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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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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爭執不下,便淡笑了一聲,眸中亦笑意深濃。

“官兵府衙之事,與經濟相溶。這位兄臺采藥被阻,不代表就此絕了采藥後路。譬如古來進諫之人,彼君王忽視,此君王卻欣悅接納。物有輪回,事有倒置,不必急於一時。君王之事,哪有蓋棺的定論?同理,采藥之事亦然。”他說話間流露淡淡笑意,說完後笑意轉瞬即逝,面上有一股冷冽之氣。

那二人見林淯久說話如此大膽,皆不再吭聲,自以為不能再比他說的更好了。

“這位公子好口才,在下佩服。”其中一人見林淯久欲走,急忙抱拳說道。

林淯久點了點,便轉身上了樓。

此時顧榕尚且躺在床上。方才她亦聽見了外面的聲響,心裏有些茫然。她前幾年跟著學習貨運經商,走的地兒多了,見到的事物也多,像方才男子的吵鬧聲,老婦的哭泣聲,她年歲雖然不大,但亦聽得許多。

這世間總會有人過著艱難的生活,在別人難以想象的處境下,過得如履薄冰,過得貧苦寒涼,過得食不知味。別人看著他們,只是看到他們普普通通的外在,怎麽會想得到他們內心的悲苦。

顧榕雖說現在身在達官顯貴之家,但是在顧海眧做官之前,他們顧家只是一小門小戶,很多時候也同其他百姓一樣,吃不飽睡不好。那樣艱難的日子,實是持續了很久。故而她與別家的嬌貴千金有異,能耐得了苦,會體恤別人的難。

顧榕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忽然屋門被打開,她聽到木門的“吱呀”聲,睜開眼,看到林淯久手裏拎著一個袋子走了過來。

林淯久將袋子放在桌上,見顧榕已醒,便同她說道:“方才出門購置了藥材,待會兒煮給你喝。”

顧榕正欲坐起來,林淯久走上前虛扶了一把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坐起。他望著顧榕,只見她臉頰酡紅,有虛寒之癥狀。“阿榕,清晨我去買了些食物,待會讓店家做給你吃。”他語氣溫和,較之平時,顯得溫暖,直直融入人心。

顧榕面色微紅,頭腦還未清醒下來。她見林淯久眼瞳深邃,夾雜關懷,心裏漸有波痕。她對林淯久尚且不算太熟,與他相識不過是由於他常年住在她家中。與他打交道是因為北上運貨遇到意外,他的外公雷老先生同商隊中多數管事一樣失了蹤影。與他來這鎮上,自是因為他通曉藥理,又懷有一定武功謀略,雖然他少年時體弱多病,但這並不影響他而今灑逸。

可是面前這個面容俊秀之人,雖然說話有禮有節,做事得體大方坦然,聰慧通達,時常面露淡淡笑容,但實則心性偏冷,性子孤傲。顧榕回宗執府那日見到他輕輕一笑,便覺著,即使他露出笑容,亦有冰凍三尺之感。

那笑容,帶著疏離和淡漠,看似平易,卻拒人於千裏之外。

只是此刻,他眼神清澈,關懷溢於言表。顧榕靜了靜心,眼下,他為她買了食物,購置了藥材,特地在清晨看望她,她心下感激,不作他想。

“謝謝淯久。”顧榕微微一笑,整張臉愈加紅。

林淯久見顧榕臉部潮紅,知她還在發熱中,便說了些關懷之話,離開了房門。

傍晚時分,顧榕自然睡醒,腦中漸漸清顯,看來起了藥效,她轉了個身子,看到林淯久正倚靠在床前檀木桌上,桌邊擺了一盞燭臺,將他的臉照耀地如同暖月一般溫靜。顧榕下床披上衣袍,走到桌邊,看到桌上還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心裏不由覺得一暖。

陰濕寒冷鏡中影(六)

顧榕站在檀木桌前,伸手碰了碰瓷碗,確定了溫度後,瞬即縮了縮手指。那晚白粥剛煮好不久,連著瓷碗一並發燙。

顧榕轉眼看著林淯久,他仍舊是保持方才那個姿勢,似在瞌睡。她靜靜立於桌前望了他面龐,他的眼睫毛微微顫動,面上表情平靜如水,微闔的眼眸勾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這個少年早已褪去了當年病態面容,而今臉頰紅潤,印堂氣色紫潤明亮,與幼年時期相比,現在他的臉龐仿如一塊美玉。她想起當初顧柃在青竹居中初次見到他後,臉上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現在回想起來,雖仍舊覺得好笑,卻也真切體會到近看少年時的恍然心境。她現下覺得甚是溫暖,甚是高興,病情未愈,有熱粥喝,有美人瞧,這是何等光景。

顧榕樂呵呵地靜看他許久,哪知不一會兒,林淯久竟然睜開了眼睛,直望著顧榕。他的眼瞳中沒有絲毫朦朧迷離,純澈地像是一池清泉,清而深邃,好似看透人的骨魄。

顧榕被他這麽看著,心裏不由有些發毛,又有些許訝異。方才他不是撐著頭在打瞌睡,怎的現下看人的眼睛如此清醒?

林淯久見顧榕面露疑惑,自覺好笑,心裏一想便知曉她所疑惑的事物。

他轉眼看了看邊上瓷碗,轉頭對顧榕說:“方才煮好的粥,算算時間,應是可以嘗了。”他站起身來,將凳子讓給了顧榕。

顧榕見旁邊有凳子,自己方便拾掇,偏他多此一舉,但又想到那碗白粥,便道:“多謝淯久煮好的粥,讓你費了心。不過……淯久何故將凳子遞給我,你可坐在原處,我手邊還是有凳子的。”

林淯久心裏接受了顧榕感謝,這兩日同她相處下來,愈發覺得她平易,與多數的官家小姐不同,她性子喜樂,同時大方有禮,與她相處,不會覺得有壓力。他邊想著,邊走到裏屋與外房的廂門處,伸手掀開珠簾,轉頭看著顧榕眼睛。“這幾日我與你一同住在這間玉萱閣,你喝完藥好生歇息便是,我會在外屋打個地鋪。”他說完,便放下珠簾,徑直走向外屋。

“打地鋪?”顧榕剛剛剜了一勺粥,還沒有反應過來,那人已走進了外房。

她皺了皺眉,又將他的話在心裏反覆了一遍,登時睜大了雙眼,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好好的打地鋪做什麽?這天如此冷,睡在地上哪裏還會舒服。

她放下勺子,起身走到外房,看見林淯久正彎著腰拾掇著鋪在地上的被褥。她走上前仔細一看,地上最底層是一卷草席,上邊是一床棉絮床墊,如此單薄二層,上邊竟然再也沒有別的層了,只餘一床厚厚的被子,被子上繡有粉金線團,在月白色的底被上,好似開著一簇又一簇的金色鳶尾花。

這被子花色不錯,可是終究是薄了些。

林淯久鋪完地鋪,正欲起身,擡頭見到顧榕正站在他的身旁,皺著眉,面上有些擔憂,似作思考。他猜測了顧榕的想法,無非是對他的做法有異議。其實冬日裏打地鋪也無妨,他的身體雖然不似一般那樣健壯,但這些年的藥藥罐罐已將他的病情治愈得接近完好。硬是不怕地上寒氣的。

他保持著蹲著的姿勢,眼裏笑意漸起。“阿榕該不是不放心我一個人睡在這地上吧?”他心中幾分感慨,覺顧榕個子不高,卻懂得關心別人,頓覺親近,便玩笑道。

顧榕聽見林淯久的話,回神看他。那少年眼中隱有笑意,面上卻是一派淡然,她卻在這時摸不透他的想法。

“我看這底鋪單薄,如今二月寒冬,怕是對身子骨不好。淯久莫要如此遷就我,我自己也是能照顧好自己的。”顧榕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她心中不讚成林淯久如此,畢竟她已是病人,地下濕冷,再多一個病人如何是好。況且她有吃有喝,病情怕是即將轉好,無需他如此。

林淯久眉毛微揚,玉刻般的面龐寒冰疏離褪去,在這寒風瑟瑟之夜,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如同竹葉在勁風中微微揚揚,清新灑逸。“阿榕亦不必如此。我已同玉萱姑娘提起,你我是尚未成親的夫婦,到這相頡小鎮來尋求藥材。你生了病,我卻不來照顧你,這,恐怕說不過去。”

顧榕畢竟跟隨商隊運過商貨,隨行的沒有一個丫鬟,皆是與男子一同出行。雖然不曾住在同一間屋子,但是她已不同於別家的小姐。她素來隨性自由,反而不太與深閨的女子接觸,倒是經常向有才氣經驗的叔父級別的管事們請教問題。只是現下,林淯久已將被褥搬過來與她一同住宿,她心裏還是覺著有些……朦朧的膈應……

她正欲開口表達自己的想法,卻見林淯久起身從包裹裏拿出一本書,爾後走到她身旁溫和地說道:“你我二人一同進裏屋吧。我看書,你只休息便好。病情尚未痊愈,還需多多休養。”他對她有些佩服,一個女子,和一個不甚相熟的男子一同外出,多多少少會有不適。可是顧榕,自己提出來要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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