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夙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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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哪,總是這樣,越是處於被壓迫的地位就越想尋找一個信仰。

瞧外面的廟堂無數,不正是最好的證明。窮苦的人因為生活在貧窮與痛苦中才尋求希望,富貴的人因為得到太多難言的財富才尋求心安,有權的人因高處不勝寒的感慨及更多的權勢才尋求信仰。是的,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信仰,無論他信仰的目的是什麽。

我,不信佛。

但我有自己的信仰,那就是我的夙願。

即使明知遙遠得好象無可實現,我還是執著。

就好象人們未見過神佛,卻依然信仰。

活著,無論快樂或不快樂,都需要一個追求或信仰的目標。而不快樂的人,往往更需要。

我快滿十八了,我變得更多了。而我的夙願,也離我更遙遠了。

隨著年齡的增長,覬覦我的男人越多,看著我的眼神越發貪婪。魑魅如願了,他不只是把我變成迷惑人心的尤物,同他一樣,是顛倒眾生的妖物。

是的,我很美,不,光是“很美”已難形容我了。如今的我,擁有連妖物都迷醉的美。

我不再是一朵嬌媚可憐的粉荷,是紅蓮,火焰般灼灼發熱的紅蓮,欲燃燒塵世眾生的美,將看著我的每一雙眼睛點燃起狂熱。

江湖第一美人見我羞慚,六宮粉黛較我失色。

天下第一名花非我莫屬,天女下凡不過如此。

每個見過我的人都是這麽說的,鴇媽更是將我捧得跟手中寶一樣,成日都是女兒長寶貝短的,要不是幼時慘痛的記憶太鮮明,我還真要錯覺我是她親生的。

不過,艷名遠播的後果也是可怕的。小小一座醉情樓哪裏護得了我,盡管鴇媽愛極了我這棵搖錢樹,但她也沒膽跟皇親國戚作對啊!若是江湖上殺人不眨眼的劫匪,為了保命她更不會猶豫將我送上!

但我身邊有他,龍黑,這個身懷絕世武功、來歷深不可測的男人。尋他挑釁者不少,卻從無一人活著回來,頂尖高手死死傷傷,從此人人畏他如魔,連少林武當也不願為他牽扯,自他得到妖劍後。

世人不知,他從何得到妖劍。

世人不知,是我的血喚醒妖劍。

世人不知,魑魅的存在。

世人只看見,他手執妖劍發揮非人的力量。

世人只認定,是那些慘死的少女喚醒了妖劍。

世人只得知,妖劍是一柄有魔力的邪劍。

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在夜晚昏黃的燭光下,這面巨大的銅鏡只映出模糊的影象。雖然我得了不少珍貴的夜明珠,是那些達官貴人送的,但我不想用,收藏得好好。曾經我收藏珍貴之物是別有目的,但如今我認清這個目的已失去意義,現下更是懶得用了。

“在想什麽?”突然,魑魅出現在銅鏡裏。

他站在我身後,彎下身把美麗精巧的下顎擱在我肩上,然後伸出手朝著銅鏡一指,模糊的鏡面忽然間變得清晰起來,在我眼中是可怕的清晰。即使白日,銅鏡也映不出這般清晰的面容與身形啊!

“怎麽不說話?還在怨我昨晚的瘋狂……”他偏過頭,含上我的耳垂,極有技巧地啃咬呵氣。禁不住地,我身子竄過一陣顫栗。

他笑了,邪魅的低笑聲近在我耳畔。“放心,今晚我不會碰你,你的身子傷了,我可不舍得弄死你。”

倏地,我房內明亮了起來,那些夜明珠竟自己跑了出來,狠狠嵌入我房裏的屋梁上。魑魅的下巴依然擱在我肩上,手伸過來勾起我的臉,對著異常清晰的銅鏡,我好象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這麽美的臉……”他捏著我下顎的手指稍稍用力,我忍不住露出微微痛苦的神色。“這麽美的表情,你怎麽舍得下手?我看了都心疼,你怎忍心毀了這麽美的臉?”

前兒個夜裏,魑魅與龍黑在樓下的院落狂歡。不知為何,除了那兒,魑魅是不讓龍黑碰的,而迷戀魑魅入骨的龍黑自然不會扭了魑魅的興致。

我,在房裏,對著模糊的銅鏡,手裏拿著柄鋒利的小刀,一刀一刀地,我把自己美似火蓮的臉劃得支離破碎,再無救治的可能。痛,真的很痛,為了忍下叫喊的欲望我把下嘴唇咬得也是支離破碎……

第二天,鴇媽被我的樣子嚇到,哭天喊地,為她心愛的“搖錢樹”痛惜。然後,她驚驚戰戰地推了所有點我唱曲弄舞的達官貴人,再把醉情樓裏所有的姑娘都喊齊在後院大廳裏,開始逐個審問,到底是誰趁夜劃花了我的臉。

我跟鴇媽說過是我自己,但她不信,一心認定我心地太軟是在袒護誰。或許是因為我沒有長舌的習慣,平日裏我就不愛跟那些姑娘碎嘴,無事就待在綠閣,仿若深閨不出的樣子,造成大家對我的印象,以為我是醉情樓裏最美、心地也是最好的姑娘。

我的綠閣,訂的是我的規矩。沒有貼身丫鬟,我不喜多個人跟著,每日正午時分會有仆役進來打掃,三餐自有丫鬟送來。除了龍黑,任何一個客人都不準踏進綠閣,而我,也只有陪客人時才會出去。自從我變得越來越耀眼,我就越來越不愛出門。

我臉上覆著黑色面巾,是鴇媽要求的,連額頭也藏了起來,只開了兩個洞給我露出眼睛。我看著所有姑娘們都被審哭了,個個手掌心都被打得通紅泛腫,就連鴇媽平日裏很疼的四大名花也沒放過,哭得一臉梨花帶淚的。

龍黑來了,鴇媽當場傻在原地,怕得連話都說不出。但龍黑沒說什麽,也沒看任何一個人,除了我。他沈默著,把我帶回綠閣。

一整個白日,鴇媽除了差人進來送飯端菜,根本無人敢來打擾。

龍黑扯掉了我臉上的面巾,仍是沒有說話,就這麽看著我可怕的臉,滿臉血疤未結鮮肉翻滾出外皮,曾經貌若天仙的臉。而我,我看見他手中的妖劍在震動,明明是翠綠的劍柄卻發出詭異的紅光。到了夜晚,幾乎守了我整整一日的龍黑走了,留下妖劍。

魑魅出現了,就是昨夜,他輕易地治好我滿是刀傷可怕的臉,我又變回那個美若火蓮的絕世美女綠袖了。但是魑魅很生氣,我第一次看見他這麽生氣的樣子。

昨夜,他失了耐性,將我壓在銅鏡前瘋狂纏綿。直到最後,我再也無法忍受,哭著喊著求他,但他恍若未聞……我的臉完好如初,身子卻受傷了,暖熱的鮮血滑下雙腿……

昨夜,一整個晚上,我在魑魅的身下哭著昏死過去,又哭著痛醒。漫長的夜,無盡的夢魘,我幾乎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著還是昏迷著,只知他一直霸占著我渾濁的意識。

直到龍黑回來,那時天好象有些亮了,是拂曉的時候吧。魑魅依然瘋狂地要我,我只能氣若游絲地承受……龍黑看著,突然他一拳揮向魑魅,我驚訝,盡管從我的臉上看不出這樣的表情,我太累了,臉上只剩下空洞。

你要弄死她了。這是我最後聽到的聲音,龍黑這麽對魑魅說。

“唔……”我驚醒過來,從魑魅的吻裏。他吻得很兇,象要吃人。

“終於有聲音了,還以為你變啞巴了。”他放開我,看我虛弱地倚在他懷裏喘氣,笑了。

“我……很累,不想說話……”我皺緊眉,看他抱起我,向紅木大床的方向走去。離床鋪越近,我在他懷裏的身體就越僵硬。

他放下我,在床鋪上,而他壓在我身上。接著,又是一個又深又長、兇猛得象要吃人的吻,就在我絕望得放棄抵抗時,魑魅放開了我。

“別怕,我說過,今晚不會碰你的。”他看著我,那雙碧玉妖眸離我好近好近,裏面的神色象是溫柔。

他的溫柔很可怕,我承受不起,每次都在殘酷的□□後。

我睡著了,在魑魅的懷裏,做了十七歲那年的噩夢……

☆ ☆ ☆

那年,我十七歲,似嬌媚的粉荷迎天伸展,不自覺吐露的芳艷悄悄挑動每個男人的欲望。

龍黑,這個曾經讓我非常非常在乎的男人,漸漸地他在我心中的比重減少,因為我有足夠的資本去實現我的夙願了,用鴇媽口裏開的天價去換。

但奇異的是,龍黑越來越在乎我了。

對我而言,這不是個好現象。

就如魑魅所說的,別指望男人會幫我,他只會給我另一個囚籠。但我不甘心啊,還未嘗試過,怎能就此放棄!

不甘心,此時的我才知年幼時犯下的錯誤,不該招惹那個男人。他太強,我無力駕禦,而他越在乎我,我的夙願就離我越遙遠。我欲玩弄心機,挑起他與魑魅的隔閡,但魑魅卻早一步說出讓我驚詫的話語,他想帶我走,離開龍黑。

魑魅好象愛上了我,由我的血到我的人,盡管我一直不明白愛是什麽東西。但魑魅已經厭煩與龍黑共享我的身體,也厭煩了化成女形與龍黑糾纏。奇怪,魑魅一向崇拜強者的,當初他即是因此被龍黑吸引。

魑魅說,他想帶我走,去過兩個人的生活,他會給我想要的東西——自由。

我搖頭,輕嗤著笑。“你忘了曾對我說過的話嗎?”

魑魅一楞,妖華的容顏出現迷惘時竟也顯得可愛,但僅在一瞬間,邪魅又張揚起來。“傻子,指望男人帶給你自由嗎?別傻了,象你這樣的女人,男人只會給你另一個囚牢。”

魑魅看著我,神情似笑非笑著輕輕覆述曾說過的話。

我擡頭望著魑魅,微微偏下頭笑了,似純潔的,但我知道也是嫵媚的。

“但是,我能給你自由,能真正給你自由的只有我!”魑魅走上前,摟著我,低頭在我唇上流連。

“不,你也是。”我輕輕地笑,輕輕地說出這句話,輕輕地抵著他的唇。

“我也是?是什麽?”魑魅看著我,傻傻地重覆我的話。我知道,他被我迷住了,這個一向迷惑他人的妖。

我冷笑著推開他,煙波流轉的醉人風情瞬間冰冷。“囚禁!你也只是想囚禁我,別用花言巧語騙我,我不會相信,現在的我早已不是兩年前那十五歲的傻女孩!”

“呵呵,被看穿了,我把你教得太好了。”魑魅看著我,陰沈地笑了,殘酷卻美麗。

心頭猛地一沈,我垂眸無語。我知道,他動怒了。

魑魅的手狠狠捏住我下顎,強硬扳起。

“唔……”我咬緊唇,所有的疼痛變成悶哼。

“難得,看見你倔強的神情。”碧玉妖眸不滿地瞇起,直至痛苦取代了我臉上的倔強。“綠兒,我的綠兒,你變了,變得更美了,我喜歡。但我也討厭你變了,變得不象十五歲的你,變得讓我難以掌控!”

我在他身下嘆息,又是一個殘忍的夜呵……

翌日,我醒來,身旁是那把長近五尺的妖劍。而龍黑,這幾日是不會來的,他殺了霹靂門的大弟子,因為那該死的家夥竟想趁夜擄走我,以愛為名。霹靂門是江湖上新竄起的門派,因其門主武功詭邪、手段陰狠聞名,太多防不勝防的毒招讓人驚懼。

龍黑性傲,怎受得了威脅,向來都是他讓人提心吊膽地過日子。於是,他主動去尋霹靂門的老巢,把事情徹底解決再回來。

突然,妖劍泛起紅光,驀地消失不見了。我知道,是龍黑在召喚魑魅,妖劍聽命於主人。

而我,終於等到了機會。

“鴇媽,我要贖身。”

☆ ☆ ☆

“你想為自己贖身?”

天亮了,我被龍黑吵醒。眼睛一睜開,記憶就變得模糊,忘了我昨晚夢見什麽,我看見身旁是一柄長及五尺的妖劍,而龍黑坐在床邊。

“我聽魑魅說過,那時你的確為自己贖身了。”他看著我,這麽說。

我怔住,沒回應。

魑魅啊魑魅,你究竟想做什麽?你明知我已不會這麽做了,那愚蠢的想法。即使我為自己贖身如何?即使我不做妓女了又如何?我依然是我,美得讓男人奪占的我,做過妓女被男人包過的我。

這樣的我,即使贖身了也無從選擇過什麽樣的生活。

因為男人不允許,尤其是有錢有權有勢力的男人。這個亂世,是男人的天下,美麗的女人只淪為祭品的命運,而祭祀的神明即是亂世中強者的身體。

魑魅,他曾想帶我走的。但現在不想了,他需要龍黑。

魑魅,這個美麗妖邪的異類,夜晚幻化成人形迷惑世人,但白日裏他只能是一柄劍,一柄讓主人擁有非人力量的妖劍。魑魅也不明白,為何他的意識會在白日裏沈睡,除了自我保護的本能。遙遠的記憶裏似乎是被誰下了詛咒……但他忘了,怎麽也想不起來。

劍,沒有手也沒有腳,抓不住我也困不住我。但是,可以殺了我,只可惜魑魅不舍。所以,龍黑變得重要起來,魑魅需要他把我囚住。

我忍不住想笑。龍黑,這個狂傲冷酷的男人,在他不知的時候,他的妖劍竟想背棄他,為了我。

若他得知,可會發狂?

是殺了我?還是毀了魑魅?

“在想什麽?我不喜歡你跟我一起時分心。”突然,龍黑一手扳過我的臉,驚得我回神。

“痛……”下顎仿佛要被捏碎了,好痛。

“懲罰你的是魑魅,不是我。”龍黑瞪著我,豪不手軟。

我明白龍黑的意思,他動怒了,因為我竟敢自毀容貌,這張已讓他迷戀上的絕色容顏。懲罰我的是魑魅,而龍黑還未罰過我,現下他的懲罰來了。

“好痛,我身子受傷了……”我哽咽著,眼前迷霧張揚,淚珠掉得兇。我知道以龍黑的個性,倔強只會招來更多傷害,卻不知柔弱又能換來幾分憐惜。

“我知道。”龍黑看著我,英俊冷酷的臉上竟扯開笑意,卻是讓我心寒的冷笑。“我不會這麽容易讓你死的,我的綠袖。”

雙手被反折在身後,幾乎要折斷的姿勢,即使小心再小心,每一口輕微的呼吸仍讓我痛得顫抖。驚恐在心底滋生,我不知這男人又會如何折磨我,龍黑待我向來比魑魅更狠。

終於,身體應是達到極限了,我如願昏迷……

可是,又一個夢魘,我回到十七歲。

那年,我為自己贖身後,發生了可怕的事。從此讓我明白,亂世中美麗的女人想要生存有多困難……

☆ ☆ ☆

“好痛……”我醒來,脖頸後酸痛難忍,象是被人狠狠劈過一樣。

眼睛睜開,我為著眼前華麗卻陌生的寢房一怔。方才我還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啊,因為突然間回覆自由之身而產生何去何從的迷惘,但擡頭一望天空,碧藍碧藍的天空不論從哪兒看都相差不大吧,只是這兒的天空,雲更多、更厚,仿佛怎麽也望不穿,想著想著我不禁興奮起來。然後,脖子就一痛,失去了意識……

我明白了,有人綁架了我,就在我有機會實現自己的夙願前。

綁架一個妓女?不會是為了錢,而是色吧。

突然,我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有人進來了。

“王爺,您好大的興致,用這麽特別的方式請綠袖來作客啊。”習慣性地,我揚起嬌媚的笑,讓眼前的男人迷眩。

這個男人,滿腦肥腸,頭發花白了大片,但他是當朝的六王爺,一直都很迷戀我。

“綠袖啊,我的美人兒。”看他涎著老臉湊過來的樣子,我心下立覺惡心,卻不能得罪。在醉情樓時,他頂多只能對我毛手毛腳,反正鴇媽會用龍黑的名號來打發他,但在這兒,如今我落到了他手裏,想是呼救無門了吧。

“王爺,綠袖已經贖身了。”面對男人,我一向稱自己為綠袖。我不想自稱什麽奴婢或是賤妾的,在我眼裏,這些男人更賤。

“美人兒你說什麽?你不就是醉情樓的花魁綠袖嘛。”眼瞧這張癡肥的老臉裝起糊塗的樣子,我心裏充滿了說不盡的嫌惡。我的眼,早已被龍黑與魑魅養刁了。

“不,王爺,您弄錯了。我不再是醉情樓的花魁,我為自己贖了身。”突然間,心裏覺得有些輕松。原來,我還是極愛自尊這樣東西的,在幼年時受了太多打壓後,我還以為早已經丟棄了。

“妓女就是妓女。”一道譏諷的聲音打破我剛建立的自尊。

我擡眼看他,被一張癡肥的老臉高傲地睥睨著,心下真有說不出的滋味。這個國家,早已是岌岌可危,這些即將沒落的貴胄卻依然日夜笙歌、歡宵達旦。

既然輕視妓女,為何還日夜留戀在醉情樓?

果然,是賤字作祟。

可笑,我卻被這樣的男人蔑視。

只因為,我是女人嗎……

“王爺,我說過,我為自己贖身了,你弄錯了!”我知道自己的語氣開始淩厲,也知道這樣傲人的眼神會招來傷害,可我仍是這樣說了,仍是這樣輕蔑地看了。

“啪——”

好痛!

狠狠偏過臉,頭上美麗的發髻被打散,長發披瀉。我低垂下臉,伸手摸上嘴角,突然,一陣瑟縮,臉頰上抽搐起一片火辣辣的灼燒感,我看見手指上沾血。

嘴角被打裂了,那肥厚的手掌打女人很有力氣。我的臉,很久沒人動了,自十二歲過後鴇媽就特別寶貝我的臉。

“賤人,非得教訓教訓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身份!”

我聽見他狠狠地咒罵。擡頭,盯著那張被滿臉橫肉擠得五官都快扭曲的老臉。

“來人,拿繩子進來!”王爺很生氣,我從他滿身顫動的肥肉就能看出。

我知道,我不馴的眼神又觸怒了他。

“把這賤人給我剝光了綁起來!”

幾個下人沖進來,七手八腳地將我推上床,很快地,手腳被綁縛在四個床柱上。下人們很快退了出去,臨走前用暧昧的眼神瞟我,突然間我很想挖掉那一雙雙淫賤我的眼睛!砍掉那一雙雙碰過我的臟手!

但我沒有機會,更沒有能力。真的,此刻我是這麽痛恨自己身為女兒身,一個美麗的卻是無用至極的女人,除了取悅男人的身體。

“哼!妓女就是妓女,到死都是妓女!”他在我面前脫下層層華衣錦服,露出肥白得象豬一樣的身體。我看著,想著,至少豬還能讓人吃,而眼前這令人作嘔的男人呢?

當那惡心的身體欺壓上我時,我終於想通了。

這令人作嘔的男人能欺淩我。

因為他生下來就是王爺。而我,什麽也不是,什麽也沒有……擁有的,只有不幸與災厄。六歲那年,娘死了,爹把我從遙遠的北方草原帶回中原後也積勞成疾病逝,而七歲那年我被嬸嬸賣了……

看他癡肥的老臉在我頭上喘息,一身肥肉不停顫動,痛苦無助尖銳似刀狠狠剜進我心頭!那滿頭滿腦的汙穢氣息越靠越近,心痛麻木,我閉上眼,極力想漠視這令我作嘔的一切。

突然,喧嘩聲響了起來,仿佛由遠及近,是我的錯覺嗎……

猛地,一聲刺耳尖叫爆響耳邊,淒厲的慘嚎中我好象被什麽東西潑了一身。睜開眼,滿眼猩紅,全是血!我的身上,錦被上,床上……

“啊——”

我忍不住驚叫。前一刻還在我身上步步威逼的男人,現下卻被劈成兩半,從頭到腰,正裂在我眼前,那一堆肝腸心肺仿佛還未死透般輕輕蠕動著冒著熱氣,血紅模糊了我的眼。人間地獄,也不過如此吧……

“閉嘴!”一聲冷斥傳來,是龍黑的聲音。

我身上可怕的屍體被他一腳踹下。我看見,他手裏的妖劍,正發著嗜血紅光,整個粗長的劍身鮮紅鮮紅得吸滿了血,似乎殺了很多人,劍尖的血似是飽和得吸附不住了,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

之後的事我不知道了,因為我昏死了。

最後的影象還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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