”幾乎是斬釘截鐵,那個美貌的姑娘對他來說大概只是一場夢。許久之前對於今後的幻想在那場夢中得到了實現。而現在,夢醒了,他忽然有點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也不急著談戀愛?”

“不急。”

“太好了!”

“嗯?”

“不,我的意思是——和女人相處太麻煩了,還是我倆相處比較自然,對吧?”上官玄燁挑了挑眉,還不忘用胳膊肘頂了頂神安。

“餵餵餵,你放尊重點!”神安躲開。緊張又來了。還有點激動。為什麽?

“怕什麽,本少爺又不是旁人。”上官玄燁露出一副嘿嘿嘿猥瑣的表情。

“你怎麽不是旁人?”

“餵,難道這麽多年來,我對你的感情你都不知道?我對你多好啊,我——”上官玄燁說道一半忽然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神安的心臟已經突突突跳成心律失常了。此時,他的手機鈴聲再一次拯救了他。

還沒來得及說“餵”,對方焦急的聲音已經迫不及待地出來了。

“神安,快回來,英英出事了!”

幾乎是跳下樓梯的,神安只說了句“回見”就不見了蹤影,他以風一般的速度穿過那個偌大的庭院,上車,發動。

只在轉瞬之間。

上官玄燁從三樓跑下來,拖鞋都跑掉了一次,“小劉!開車!”

☆、墓園惡戰(1)

神安回到家的時候,天天色已晚,神勇正在收拾捉鬼裝備,神安已經很久沒有看到老爸如此嚴肅了。

“英英怎麽了?”

“下班還沒回來,”神勇擡了下頭,“被鬼捉去了。”

“敢捉神家的人?”神安覺得不可思議,“他們碰一下我們捉鬼師的血都會魂飛魄散的吧?”

“這次的事情恐怕沒這麽簡單。”神勇已經準備好了。

忽然,一道靈光閃過,神安突然想到了那張臉。他連忙問:“老爸,你是怎麽得知這個消息的?”

神勇順手扔過來一個小鏡子,神安認得這是英英隨身攜帶的鏡子。他拿起那塊鏡子,鏡面忽然顯出一個山洞,沒有人,但接著竟然從裏面傳來英英的聲音。

她問:“你是誰?”

另一個聲音回答:“你會知道的。”

咣啷一聲,神安手中鏡子跌落在地,他知道這個聲音。他立刻翻身上樓,取了捉鬼用具,片刻之間,他已經準備好了。

“爸,我們走吧。”

“不用法術追蹤地點?”

神安直接上了車,沈默片刻,“我知道在哪兒。”

神勇聞言沒有說話,徑自上了車,看著窗外的枯敗的樹呼嘯而過。

神安前腳剛將車開走,上官玄燁後腳就追了上來,只是到了神安的家的門口發現大門緊閉,正撓頭嘆息之時。小劉機智地聯系了上官家分布在各地的人,輕而易舉地就了解了神安的車的行蹤。

上官玄燁哼哼道:“叫你跑,看你往哪兒跑?”小劉也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飛也似地開起了車。“少爺,您別急,很快就能追上!”

天已經黑透了。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神安幾乎要將車子開起來,闖了幾個紅燈他都不管不顧了。

墓園,這是昨晚才來過的地方。為什麽?他把妹妹捉來到底是何用意?

滅族。這兩個可怕的字眼在神安的腦海中浮現。他轉頭看了眼父親,看到了他眼角的紋路和兩鬢花白的頭發,看到了他擔心的神情和堅毅的眼神。此刻,想再多也沒用。

一踏入墓園,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走到一半,他們突然發現三五具被吸幹血的屍體,男男女女,橫屍墓園。神勇青筋暴起,攥緊拳頭,這麽囂張的鬼物,他還是頭一次見到。

神安更是怒不可遏,他立刻鎖定了那排松樹間被隱藏起來的洞穴。

“爸,這裏。”他走上前去,用法術解開了幻術,那洞穴瞬間顯現出來。頃刻間,陰氣從洞穴內奔湧而出。

神勇點了點頭,沒有說一句話,下意識地走在神安前面。神安卻加大步伐,反超父親,走到了他前面。兩人的真火刷刷地浮上來,照亮了前方一小塊烏黑的環境。

他們異常小心,周圍的真火越聚越多,就算這樣,忽然從洞穴深處撲面而來的陰氣還是讓他們損兵折將。真火滅了好幾束,但這一陣陰風剛過,空缺的位置又補上了幾束陰火。

“哈哈哈——”陰森的笑聲回蕩在洞穴中,在洞壁上彈跳,跳到他們的耳朵中,穿過他們的心臟。神勇忽然拉住神安,另一只手摁在神安後腦勺使勁向下壓,自己也立刻低了頭,就在一剎那,那陣陰風竟然從他們的身後穿過。經過的地方,雜草折斷,洞壁破裂。但是還沒完,下一秒地面忽然長出四只手,用力一抓,神安和神勇立刻跳起,那四只手抓了個空。他們向下落的時候,四束真火已經搶先往下沖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四只手掌心,那四只手變為白骨緊接著消失不見。

神安和神勇落下,繼續慢慢向前走,忽然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前方像是地震般,咕嚕嚕滾下許多石塊,不——是人頭。

“神安,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玩死!”神勇嚴肅地說。

“是。”

神安和神勇定在原地,對視一眼,忽然齊齊躍起,二人周圍籠上一層淡藍色的光,不知何時,他們手中已經多了一道符紙。幾乎是神同步,兩人同時擲出符紙,大喊一聲“散!”那數以百計的人頭滾著滾著就變為泥土癱在地上。

“哈哈哈哈,不愧是神荼的後人——”這個讓人作嘔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到底是什麽鬼!”神安和神勇轉了個彎,進入了一個空曠的地方。神勇看見了那個背對著他們的一身長袍的鬼物,厲聲問道。

神安直直地望過去,又打量四周,“英英呢?你把英英藏哪兒了?”

“哈哈,不急不急!”他轉過身來,長須長發,一身古袍,從頭到腳都是一副古人的模樣。

“你——怎麽這麽眼熟?”在鬼物轉過身來的一瞬間,神勇的腦袋似乎被什麽擊中了一般。“郁壘?郁壘大人?郁壘大人和你有什麽關系?”毫無疑問,神勇也想到了家中神荼和郁壘的畫像。

眼前的這個鬼物,竟和郁壘長得絲毫不差!

“神家小子好眼力!”他笑道,“我就是郁壘。”

“不可能!”神勇頓了頓,“因為你根本不是人。”

鬼物聳聳肩,“對,我現在的確不是人,但你又如何證明郁壘一定是人?”

“從古至今,捉鬼之師,無一不是人。”

“呵,就因為這個可笑的身份,郁壘就要同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一起不明不白地死去?”

“天道輪回,由生到死,不過是自然規律。但是——”神勇的眼神忽然淩厲起來,“鬼物不應該存於陽間,這更是自然法則!”

“哦?”鬼物捋了捋胡須,笑道:“如果存於陽間,那該如何?”

“作惡多端必魂飛魄散!”神勇從身後的包裹中慢慢地掏出一把寶劍。

“呵,玄冥寶劍?有意思!”他忽然瞬間移動到神勇面前,伸出手要觸碰那把寶劍。可就在他即將觸碰到的一剎那,金光閃現,他啊的一聲退回好遠。他擡手看著被灼傷的手掌:“玄冥寶劍,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毀了它!”語畢,他縱身跳起,帶起一團黑氣,那團黑氣竟在他的指揮下直直地沖向神勇。

“老爸小心!”神安叫道。

神勇拔開劍鞘,那寶劍劈開一團黑氣,金光與黑氣相互糾纏,就在此時,鬼物忽然出現在神勇身後,萬千縷黑氣從四面八方湧出,似要纏上神勇的身體。神安見狀,立刻雙手結印,身旁升起四張符紙,齊齊向神勇飛去。那四道符紙整齊排列在神勇周圍,前後左右各一張,黑氣不得再前進半步。

那鬼物反手一掌,神勇手中的寶劍向前一指,恰巧刺穿了那鬼物的手掌。手掌中央滲出汩汩的烏血,那鬼物忽然一笑,竟然穩穩地抓住了玄冥寶劍,那玄冥寶劍的金光陡然減弱,就連劍身也忽然變得殘敗不堪。一個巨大的力量振動神勇的掌心,他手指發麻,下意識地松開手,只在一瞬間,那鬼物就將玄冥寶劍抽離跳開好遠。他將插在手掌心的玄冥寶劍拔下,掌心的傷口竟然慢慢愈合。他說道:“好劍!今天起,就將你收入我郁壘囊中!”

“老爸,怎麽回事啊!”神安見狀,不由大驚失色。

“你不是完全的鬼?”神勇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你——把郁家爺爺的精元怎麽了?”神安忽然想到了個非常重要的事。

“說起這個我還真要感謝我的乖孩子們,子孫後代都在助我啊!說給你們聽也無妨,我不過是吞噬了他的精元,不然你們以為我現在為何會半實體化?並且,拿到這把寶劍?”郁壘看著手中的玄冥寶劍,一臉得意。

“你到底是何目的?你既然曾經是捉鬼師,更應知曉你現在所作所為的利害關系!這些,都是有違天命的!”

“目的?呵,我的目的就是要報仇——”末尾加重的音調引起了神勇二人的疑惑。

“報仇?”

“老爸,看來神荼老祖宗果然和郁壘有什麽過節!”神安說道。

“不管有何過節——人死都不能覆生!”神勇雙手結印,周圍升起一圈金色的光。神安見狀,亦繃緊神經。看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另一邊,上官玄燁追著車子再次到了墓園,這個他昨日來過今天卻依舊陰森森的地方。他看到了神安停在門口的車,本想不顧一切沖進去,但他看到月光下陰慘慘冷淒淒的墓碑和黑咕隆咚的草木,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少爺,這個地方——”

上官玄燁呆站著,看著園內陰陰森森淒淒慘慘的場景,不禁倒吸了口涼氣,但他終於還是握緊拳頭,回頭說了聲:“小劉,你在門口等我,我去去就來!”

“少爺!”小劉喊了聲,上官玄燁已經沖了進去。“唉,你不是向來膽小嘛——”小劉剛這樣喃喃自語,前後不過幾秒,園內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啊!!!”

“少爺!”小劉立馬沖進園內。

上官玄燁摔倒在地,瑟瑟發抖,他的身旁是一灘血,上面橫著一具幹枯的屍體,甚是駭人。想必是被那屍體絆了一跤。

“少爺,您身後……”小劉忽然指著上官玄燁的身後。上官玄燁微微轉頭,忽然大叫一聲從地上彈了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小劉的方向跑去。

原來上官玄燁看到的是另外幾具屍體,雖然來之前想過無數種恐怖的場景,但他一看到屍體這種初級恐怖因子還是嚇破了膽。

上官玄燁飛撲過去抓住小劉的胳膊,小劉也渾身僵硬,不敢亂動。霎時間,整個墓園裏除了幾具屍體,就只剩他們兩人相擁著在寒風中淩亂。

“少少少爺,我們報報報警吧……”小劉終於哆嗦著打破了寧靜。

☆、墓園惡戰(2)

上官玄燁為之一振,松開手,嘗試著伸長脖子喊了聲:“神安!”

“少爺,您聲音是不是太小了?”小劉囁嚅著問了句。

“神安!”上官玄燁回頭白了眼小劉,繼續伸長脖子環顧四周。

“上官玄燁?”惡鬥中的神安忽然分了神,他連忙大聲喊道:“這裏危險,你快走!”恰在此時,一團黑氣趁機而入,神安胸口挨了一擊,踉蹌著退了幾步。

“上官小子怎麽會來?”神勇問了句。

“我——不知道呀!”神安一邊忍著痛一邊應付鬼物一邊還要和神勇講話。

“少爺,有了有了!”小劉聽到了神安的喊話,一時興奮便拽著上官玄燁的胳膊左右揮舞。

上官玄燁不滿於小劉的咋咋呼呼,皺著眉頭甩開了他的手臂,說道:“我聽到了!”神安,你在哪兒?”上官玄燁又加大了音量。

“神先生說這裏危險,我們趕快走吧!”小劉又拉著神安的袖子就想把他往外拖。

“等等!”神安甩開了小劉的手臂,“你看到他了嗎?”

小劉搖頭。

他連忙掏出手機,撥通了郁彌燁的電話。

“少爺,你要報警?”

“噓!”上官玄燁食指放在唇前。

小劉忙捂住嘴狂點頭。

“安安,趁此時,快搶回玄冥寶劍!”神勇兩手抓住忽然撲面而來的郁壘,緊緊摁住他的雙肩,轉頭大喊。

神安聞言,立刻沖上前去,伸手邊去抓那柄看上去已破敗不堪的寶劍。他剛一觸碰到寶劍,那劍身竟然慢慢恢覆光澤,神安一驚,心中欣喜不已,更是緊握著寶劍就往外抽,當劍尖剛剛遠離那團黑氣的時候,玄冥寶劍從頭至尾竟然煥然一新。

“想奪玄冥寶劍?哼,沒門!”一個聲音響起,神安胸口再挨一掌,他整個人飛了出去,那一剎,他松了手,寶劍落地咣當作響,沒想到,那劍剛脫離他的手立刻又變得破敗不堪。

神安吐出一口鮮血。

“安安!”神勇驚訝,神安面前竟然握著一團黑氣,那黑氣竟慢慢地化成了郁壘的臉,而他雙手緊緊摁住的郁壘竟然慢慢變成黑氣,接著便從手中溜走,再也抓不住。

“老爸,我沒事!”神安踉蹌著爬起來,擦了一把嘴角邊的鮮血,雙眼中卻異常堅定。他修了二十多年的法術,怎麽能敗在鬼物手下?他不甘心。他雙手再次結印,金光再次溢出手掌。

“老爸!”

神勇明白他的意思,便點了點頭,雙手亦結印。此時,神安、郁壘和神勇正好站在一條線上。

瞬時間,金光四溢,神安雙手竟發出兩道金色的光,與神勇手中的光連成二線,而與郁壘的脖子則正好卡在兩線之間。

“轉!”

神安一聲令下,神勇跟著神安順時針走動起來,那兩道金線便順時針絞動。郁壘的脖子被纏上金線,痛苦不已,雙手勢要去撥那兩根金線,瘋狂掙紮,卻再不能隨意亂動。

“安安,取玄冥寶劍!”神勇一聲喝令。

神安點頭,將左手的金光交與右手,左邊身子微微下傾,左手便要去夠那把躺在地上的寶劍。

一厘米之差,就在此時,郁壘忽然發狂,他瘋狂轉動身體,嘴裏發出嗚咽難聽的聲音,帶動金光轉動。神安因為一手力量不夠,一瞬間就被摔倒洞壁上,一個悶響,他只覺得一身盡痛,身旁真火紛紛熄滅,眼前一片漆黑。再睜眼時,剛剛與老爸兩人布的陣因為自己的撒手已經解開,金光即將從郁壘脖間散盡。

神安艱難地伸手,忽然觸碰到玄冥寶劍,他立刻緊緊握住,霎時間,玄冥寶劍再現光澤,只是這時,神勇忽然被郁壘掐住。神安猛地沖上去,玄冥寶劍刺出,正中郁壘後背。烏血溢出,玄冥寶劍再度殘敗破損。

郁壘猛然一震,雙手漸漸松開。

“老爸!快走!”神安上前拉著神勇的手腕,用盡最大力氣將他往外拉,朝著洞口的方向跑去。

只要比他早一步出洞口,封了這個地方,其他便可再做打算。

然而現實卻非他所料。他已盡了最大的努力,用了最大的速度往外奔跑,然而,身後逐漸逼近的陰氣卻讓他膽戰心驚。幾乎就在出了洞口的那一刻,他和老爸兩人紛紛被陰氣擊中,飛落在這片靜謐的墓園中。

神安趴著吐了幾口血,身上已沒有力氣。

上官玄燁那個笨蛋應該已經走了吧,他那麽膽小肯定是飛奔回去的。他吃力地翻了身,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忽然心裏一抖——

出現在他眼前的不是旁人,正是上官玄燁。

“笨蛋!快走!”神安怒斥。

“是我笨還是你笨,要走當然一起走!”上官玄燁蹲下來扶起神安的身子,回頭叫道:“小劉,還不過來!”

不遠處的小劉卻動彈不得,他指著手,連一句話都說不全:“少、少、少……”喉嚨裏一咕嚕,滿臉驚色,忽然咚地一聲倒地暈厥過去。

神安擡頭,郁壘的臉不斷逼近。他猛地一推,自己再次倒地,上官玄燁也一屁股坐地,他坐在地上雙目瞪大,這才發現神安面前那個神似古人的鬼物。本是慈祥老人的打扮,此刻卻能在他身上看出心狠手辣。

他胸口流著烏血,詭異地笑著,一揮手,他周圍的黑氣便向神安沖去。

神安閉了眼。

終於,他感受到了血的溫度。但——這不是他的血!咣當一聲,金屬落地的聲音。

他猛然睜開眼,上官玄燁正緩緩地、緩緩地往自己倒來。帶著微笑。他的手機率先落到了地上。

他的血噴在自己臉上,神安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他伸出雙手接住了上官玄燁,重物的擠壓牽扯到傷口,他一聲悶哼,兩個人抱成一團。

“上官玄燁!上官玄燁!”神安緊緊抱著上官玄燁的腦袋,手到之處,均是鮮紅溫熱的血。

郁壘深吸了口氣,“這小子的血,聞起來甚是美味啊!”

“休得放肆!”另一邊倒在地上的神勇慢慢爬起來,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他似乎暗暗下定了什麽決心。他雙手結印,雙目緊閉,身體慢慢出現異常的變化。

“你怎麽樣?”神安將上官玄燁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腿上,伸手去找他身上的傷口。

“不……不用了……”上官玄燁艱難地搖頭,無力地抓著神安的手,“神安,我總算救了你一次了……你下次……下次……可不能說我膽小了……”

“別說話,別說話!”神安翻找身上的包裹,這才發現剛剛落在洞穴力了,他只能脫下外套,放在上官玄燁身下緊緊壓住冒著汩汩鮮血的傷口,衣服漸漸地被浸濕,他卻什麽也不能做。

“打120,對!打120!”神安從地上摸著上官玄燁的手機,拿起來剛把手機摁亮,上官玄燁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拉住他的手腕,胸口一起一伏:“聽、聽我說……”

神安卻輕輕拿下他的手,摁下了120,“快,西郊墓園,快叫救護車來!”

幾乎是歇斯底裏!

“神安……我……這麽多年……談了這麽多女朋友……卻沒有一個真正喜歡的……你知道為什麽嗎……我很怕……很怕……”

“不要說話!”神安的眼睛似乎要瞪出血來。

“不,”上官玄燁搖搖頭,“我怕我自己並不喜歡女人……我怕我喜歡男人……但是……有些話……我不說……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會後悔的……神安你知道嗎?”

神安陡然定住,只有兩顆豆大的淚水從眼眶滑落,滴在上官玄燁的臉頰上,將血漬暈成一朵朵嬌艷的花。

“我……我喜歡你啊……”上官玄燁咽了口血,“你……你喜歡我嗎……”他微笑,那熾熱的、充滿期待的目光就這樣直射過來,神安避無可避。

“咳咳……”上官玄燁猛烈地咳嗽起來,“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神安……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咳咳咳咳……”上官玄燁全身劇烈地起伏,鼻腔一張一合,嘴巴張開大口大口地喘氣。

“上官玄燁!上官玄燁!再撐一撐!撐一撐!救護車馬上就來了!”神安緊緊抓住他的後背,鮮血從指縫中滲出。

“我沒事的……”終於平靜下來,上官玄燁說完這句話,眼皮掙紮著,最終還是闔上了。

“上官玄燁!”此時,神安已滿面淚痕。懷中的人兒已經安靜地睡了。

他緩緩擡起手,粘著粘稠血液的手掌慢慢覆在上官玄燁的臉上,仔細打量著這個陪了自己二十年的人。他忽然緊緊抱住他的身體,垂下頭,貼在他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我也喜歡你啊。”

☆、墓園惡戰(3)

“郁壘……祖先?”

神安回頭,不遠處站著的竟然是郁彌昆和郁彌曄。

“老爸!”神安大驚,郁壘面前站著的老爸竟然——在慢慢變化!

這是——絕對的密術!

施術者通過法力請祖師爺也就是神荼上身,依靠神荼的法力來戰勝對手,但是,法術結束,也就宣告著施術者的死亡!

“你——”郁壘停下腳步,看到了神勇慢慢發生的變化,臉上露出驚異之色。

“這是怎麽回事?”郁彌曄忽然叫道。她看到了抱著上官玄燁的神安,沖過來問。

“一言難盡。”神安皺著眉頭,明白老爸的想法,為今之計,除了此法再無他計。這是值得尊敬值得被歌頌的法術,但是,神安此刻的心中,卻充滿了無限的悲傷。他望向郁彌曄,直說了句:“他不是郁壘,他是鬼物!”

“呀!”郁彌曄低頭看到渾身是血的上官玄燁,忙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瓶子,抖出一個紅色的丸狀物便往上官玄燁口中塞去。

“這是什麽?”

“止血藥!”

“已經來不及了……”神安搖著頭。

“它除了止血還能防止屍體腐爛!”

神安便由她塞藥,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不腐爛有何用?火化了還不是一樣化成灰深埋地下?

“怎麽回事?”郁彌昆站在旁邊,看著眼前的兩大祖先,竟不知如何是好。

“師弟,你怎麽變成這幅模樣?”神勇發出不是他的聲音。

看來,上身已完成。

“師兄?呵呵,沒想到你死得倒挺早啊!”郁壘開口問道。

長發黑須,道骨仙風,怎麽看都是壯年啊。神荼那微有皺紋的臉上浮起一抹驚訝之色。他掐掐手指,眉頭一皺,目光淩厲,“師弟,你果然已成鬼物!”

“神荼祖先?”郁彌昆仔細感受著周圍的氣息,忽然搖頭,沖到神荼旁邊,“不,還我爺爺!”

他就是那個鬼物,那個吃了很多鬼的鬼物,那個抓了爺爺精元的鬼物!

“你為何要變成神荼祖先的模樣!”郁彌昆厲聲責問。

“孩子,我就是你的祖先啊,我們一起,把郁家發揚光大可好?”神荼緩緩擡起手,似要往郁彌昆頭上摸去。但郁彌昆迅速躲閃到旁邊,卻從身上掏出幾張符紙,一臉堅定,“你不是——你不是神荼祖先!”

“哈哈哈哈,我當然是!自從吃了你爺爺的精元,我便會半實體化,存於陰陽兩界,自由行走,孩子,你看你的祖先,是多麽偉大!”

“什麽?你吃了爺爺的精元!”

神安一驚,他竟然吃了自己子孫後代的精元,難怪現在會半實體化,難怪玄冥寶劍刺不死他。只是,這種做法,比鬼物更可惡上千萬倍。他看了眼靜靜躺著的上官玄燁,心裏一陣憤怒,冷冷地看向郁壘。

“這又有何不可?當年他與鬼物鬥爭於此地,兩敗俱傷,奄奄一息,我見他是郁家子孫,祈求他將精元奉於我,他便毫不猶豫地給了我,為了郁家的盛世強大,你爺爺也算是功臣一位了。”

“不可能!我爺爺不會幹這樣的事!”郁彌昆後退幾步搖搖頭,忽然又停住腳步,穩穩站定,面露憎惡,“你是郁壘祖先又如何,你吃了爺爺的精元就是鬼物!”

“師弟,想必是你使用幻術了吧。哼,用幻術對待一個將死之人,也的確算是你的作風。”神荼捋著胡須,細細思考。“不過你的後代可比你有覺悟多了,你修行多年,又化作鬼物千年,難道就為了成為如今的半人半鬼?”

“師兄,你一世英名又如何,現在不過一縷魂魄?流芳百世、名揚千古,根本就是屁話!到最後,你的後代,還不是要死於我手中!”

“師弟,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何——如此恨我?”

“呵呵,你真不明白還是在裝糊塗呢?你和師父當年對我的所作所為不會這麽輕易地就忘了吧?”

“哦?我只記得師父收養你,教你法術,授你捉鬼之計,我只記得我愛護你,替你受罰,指點你法術;真不知,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呵呵呵呵,師兄,你果然是道貌岸然的小人!”郁壘忽然發怒,“你當年害我全家,讓我被師父趕出師門,這些事你怎麽就不記得?”

“我害你全家?讓你被師父趕出師門?師弟,我只記得你因濫殺無辜才被趕出師門,何來是我讓你被師父趕出師門之說?再說我一直認為你家庭美滿,隱居山中享受天倫之樂,又何來我害你全家之說?”

“神荼!你不要過分!”郁壘忽然一掌拍起,黑氣森森而至,齊刷刷湧向神荼,但神荼只是雙手微微一擡,金光便將黑氣沖散。

在場幾人看得目瞪口呆。這,便是神荼的實力嗎?果然,讓人望而生畏的實力啊!

“師弟,你好好想一想,當年你因誤殺山下百姓而被趕出師門,師父念在你們師徒情分,網開一面沒有廢你法術就是想到你還有一家老小要養,他於心不忍,這才只是將你趕出師門了事。之後我們分別,你我二人便再無聯系。”

“呵呵,誤殺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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