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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濤來得很早，幾乎是掐點到的，沈霄接到吳濤電話的時候，內心也是有點崩潰的，他掛斷電話的時候，順便看了眼時間——早上7點。

黎若森睡得很熟，他的頭埋在了被子裏，讓沈霄稍微把被子往下壓了一點，然後小心翼翼地踩著拖鞋下了床。

和保安打了聲招呼後，沈霄已經完全沒了睡意，幹脆洗漱完畢，坐在沙發上等吳濤的到來。

——叮咚叮咚。

沈霄在門鈴響的時候，擡頭看了眼墻壁上的掛鐘，他覺得按照吳濤的速度，怕不是飛奔過來的，走過去拉開門縫之後，沒有立即全部打開，只是隔著門縫，看著吳濤，“不覺得太早了嗎？”

“早點出發比較好。”吳濤說，他看著還拴著的門鏈，示意沈霄打開。

沈霄既然都已經開門了，自然也不會在這個事情上和吳濤糾纏，他放下了門鏈之後，就回到客廳。

吳濤進來之後，看著穿著家居服的沈霄，“少爺呢？”

“還睡著呢。”沈霄說，他示意吳濤不用緊張，“他平時也是這個點起？”

“稍微晚一些，九點吧。”吳濤這會兒倒是看不出著急了，他不緊不慢地說著，完全沒有去喊黎若森起床的意思。

“不是說早點出發嗎？”沈霄靠在沙發上問。

“九點也不遲，太早會遇上早高峰，堵在路上不如酒店之後再出門。”吳濤理直氣壯地說。

沈霄當然也不會真的讓吳濤去喊黎若森起床，這麽說無非也就是抒發一下自己被打擾的不爽罷了。

“那我正好回去睡一會兒。”他說著就站起來，準備往臥室走。

吳濤下意識地也站起來。

沈霄回頭看著他，“你看下電視，休息一下。”

“你東西都準備好了？”吳濤走到沈霄身邊問。

“都在那兒。”沈霄示意吳濤去看自己放在墻角的行李。

“我們這次不知道去多久，你這些東西夠嗎？”吳濤問。

“差不多，不行到時候再買。”沈霄繞過吳濤，就準備往臥室走，他回頭看了眼有些著急的吳濤，“別入戲太深了，黎錚英在這兒都不會這麽緊張。”他覺得黎家這群人也是挺神奇的，除了黎錚英這個帶頭的以外，其他幾個也好像把黎若森當成了豌豆公主一樣，莫不是黎錚英洗腦太成功了？

沈霄本來就沒有再回去睡個回籠覺的打算，他只是覺得，無論是黎錚英還是吳濤，都好像沒把黎若森當成一個獨立的個體來看待。

“黎錚英這麽覺得也就罷了，你難道不清楚，其實若森並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脆弱，那麽不谙世事。”沈霄靠在墻壁上，對吳濤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當然，我對你也不存在什麽好感，畢竟我也沒有熱臉貼冷屁股的愛好。”

“你們不是守護公主的騎士，我也不是什麽搶走公主的惡龍。”沈霄說著，像是覺得自己的比喻也很好笑一樣。

他擡頭看了眼掛在墻壁上的掛鐘，“準備怎麽走？”沈霄詢問吳濤。

“車子黎先生已經準備好了。”吳濤說，這會他看上去倒是心平氣和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剛剛沈霄那番話的作用，還是因為發現沈霄不準備去臥室的原因。

沈霄自然是不會拒絕黎家的車子的，他完全不懷疑黎錚英對於黎若森在這些雜事上的疼愛程度，跟黎家比車子比排場，沈霄自然不會那麽蠢。

“喝咖啡嗎？”沈霄問。

“謝謝。”

沈霄走到廚房，撕了兩包速溶咖啡，泡好了之後端出來，然後不出意外看見了吳濤有些無語的表情，“怎麽？還想要現磨咖啡？”

“沒有。”吳濤說。

沈霄站在吳濤身邊，馬克杯裏是不太好喝的咖啡，沒味道，幾乎都是水，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塞到他家裏的。

他喝了幾口就放到了茶幾上，然後坐在沙發上。然後沈霄聽見了房間裏的一些動靜，急忙走過去打開了臥室的門，就看見了靠在床上的黎若森。

對方表情似乎是有些迷糊的，待看見沈霄進來之後，便露出了一個微笑，“我剛剛在找衣服。”他小聲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的衣服沈霄自然是不會拿給他的。沈霄在衣櫃裏找了一會兒，找到了兩件稍微小一些的運動服——說來也奇怪，沈霄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穿運動服，就算一些運動品牌代言在身的人，都沒他那麽稱職。

拿著衣服，沈霄走過去坐到床沿，示意黎若森擡手，然後把T恤給他套了上去。

黎若森乖乖聽話，無論是給他穿衣服，還是穿褲子的時候，都十分配合，活像個大型的布娃娃。

等穿好了衣服，沈霄低下頭，自然而然地親了黎若森一口，“還困嗎？”

“吳濤是不是來了？”黎若森問。

“來了一會兒了。”

“那我出去。”黎若森說，他伸出手，示意沈霄抱著自己。

然後沈霄就抱著黎若森來到了客廳，對吳濤的眼神視若無睹。

坐下來之後，黎若森看著面前茶幾上的馬克杯“咖啡？”

“喝嗎？”沈霄摟著黎若森問，“不過是速溶的。”

黎若森聞言，端起馬克杯喝了一口，然後思考了半天才說，“味道好像確實有些不一樣。”

沈霄聞言只是對他說，“要是喝不慣就別喝了。”

黎若森搖搖頭，也不知道是覺得咖啡不好喝，還是對沈霄說自己可以再試試。他又喝了幾口之後，看下了身旁的吳濤，“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吳濤點頭稱是。

“……大哥說了什麽嗎？”

“先生讓您註意安全。”吳濤老老實實地重覆著黎錚英的話，“倒是若宇少爺也想來。”

“他來做什麽？”黎若森有些好奇，似乎不明白為什麽黎若宇也想跟著，畢竟他們這次也不是出去旅游的。

“說沒去過，想去看看。”吳濤回答道。

黎若森思索了一下，還是猜測不出黎若宇的這句話是真是假，於是說，“這次不帶他。”然後他看著沈霄身上的家居服，“沈老師不去不換衣服？”

“正準備去。”沈霄原本把黎若森抱出來後，就準備回去換家居服的，因為他衣帽配飾不算多，所以家裏原先準備的衣帽間，漸漸也挪作他用，平時換衣服什麽的，都是在自己的臥室裏。

只不過等黎若森待在他身邊後，他就想稍微再坐一會再走，好像才談戀愛的毛頭小子，總忍不住和喜歡的人多親近一會兒，多親近一些。

因為這次路途比較長，所以基本是沈霄和吳濤換著開，按照沈霄原本的預想，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話，應該是會在中途休息一下，順便帶著黎若森看下周圍的風景。

但是現在吳濤這個電燈泡在，這個打算自然也是沒有了，他們準備盡量往那個地方趕，等晚上休息的時候，再停下來。

長話短說，等次日下午到達沈霄的家鄉的時候，是吳濤開得車。

畢竟沈霄也是多年沒有回家，家鄉的變換也是不知道的，而吳濤的家人雖然也已經被他接到了當地，但是這裏畢竟還是會回來的。

所以就顯得熟門熟路了一些。

沈霄看著外面幾乎說是煥然一新的縣城，心底還是有些感慨的，他已經差不多20年沒有回過這個地方，其實只是他現在住的地方，一年不回來，變化都大得讓他看不出，更別提這個他這個將近20年沒有回來的家鄉了。

“你家在村子裏？”吳濤問。

“嗯。”沈霄說出了自己記憶裏的家庭住址，然後看著吳濤把車子開出縣城。

慢慢的，周圍的道路上都是高大筆直的樹木，遠處也有一片一片連綿不絕的山丘……沈霄嘆了口氣，他看向身旁的黎若森，“其實我心底是有些緊張的。”他沒法說出自己的這種感覺，都說近鄉情怯，但是他的家鄉，已經沒有他的親人了。

所以也不知道這種半是忐忑半是膽怯的心情，究竟來源於哪兒。

黎若森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沈霄反握住了，然後看著窗外，連綿不斷的樹林和灰白色的窄窄道路之後，突然出現了一片空地……看上去居然是一片墳地。只是地方已經不大了。

“等等。”沈霄突然說。

吳濤聞言踩下了剎車，車子頓時因為慣性，往前沖了一下。沈霄看著這片墳地，然後又搖下窗戶，看著外面，他仔細看了一下，才判斷出，這裏應該是當年自己母親埋葬的地方。

只是當時這裏附近都是山丘，倒不是現在有一條筆直水泥路的樣子。

“周圍的那些呢？”沈霄詢問吳濤。

“應該都是遷走了。”吳濤還是經常回來的，所以對這邊的情況還算有些了解，“當時為了開這條路，這邊大部分的墳地都給遷走了……現在應該就剩下了這些，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動。”

沈霄沒有得到任何通知，這讓他心底頓時沈了下去，他不知道是因為沒有聯系到他，還是因為他母親還在這裏。

他打開車門，下了汽車。

踩著微微有些濕潤的泥土，沈霄慢慢往那片空地走著。

周圍的雜草已經長得很高，曾經附近村子的人，離世之後，都埋葬在了這裏。沈霄順著看了過去。

終於看見了自己母親的那個。

因為歲月侵蝕，水泥上已經有了斑斑點點的痕跡，周圍的雜草也長得很高，沈霄看了一會兒，突然蹲下來，把雜草全部拔了。

然後看著已經沒了墓碑上已經沒了顏色的字——張曉紅。

沈霄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他腦袋裏出現了很多小時候的畫面……他用手摸了下已經褪色的名字。

這就是他一直說著自己沒有隱瞞，卻下意識摒棄的過去。

“——沈霄。”

沈霄突然聽見有人喊他，他回頭，看見被吳濤支撐著的黎若森，他揮揮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又轉頭看著墓碑。

“……沒想到我現在才回來。”他對著墓碑說，“其實我以前一直在想，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現在是個演員了，是不是比你想的我的未來要好，也算是有些知名度。”沈霄邊說邊繼續清除著四周的雜草。

他像是突然絮叨了起來一樣，“我最近也戀愛了，不過對方是個男的。”他說著嘆了口氣，“雖然你當時也一直沒對我的對象抱有什麽期待，但是我想，你應該是不會猜到，這個連性別都不一樣吧。”

“但是他人挺好的。”沈霄繼續說。

他說了很久，像是把這將近20年來沒有說的話，全部都說出來了一樣。

最後，他又看了眼墓碑，站了起來，鞠了一躬，然後準備往回走。

他的過去全被他留在了背後，他看著坐在路邊的黎若森，但是他的未來卻在他的眼前。

“走吧。”沈霄走過去的時候，下意識地想摸一下黎若森的腦袋，卻發現自己手上全是泥，於是就換了個動作。

黎若森看著他，像是有很多話想問，但是卻不好意思開口。

“先回去吧。”沈霄說著又回頭看了一眼，“後面還有時間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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