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只鬼（2）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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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啊抖，就差來個小太監給她捶腿了。
“是你？”神安猛然醒悟。但是不對啊，依郁彌昆那種性格，什麽事都是勉強不來的吧。難道是她主動要他的手機號？不知怎麽，神安突然覺得心裏有一絲說不出的甜。
“當然是我，天下哪有這麽好的妹妹啊，為了哥哥的終身大事也是操碎了心。你說你一個大男人，要手機號碼這種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開不了口說喜歡人家就找別的理由嘛，什麽切磋切磋法術，交流交流捉鬼經驗之類的，這些還要我教你嘛？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偷偷問她要了號碼了，還把你的號碼給了她。嘿嘿，哥，快發喜糖！”神英雙手伸到下巴前，活像個哈巴狗。
“你——”神安竟然怔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雖然他極力想承認，自己親妹子幹得漂亮！
剩下的兩個人倒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心境。
“英英太棒啦！”首先舉起大拇指的神勇，早就想有兒媳婦，早就想抱大胖孫子了，怎奈神安平時不吃他那套。最近他也發現那個小姑娘不一般，況且又是郁家後人，這這這，假如他們倆有個什麽，簡直再好不過啦！
“什麽！”上官玄燁卻是一副氣急沖心的樣子，滿臉寫著“Are you kidding me”“臥槽？”“你TM在逗我？”三句黑體加粗的話。
“神安，你是不是腦子被驢給踢了？那個妖女？”上官玄燁冷笑了兩聲，“我沒聽錯吧？”
“什麽妖女，就允許你小子找那些個個錐子臉大眼睛的狐貍精，就不許我們家神安找一個天然美女啊？”神勇這時候早就把蘭博基尼什麽的拋之腦後了，頭可斷血可流，兒子終身大事不可壞！
“我……”
“好好好！”神安忍無可忍，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們。嘰嘰喳喳的，聽得心煩。“爸，我的終身大事您先別著急，反正也急不來。”
“你——”神勇僵在原地，唉了一聲。
上官玄燁正擠眉弄眼，冷不防被神安一聲呵斥，“還有你！”
“我？”上官玄燁指著自己，嘴巴大張，下巴都沒了。
“我爸說得對，你自己找那些狐貍精怎麽還有臉來說我？”
“我——”上官玄燁一句話噎在嗓子眼，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半天，仔細想想也是。他高中剛畢業就開始談戀愛，除了初戀毫不留情地拋棄他去了國外結婚，剩下的女友們個個花容月貌，不過天然的還是人工的他也並不追究，而且對其百依百順，但他竟然也沒找到談戀愛的感覺。總感覺心裏空落落的，很奇怪。但他為什麽還要不斷地找女朋友呢？誰知道呢？他自己都不知道。
也許，有錢人就是喜歡作。
☆、嚴肅商討（2）
“哥，時間不早了，趕緊去吧！”神英見氣氛尷尬，忙笑嘻嘻地送上神安的外套以解圍。
神安接過外套，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以後別自作聰明，好好工作，找個好老公，聽到沒？”
神英撇了撇嘴，伸了伸舌頭，“哦。”
房間裏三個人目送神安出了大門，個個一言不發。直到神安發動了車子，引擎聲越來越遠後，上官玄燁才一拍桌子道：“不行！”
這又是什麽鬼？
神英一驚，擡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上官玄燁。只見他臉上滿是焦灼，突然擡頭道：“英英，跟我一起去吧！”
“啊？”
“去什麽去！去哪兒？”神勇放下筷子，“你就別瞎摻和了，要麽在這裏好好待著，要麽回家做你的大少爺去！”
“不是啊叔叔，如果照神安所說他們不是談戀愛的話，那他和妖女聚在一起肯定就是討論捉鬼的事了。”上官玄燁站起來轉圈，突然猛地走到神勇面前，一臉正經，“對了，還有昨天的事，如果真的僅僅是捉鬼的話，那他們說不定遇到□□煩了，我們得去幫他們！”
“坐下！”
神勇一聲令下，上官玄燁一屁股坐下。
“先不管他們到底去幹嘛了，你這小子怎麽整天這麽閑啊，你不是也有女朋友嗎？怎麽不帶她去買買買？”
神英緊張地望向了上官玄燁。
上官玄燁聽了這話又看到神英用那種意味不明的表情看著自己，生怕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形象成了花心大蘿蔔，連忙說：“哎呀早就分了，我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單身狗一只！”
神英腦子裏繃緊的神經突然嗡地一下松開了。
“現在不是討論我是不是單身的問題，總之我們得去幫他們啊！”
“哼，憑你？”神勇一挑眉，望向上官玄燁，滿眼都是臺詞。是憑你那膽小的性格還是憑你那招鬼的血？難不成是憑你家的蘭博基尼？哼，鬼要真的開蘭博基尼你家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哪輪得到你現在開著豪車泡著洋妞兒？
“當然了！”此話一出他便知口誤，忙改道：“當然是憑我們了！”
“我們？”
上官玄燁指指神勇再指指神英，最後指了指自己，“嗯？”
八點五十，神安到了上島咖啡門前。
停了車，轉頭就看到郁彌昆坐在玻璃門後面向他招著手。神安點了點頭，微微一笑，便向咖啡廳裏面走去。
郁彌昆示意他坐下，二人各自點了杯咖啡。
“不管怎麽樣，多謝你能過來。”
“呃，這——”神安莫名覺得有些尷尬，“降妖除魔也算是我神家的本分。”
“也是。”郁彌昆喝了口咖啡。
“不知郁小姐對那件事有什麽想法？”
“什麽什麽想法？”
“我想，”神安笑了下，“既然你約我過來，想必你已經有了些頭緒吧，或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誰不是呢？你既然能過來，也一定想了些方法吧，依你神家謹慎的處事方式來看。”
還真沒有。神安怎麽好意思說出口。依我神家謹慎的處事方式，我不應該張口就答應才對。至少，也得再次實地偵探一番。
不過，目前擺在眼前的似乎只有一種方法了。
“你找到最近出沒的惡鬼了？又或者說，你已經捉了它？”神安問。他躺在床上多日，對於鬼怪他都變得陌生了。
郁彌昆放下手中的咖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搖了搖頭。
“那——你的意思是？”
“前幾日清塘河內打撈出五具兒童屍體，官方說法是不慎跌入河中溺水而亡。”
“這個消息我也有聽說，官方說法不明確，新聞上給出的圖片也不清楚，很難判斷。”
“但我能確定，清塘河附近陰氣極重。”
“難道你去看過了？”
“昨晚，給你發了短信後，我去清塘河查看了一下。那裏陰氣極重。”郁彌昆抿了口咖啡，繼續說道：“那五個孩子的死很有可能不是失足也不是人為。只可惜我還沒親眼見到那些孩子的屍體。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們今晚……”
“不行！”
郁彌昆話被打斷，臉僵硬起來，只是盯著神安。
“你難道不知捉鬼師如果休息不好的話陽氣會急驟減弱，到時候遇上強大的惡鬼就是自尋死路！”
郁彌昆半響沒有說話，最後喃喃道：“可是，再不快點，我妹妹就要死了。”她擡起頭，臉上露出慘白的笑。
“什麽？你妹妹？郁彌曄她怎麽了？”神安渾身一抖，這和她妹妹有什麽關系？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麽，因為爺爺的精元被鬼怪所要挾，我郁家在慢慢衰弱中，而彌曄，她——”
郁彌昆吸了吸鼻子，似是努力止住眼中的淚水。
“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如果不趕快救出爺爺的精元，恐怕，她撐不過一年。”
怎麽可能？神安不相信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撐不過一年，更不相信祖先的精元會影響到子孫後代。前段時間她還來問自己關於秘術的事啊，那個時候看，沒人比她更健康。
“那……我能去看看她嗎？”
“我也要去看！”
神安剛滿臉同情地問了一句，冷不防一個聲音從後面沖出來。
神安連忙轉頭，郁彌昆側過身子，看後面一排的座位。
“我也要去——”神英幾乎是哭腔，“我都好久沒有偶遇她了，又不好意思去心理科找她……”
上官玄燁在旁邊拉著神英的衣角，尷尬地看著他們，嘿嘿地摸著頭傻笑。
神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望了眼郁彌昆，問：“行嗎？”
郁彌昆倏地站起來，淡淡地說了聲：“走吧。”
神英立刻喜笑顏開，和上官玄燁拍了掌，樂呵呵站起來跟在郁彌昆後面。但突然臉色一變，滿是哀傷，走上去拉著郁彌昆的手問：“彌曄姐姐，她……還好嗎？”
郁彌昆回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神安到前臺結了賬，一轉頭，上官玄燁那張笑呵呵傻兮兮的臉結結實實地撞入他眼中。
“你幹嘛？”神安皺了皺眉眉頭。
“走吧。”上官玄燁倒似答非所問。
青燈路。久違的街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冷清。
上官玄燁四處打量，好奇心驅使著他恨不得把一花一草全部看個透徹。
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巷左拐右拐，神安不時結個印，眼前的一堵圍墻就消失無蹤。漸漸地，上官玄燁覺得陰風陣陣，汗毛倒立，雞皮疙瘩渾身都是。天，住在這種地方難道不會做噩夢？他看了眼郁彌昆清瘦的背影，嘖嘖搖頭，幸虧知道她是人類，否則以現在的情形看到她的背影，估計真的要嚇破膽。
上官玄燁心中翻湧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他只好緊緊跟著神安的步伐，再不敢伸頭四處探望。
突然神安停下來。上官玄燁毫無懸念地就撞了上去。
他捂著腦瓜子剛想問怎麽回事，擡頭便見一個詭異的數字“33”以及更加詭異的頗具年代氣息的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
上官玄燁下意識地縮了縮頭。
神英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小聲說：“玄燁哥哥，這裏沒那麽可怕。”
上官玄燁嗯了聲，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自己都覺得剛剛的自己特慫，特不像話。但，門漸漸打開後，院子裏明明沒人卻蕩地老高的秋千幾乎把他嚇破了膽。他緊緊拉住神英的手，生怕再看是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當然，這些只是他的胡思亂想罷了。
神安嘴裏嘰裏咕嚕念了一段，右手在上官玄燁眼前一滑，上官玄燁嚇得陡然閉上眼睛。再慢慢睜開時，秋千上赫然坐著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女孩。
“她她她——”上官玄燁指著小女孩，卻說不出話來。
“嗯，她不是人。”神安回答地幹脆果斷。
“……”上官玄燁無話可說。他還能說什麽呢？神安總是這樣，一句話拒絕了所有聊天。唉，真是沒意思的人。
神英站在門口，記憶回到上一次來這裏的畫面，郁彌曄還穿著睡衣拖鞋站在門口，生機勃勃。但這一次，迎接她的只有一扇看不清裏面為何物的門框。
她觸景生情，掙開了上官玄燁的手，沖進屋子裏。
小女孩兄秋千上跳下來，跑過來依偎在郁彌昆身旁，郁彌昆摸著她腦袋一起往屋裏走。神安也緊隨其後。
片刻間，門外只剩上官玄燁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啊！”待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院子裏已經空無一人，他撒腿就往屋子裏跑堪比奧運會冠軍。因為那一刻，他身後仿佛站著千萬只披頭散發專喝人血的鬼物。
郁彌曄還是穿著可愛的睡衣，還是帶著黑框眼鏡。
當所有人都進去的時候，她正躺在床上看書，書名是《蘇菲的世界》，小北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時光寧靜而美好。但聽到動靜，郁彌曄一擡頭，笑容凝滯，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倒是神英慌慌張張沖進去，呆在郁彌曄旁邊，眼圈紅了，用帶有哭腔的聲音說：“彌曄姐姐，好久不見。”
她眼前的郁彌曄和以前一樣漂亮。只是臉變得尖了，膚色變得蒼白了。
☆、嚴肅商討（3）
“你們怎麽來了？”郁彌曄合上書，要掀開被子下來。
“彌曄姐姐！”神英忙摁住郁彌曄的雙手，“沒事，我們就是來做做客啊！”
神安走過來，郁彌曄看到了他想起之前的事情忽然覺得一陣尷尬，忽的轉過頭，不知是生氣還是不好意思。
神安看到了郁彌曄消瘦的樣子，心中一陣嘆息。他回頭小聲問：“怎麽會這樣？”
郁彌昆對著郁彌曄笑道：“讓英英妹妹和這個膽小鬼陪你說會兒話吧。”
“哎哎哎——你說誰是膽小鬼！”上官玄燁沖上來，走上前來，郁彌曄轉頭沖著郁彌昆點了點頭，上官玄燁頓時停止了聒噪的發問。
“長得還真——有點像啊！”他自言自語。和那個妖女長得一樣漂亮，不知道這個肚子裏是不是滿是取人血液的毒計。
“上官玄燁？”郁彌曄擡頭見到上官玄燁，下意識地問了句，“我姐姐和英英提過你。”
“哦，是嗎？”這一聲柔聲細語聽得上官玄燁滿心歡喜，他摸著腦袋憨笑。
“嗯。我姐說你是個膽小鬼。”
“啊？什麽！”上官玄燁一擡頭看到郁彌曄那張清瘦但仍然美麗的臉龐不由地斂了斂怒氣。
“但是英英說你人很好。”郁彌曄繼續微笑，“我姐那個人想來比較嚴肅，評論起人來也不是那麽客觀。所以，我還是相信英英說的你是個好人。”
“是嗎？嘿嘿。”
“對啊，玄燁哥哥，我一直知道你是個好人啊！”神英湊過來，拉著上官玄燁坐到旁邊的凳子上，要多殷勤就有多殷勤。
上官玄燁一瞥頭，看到郁彌曄旁邊坐著一個女人，她慢慢擡起頭，臉色慘白地嚇人，上官玄燁下意識地抖了一抖。
“郁小姐，能借一步說話嗎？”神安回頭問。
郁彌昆點了點頭，跟著神安出了房間並帶上了房門。
“你妹妹到底是什麽情況？”神安透過窗戶望了望屋子裏瘦弱的郁彌曄，“去醫院檢查過了嗎？”
郁彌昆搖搖頭，“要是能檢查出什麽倒也還好，明明各項檢查都很正常，但就是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沒精神。”
“所以你覺得這個和你爺爺的精元被困有關？”
“我實在想不到別的情況了，我們捉鬼家族比常人體質要好你是知道的吧，沒有理由出現這種事。”
“但為什麽偏偏選了她？你也是郁家的後代啊，不是一切正常嗎？”
那句話本來是神安用來反駁郁彌昆的，但是郁彌昆卻走到客廳，轉過身子，聲音微微顫抖：“大概，是老天給我們郁家留下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吧。”
神安沒有再說話。他心裏莫名地煩躁起來，他開始仔細思考整件事。捉鬼家族經過幾千年歲月的流逝已經在慢慢消失，現代人類陽氣太重，鬼怪慢慢變少，總有一天，這個世上將不會存在捉鬼師這一類人。他不相信祖先被困後代便無法生存之說，但是他看著郁彌昆面臨崩潰微微顫抖的背影，卻無法說出心聲。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靜下心來，慢慢尋找答案。
但是——時間卻不等人。
所以，此刻他覺得腦袋要炸了。
這時門開了，走出來的是小北。她垂下長發，默默地倒了杯水。神安無意間瞥見她，不知怎麽突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小北端著水走進房間，把水杯給了郁彌曄，然後自己默默坐在旁邊，看著郁彌曄和神英以及上官玄燁談笑風生。
神安看著這一切又覺得沒什麽異常，隨意問了句：“你妹妹用的那個圈養鬼怪的法術目前看來還不錯，不過那個傀儡鬼似乎每天都需要新鮮血液，還挺麻煩。”
“你說小北嗎？她每天晚上都自己去找禽類，所以我們也不怎麽麻煩。”
神安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然後他心裏自嘲了一番，想得太多腦子壞掉了吧。
“那——”
“那——”
神安擡起頭，郁彌昆也轉過來。二人四目相觸，神安心中一震。郁彌昆想必剛剛是背過去哭過了，雖然擦幹了眼淚，眼眶仍然有些紅腫，平日裏看起來英姿颯爽威風凜凜的女俠，此刻看來並非往日裏那麽堅強。
當然了，至親發生這種事——就算心是石頭做的，也會於心不忍吧。
“我們趕快去清塘河吧。”郁彌昆的眼神異常堅定，突然放出了光彩。
神安本有些擔心，但看到這一家屋裏屋外的狀況，他還是點了點頭。作為一名出色的捉鬼師，他知道鬼怪的弱點，更知道捉鬼師自身的弱點。若是往常，他是肯定不會放著一個沒休息好陽氣不足的捉鬼師去打探鬼怪的，但是最近，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打破自己的形式原則，竟做些摸不著頭腦沒有邏輯的事。
他沒有細想那麽多，只是轉身打開了門。
門內四雙眼睛齊刷刷地望過來，神英跳起來說：“哥？”緊接著上官玄燁也站了起來，原本紅潤、洋溢著喜悅的臉在看到郁彌曄的一剎那變了色，不是敵意不是歉意，他低頭望了望床上的郁彌曄，又擡頭緊緊盯著郁彌昆，眉頭緊皺卻又慢慢舒展開來，想說什麽卻又一句話沒說。
只是站在那裏。
院子裏，小女孩不知什麽時候又跑到秋千上蕩著腳兒唱著歌，歌聲輕輕傳進屋子裏，郁彌昆哎呀了一聲，單手撐在額前，“最近太忙了，都忘記把她送去轉世了。”
神安對此類事並不熟悉，作孽的鬼物在他的手裏向來只有死路一條。無論男女老少。他有些不解，問：“現在送她去會耗盡真氣吧？”
郁彌昆點點頭，“不錯，如果現在送她去，我應該會睡上一天一夜。”
“所以，你的意思是——”神安轉頭瞥向郁彌昆。
“過了今夜吧。”郁彌昆望向窗外，小女孩正沖她笑。郁彌昆回之一笑，轉頭道：“暫時先休息會兒吧，天暗了再出去。”
神安望了眼窗外的小女孩，點了點頭。
“哦對了，上官玄燁，你帶著英英回去吧，你也看到了，今晚我們有事。”神安走上前來，對著上官玄燁說。
“哥，我也要去！”神英突然出聲。
“不行。”神安想都沒想。
“可是……”
神英還沒說完，神安就說：“多個人多份力量？英英你還是小孩子嗎？等你法術練好了不用說我也會帶你去現場的。但是現在不行，你應該知道自己的實力。”
神英咬著嘴唇不說話，只是用力絞著衣角。她甚至不知道郁家發生的事，只是單純看到了郁彌曄這幅樣子之後，不由得有一股沖動。也許是“珍惜生命，把握眼前”的雞湯，也許是受到郁家兩姐妹實力遠大於自己的刺激，誰知道呢。她恨不得立刻學會所有法術，變得比哥哥還厲害，只是事實卻很殘酷。她去了大概真的只能做拖後腿的吧。
“英英，跟我回去吧。”上官玄燁卻忽然抓住了神英的手腕。
神英渾身一緊，她剛剛從心底產生的向上的動力被這一抓陡然消散了。她不解地望向上官玄燁，要是往常，玄燁哥哥肯定不會跟著去捉鬼現場不假，但他肯定會嬉皮笑臉陰陽怪氣地談論哥哥的環境，不時提醒他此行業危險，作為開玩笑的行為這次卻一點都沒出現。
“註意安全。你小子要再受什麽傷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我就告訴全國人民你神安不過是虛有其名罷了。”上官玄燁拉著神英走到神安面前，一拳搗在神安胸口，卻很輕。
神安頓住，接著反應過來大笑：“放心，無論怎麽樣我都不會讓你小看的。快走吧！”神安大手一伸，拉著上官玄燁捶在自己胸前的手就往外拽。
上官玄燁一個踉蹌，松開了神英的手，差點頭撞南墻。
“謀殺啊你！”
神安聳聳肩，“絕無此意。”
☆、清塘河怪
天暗下來之後，神安和郁彌昆整裝待發。
之前休息了一會兒，郁彌昆的元氣恢覆了一些，她笑著和郁彌曄、小北以及小女孩道別，便和神安並肩跳出了院子。
清塘河在城南郊區，幾十年前清澈見底，路人隨手掬起一捧水就能喝，而今卻大不相同了。河水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渾濁不清，不要說人了，就是魚都翻著肚子浮起來好些。
算著時間，神安和郁彌昆到達清塘河的時候月亮剛剛升起。
波光粼粼，卻似乎在閃著黑色的光。
郁彌昆將神安帶到清塘大橋下，望著河水說：“那幾個小男孩就是在這兒發現的。”
神安蹲下來自己檢查這周圍，默默念起咒語，微閉雙目，果然，他漸漸感受到一陣陰森森的寒氣。“不是意外也不是人為。”神安如此篤定。
“沒錯，只是不知那鬼物現在身在何處。”
“有辦法！”神安說著起身，從身上掏出一張符紙，單手一擲，那符紙竟然飄在空中，神安口中喃喃念著咒語，那符紙突然點了點河水放出一道金光，接著竟然在空中移動起來。
郁彌昆驚訝地看著這一切，開口道：“果然，神家的法術是我郁家所不能及的。”
神安笑道：“雖然大體同出一源，但其實應該說各有千秋。”
大概是近年來郁家所遭受的災難吧，郁彌曄在心理上不知不覺自卑起來，雖然表面上難改驕傲的樣子，但是她心理上的驕傲卻被接二連三的遭遇打擊地一點一點消退。所以她才會突然說出那麽一句話，在強者面前竟然有了弱者的姿態。她從來都不是個示弱的人。只是最近，她真的太累了。
但是神安說出的那句話卻猛然集中了她的心靈，對啊，各有千秋。她那小小的自卑陡然收起來，驕傲又一點一點成長起來了。她笑了，跟上神安，並且漸漸地超過了他。
神安在身後看到郁彌昆的背影，不知怎麽忽然有點心疼。
“神安！”
郁彌昆突然轉身，打斷了神安的思緒，整個人一顫。
“郁小姐，有什麽問題嗎？”
“我只是想說，這個法術是你們家的秘術嗎？”
神安點了點頭，“算是吧，我修煉的時候研究出來的。”
“你自己研究出來的？”郁彌昆又恢覆了往日的活力。
“嗯，十八歲的時候忽然開竅的。”
“那麽——收拾完了這些瑣事之後能教我嗎？”
“啊？”
“果然你不願意啊，畢竟是你千辛萬苦才研究出來的呢。不過也沒關心，你可以的話，我也可以。”郁彌昆在前面跳躍，隨著那道微微發光的符紙，忽然覺得前途充滿了希望。
“不！”神安忽然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教你。”神安默默後腦勺，若不是天黑，肯定能看得清他臉上的紅暈。
“真的啊，那太好了。等我創造出新的法術也來教你作為回報好了！”
“這個就不用了。”
“瞧不起我？”郁彌昆回頭望了一眼。
“不、不，我沒這個意思。”神安連忙擺手，他很高興才對，無論是他叫郁彌昆還是郁彌昆教她，無論哪一件都可以讓他高興地睡不著覺。
“那就一言為定咯！”
“呃，一言為定。”
二人跟隨那符紙已行了有半個鐘頭，符紙穿梭在枝椏間，他二人也穿梭在枝椏間，路上的行人漸漸地由多變少。神安看著這一路環境的變化，忽然他意識到了什麽。
郁彌昆也在同時轉頭，“這——是去墓園的路。”
二人異口同聲。
“加快速度！”在拐了一個彎之後，神安指著符紙，光亮加強，那符紙瞬時加快了速度。
好在，這條小路上已經沒有任何行人車輛了。
天空中看不到月亮，就連星星也只能看到一兩顆，不知什麽時候烏雲遮住了黑夜，只留下一片黑暗。除了遠處閃爍的霓虹，神安面前那張微微閃光的符紙就成了眼前這一小塊天地間唯一的光明。
果不其然，那張符紙飛進了一個地方。墓園已經到了。黑漆漆一片，符紙的微光照著一塊塊刻著名字的墓碑，周圍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響。鐵柵欄上殘留著枯敗的野草，整座墓園就被雜草圍住，在這淒慘的白光下顯得異常詭異。好在，墓園的盡頭，還有一排排青松，冬天也不會枯萎的青松！
“這裏！”隨著那張符紙越走越深入，郁彌昆忍不住驚呼，為什麽會來這裏！她轉頭望了眼神安，發現他仍然跟著上前，並沒有停下之意，只是臉上又多了些疑雲。
忽然，那符紙的光陡然熄滅，它飄飄搖搖掉落下來，瞬間化成灰，在黑暗中消失不見。它前一秒剛消失，神安的周圍就湧上來幾團真火，藍色的光微微照亮著周圍的世界，他終於停了下來。
“神安！”
“噓！”神安中指放在嘴前，眼球左右轉動，仔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郁彌昆立刻明白，她的周圍也升起幾團真火。紅藍交相輝映，頃刻間，空氣仿佛凝固了，神安和郁彌昆屏息以待。突然——
一道疾風刮來，郁彌昆伸手擋住臉，長發亂飛，就在此時，神安以看不見的速度移到她背後。二人以背對背的陣勢展開對鬼怪的戰鬥。
這沾染著血腥氣的陰氣，最容易讓捉鬼師興奮，他們作為有著最敏銳感官的人類，肩負著重任，所謂能者多勞，他們此刻，就要履行作為捉鬼師的職責，鏟除鬼怪！尤其是郁彌昆，她的心底更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本來就打算好的，因為最近人間越來越太平，她尋找鬼物的進度已經落下不少，這次本就想捉了清塘河的鬼物帶來這裏，趁機救出爺爺，現在正好，這個鬼把戰場選在這裏，倒是省了她不少的力氣。
今晚，將有重大的事件要發生。
今晚，註定將載入郁家的史冊。
郁彌昆握緊拳頭，咬緊牙關，繃緊神經，現在，一絲一毫的動靜都不能逃脫她的法眼。
剛剛的疾風帶起地上的落葉，就在那片葉子即將落地之時，郁彌昆感到了一股微弱的氣流，從她的正上方，微微帶動了她的發絲。
幾乎是比風還快的速度，那片葉子穩穩落到了地上，郁彌昆已經跳到空中抓住了什麽。她右手中緊緊抓著的，竟然是一片白色的衣角。郁彌昆嘴角揚了揚，左手擡起早已準備好的符紙就要貼上去，誰想那白色衣角在千鈞一發之際突然斷裂。郁彌昆的手中只剩一塊白色的一腳。
郁彌昆看到了手中的衣角，驟然色變，但是突然，她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叫聲。
神安不知什麽時候也跳到空中，他使出的掌中寫著一道符文，那道符文漸漸消失。郁彌昆低頭，地上，躺著一個身著白衣的女鬼。那女鬼雙手支撐在地上，呼吸一起一伏，長發垂地，遮住了臉。
郁彌昆落了地，緊緊握著那塊白色的衣角。口中喃喃不斷的，是顫抖的“為什麽”。
神安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郁彌昆一步一步向前靠近。
不知什麽時候烏雲忽然散了些，月光朦朧，那地上的女鬼聳動著肩膀，長發在月光下顯出好看的光輝。她吃力地撐著地面，慢慢轉過頭，長發散開，那張扭曲猙獰的臉突然露出來，發出淒厲的笑。
“彌曄姐姐？”她蒼白無力的話回蕩在空蕩蕩的墓園，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般，“我還能叫你彌曄姐姐吧？”
“為什麽！”郁彌昆喃喃的話終於從喉嚨裏放了出來，她的聲音仿佛一把利劍，刺在小北的心上。
沒錯，躺在地上的女鬼正是小北。
神安一進這個墓園就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說不出來，也想不起來。直到這個女鬼的出現，清塘河邊的氣息和這裏的氣息相合，濃烈無比，他想到了那個女鬼，被圈養在人間的女鬼。並且，剛剛在打鬥的過程中，神安看到了她手臂上的印記，不知為何，竟是十分刺眼。
她清瘦的骨骼撐著白色的衣裙，被燒得不成樣子的手掌緊緊貼在地面上，微微顫抖。她慢慢站起來，嘴角留下一行鮮血。
“為什麽！彌曄那麽對你，你卻跑出來殺人！你對得起她嗎！”郁彌昆停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歇斯底裏，眼眶發紅。
小北卻沒有回答，她只是顫顫巍巍地站著，慢慢地望向了天空。烏雲一縷一縷，月亮時隱時現，她喃喃道：“月亮真美。”
郁彌昆再也無法放任她無視的態度，幾乎在一瞬間，她就沖到小北前面，怒目崩裂，她舉起緊緊握著那塊衣角的手，慢慢松開，卻似用盡畢生最大力氣。
“這衣服也好美呢！”小北慢慢伸長雙臂，上下打量了一番身上的白衣，接著便輕輕捏起郁彌昆手中的衣角，根根骨頭分明，袖子輕輕吹起，那印記更亮。
“可惜，再也不可能縫得像之前一樣了——”小北輕輕揮動手臂，那塊衣角飄散在空中，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她擡起頭，目光隨著那翻飛的衣角移動，只是，那衣角漸漸地化為了灰燼。“就像我，就算一直留在這世上也不可能再成為人了。”她慢慢回過頭，那猙獰的臉上，掛著一抹笑，以及兩行血淚。
郁彌昆那擡著的手忽然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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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神安猛然醒悟。但是不對啊，依郁彌昆那種性格，什麽事都是勉強不來的吧。難道是她主動要他的手機號？不知怎麽，神安突然覺得心裏有一絲說不出的甜。
“當然是我，天下哪有這麽好的妹妹啊，為了哥哥的終身大事也是操碎了心。你說你一個大男人，要手機號碼這種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開不了口說喜歡人家就找別的理由嘛，什麽切磋切磋法術，交流交流捉鬼經驗之類的，這些還要我教你嘛？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偷偷問她要了號碼了，還把你的號碼給了她。嘿嘿，哥，快發喜糖！”神英雙手伸到下巴前，活像個哈巴狗。
“你——”神安竟然怔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雖然他極力想承認，自己親妹子幹得漂亮！
剩下的兩個人倒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心境。
“英英太棒啦！”首先舉起大拇指的神勇，早就想有兒媳婦，早就想抱大胖孫子了，怎奈神安平時不吃他那套。最近他也發現那個小姑娘不一般，況且又是郁家後人，這這這，假如他們倆有個什麽，簡直再好不過啦！
“什麽！”上官玄燁卻是一副氣急沖心的樣子，滿臉寫著“Are you kidding me”“臥槽？”“你TM在逗我？”三句黑體加粗的話。
“神安，你是不是腦子被驢給踢了？那個妖女？”上官玄燁冷笑了兩聲，“我沒聽錯吧？”
“什麽妖女，就允許你小子找那些個個錐子臉大眼睛的狐貍精，就不許我們家神安找一個天然美女啊？”神勇這時候早就把蘭博基尼什麽的拋之腦後了，頭可斷血可流，兒子終身大事不可壞！
“我……”
“好好好！”神安忍無可忍，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們。嘰嘰喳喳的，聽得心煩。“爸，我的終身大事您先別著急，反正也急不來。”
“你——”神勇僵在原地，唉了一聲。
上官玄燁正擠眉弄眼，冷不防被神安一聲呵斥，“還有你！”
“我？”上官玄燁指著自己，嘴巴大張，下巴都沒了。
“我爸說得對，你自己找那些狐貍精怎麽還有臉來說我？”
“我——”上官玄燁一句話噎在嗓子眼，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半天，仔細想想也是。他高中剛畢業就開始談戀愛，除了初戀毫不留情地拋棄他去了國外結婚，剩下的女友們個個花容月貌，不過天然的還是人工的他也並不追究，而且對其百依百順，但他竟然也沒找到談戀愛的感覺。總感覺心裏空落落的，很奇怪。但他為什麽還要不斷地找女朋友呢？誰知道呢？他自己都不知道。
也許，有錢人就是喜歡作。
☆、嚴肅商討（2）
“哥，時間不早了，趕緊去吧！”神英見氣氛尷尬，忙笑嘻嘻地送上神安的外套以解圍。
神安接過外套，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以後別自作聰明，好好工作，找個好老公，聽到沒？”
神英撇了撇嘴，伸了伸舌頭，“哦。”
房間裏三個人目送神安出了大門，個個一言不發。直到神安發動了車子，引擎聲越來越遠後，上官玄燁才一拍桌子道：“不行！”
這又是什麽鬼？
神英一驚，擡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上官玄燁。只見他臉上滿是焦灼，突然擡頭道：“英英，跟我一起去吧！”
“啊？”
“去什麽去！去哪兒？”神勇放下筷子，“你就別瞎摻和了，要麽在這裏好好待著，要麽回家做你的大少爺去！”
“不是啊叔叔，如果照神安所說他們不是談戀愛的話，那他和妖女聚在一起肯定就是討論捉鬼的事了。”上官玄燁站起來轉圈，突然猛地走到神勇面前，一臉正經，“對了，還有昨天的事，如果真的僅僅是捉鬼的話，那他們說不定遇到□□煩了，我們得去幫他們！”
“坐下！”
神勇一聲令下，上官玄燁一屁股坐下。
“先不管他們到底去幹嘛了，你這小子怎麽整天這麽閑啊，你不是也有女朋友嗎？怎麽不帶她去買買買？”
神英緊張地望向了上官玄燁。
上官玄燁聽了這話又看到神英用那種意味不明的表情看著自己，生怕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形象成了花心大蘿蔔，連忙說：“哎呀早就分了，我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單身狗一只！”
神英腦子裏繃緊的神經突然嗡地一下松開了。
“現在不是討論我是不是單身的問題，總之我們得去幫他們啊！”
“哼，憑你？”神勇一挑眉，望向上官玄燁，滿眼都是臺詞。是憑你那膽小的性格還是憑你那招鬼的血？難不成是憑你家的蘭博基尼？哼，鬼要真的開蘭博基尼你家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哪輪得到你現在開著豪車泡著洋妞兒？
“當然了！”此話一出他便知口誤，忙改道：“當然是憑我們了！”
“我們？”
上官玄燁指指神勇再指指神英，最後指了指自己，“嗯？”
八點五十，神安到了上島咖啡門前。
停了車，轉頭就看到郁彌昆坐在玻璃門後面向他招著手。神安點了點頭，微微一笑，便向咖啡廳裏面走去。
郁彌昆示意他坐下，二人各自點了杯咖啡。
“不管怎麽樣，多謝你能過來。”
“呃，這——”神安莫名覺得有些尷尬，“降妖除魔也算是我神家的本分。”
“也是。”郁彌昆喝了口咖啡。
“不知郁小姐對那件事有什麽想法？”
“什麽什麽想法？”
“我想，”神安笑了下，“既然你約我過來，想必你已經有了些頭緒吧，或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誰不是呢？你既然能過來，也一定想了些方法吧，依你神家謹慎的處事方式來看。”
還真沒有。神安怎麽好意思說出口。依我神家謹慎的處事方式，我不應該張口就答應才對。至少，也得再次實地偵探一番。
不過，目前擺在眼前的似乎只有一種方法了。
“你找到最近出沒的惡鬼了？又或者說，你已經捉了它？”神安問。他躺在床上多日，對於鬼怪他都變得陌生了。
郁彌昆放下手中的咖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搖了搖頭。
“那——你的意思是？”
“前幾日清塘河內打撈出五具兒童屍體，官方說法是不慎跌入河中溺水而亡。”
“這個消息我也有聽說，官方說法不明確，新聞上給出的圖片也不清楚，很難判斷。”
“但我能確定，清塘河附近陰氣極重。”
“難道你去看過了？”
“昨晚，給你發了短信後，我去清塘河查看了一下。那裏陰氣極重。”郁彌昆抿了口咖啡，繼續說道：“那五個孩子的死很有可能不是失足也不是人為。只可惜我還沒親眼見到那些孩子的屍體。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們今晚……”
“不行！”
郁彌昆話被打斷，臉僵硬起來，只是盯著神安。
“你難道不知捉鬼師如果休息不好的話陽氣會急驟減弱，到時候遇上強大的惡鬼就是自尋死路！”
郁彌昆半響沒有說話，最後喃喃道：“可是，再不快點，我妹妹就要死了。”她擡起頭，臉上露出慘白的笑。
“什麽？你妹妹？郁彌曄她怎麽了？”神安渾身一抖，這和她妹妹有什麽關系？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麽，因為爺爺的精元被鬼怪所要挾，我郁家在慢慢衰弱中，而彌曄，她——”
郁彌昆吸了吸鼻子，似是努力止住眼中的淚水。
“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如果不趕快救出爺爺的精元，恐怕，她撐不過一年。”
怎麽可能？神安不相信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撐不過一年，更不相信祖先的精元會影響到子孫後代。前段時間她還來問自己關於秘術的事啊，那個時候看，沒人比她更健康。
“那……我能去看看她嗎？”
“我也要去看！”
神安剛滿臉同情地問了一句，冷不防一個聲音從後面沖出來。
神安連忙轉頭，郁彌昆側過身子，看後面一排的座位。
“我也要去——”神英幾乎是哭腔，“我都好久沒有偶遇她了，又不好意思去心理科找她……”
上官玄燁在旁邊拉著神英的衣角，尷尬地看著他們，嘿嘿地摸著頭傻笑。
神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望了眼郁彌昆，問：“行嗎？”
郁彌昆倏地站起來，淡淡地說了聲：“走吧。”
神英立刻喜笑顏開，和上官玄燁拍了掌，樂呵呵站起來跟在郁彌昆後面。但突然臉色一變，滿是哀傷，走上去拉著郁彌昆的手問：“彌曄姐姐，她……還好嗎？”
郁彌昆回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神安到前臺結了賬，一轉頭，上官玄燁那張笑呵呵傻兮兮的臉結結實實地撞入他眼中。
“你幹嘛？”神安皺了皺眉眉頭。
“走吧。”上官玄燁倒似答非所問。
青燈路。久違的街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冷清。
上官玄燁四處打量，好奇心驅使著他恨不得把一花一草全部看個透徹。
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巷左拐右拐，神安不時結個印，眼前的一堵圍墻就消失無蹤。漸漸地，上官玄燁覺得陰風陣陣，汗毛倒立，雞皮疙瘩渾身都是。天，住在這種地方難道不會做噩夢？他看了眼郁彌昆清瘦的背影，嘖嘖搖頭，幸虧知道她是人類，否則以現在的情形看到她的背影，估計真的要嚇破膽。
上官玄燁心中翻湧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他只好緊緊跟著神安的步伐，再不敢伸頭四處探望。
突然神安停下來。上官玄燁毫無懸念地就撞了上去。
他捂著腦瓜子剛想問怎麽回事，擡頭便見一個詭異的數字“33”以及更加詭異的頗具年代氣息的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
上官玄燁下意識地縮了縮頭。
神英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小聲說：“玄燁哥哥，這裏沒那麽可怕。”
上官玄燁嗯了聲，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自己都覺得剛剛的自己特慫，特不像話。但，門漸漸打開後，院子裏明明沒人卻蕩地老高的秋千幾乎把他嚇破了膽。他緊緊拉住神英的手，生怕再看是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當然，這些只是他的胡思亂想罷了。
神安嘴裏嘰裏咕嚕念了一段，右手在上官玄燁眼前一滑，上官玄燁嚇得陡然閉上眼睛。再慢慢睜開時，秋千上赫然坐著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女孩。
“她她她——”上官玄燁指著小女孩，卻說不出話來。
“嗯，她不是人。”神安回答地幹脆果斷。
“……”上官玄燁無話可說。他還能說什麽呢？神安總是這樣，一句話拒絕了所有聊天。唉，真是沒意思的人。
神英站在門口，記憶回到上一次來這裏的畫面，郁彌曄還穿著睡衣拖鞋站在門口，生機勃勃。但這一次，迎接她的只有一扇看不清裏面為何物的門框。
她觸景生情，掙開了上官玄燁的手，沖進屋子裏。
小女孩兄秋千上跳下來，跑過來依偎在郁彌昆身旁，郁彌昆摸著她腦袋一起往屋裏走。神安也緊隨其後。
片刻間，門外只剩上官玄燁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啊！”待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院子裏已經空無一人，他撒腿就往屋子裏跑堪比奧運會冠軍。因為那一刻，他身後仿佛站著千萬只披頭散發專喝人血的鬼物。
郁彌曄還是穿著可愛的睡衣，還是帶著黑框眼鏡。
當所有人都進去的時候，她正躺在床上看書，書名是《蘇菲的世界》，小北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時光寧靜而美好。但聽到動靜，郁彌曄一擡頭，笑容凝滯，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倒是神英慌慌張張沖進去，呆在郁彌曄旁邊，眼圈紅了，用帶有哭腔的聲音說：“彌曄姐姐，好久不見。”
她眼前的郁彌曄和以前一樣漂亮。只是臉變得尖了，膚色變得蒼白了。
☆、嚴肅商討（3）
“你們怎麽來了？”郁彌曄合上書，要掀開被子下來。
“彌曄姐姐！”神英忙摁住郁彌曄的雙手，“沒事，我們就是來做做客啊！”
神安走過來，郁彌曄看到了他想起之前的事情忽然覺得一陣尷尬，忽的轉過頭，不知是生氣還是不好意思。
神安看到了郁彌曄消瘦的樣子，心中一陣嘆息。他回頭小聲問：“怎麽會這樣？”
郁彌昆對著郁彌曄笑道：“讓英英妹妹和這個膽小鬼陪你說會兒話吧。”
“哎哎哎——你說誰是膽小鬼！”上官玄燁沖上來，走上前來，郁彌曄轉頭沖著郁彌昆點了點頭，上官玄燁頓時停止了聒噪的發問。
“長得還真——有點像啊！”他自言自語。和那個妖女長得一樣漂亮，不知道這個肚子裏是不是滿是取人血液的毒計。
“上官玄燁？”郁彌曄擡頭見到上官玄燁，下意識地問了句，“我姐姐和英英提過你。”
“哦，是嗎？”這一聲柔聲細語聽得上官玄燁滿心歡喜，他摸著腦袋憨笑。
“嗯。我姐說你是個膽小鬼。”
“啊？什麽！”上官玄燁一擡頭看到郁彌曄那張清瘦但仍然美麗的臉龐不由地斂了斂怒氣。
“但是英英說你人很好。”郁彌曄繼續微笑，“我姐那個人想來比較嚴肅，評論起人來也不是那麽客觀。所以，我還是相信英英說的你是個好人。”
“是嗎？嘿嘿。”
“對啊，玄燁哥哥，我一直知道你是個好人啊！”神英湊過來，拉著上官玄燁坐到旁邊的凳子上，要多殷勤就有多殷勤。
上官玄燁一瞥頭，看到郁彌曄旁邊坐著一個女人，她慢慢擡起頭，臉色慘白地嚇人，上官玄燁下意識地抖了一抖。
“郁小姐，能借一步說話嗎？”神安回頭問。
郁彌昆點了點頭，跟著神安出了房間並帶上了房門。
“你妹妹到底是什麽情況？”神安透過窗戶望了望屋子裏瘦弱的郁彌曄，“去醫院檢查過了嗎？”
郁彌昆搖搖頭，“要是能檢查出什麽倒也還好，明明各項檢查都很正常，但就是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沒精神。”
“所以你覺得這個和你爺爺的精元被困有關？”
“我實在想不到別的情況了，我們捉鬼家族比常人體質要好你是知道的吧，沒有理由出現這種事。”
“但為什麽偏偏選了她？你也是郁家的後代啊，不是一切正常嗎？”
那句話本來是神安用來反駁郁彌昆的，但是郁彌昆卻走到客廳，轉過身子，聲音微微顫抖：“大概，是老天給我們郁家留下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吧。”
神安沒有再說話。他心裏莫名地煩躁起來，他開始仔細思考整件事。捉鬼家族經過幾千年歲月的流逝已經在慢慢消失，現代人類陽氣太重，鬼怪慢慢變少，總有一天，這個世上將不會存在捉鬼師這一類人。他不相信祖先被困後代便無法生存之說，但是他看著郁彌昆面臨崩潰微微顫抖的背影，卻無法說出心聲。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靜下心來，慢慢尋找答案。
但是——時間卻不等人。
所以，此刻他覺得腦袋要炸了。
這時門開了，走出來的是小北。她垂下長發，默默地倒了杯水。神安無意間瞥見她，不知怎麽突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小北端著水走進房間，把水杯給了郁彌曄，然後自己默默坐在旁邊，看著郁彌曄和神英以及上官玄燁談笑風生。
神安看著這一切又覺得沒什麽異常，隨意問了句：“你妹妹用的那個圈養鬼怪的法術目前看來還不錯，不過那個傀儡鬼似乎每天都需要新鮮血液，還挺麻煩。”
“你說小北嗎？她每天晚上都自己去找禽類，所以我們也不怎麽麻煩。”
神安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然後他心裏自嘲了一番，想得太多腦子壞掉了吧。
“那——”
“那——”
神安擡起頭，郁彌昆也轉過來。二人四目相觸，神安心中一震。郁彌昆想必剛剛是背過去哭過了，雖然擦幹了眼淚，眼眶仍然有些紅腫，平日裏看起來英姿颯爽威風凜凜的女俠，此刻看來並非往日裏那麽堅強。
當然了，至親發生這種事——就算心是石頭做的，也會於心不忍吧。
“我們趕快去清塘河吧。”郁彌昆的眼神異常堅定，突然放出了光彩。
神安本有些擔心，但看到這一家屋裏屋外的狀況，他還是點了點頭。作為一名出色的捉鬼師，他知道鬼怪的弱點，更知道捉鬼師自身的弱點。若是往常，他是肯定不會放著一個沒休息好陽氣不足的捉鬼師去打探鬼怪的，但是最近，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打破自己的形式原則，竟做些摸不著頭腦沒有邏輯的事。
他沒有細想那麽多，只是轉身打開了門。
門內四雙眼睛齊刷刷地望過來，神英跳起來說：“哥？”緊接著上官玄燁也站了起來，原本紅潤、洋溢著喜悅的臉在看到郁彌曄的一剎那變了色，不是敵意不是歉意，他低頭望了望床上的郁彌曄，又擡頭緊緊盯著郁彌昆，眉頭緊皺卻又慢慢舒展開來，想說什麽卻又一句話沒說。
只是站在那裏。
院子裏，小女孩不知什麽時候又跑到秋千上蕩著腳兒唱著歌，歌聲輕輕傳進屋子裏，郁彌昆哎呀了一聲，單手撐在額前，“最近太忙了，都忘記把她送去轉世了。”
神安對此類事並不熟悉，作孽的鬼物在他的手裏向來只有死路一條。無論男女老少。他有些不解，問：“現在送她去會耗盡真氣吧？”
郁彌昆點點頭，“不錯，如果現在送她去，我應該會睡上一天一夜。”
“所以，你的意思是——”神安轉頭瞥向郁彌昆。
“過了今夜吧。”郁彌昆望向窗外，小女孩正沖她笑。郁彌昆回之一笑，轉頭道：“暫時先休息會兒吧，天暗了再出去。”
神安望了眼窗外的小女孩，點了點頭。
“哦對了，上官玄燁，你帶著英英回去吧，你也看到了，今晚我們有事。”神安走上前來，對著上官玄燁說。
“哥，我也要去！”神英突然出聲。
“不行。”神安想都沒想。
“可是……”
神英還沒說完，神安就說：“多個人多份力量？英英你還是小孩子嗎？等你法術練好了不用說我也會帶你去現場的。但是現在不行，你應該知道自己的實力。”
神英咬著嘴唇不說話，只是用力絞著衣角。她甚至不知道郁家發生的事，只是單純看到了郁彌曄這幅樣子之後，不由得有一股沖動。也許是“珍惜生命，把握眼前”的雞湯，也許是受到郁家兩姐妹實力遠大於自己的刺激，誰知道呢。她恨不得立刻學會所有法術，變得比哥哥還厲害，只是事實卻很殘酷。她去了大概真的只能做拖後腿的吧。
“英英，跟我回去吧。”上官玄燁卻忽然抓住了神英的手腕。
神英渾身一緊，她剛剛從心底產生的向上的動力被這一抓陡然消散了。她不解地望向上官玄燁，要是往常，玄燁哥哥肯定不會跟著去捉鬼現場不假，但他肯定會嬉皮笑臉陰陽怪氣地談論哥哥的環境，不時提醒他此行業危險，作為開玩笑的行為這次卻一點都沒出現。
“註意安全。你小子要再受什麽傷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我就告訴全國人民你神安不過是虛有其名罷了。”上官玄燁拉著神英走到神安面前，一拳搗在神安胸口，卻很輕。
神安頓住，接著反應過來大笑：“放心，無論怎麽樣我都不會讓你小看的。快走吧！”神安大手一伸，拉著上官玄燁捶在自己胸前的手就往外拽。
上官玄燁一個踉蹌，松開了神英的手，差點頭撞南墻。
“謀殺啊你！”
神安聳聳肩，“絕無此意。”
☆、清塘河怪
天暗下來之後，神安和郁彌昆整裝待發。
之前休息了一會兒，郁彌昆的元氣恢覆了一些，她笑著和郁彌曄、小北以及小女孩道別，便和神安並肩跳出了院子。
清塘河在城南郊區，幾十年前清澈見底，路人隨手掬起一捧水就能喝，而今卻大不相同了。河水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渾濁不清，不要說人了，就是魚都翻著肚子浮起來好些。
算著時間，神安和郁彌昆到達清塘河的時候月亮剛剛升起。
波光粼粼，卻似乎在閃著黑色的光。
郁彌昆將神安帶到清塘大橋下，望著河水說：“那幾個小男孩就是在這兒發現的。”
神安蹲下來自己檢查這周圍，默默念起咒語，微閉雙目，果然，他漸漸感受到一陣陰森森的寒氣。“不是意外也不是人為。”神安如此篤定。
“沒錯，只是不知那鬼物現在身在何處。”
“有辦法！”神安說著起身，從身上掏出一張符紙，單手一擲，那符紙竟然飄在空中，神安口中喃喃念著咒語，那符紙突然點了點河水放出一道金光，接著竟然在空中移動起來。
郁彌昆驚訝地看著這一切，開口道：“果然，神家的法術是我郁家所不能及的。”
神安笑道：“雖然大體同出一源，但其實應該說各有千秋。”
大概是近年來郁家所遭受的災難吧，郁彌曄在心理上不知不覺自卑起來，雖然表面上難改驕傲的樣子，但是她心理上的驕傲卻被接二連三的遭遇打擊地一點一點消退。所以她才會突然說出那麽一句話，在強者面前竟然有了弱者的姿態。她從來都不是個示弱的人。只是最近，她真的太累了。
但是神安說出的那句話卻猛然集中了她的心靈，對啊，各有千秋。她那小小的自卑陡然收起來，驕傲又一點一點成長起來了。她笑了，跟上神安，並且漸漸地超過了他。
神安在身後看到郁彌昆的背影，不知怎麽忽然有點心疼。
“神安！”
郁彌昆突然轉身，打斷了神安的思緒，整個人一顫。
“郁小姐，有什麽問題嗎？”
“我只是想說，這個法術是你們家的秘術嗎？”
神安點了點頭，“算是吧，我修煉的時候研究出來的。”
“你自己研究出來的？”郁彌昆又恢覆了往日的活力。
“嗯，十八歲的時候忽然開竅的。”
“那麽——收拾完了這些瑣事之後能教我嗎？”
“啊？”
“果然你不願意啊，畢竟是你千辛萬苦才研究出來的呢。不過也沒關心，你可以的話，我也可以。”郁彌昆在前面跳躍，隨著那道微微發光的符紙，忽然覺得前途充滿了希望。
“不！”神安忽然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教你。”神安默默後腦勺，若不是天黑，肯定能看得清他臉上的紅暈。
“真的啊，那太好了。等我創造出新的法術也來教你作為回報好了！”
“這個就不用了。”
“瞧不起我？”郁彌昆回頭望了一眼。
“不、不，我沒這個意思。”神安連忙擺手，他很高興才對，無論是他叫郁彌昆還是郁彌昆教她，無論哪一件都可以讓他高興地睡不著覺。
“那就一言為定咯！”
“呃，一言為定。”
二人跟隨那符紙已行了有半個鐘頭，符紙穿梭在枝椏間，他二人也穿梭在枝椏間，路上的行人漸漸地由多變少。神安看著這一路環境的變化，忽然他意識到了什麽。
郁彌昆也在同時轉頭，“這——是去墓園的路。”
二人異口同聲。
“加快速度！”在拐了一個彎之後，神安指著符紙，光亮加強，那符紙瞬時加快了速度。
好在，這條小路上已經沒有任何行人車輛了。
天空中看不到月亮，就連星星也只能看到一兩顆，不知什麽時候烏雲遮住了黑夜，只留下一片黑暗。除了遠處閃爍的霓虹，神安面前那張微微閃光的符紙就成了眼前這一小塊天地間唯一的光明。
果不其然，那張符紙飛進了一個地方。墓園已經到了。黑漆漆一片，符紙的微光照著一塊塊刻著名字的墓碑，周圍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響。鐵柵欄上殘留著枯敗的野草，整座墓園就被雜草圍住，在這淒慘的白光下顯得異常詭異。好在，墓園的盡頭，還有一排排青松，冬天也不會枯萎的青松！
“這裏！”隨著那張符紙越走越深入，郁彌昆忍不住驚呼，為什麽會來這裏！她轉頭望了眼神安，發現他仍然跟著上前，並沒有停下之意，只是臉上又多了些疑雲。
忽然，那符紙的光陡然熄滅，它飄飄搖搖掉落下來，瞬間化成灰，在黑暗中消失不見。它前一秒剛消失，神安的周圍就湧上來幾團真火，藍色的光微微照亮著周圍的世界，他終於停了下來。
“神安！”
“噓！”神安中指放在嘴前，眼球左右轉動，仔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郁彌昆立刻明白，她的周圍也升起幾團真火。紅藍交相輝映，頃刻間，空氣仿佛凝固了，神安和郁彌昆屏息以待。突然——
一道疾風刮來，郁彌昆伸手擋住臉，長發亂飛，就在此時，神安以看不見的速度移到她背後。二人以背對背的陣勢展開對鬼怪的戰鬥。
這沾染著血腥氣的陰氣，最容易讓捉鬼師興奮，他們作為有著最敏銳感官的人類，肩負著重任，所謂能者多勞，他們此刻，就要履行作為捉鬼師的職責，鏟除鬼怪！尤其是郁彌昆，她的心底更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本來就打算好的，因為最近人間越來越太平，她尋找鬼物的進度已經落下不少，這次本就想捉了清塘河的鬼物帶來這裏，趁機救出爺爺，現在正好，這個鬼把戰場選在這裏，倒是省了她不少的力氣。
今晚，將有重大的事件要發生。
今晚，註定將載入郁家的史冊。
郁彌昆握緊拳頭，咬緊牙關，繃緊神經，現在，一絲一毫的動靜都不能逃脫她的法眼。
剛剛的疾風帶起地上的落葉，就在那片葉子即將落地之時，郁彌昆感到了一股微弱的氣流，從她的正上方，微微帶動了她的發絲。
幾乎是比風還快的速度，那片葉子穩穩落到了地上，郁彌昆已經跳到空中抓住了什麽。她右手中緊緊抓著的，竟然是一片白色的衣角。郁彌昆嘴角揚了揚，左手擡起早已準備好的符紙就要貼上去，誰想那白色衣角在千鈞一發之際突然斷裂。郁彌昆的手中只剩一塊白色的一腳。
郁彌昆看到了手中的衣角，驟然色變，但是突然，她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叫聲。
神安不知什麽時候也跳到空中，他使出的掌中寫著一道符文，那道符文漸漸消失。郁彌昆低頭，地上，躺著一個身著白衣的女鬼。那女鬼雙手支撐在地上，呼吸一起一伏，長發垂地，遮住了臉。
郁彌昆落了地，緊緊握著那塊白色的衣角。口中喃喃不斷的，是顫抖的“為什麽”。
神安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郁彌昆一步一步向前靠近。
不知什麽時候烏雲忽然散了些，月光朦朧，那地上的女鬼聳動著肩膀，長發在月光下顯出好看的光輝。她吃力地撐著地面，慢慢轉過頭，長發散開，那張扭曲猙獰的臉突然露出來，發出淒厲的笑。
“彌曄姐姐？”她蒼白無力的話回蕩在空蕩蕩的墓園，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般，“我還能叫你彌曄姐姐吧？”
“為什麽！”郁彌昆喃喃的話終於從喉嚨裏放了出來，她的聲音仿佛一把利劍，刺在小北的心上。
沒錯，躺在地上的女鬼正是小北。
神安一進這個墓園就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說不出來，也想不起來。直到這個女鬼的出現，清塘河邊的氣息和這裏的氣息相合，濃烈無比，他想到了那個女鬼，被圈養在人間的女鬼。並且，剛剛在打鬥的過程中，神安看到了她手臂上的印記，不知為何，竟是十分刺眼。
她清瘦的骨骼撐著白色的衣裙，被燒得不成樣子的手掌緊緊貼在地面上，微微顫抖。她慢慢站起來，嘴角留下一行鮮血。
“為什麽！彌曄那麽對你，你卻跑出來殺人！你對得起她嗎！”郁彌昆停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歇斯底裏，眼眶發紅。
小北卻沒有回答，她只是顫顫巍巍地站著，慢慢地望向了天空。烏雲一縷一縷，月亮時隱時現，她喃喃道：“月亮真美。”
郁彌昆再也無法放任她無視的態度，幾乎在一瞬間，她就沖到小北前面，怒目崩裂，她舉起緊緊握著那塊衣角的手，慢慢松開，卻似用盡畢生最大力氣。
“這衣服也好美呢！”小北慢慢伸長雙臂，上下打量了一番身上的白衣，接著便輕輕捏起郁彌昆手中的衣角，根根骨頭分明，袖子輕輕吹起，那印記更亮。
“可惜，再也不可能縫得像之前一樣了——”小北輕輕揮動手臂，那塊衣角飄散在空中，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她擡起頭，目光隨著那翻飛的衣角移動，只是，那衣角漸漸地化為了灰燼。“就像我，就算一直留在這世上也不可能再成為人了。”她慢慢回過頭，那猙獰的臉上，掛著一抹笑，以及兩行血淚。
郁彌昆那擡著的手忽然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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