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 溫差就更大了，明明白天陽光刺眼，到了晚上就寒涼入骨。

趙曼要留阿裏汗老人吃個晚飯, 可老人推說到了傍晚的風他都受不住, 於是趙曼從家裏翻出來了兩斤細面、一包蔬菜，一大包洋蔥，一包茶葉給他老人家帶上。

上次孩子們就從阿裏汗家裏搬回來了十幾張玉米饢，這次阿裏汗又拿了十幾張過來, 她還真實心眼的認為全是玉米粉做的。

後面聽人梁大姐說，玉米饢裏面至少也要加進去一半的細面，不然揉不成團, 還笑話她真是個傻姑娘。

牧區的人一般不種蔬菜, 哈族人也不怎麽吃青菜。

其實一直都很好奇他們怎麽可以不吃青菜也不缺維生素c，不會像長期航海的人一樣得敗血癥, 後來聽人說才知道, 哈族人很喜歡吃洋蔥和奶茶，每日必不可缺, 維c可以從洋蔥和茶葉裏面獲取。

“我不要我不要，你看看你這樣客氣我們以後就沒有辦法當朋友了。”阿裏汗老人拉長了臉。

“回娘家都要自家帶糧食呢，我哪好意思總白吃您的東西, 您要是不拿下回我也不敢吃您的酸奶，也不敢讓孩子們去您家裏玩了。”趙曼也不高興了。

雖說阿裏汗是個場長，可這年頭誰家的白面都不富裕。

孩子們吃玉米饢是圖個新鮮，可老人這樣做是為了節省細糧。

孩子們也在旁邊起哄：“就是啊, 爺爺您帶回去吧，我媽為了這事兒愧疚了好幾天。”

大娃也抱住爺爺的胳膊：“就是啊，要是您不收, 我媽媽以後都不讓我們去您那裏玩了。”

三娃最乖了，他也害怕媽媽不讓他去爺爺家裏玩，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跟小狗兒一樣，軟糯糯的看著爺爺，哀求著一般說道：“爺爺。”

小奶狗的要求誰也不好拒絕呀。

可算等到這孩子開金口了，豪放的哈族老爺爺摸摸孩子的腦袋：“那我就只能收下來了。”

等到阿裏汗老人一走，孩子們就開始撒歡了起來。

“媽媽，我去隔壁姜叔叔家裏玩去啦。”

“我說你怎麽一天到晚的都待在姜叔叔家裏，三妮子媽媽沒嫌棄你們幾兄弟吵的慌？

“才沒有，孫嬸嬸說沾沾我媽媽

的運氣，說不定還能生個兒子呢。”二娃沒心沒肺的說。

嘿，這孫來娣可真行啊，還準備拼四胎呢，這孫來娣平常嘴裏就不把門，當著幾個孩子的面就說這種話，要不就是孫家幾個姑娘心大，要不就是這年頭這種思想確實是深入人心。

趙曼可以腦補這孫來娣想兒子的心情。

因為她就想要個小姑娘。

姑娘才是貼心小棉襖。

“可是媽媽今天還有事情需要你們幫忙，你們幾個小幫手走了，我就沒有辦法做奶片了啊，你們不想知道媽媽到底要做什麽好吃的嗎？”

“啥啥？”二楞子腦子最直，一下子就被媽媽的小花招給忽悠住了。

“那你們不許走，走了以後我做好了吃的就自己吃。”趙曼叉著腰，準備開始做奶片了，首先要用紗布過濾，幾個小幫手都走了誰幫她扯著布啊。

所以她堅決不肯放人。

幾個孩子一聽，好吃的都給媽媽吃了，那肯定不行啊，一個個的站整齊了隊伍，像模像樣的行了個軍禮：“請首長指示。”

呵，還首長。

這幾個孩子腦子好，可沒有孫家那幾個姑娘好忽悠，見幾個孩子排排站好，趙曼開始下達指令。

“大娃二娃拿住四個角，我要準備過濾鮮奶，誰要是手松開了，等會兒站軍姿懲罰，另外罰一天不吃奶糖。”

大娃她倒是不擔心，做事特別靠譜，站在那裏也是標標準準的，二楞子這貨就難說，跟有多動癥一樣，站在哪裏都不是安生的。

可不是，這孩子站軍姿就能帥一分鐘，很快就跟個猴兒一樣現出原形。

“保證完成任務。”看吧，沒有自知之明的小猴子，嘴上說的可是最溜的呢。

趙曼不吃這一套，像韓景瑜平常那樣厲聲喝道：“站好，手不許在臉上亂摸，臉上有虱子還是有蚊子，站好了不許東倒西歪，不能亂動，雙眼平視看著前方。”

二娃“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媽媽，你不說話我真以為是爸爸呢，你怎麽學的那麽像。”

嘿，還貧嘴。

沒當過兵好歹也軍訓過幾天，真當老娘高中入學一周，大學入學半個月的軍訓是混日子的啊！

“站好站好，別欺負我不懂站軍姿是什麽樣，就你這樣當不

了小戰士，站好了再說——保證完成任務。”

媽媽好兇，二娃只能重新站好，擡頭挺胸收腹筆直，然後乖乖的說：“保證完成任務。”

把牛奶燒開以後加進去白砂糖，等到牛奶再一次滾開，就用紗布過濾。

幾個孩子從沒有見到過這樣煮牛奶，一雙雙眼睛齊齊的看著媽媽。

看著就好吃呢！

等到牛奶放入適當的溫度，加進去一定比例的白醋跟食鹽，有助於牛奶的凝固，等冷切下來再放上幾個小時，這牛奶就凝固成了固體狀。

這是傳統的奶片加工凝固的方法，等到後世有了加壓器，就可以用加壓器凝固，這樣做出來的奶片儲存時間更長。

“媽媽，這做的是什麽啊，我都已經聞到了牛奶的香味了，可以這樣吃嗎？”二娃的眼珠子都快要提溜下來了。

“媽媽做的這個叫奶片，這奶片比鮮奶耐放，要是能做成啊，以後就都這樣做，等到沒有鮮奶的時候，用開水沖開了，就是一杯建議的牛奶。”趙曼耐心給孩子們解釋：“有些地方離咱們新區遠，牛奶送過去的路上呢會變質，所以好多小朋友都吃不到牛奶，別人可沒有你們這麽幸福。”

“像咱們三娃小時候那樣吃不到奶，就長不高嗎？”二娃問。

剛找到三娃的時候，就跟個小瘦猴子一樣，看著是個養不大的孩子，兩個哥哥都記得當時看見自己弟弟時候的震撼心情。

哥哥的話三娃聽懂了，小家夥急了，他可不要當小矮子，於是站直了身子，仰頭跟媽媽說：“三娃不矮，三娃要保護媽媽！”

哈？

這孩子還能說這麽長串話呢？

趙曼樂了，蹲下來跟三娃說：“你剛才說的話，再給媽媽說一次？”

三娃叉著腰，平常溫和的臉上竟然有一丟丟生氣的樣子：“三娃不是小矮子。”

氣死娃了氣死娃了！

這孩子個子長得比一般孩子要矮，有時候小孩子們嘴上跟沒把門似的，會叫他小矮子。

可三娃多聰明的孩子啊，才三歲自尊心就很強了。

他要長高高，才不是小矮子。

趙曼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摸摸三娃的小腦袋說：“對，咱們三娃是家裏最小的，等長到哥哥那麽大了，一定會比哥哥

們還高的，所以三娃要好好喝奶，好好吃飯，長高高個，才能保護媽媽！”

三娃狠狠點頭，奶聲奶氣的小男子漢叉腰：“嗯！”

三娃是幸運的，能夠被韓景瑜帶到這裏來，能夠頓頓吃飽，補充營養。

可不知道有多少孩子，還被營養不良困擾。

趙曼自認為不是太陽，不能照到所有的人，但是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她還想幫助更多的孩子們。

孩子們有了新鮮玩意兒也不鬧著出去，過了一會兒三妮子也過來了。

“小趙阿姨，我來找大娃二娃玩。”這小姑娘頭上的虱子始終沒有斷根，最近三姐妹都被孫來娣給擼成了短發，剪了短發的三妮子現在是家屬區裏最帥氣的孩子了。

比男孩子還虎，比男孩子還帥。

瞧著奶似乎是快要凝固著，趙曼教著孩子們用香皂洗幹凈，沖幹凈了手，開始搓奶片。

小孩都喜歡倒騰這些，三妮子也乖乖洗了手，在一旁瞧著。

搓成了片狀的奶片，再平鋪進篩子裏面，晾在太陽底下曬幹。

三妮子除了是搓奶片最快的那個，強迫癥上身的她還擔任質管：“這個太大了，這個又太小了，咱們盡量搓出來差不多大的，放著才好看，這個跟這個挨得太近了，曬幹了以後會粘在一起，大家都參考我做的大小和形狀。”

還真不錯，這活兒交給幾個孩子是正確的，沒一會兒就給撮好了滿滿一篩子。

而孩子們弄完了以後，每個人都把手指放進嘴裏舔了舔。

“真好吃。”三妮子睜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多好吃？”趙曼笑著問她，這個三妮子嘴饞，她說好吃還真不一定是好吃的，她也從鋁鍋裏面刮出來一點剩下奶漬。

那種濃郁的奶香味瞬間鉆到口腔的各個角落，比牛奶更香，比牛奶更甜，比牛奶更滑。

趙曼的手藝，是這段時間被逼著練出來的，只是沒有想到做奶片這麽高難度的東西，她也能輕松搞定。

“是真的真的很好吃，跟奶糖一樣。”二娃沒有誇張，奶片軟軟的就跟奶糖一樣，如果曬幹了的口感，會比較接近硬糖。

“那咱們看看外面那些個奶片曬幹了是什麽味道吧。”趙曼的心情好極了。

一

天的功夫，北方的氣候幹燥，外面的奶糖到了第二天早上就變得脆蹦蹦的了。

趙曼自己拿了一個往嘴裏一丟，口感真如她想象中的那樣脆脆的，奶香味道好像更濃郁了。

幾個孩子比她起來的還早，早上已經摸了好幾次，要不是沒有媽媽的同意，還不敢吃呢。

這奶片比奶酪更大眾化，也更好儲存，曬幹的環境下，放三兩個月絕對沒有問題。

奶片的制作工藝比奶酪要簡單，入門門檻不高，有了這個制作工藝，牧區以後多餘的鮮奶，就不怕沒有銷路。

“喲，小趙你這是在幹啥，大清早的一家人圍在一起開會呢。”隔著個院子，孫來娣看見她一家人守在一起，也好奇的問道。

“嫂子，給你嘗嘗這個。”趙曼撿了一塊奶片，遞給院子那邊的孫來娣。

乳白色的片狀物，像糖。

孫來娣好奇的往嘴裏一丟，這一嘗就試出來味道來了。

“這啥啊，真好吃！”由衷佩服的看著她心目中的廚神。

“奶片！”

“啥玩意兒？”孫來娣沒搞明白。

“就是昨天咱們搓的那些嗎？”三妮子的小腦袋也湊了過來，好奇的看著篩子裏面的那些：“小趙阿姨自己做的，是用鮮奶做成的奶片。”

看起來有點想吃。

趙曼還要拿這些奶片測試能放多久，所以不能全給孩子們分了，抓了一把給孫來娣，叮囑她：“拿去給孩子們吃，一天吃一片補充營養。”

聽說是鮮奶做的，孫來娣就不敢接：“我嘗嘗一片就好，沒得浪費東西。”

“沒事，昨天三妮子也幫忙了是不是？”四個孩子裏面，就三妮子的手最快最利索，可是一個合格的小童工呢。

“嗯吶。”三妮子拉著媽媽的衣擺，讓她伸手接下，昨天就舔了手指縫，她可是饞了一晚上了，本來以為要走二娃的關系才有的吃呢，沒想到小趙阿姨給了一大把。

發財了發財了。

趙曼硬塞到了孫來娣手裏，轉身又去找韓景瑜。

結果韓景瑜一個從不吃這些的直接睜大了不可思議的眼睛。

好吃，真好吃，比沒有滋味的牛奶的味道好多了。

味道甜甜的，又有濃郁的奶香味，跟上海制糖廠的奶糖的味道不相上下。

“韓營長，是不是覺得還不錯，你覺得這個東西我給到市裏面，他們會同意我們做這個嗎？”牧區要做什麽產品，得跟市裏面做個備案，不然做好了的東西交上去人家不收，就不算你牧區的收益。

韓景瑜想也沒想的就點頭：“準能夠。”

他現在覺得，阿裏汗肯定比吃著奶片的三妮子還高興。

牧區這回是撿到了寶藏呢。

試驗了兩次就成功了，趙曼的心情也非常好，把奶片用空著的罐子密封裝起來，一部分打算拿給阿裏汗讓他老人家品鑒品鑒，一部分找陳書記的時候拿給他嘗嘗，還有一部分留給孩子們，以後新區自己有了奶源，就不用到處找奶粉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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