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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霄家中的房子還在那裏。

只是和周圍一起蓋起來的樓房相比，破敗老舊的三間平房，顯得那麽突兀。

房子常年沒人居住，不僅是雜草叢生，圍墻也倒塌了大半，別人家的房子也趁機占據了半個空地，讓擠在樓房中間的這棟平房，顯得那麽可憐。

沈霄讓黎若森和吳濤不用下來，自己走進去看看。

木門已經爛了，原本白色的墻皮，因為太久沒維護，也露出了裏面的紅磚，一切都顯得落敗。沈霄繞開蜘蛛網和汙泥，慢慢走了進去。

卻發現裏面的情況自己想象得還要差。

沈霄來到自己記憶裏的房間，墻壁上只有一些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海報，還有一些沒用的雜物仍在地上。灰黑色地面以及看不清原本的顏色。空氣裏的味道也不好聞，沈霄站了一會兒，墻壁上的蜘蛛網都快和紗幔一樣厚重。

離開自己的房間，又去當年母親的房間看了一眼，沈霄發現這間屋子似乎是漏水的，所以情況比他那間糟糕得多，東西都在原本的位置上，只是時間久了，基本都爛了。

沈霄其實來之前，有想過這裏的老房子會怎麽樣，他覺得會有蜘蛛網會有灰塵，卻沒想到實際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這間房間有個窗戶，透過鐵條可以直接看見馬路，他看見了他們的汽車，還有一個慢慢走過去，和吳濤搭話的老人。

老人在說什麽，沈霄自然是聽不清的，但是他覺得老人這會兒應該是挺激動的，就見他突然回頭，對著自己這邊喊了一聲，“千山——”

他是誰？沈霄一時之間腦海裏出現不了任何一個能和這個老人對上的，他從屋子裏走出去，看著老人，“您是？”

“我是你二叔啊。”老人說，他因為年紀大了，有些口齒不清，而且口音也有些重，但是沈霄還是輕而易舉的，就辨認出了他的意思。

二叔？沈霄仔細回憶著，他記憶裏，自己的母親已經沒有任何還活著的親人了……他又看著眼前的老人，發現他的脖子上有一塊胎記，才終於想起來他是誰。

說是二叔，其實是個遠到不能再遠，幾乎已經失去了親戚關系的遠房親戚。

既然想起來是誰，沈霄便露出了個笑臉，“是二叔啊。”

“這麽多年，你終於回來了。”二叔姓謝，暫時就稱呼為謝二叔吧。他佝僂著身子，回頭看著面無表情的吳濤，“……他們都是你朋友？”他表情有些忐忑，或許是因為吳濤看起來過於嚴肅的緣故。

“都是我朋友。”沈霄說，他回頭看著老房子。

“房子就是這樣。”謝二叔說，他背著手，“沒了人氣，就感覺特別荒涼。”他示意沈霄跟著自己走，“把你那倆朋友也帶上。”

沈霄回頭，想問下黎若森的意思。

“讓吳濤背我吧。”黎若森小聲說，“你可以跟他說會話。”

“……我也不知道說什麽。”沈霄靠在車邊，這是他的真心話，他在這個村子裏，絕對不屬於受歡迎的那類人。他是真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他看著遠處謝二叔的背影，蹲下來，示意黎若森趴在自己背上，“以前很多事情，很多人，我都記不清了。”他感覺到黎若森的手臂圈住了自己的脖子，便又抓緊了一些，然後把他的身體往上托了一些。

然後沈霄才站起來，背著黎若森，跟著謝二叔走。

謝二叔走走停停，也不知道是因為年紀大了體力不支，還是因為不記得路了。

他耷拉的眼皮下的眼睛看著被沈霄背在背上的黎若森，然後似乎想問，又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就又轉過了頭。

“他身體不好。”沈霄解釋道。

謝二叔點點頭。

他好像不善言辭，除了見到沈霄的時候，稍微露出了些情緒，現在又開始訥訥不語了。

謝二叔的家，沿著那條水泥路走，然後拐五個彎，就到了。

沈霄踩著腳下的水泥路，心底也是有些感慨，他記得最開始，這裏只有泥路，然後等他走的時候，才有了石子鋪了一層，現在已經全部變成了水泥路。

而低矮的平房也幾乎全被新蓋的樓房替代了。

包括謝二叔家也是。

院子裏有個巨大的透明天頂，罩住了院子空地的半邊，只有剩下的一半，才是露在外面。

沈霄擡頭看了一會兒。

“你們坐。”謝二叔指著透明玻璃下的那個圓桌，四周放了一些凳子。

沈霄低頭擦了下凳子，然後才讓黎若森坐上去。

“沈老師，不用這樣的。”黎若森小聲說道，“我也沒那麽嬌氣。”他指的自然是沈霄擦凳子的事。

沈霄聞言只是拍了下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黎若森一直有種感覺，自從沈霄回到這裏之後，整個人都比以往更加沈默了，他像是沈浸在了回憶之中，但是偶爾說話的時候，又能發現，他還是清醒的。

他擡頭看著站在他身邊，四處打量的沈霄。

其實黎若森心底，一直對於沈霄回來的原因，不是那麽清楚。沈霄問他，願不願意跟他一起來，他願意，所以就來了。

至於沈霄為什麽要回來，其實他不知道。

他想可能是因為沈霄想念家鄉了，落葉歸根，年紀漸長之後，這種想法總是會縈繞在腦海之中。

他覺得沈霄也是這樣。

但是現在他又沒那麽確定了，他覺得沈霄好像是想知道些什麽的，並不是單純想來看一眼家鄉。

謝二叔從屋子裏出來之後，沈霄就迎上去和他說起了話。

沈霄和謝二叔說話的速度很快，而且夾雜著方言，黎若森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也沒聽懂他們在說些什麽。只能看出來，沈霄好像是在詢問一些事情。

他看見謝二叔先是搖頭，然後又說了幾個字，接著又是搖頭。

沈霄表情有些著急，他又說了些什麽。

謝二叔也只是搖頭。

最後沈霄好像是放棄了，“謝謝二叔了。”

這句話黎若森是聽懂了，他看見沈霄走過來，對他和吳濤說，“二叔說難得回來一趟，不如在他這裏住一晚。”他說完便詢問了一下黎若森的意見。

黎若森自然不會反對。

待眾人吃完晚飯，沈霄搬著兩張躺椅，帶著黎若森一起坐在院口的時候。黎若森看著院子外面的池塘，還是忍不住心底的疑惑，“……你們下午說什麽了？”

“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我小時候的事情。”沈霄牽著黎若森的手，“是我很小時候的事情，並不是後來網上說的那些。”

沈霄更小一些的過去，黎若森確實不知道，他看著自己被沈霄抓住的手指，對方在按摩著他的指節，他知道，這其實是沈霄緊張的表現。

然後他聽見沈霄慢慢說起了自己的過去，孤獨又無聊的童年，冷漠的母親，還有被他拋棄的名字。

“她一直對我說，千山是因為這裏有很多座山的緣故。”沈霄說著嘆了口氣，“還說我的父親已經去世很多年了，但是我的腦海裏的記憶，卻和她跟我說的不相符，於是我問了二叔。”

“他說我的父親確實是出去打工了，但是同村一起打工的人在回來之後說，他去了更遠的地方，然後再之後，就是他不願意回來的消息……”

“可能是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沈霄說著當年人們的猜測。

“但是我覺得不是。”沈霄說，他皺著眉頭，似乎是在努力找尋自己的記憶，“我記得他在離家之前對我說的話……他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但是二叔只記得他去了哪個城市，當年那些一起外出打工的同村人，不是已經搬離了這裏，就是已經過世了。”沈霄說。

“你想找到他嗎？”黎若森問。

沈霄沈默了片刻，“想。”他對黎若森說，“我還是想知道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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