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曼抽空去了一趟市裏面找到了陳書記, 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說了一下。

畢竟牧場是人民的牧場，她只是擔任著人民放牧人的角色嘛，再者就是如果要引進新的奶牛品種, 改良現有牧區的基本結構, 還是需要政府的批準跟支持。

只是這樣一來，牧區從長期來看，會進行優化改良和發展。

按照趙曼的規劃裏，牧區的生態結構分為幾個部分, 再也不是家庭式的作業，而是區域化的生產結構。

養奶用牛的，專門負責養奶牛, 擠奶, 送奶，以及負責奶制品的加工。

另一部分負責專門養綿羊和肉牛, 主要為人民提供肉制品。

在這個過程中, 種植牧草，和蓄養草場, 都是牧工需要做的工作。

這樣一來，就擺脫了傳統畜牧業的格局，向量產跟規模化過度,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種植牧草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看到成效，蓄養奶牛以及奶牛的繁殖，也不是一年兩年能夠達到成果。

但造福到的是後人。

一頭奶用牛一年能夠產出六千公斤奶, 如果是制成奶粉，能夠產出七百多公斤奶粉，如果養一百頭奶用牛, 一年能夠國家提供75噸奶粉。

這個數據當然不能跟大廠比，但是新區有大片還沒有保護的草場，絕對不止只能養一百頭牛。

期初趙曼還覺得這個年產75噸有些不夠看呢，結果陳書記看傻了眼，直接覺得這姑娘會不會是在吹牛啊。

但是數據不會騙人，自從趙曼上次提過這事以後，陳書記也找人打聽過，鮮奶加工成奶粉，差不多就是八分之一的比例。

按照新生兒一月給一個月奶粉的配額來算，75噸的奶粉，可以讓一萬二千名沒有母乳的兒童，都能喝上奶粉。

這個數據已經很驚人了。

至於肉食主要靠著肉牛跟綿羊，綿羊除了能夠成為食用肉，每年出產的羊毛也不少，這種羊毛可以紡織成線，織成羊毛衫，羊絨衫，保暖系數比線衣要好四五倍！

散養黃牛基本上兩年出欄，綿羊是季節性繁殖的動物，一般是在9-10月份配種，次年2-3月出生，按照八個月的出欄周期算，十一月左右就能夠出欄。

剛好到了十一月左右，牧場

裏面寸草不生，靠著次年打來的牧草不夠，又是到了人一年之中最最需要肉類的時候，牧區這個時候把羊分給家屬，上繳給政府，就剛好趕到了入冬快過年。

這一切不算數據不清楚，一算起來，傳統的家庭式畜牧養殖和科學分類養殖的區別就出來了。

如果是按家庭小作坊式操作，沒有整體的控盤能力，牧場的領導者對整個牧場的控制能力跟影響力都會比較弱。

而將每個版塊劃分明確以後，牧區其實行程了一整套的流水線作業。

負責擠奶的就只負責擠奶，負責畜牧的就只負責畜牧，還有人專門負責計數，場長負責調配和調解內外部關系。

分工明確以後，責任也會明確到人，有人想要渾水摸魚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為劃分板塊養殖，撇開家庭式小作坊的操作，完全代入到現代大型牧場的操作運營模式，減少了中間的損耗和成本，另外讓牛羊在冬季吃上覆合飼料，也可以讓牛羊們長的更快的出籠，減少養殖周期。

這些，都是老實巴交，靠著傳統經驗的放牧人阿裏汗不曾給政府提出來的。

當然，也不能完全否認傳統的畜牧業，畢竟牧民有多年的經驗，他們可以應對一些學院派和數據派沒有辦法應對的突發情況，比如實操型的一些東西。

“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當然，陳書記也不會放牧，但是他能看懂這些數據，比之之前阿裏汗交出來的東西，這張表格很清楚的顯示了牧區一年能給國家提供對少收成，這些都是以前沒有計劃的時候做不出來的。

要說阿裏汗是人民的放牧人，趙曼就是一個數據狂魔，她把養雞都能做出來一張表格，算出投入產出比。

“這些都是我跟阿裏汗商量以後，得出來的結論。”當然，趙曼在網上查了很多數據，可以說是個不折不扣的數據黨，但是在幾十年經驗的老牧民面前，不敢居功：“我也是查了一些資料，然後在牧區請教了老牧民，以後我要去牧區上班，他們還說教我騎馬呢。”

陳書記在腦補這麽小一個姑娘，她騎著馬的樣子，就覺得好笑，跟著也笑了起來，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你母親少年時期也是這樣活潑開朗

的：“挺好，你還年輕，有思想有想法，但是記得在工作的推動中千萬不能冒進，阿裏汗雖然保守一些，但是經驗十足，你也要多聽取聽取他的意見。”

可他沒有說出口，至少現在他不想讓她知道，自己跟她母親是熟識的關系。

阿裏汗雖然從場長的位子上退了下來，但是考慮到他對牧區的熟悉，所以還是讓他老人家繼續擔任牧區的工會主席的職務。

“這是我自己做的奶片，您能不能找個人檢測一下，看看是否符合上交的標準，裏面主要的原材料是鮮奶，如果這種奶片可以拿來賣，就解決了暫時沒有奶粉生產線的問題。”趙曼拿出來一個小罐子：“這種奶片就是鮮奶加工的，凝固幹燥以後就成了這樣，做完以後我又放了幾天，發現口感也沒有什麽變化，市裏面有沒有專門的食品檢測的專家？”

後世有食品監督管理局，相信這個年代應該也有類似的單位，她對自己做的東西的信心也不是很足，內心還是覺得要讓一個有經驗的人才評測一下。

這個陳書記當然知道，市裏面那麽多食品廠，自然有專業的技術員，負責監督產品質量。

只是奶片，這是什麽新奇的玩意兒？

陳書記隨手打開，一股濃郁的奶香味撲面而來。

好香啊。

他順手拿了一個嘗了一口，讚嘆道：“味道真不錯，你自己做的？”

陳書記一個大男人平常也不會去吃零食，但是吃了一塊奶片，竟然有一種沖動想去拿第二片。

當著小姑娘的面當然不能做出這麽不成熟的舉動，於是陳書記趕緊關掉瓶罐。

這個動作在趙曼看來，好像是陳書記不是很欣賞的樣子。

趙曼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是我自己試驗的，暫時的話奶粉生產線可能沒有那麽快能夠申請到吧，我就想了個法子，把鮮奶加工成奶片，這種奶片主要還是鮮奶制成的，我就是想了解一下，營養價值怎樣。”

她是個鉆研派嘛，對任何事物都有好奇心。

陳書記還從沒有吃過這種東西，覺得新奇，當然也覺得很好吃：“罐子就放在我辦公室了，等會兒我讓秘書拿到食品局去找專家看看，到時候再找你細聊。”

沒有想到陳書

記這麽好說話，以前趙曼也跟新區的朱主任打過幾次交道，感覺到上來，這些領導都不是那麽好說話的。

於是心情也跟著大好起來，嘴角掛起來淺淺的笑容，兩個小梨渦在嘴角邊上若隱若現的。

“謝謝書記。”

“你做的很好，希望以後你跟阿裏汗搭班子，也會給市裏面提供一份滿意的答卷，你後期有什麽計劃需要市裏面提供幫助，可以直接跟我說。”陳書記笑呵呵的說。

“阿裏汗老人很有經驗，而且真是個老好人，他教給我東西也是誠心誠意的教，並沒有藏私，不是他手把手帶著我，恐怕我自己怎麽都摸不清楚門路呢。”

見到趙曼不肯居功，陳書記明顯心情更好了。

謙虛是個美德。

“這個方案很好，有條有理，也不冒進，慢慢把產業鏈切換過去，比突如其來一下子的改革要好得多，不知道有什麽需要政府提供配合和協助的。”陳書記是很滿意她做的這套方案，就牧區現在的奶產量和肉食產量來說，遠遠還沒有到飽和，如果按照趙曼的規劃，在短期內能夠講奶產量跟肉食產量分別提高到四倍跟兩倍，是一個很振奮人心的數據。

“以後咱們可以找奶粉生產的企業學習一下奶粉生產的技術，市裏面最好派一個懂技術也懂生產管理的人配合我，至於牧區，我們還需要派一些老師過去，我想在牧區開展掃盲教育，強制五十歲以下的人學習，把孩子們的教育給抓起來，這也是為了讓他們適應以後社會的變化，這也是阿裏汗老人當年一直想辦，但是沒有辦成的。”

趙曼說完，陳書記眼前一亮。

果然是唐穎的女兒，見識都跟一般人不一樣。

現在陳書記啊，就跟丈母娘看女婿一樣，他看趙曼，那可是加了一千倍的濾鏡看待的。

要趙曼說呢，我本來就這麽優秀啊。

他自己沒有子女，當他知道趙曼是曾經心儀過的女人的女兒的時候，心裏也是把她當成晚輩看待的，不免對她心理上親近一點。

當然，這種心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一個很感性的人，也沒有停止尋找唐穎，可沒有找到唐穎之前，他也會避免跟趙曼有過多的接觸，這樣對她不太好

。

趙曼中午來，兩人聊到了下午五點，眼看著是吃晚飯的時間，陳書記提議兩人一起吃個晚飯，趙曼看著最後一班班車要往新區開了，推說下次再吃，順路到了國營飯店，給孩子們買了兩斤肉包子，又去供銷社扯了幾米的橡皮筋，準備做褲子用，然後匆匆忙忙的往外面趕。

送走了這孩子，陳書記的心裏空落落的像是空了一大截。

他喜歡看見年輕人朝氣蓬勃的樣子，也喜歡聽趙曼侃侃而談，她說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好像生怕說慢了，會耽誤什麽事情一樣，然後一臉期待的看著你，有點像小哈巴狗兒，如果他當年要個孩子，應該比她稍微小一點，可是沒有，他心裏卑劣的想，這樣一個沒有父母關照的孩子，他想要扮演她人生中的父親的角色。

於是在推動她工作進程中，多少出了點力。

單位裏面誰都知道陳書記是個大忙人，工作狂，大晚上過年過節的都不回家。

離得近的老友偶爾會叫他上家裏聚餐吃個飯啥的，他一個人就是個孤家寡人一樣，沒有寄托。

他有點後悔年輕的時候沒有生個孩子，以至於現在一個人孤零零的，妻子離世他一直都沒有想過要找，可能心裏還是有個位置留給某個人的吧。

如果，他想說如果，當年他勇敢的讓她等自己幾年，她是不是不會那麽早出嫁，如果她不會那麽早出嫁，也就不會遇到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他就算是頂了自己的前程，也會在關鍵的時刻保住她。

這個年代能活下來都困難，她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要怎麽生活？

想到這裏，男人的太陽穴抽了抽，頭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

王道海是食品局的技術員，今天忙活了一天，就是在給奶片做成分分析。

這種工作他每天都在做，對於食品，特別是要運往全國各地的食品，更是需要一絲不茍的態度。

東西是從副市長辦公室拿來的，聽說是新區牧場提供過來的奶片。

這新區牧場啊，是唐城的一個寶藏，就靠著一群放牧人，每年給國家提供了多少肉類，唐城大部分國營單位偶爾也會發鮮奶票，他兒子剛出生三個月，媳婦就沒了奶，要不是跟廠裏

申請了鮮奶票，孩子就只能喝米湯。

所以一收到牧區提交的東西，王道海也檢查的特別仔細，生怕一個不留神，就給人家漏掉了啥。

可剛打開瓶蓋，那種香濃的奶味就往鼻子裏面鉆。

奶片在瓶子裏面密封久了，味道比剛做出來的時候更濃。

香，真的是香。

王道海迫不及待的把奶片丟進嘴裏，那種香濃的味道纏繞在他舌尖的每一個角落。

於是他忍不住又將自己的魔爪伸像瓶子裏面

“王技術員，你在吃東西？”一旁的陳勝見到王道海一顆又一顆的往嘴裏丟東西，忍不住調侃道：“不是吧你，下面送來檢測的東西，你隨隨便便就往嘴裏丟啊。”

王道海閉了嘴，趕緊蓋住了瓶蓋，心想再這樣吃下去，等下檢測的樣本都被他吃完了。

但是真的忍不住啊剛才。

把最後一口嚼完咽下去，那種香香的味道還殘留在唇齒之間，王道海正色道：“牧區送來檢測的奶片，等下跟我一起做個成分分析，不過這個奶片是真的好吃，我就從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剛才一不留神就多吃了幾顆，你可別跟人家講啊，對了你要不要嘗嘗看？”

其實這年頭做成分分析也沒有別的，就是看看吃了會不會鬧肚子，完了比對一下提交方提交過來的材料表，讓有經驗的技術員看看裏面的東西是不是符合標準。

都是有經驗的技術員了，陳勝真不相信牧場那群人能做出來什麽好吃的。

上次去牧區參觀，有個哈薩克人做了一鍋子羊肉請大家吃，吃肉誰不喜歡啊，可陳勝吃的真是懷疑人生。

要吃吧，那膻味兒他可真是受不了哇，可不吃吧，浪費肉感覺會遭天打雷劈，偏偏還有人就是喜歡那股子膻味兒，深吸一口氣：好香啊！

最後捏著鼻子把碗裏的那塊羊肉吃完了，回去以後好幾天他竟然都不饞肉。

牧區的鮮奶是他覺得唯一能接受的東西，可這玩意兒也不耐放，有一次家裏打多了放第二天味道有些發酸，他舍不得扔掉喝光了，最後又拉了三天肚子。

這個年代幾乎沒有人家裏有冰箱，所以即使是發了鮮奶票，好多人怕浪費，有時候也用不完。

從此以後只要提到“

牧區”這兩個字，他的小腿肚子就抽筋。

簡稱拉肚子後遺癥。

聽說是牧區送來的東西，陳勝擺擺手：“不用不用，你找別人給你看看。”

看王道海剛才吃的開心，他還以為是肉聯廠之類的單位送來的呢。

王道海只能找了其他人幫忙做了個分析，按照趙曼提供的材料清單，主材料是牛乳，輔料主要有白糖、食醋、鹽。

就奶片的原材料來說沒有什麽問題，奶片如果晾到這種幹燥度，在幹燥的北方至少能放半年。

問題是這奶片也太好吃了，而趙曼送過來的太少，王道海拿了幾片回去，另外那個技術員也拿回去了幾顆，其中一顆泡了開水給孩子喝了，味道其實跟加了少許白糖的甜牛奶一樣。

但是做成奶片，味道就濃縮在了一起，香氣四溢。

“這東西也不知道是怎麽做的，真是方便，要是家裏的孩子多，泡出來一大碗誰都能吃到，也不會像鮮奶那樣不耐放，要是條件好，直接就給孩子吃奶片，這奶片的營養也不比鮮奶差，也不知道這東西什麽時候能夠做出來賣，咱們是政府單位，應該能發奶片票吧？”技術員同事高瞻遠矚，想的已經不是弄幾片吃吃的問題。

而是以後要怎麽弄到奶片的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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