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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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如何雪恨,如何將先帝先皇後死因昭告天下。他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心機亦尚未成熟。

可是直到這一天,直到雷碩告訴他,皇帝將一半玉璽托人放在顧海眧這邊,為了掩人耳目,玉璽又由他的女兒顧榕保管。這是為何?他緊蹙眉頭,左思右想。

難道……顧海眧是皇帝的人?之前他待在菁葵過著平實的生活,都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實則是在助皇帝做事?

入夜,寒風起,窗外的樹影在窗前飄飄蕩蕩,一種陰冷的感覺在空氣中漸漸蔓延。林淯久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樹影婆娑,漸漸地,感到眼眶一陣濕潤。胸中一股不明的心緒顯現出來。那樹影,好似無數宮廷怨靈在向他招著手:求求你,且快來救救我們!

好似無數怨靈在抒發著心裏的怨氣以及心願。

那些人,死之前,是怎麽想的?十歲的林淯久將手放在胸口上,冥想著無辜者的靈魄。

有時候,背負著一件事情,無論大小,目標近在眼前,方向很鮮明,只要朝著那個方向走,無論結果是否是未知,但是向著目標而行的那個人,動力一定是十足的。倘若背負的人事繁多,恐使人難以走完整條路。

這國度,還是那樣繁華。紅酥手,金帳暖,酒樓歌肆燈火明,人聲喧鬧笑談盛。未曾變,盛世百姓樂,把酒舒暢懷。

“對不起……”林淯久翻了個身子,把溫熱的眼淚壓在枕頭上。

他在心裏,同那個人說道。

君是毒蛇誰人知(十)

顧榕清醒的一剎那,眼前仿佛有一圈光影在周身靜置,光線無比柔和,將她緩緩包裹著。她想起在菁葵度過的那些年歲,家中人丁不多,只有爹娘,二姨娘,以及另外三個兄弟姐妹。雖然說生活過得沒有而今富裕,但是依然輕松自在。其實說到底,有愛的人在的地方,就可以稱之為家。

此刻,她的眼前一幕幕閃現著當初家人們一起過年過節玩得歡樂的場景。那些煙火和美食,那些歡聲和笑語,在記憶中顯得尤為溫馨。潛意識裏,顧榕告訴自己,現今宗執府亦是熱鬧溫暖的,和之前是沒有什麽區別的。

她在做夢,她自己卻沒有意識到。她仿佛回到了那時,真真切切地感受著當時的感覺。突然,夢境中的場景轉變了一圈,原本溫馨的畫面不見了,留在她眼中的,卻是滿地的碎片。她呆在空蕩蕩的宗執府珠玉院中,院中滿地的碎片。她的周圍沒有別人,突然一個男子走上前來告訴她,宗執府已經被抄了家,她的京城籍被改到了流放犯人的遠方。一剎那間,她的心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也曾經度過清貧的日子,也曾經和孤苦無依的人打過交道,她對那些人的生活狀況感同身受。

現在面對的是抄家,改變戶籍。看上去沒什麽,但是誰能告訴她,她的家人們都去了哪裏。

地面上的碎片猛然間漂浮到了空中,眼看迎面朝她飛來。

顧榕眼睛一閉,一束光影在眼前一晃。現實將她拉回來,她睜開眼睛,只覺得渾身軟綿無力。

“顧榕,你終是醒了。”顧榕的耳邊驀地響起一個聲音。那聲音略略有些低沈,是個女子的聲音。

顧榕緩緩地將視線向女子處轉移,首先看到一襲紅衣,待目光轉移角度,看到她的臉時,她心裏一驚。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客棧中神秘奇怪的樓遙生。

樓遙生的右臉依舊畫著奇詭的妝容,妖艷到奪目。

這便是那個女子,顧榕在心裏默默地想著。她心裏有疑惑,怎麽會在這裏碰到她?

少頃,她註意到,自己正躺在一張床榻上。她還記得自己被打昏的場景,那時的痛感殘存,還記得最後一幕便是被黑布所蒙上雙眼。

“你知道,你為何會到這裏來嗎?”樓遙生朝顧榕走近,伸出手輕輕撫著顧榕的臉,徐徐問道。

顧榕望著樓遙生的眼睛,簡潔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有時候話不能多說,顧榕知道這個道理,身在異處,小心為上。

“是麽?”樓遙生放下手,突然笑了起來,整個人笑得仰起身子,火紅的長袍大衣在顧榕面前晃了又晃。

顧榕只覺得其間甚有蹊蹺。這個女子在客棧裏的時候就給過她建議,勸她和林淯久趕緊回到京城,言裏言外皆是一個意思。此次她算是被章文淵挾持,一路來他基本緊護著口風,沒有說出核心以及有價值的東西。其間章文淵能夠為她帶來一絲線索的,便是與三王爺有關的事情,且,他還提到了林淯久,莫非他想離間她與林淯久?

真是有些可笑了。

她從床榻上坐起來,方才一直感到腦仁兒疼,現下她屈臂揉了揉太陽穴,那種昏昏沈沈的感覺還未消散。

一只手在這時平放在她的肩膀上,力道稍重,顧榕眼前出現了那抹赤紅。她還未開口,樓遙生就上了另外一只手,用力按住顧榕手臂,將顧榕朝地上狠狠一摔。

顧榕倒在地上,手臂和腿感到疼痛。她看到一襲紅衣的樓遙生朝她走近,猛然間忽然想到客棧那夜,黑衣人拿著木梳威脅她的場景。那人的身高同樓遙生如此相似,手中力道亦是相似。當時她被樓遙生邀請進入她的屋中,談話片刻便覺著樓遙生是個奇詭之人。她對她的懷疑在不停地上升。現在已經是確定了,那黑衣人便是樓遙生。

“你這是何苦?顧榕,你要是早些聽我的勸告你就不會到今天才知道,哪些事情你該知道,哪些事情你不該知道。不該知道的東西想去知道,已經到了這一步了,你是否感到後悔了?現在你看看清楚,你身在何方?”樓遙生掰過顧榕的肩膀,硬逼著她轉頭,顧榕身邊有一方池水,面積不大,水的顏色卻是詭異的紅色。

顧榕原本舒展的眉頭一下子簇起來,她不知道那水為何顏色如此。方才她好似忽略了一點,那便是沒有好好打量一下這個屋子。眼角餘光瞥到整間屋子的構造。這間屋子穹頂木質,地板上鋪著草席,故而看不到地板是否是木質的。屋裏很空,只有一張床及一池赤水。如此擺設,設計者定有考慮。

這般瞥著,真的覺著這處地方如同刑場一般,犯人被人押在這裏,等人刑訊逼供。

顧榕轉過頭朝樓遙生道:“當初那個黑衣人便是你扮的,是不是?”

樓遙生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她眼含笑意的望著顧榕,心裏是默認顧榕所說的話的。同時她也覺得顧榕確實淡定,自己已經顯出了本真面目,她卻依然面不改色。

“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樓遙生轉移話題,繼續向顧榕詢問。

這個地方應是刑訊之處,擺設給人的感覺便已昭顯了出來。

顧榕此刻猜想著自己接下去將會碰到何事。身邊的樓氏不是善良之人,她有一股狠勁,不管你之前同她有無交道,一旦突破了她設定的界限,她便毫不客氣地將人踩在腳底下,先損害尊嚴,後侵蝕內心。

倘若自己顫抖了或者退縮了,將自己的弱點暴露給了她看,那麽很可能接下去,自己所受到控制,將不會是被她摔下床這麽簡單這麽輕。

可是,倘若自己依舊保持著現在這樣,樓遙生亦是不會讓自己好過。那次同樓遙生在屋子裏的談話,便已令顧榕覺得,樓遙生不是一個簡單的女子。她的心機,她的城府,甚至她的閱歷,讓她能夠成為章文淵的同夥。當然不只是這麽簡單。

樓遙生身上散發的氣質,極是絕艷,但是艷裏帶毒。

“這裏可是審訊我的地方?”顧榕揚起頭,臉上露出早已清楚明了不過的表情。

樓遙生嘴角一彎,笑得極是燦爛。“審訊?你以為有這麽簡單?”她反問道。顧榕果然是鐵打的心,看到這麽個赤水池子居然沒有半分害怕之情,反而愈加鎮定。倘若不給她一些顏色瞧瞧,她怕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什麽人。

還沒有看到對方是怎樣靠近自己的,顧榕便感到自己的手臂酸疼,突然間腦勺被人一掌擊中,暈厥代替了疼痛,顧榕身形一晃,不由自主地跌進了眼前的赤水池中。

原以為那赤水池子是冰冷的,可是顧榕的腳剛剛觸到水,便感到滾燙難耐,怎奈自己被人摑掌打入池中,慣性令她迅速沈入池子。

顧榕整個身子被滾燙的水包圍著,她只覺得全身上下像要炸裂一般疼痛難耐。想要從這個池子中逃出去,樓遙生卻每次在她的頭浮出水的時候按住她的頭將她按下水去。她不是溺水的人,她是被人用滾水燙全身的人。溺水的人需要救命的稻草,而她,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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