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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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鳴,樹葉翻飛。

十二樓中月自明(一)

顧榕從青竹居回到自己的寢閣珠玉院,坐於紅木六角坐墩上,腦中思緒翻飛。方才在青竹居與林淯久對話的情景浮現腦海。那少年面上無事,眼底卻不平不靜。確是個堅強之人。只是她心中疑惑重重,那少年面對自己外公的失蹤消息,雖說心裏定是傷痛不信的,可是平常人一聽消息往往臉色俱變,面色凝重。可這少年面色未見多變,只是笑意褪去,語氣清冷,顯是隱忍。這少年當真如同他人所說,是性子冷性古怪是的之人?

顧榕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見窗戶紙上正貼著喜氣洋洋的紅色窗花,那窗花,紅色入深,祥瑞之兆。偏她腦海中閃過一個身影。這身影,不是別人,正是那在洞穴中手持短刀劫命之人。顧榕想起,當時的自保,是有前提的。前提便是,那人早已受了重傷。

他的盔甲血跡鮮明,乍一看會以為是其他人的血液。可是,現下回想起來,當時他已將短刀送到顧榕面前,而顧榕為了拖住他的攻勢,選擇擊向他的眼睛。他身材雖不高大,可畢竟是個男人。他的右手拿著短刀,那他的左手呢?

那時,分明沒有看到他擡過左手!他左臂上亦有鮮血,這說明了什麽?顧榕想到這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腦海中影像紛紛閃過,一時之間,有些事情似乎愈加清晰。

顧榕正要往深處想,不多時,貼身丫鬟小蝶便急急地跑進了門。“小姐,老爺回來了,正叫您去惜芳院呢。臉上著急,似有要緊事說與小姐你聽。”方才小蝶前往惜芳院為思賢夫人送藥,聽邊上的丫鬟們說起小姐回來之事,心下欣喜,便欲匆匆回來看小姐當真回來否。沒走多遠,只見一幹管事隨著顧海眧迎面走來,她下意識喊了句“老爺”,顧海眧便讓她叫顧榕來那惜芳院一趟。

這下,見了小姐,也只得和她說上這句話。

“哦?爹竟從宮中回了來,如此甚好。我也有些話想要與他敘上一敘。”

顧榕還未倒上口水喝,便整了整衣冠,出門而去。

顧榕來到父母的住處,見到父親正在書桌邊緩緩踱步,臉色倒是正常,雙眉微蹙,似在思考些什麽。她走過去,對顧海眧說:“爹,榕兒回來了。”

顧海眧頓住身子,轉過頭,眼神中微光閃爍。“榕兒,此次只你和趙臻二人回府之事,來龍去脈,我已聽你母親和管領管事們說起。為父心裏甚是難過,亦不信,怎的會出了這樣的事情。”

顧海眧邊說著,邊想起那天商隊一行臨走時,他親自在門口送行。他與其他管事不甚熟悉,只是叫了雷老先生和章文淵一道過來聽他交代些重要事務。這二人,一個年長,經驗繁多。一個年輕,少年氣盛。勇謀結合,辦事妥當。哪怕顧榕年輕,經驗不足,也可彌補了過去。只是,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商隊一行皆碰上了不明身份的殺手,且他或他們是殺手是盜賊尚不明確……

“榕兒,你且不要擔心,我已派人去那西北尋找線索一二分,也讓人前往曾幫助過你的那戶人家家中走訪。商隊的核心不知去向,生死不明。為父知道你心裏既自責又內疚。你與他們不僅是朝夕相處一個月之久的同伴,且在一個府中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對於他們的下落不明,為父雖然心痛,但必將不會因為心痛而無措。而那些貨物,既然丟了,眼下也無法。不要放在心上便是。”顧海眧心情覆雜,為了寬慰女兒,只得這麽說。

“可是爹……現下我依然在想,倘若當時我出手相助,他們或許能和我們一同回到府中。”顧榕緊閉著雙眼說道,她的思緒飄到商隊一行在洞穴裏的一幕幕場景。

顧海眧緊抿著嘴唇,不欲流露出過多的情緒。“榕兒,為父認為,即便你前去相助,亦無法。只怕,這件事情,沒有表面上這麽簡單。”

顧榕這些天亦時常想起當時情景,那時雷老先生清晰的警告,阻止了她的前進,而中年男子,事到臨頭追悔不堪……她一幕幕地回想,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那便是,身邊之人,亦有異動。如那中年男子。

“榕兒,恐怕他們不是沖著商貨而來。不然,不會這般打草驚蛇。”顧海眧踱步到窗前,思慮道。

顧榕雖已心有所明,但依舊心驚肉跳,轉移了註意力。“爹……那些商貨,亦並非一般商貨……”顧榕攥緊了雙手,臉色有些落敗。

聽顧榕提到商貨,顧海眧表情略微舒緩了半刻:“不用擔心便是。為父自有辦法。”顧海眧雖是這麽說著,但心裏沒有說得輕松。

他見顧榕眉頭緊鎖,一副自責的模樣,又見她仍舊穿著商運的簡袍,似想到什麽,忽而轉換了一個話題:“榕兒,你可知,皇上對你娘說了什麽?”

“皇上說他想從侯門中尋出可與太子比翼雙飛的太子妃來。”顧榕回道。

顧海眧點了點頭,他伸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一皺眉頭更顯出無奈。“榕兒可知,你娘方才向桃兒詢問她的意思,桃兒亦如你二姐,一口氣回絕了。雖然京城侯門不只宗執府這一戶,可是皇上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爹,榕兒覺著您已位高,皇上倘若從宗執府選出一位成為太子的良配,恐是不妥。您想,皇上身邊既有清廉的能臣,同時也有奸佞的毒相。一來為了家國安定,能臣為百姓,奸臣為官員為自己。二來更是為自己,能臣和奸臣,相互牽制,皇上老人家自己穩坐龍椅。故此,他若從這二者家族中再選出個太子妃,豈不是使得平衡失落,到頭來,說不定自己跌落雲層。恐怕,這其中大有緣由。”顧榕靜作了一會兒思考,認認真真地看著顧海眧道。

她當無人時,在顧海眧面前便放開說話。顧海眧亦是從不拘束她的想法,因而,她雖然在場面上說著些中聽的場面話,可是處於安全的環境裏,她亦會同信任的人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以她的性子,說些別人不敢說的誇張話亦是可能。

顧海眧擡起頭,看著顧榕的眼光透露著些微的讚賞。“榕兒能明此理,為父甚是欣慰。”他走到書桌邊拾起懸掛於紅木掛上的毛筆,蘸了些未幹的墨水,在一旁空白的宣紙上書寫起來,“為父心裏有個疑慮,倘若老夫將你送去做那太子妃,榕兒是否願意?”

顧榕聽這話,想是父親心裏已有想法,自己從心而說便是。她又將清晨當著顧柃與母親說的話想了一遍,終是自覺欠妥了些。“爹,我與母親說的那番話,並非發自真心。”她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我亦不知自己當初為何說出那話來。”

顧海眧寫完詩句的第二句,擡頭看了看顧榕,見自己女兒神色不自在,便道:“你可見過太子?”

“太子?應是曾見過的。只是當時我尚小,記不清了。太子比我年長些,性格好像與我相比,成熟些。”顧榕微微皺眉,腦海中浮現出當年與太子見面的場景。

當年不過是太子生辰,文武群臣自攜家屬親眷參加皇帝舉辦的慶生宴。多數臣屬皆有孩子,年齡或大或小。太子長顧榕兩歲,與顧榕年歲相仿的女孩子也不少。顧榕性子隨意,不喜打扮,只是被母親逼著搽了兩把香粉便匆匆隨車馬進了宮。

那喜宴上,太子坐在皇帝和皇後身邊,神情懨懨,似是身體不適,但從舉止上,卻看不出來他有什麽不對。群臣攜家屬一一敬酒,嘴裏說著些吉利話。

“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祝我雲陵國國泰民安,盛世綿延。”顧海眧攜家眷起身敬酒,聲音發自胸腔,儲安宮裏回蕩著他們一家的聲音。

皇帝喝酒正在興頭上,本就因這慶生日而欣喜地心情又好上了幾分。“愛卿和眷屬都平身吧。朕今日過喜事,人逢喜事精神爽,朕今兒就賞賜愛卿一些薄禮。”

“微臣謝過皇上,謝主隆恩。”顧海眧微微躬身。

皇帝豪爽地飲了一杯酒,摸了摸太子的腦袋。“愛卿,聽聞你的小女兒性子活潑,口齒伶俐,不如讓她說說話罷。”

顧海眧點頭遵旨,覆而低下頭去看顧榕。

顧榕瞅了瞅自己的爹,小嘴一憋,便朝那皇帝說道:“皇帝陛下,小女今天犯了一個大錯,還請皇帝陛下和皇後娘娘,太子殿下原諒小女所犯的錯誤。”顧榕一臉可憐樣。

“哦?”皇帝聽得興致漸起,“是什麽錯誤,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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