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六了，我變了。

曾經單薄的身子似乎豐盈了些，胸脯比過去更能撐起衣裳。但這不是最大的變化，我變了，變得是氣質及風韻。

過去的我，一眼望去淡雅似蓮，是那種白蓮，楚楚可憐卻也褪不去清冷孤高的味道。那時的我，常有人說不象個風塵女子，也是，畢竟那時年齡還小吧，或許也不是這樣。

現在的我，一眼看去嬌媚似蓮，是那種粉荷，楚楚動人，充滿了嫵媚嬌慵的誘惑。現下的我，也該是一副墮入風塵的樣子吧，或許也不是，常有人說我氣質淡雅與她們看來迥異。這也許是因為我仍然沒養成化艷妝的習慣吧，也或許是因為我仍然不愛男人看我的眼神，那種象搜刮一樣的占有欲。

我不愛濃妝艷抹，原因無他，只是臉上皮膚太細嫩，胭脂塗厚了也難受。而鴇媽更不想我頂著一張紅得怪異的臉害她少賺銀子。

不變的是，我依然是妓女，我依然在醉情樓唱曲弄舞，我依然住在綠閣，我依然被他包下。

不過，他似乎變了。

龍黑，這個有著一雙冷酷黑眸的男人。他最近常在看我，象是突然發現我的存在一樣，若我沒錯看的話，他眼裏的興許是驚艷吧，已經好久好久未出現的東西，自我十四歲那年被他包下後。

自從魑魅出現，他幾乎徹底忽視了我。

魑魅，是那只妖的名字，纏綿床榻時他讓我這麽喊他。

魑魅似乎很喜歡我，還悄悄告訴我一個秘密，用來證明他的喜歡。他說，他騙了龍黑，曾經他告訴龍黑他只能現身七日，時候一到就必須變回妖劍原形，只有我的血才能讓他繼續以人形存在。

龍黑迷戀魑魅，入骨的癡狂迷戀。

所以，那時他不殺我。

所以，他縱容魑魅得到我。

比起被龍黑用冰冷的劍刃弄傷我，我寧可選擇魑魅化成人形來愛我。至少，魑魅很憐惜我，雖然他也常常很瘋狂，但不至於象龍黑那樣，幾乎每次都帶給我鮮血淋漓的痛。

而龍黑，嚴格而言，他也算沒碰過我。過去，他向來只愛看我，當是一樣美麗的物品，而自魑魅出現後，他更是未碰過我一根毛發。

不過如今變了，我總覺得他在有意無意地碰觸我，用一種戲謔的方式，象是撩撥。我知道是我變了，變得比過去更誘人，不再是從前一味孤高的綠袖了，那一身清冷內斂進骨子，從此讓嫵媚外化。

龍黑，是直接看到這種變化的人。幾乎每一次魑魅愛我時他都在一邊癡迷守望，只是不知，我何時進得了他的眼。

魑魅說，他要改變我，把我從一個俗世的女人變成迷惑人心的妖物，同他一樣。

我也知自己變了，至少不若過去那樣被動。這反映在很多方面，我看人的眼神，我說話的語氣，整個改變的風韻，還有我的夙願。

我想嘗試自己去實現，夢想多年的夙願呵！每當我擡頭望向天空，那種急切渴盼著什麽的欲望就特別強烈，有時我會忍得全身顫抖，難耐著克制呵……

魑魅早就察覺了，他說是可笑的夙願。

魑魅總是譏笑著說我很傻，前半生的我美麗奪人，談何皆是空想，而後半生年華老去即是毫無價值了，因為再沒男人會要我。每當他這麽說時，臉上總會慢慢浮現出疑惑，一如他的聲音，魑魅用不確定的語氣告訴我，或許到那時他會放不了手。

我聽了，笑了。

我問魑魅，他是不是愛上我了……

魑魅沈默了，然後問我，愛是什麽？他只知道，什麽是迷戀，因為太多的人看著他的眼神是瘋狂的迷戀，愛和迷戀有區別嗎？

迷戀啊，美麗的東西向來容易招人迷戀。我繼續問魑魅，為何我老了你也不想放手呢？

魑魅回答，不知。或許是因為我的血，最初，他喜歡我的血，現在，他迷上我的人。或許，人老了，血依然還是血吧。

幾日後，魑魅不見了。

我奇怪，因為龍黑竟也不著急，忍不住好奇問了，才知魑魅是去飲血了，過幾日回來。

龍黑看著我，深邃的眸子好象會發光，象夜裏的星子，但比星子冷酷多了。我看見他眼裏的欲望，黑色的欲望……

☆ ☆ ☆

夜晚，我感覺有人壓上了我，打擾了我的好眠。

我以為是魑魅，也就沒理會。反正我常這樣，累時就只管自己睡，魑魅不會介意，但他那股要把床鋪搖散的架勢卻讓我很介意，最後我仍是不得不醒來。

“痛……”

我醒了，痛醒的。

“我不喜歡跟睡死的女人做。”是龍黑，他看著我，黑色冷酷的眼中有欲望。

我低頭看著自己，已然一絲不掛。而疼痛來自胸口，被他黝黑的手掌抓著，看得出很用力。

“很痛……”

我放柔身段與姿勢，楚楚可憐地看著他，眼前漸漸迷蒙起霧氣。我知道自己有一雙秋水般的明眸，現在比過去更讓人心動，因為眼神變了。

“忍著，我不想等。”他的聲音近在我耳畔，很低醇，似烈酒，欲望濃濃。

他讓我翻身趴跪在床鋪上，一瞬間我不禁僵硬了一下。

“你長大了，呵……”他在我身後低沈地笑，身體緊壓著我的背。

這一翻轉，仿佛置身野獸爪下，眼前黑了一片，胸口心跳如狂。好難受，心臟仿佛不是自己的，在他人的掌握中猛烈顫抖，冷汗伴著驚悸滑落，盡管我知道這柔軟的觸感已取悅了他，不再是過去單薄得讓他乏味的身子了。

男人，往往就看重於這樣膚淺表面的東西，甚至會為了這樣的膚淺而越發迷戀。

恐懼慢慢平覆，口中的嗚咽聲突地讓我感到厭惡，極其的厭惡！

龍黑似是察覺到了，“忍著。”

冷漠夾雜著火氣的聲音，我激怒他了嗎……

“嗚——”

痛苦來不及喊出，已化做嗚咽吞入他口中。此時我的臉一定很美吧，魑魅總說我嫣紅著顯露微微痛苦的神色是最美的，比我嫵媚的笑容還要誘人得多，沒有一個男人看了能不發狂。

痛楚在體內迸發，但我的身體已被魑魅調教出來了，太多太多的歡愛讓我的身體下意識學會了忍受，甚至是過於激烈的忍受，魑魅在耐性的挑逗過後並不比龍黑讓我好過。

他又吻上我的唇了，不，這不叫吻，這是吞噬！

龍黑喘著氣，附上我耳邊說了句讓我驚詫的話。“怪不得魑魅會迷上你，美麗的綠袖……”

美麗的綠袖？他記住我的名了？

原來男人真是這樣，只有他在乎你時才會註意你，情欲似乎真能讓男人更在乎，甚至是迷戀。

曾經，我極想讓這男人迷戀上我。而現在，我算是如願以償了吧，盡管不若想象中如意……

☆ ☆ ☆

我睡得很沈，一晚上都未睡好，當我在龍黑懷裏醒來時，天又黑了。一擡眼，我看見魑魅，坐在床邊，一臉似笑非笑。

滿足嗎？

他沒有說話，但我能聽到聲音，從心裏。

而龍黑，依然在睡，難得他失了戒心，看來昨晚一整夜的糾纏他也沒比我好過。那是真正的抵死繾綣，龍黑不比魑魅，他不會顧慮我的感受，我幾乎以為會死在他身下，最後精疲力竭地昏死過去。

不說話，是他沒滿足你嗎？

魑魅戲謔地看著我。

他不是背光而坐，透過窗欞射進來的月光讓我能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包括他嘴角的血痕。

我看著魑魅，不想說話，也沒力氣說了，只是盯著他殷紅邪魅的唇直看。他出去了好幾日，難道只是飲血嗎？若我沒記錯的話，他每日只需一人的血，但這幾日他究竟是去做了什麽？

雖然身體很累很累，但我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殺人，這幾日我不斷地殺人。

魑魅看著我，透過我的眼，他知道我在想什麽。

我喝了好多人的血。你的血，不一樣。

魑魅話中有話，我懂了。

突然間，心下湧起歉疚，為那些無辜的生靈死在我無心的話中。我曾說過的話使魑魅迷惑了，而他是從不會迷惑的，向來只有他迷惑他人的份。

綠兒，我愛你的血。即使你老了，我也不離開你。

魑魅看著我，妖媚地笑了，碧玉似的眸子盯得我心頭直泛慌。仰躺在床上，我無助地看著他伏下身來吻我，輕憐蜜愛的吻，使我有些無法想象眼前溫柔吻著我的魑魅竟在一刻前瘋狂殺戮。

但口中，是濃濃的血腥味……

吻加深了，變得激烈，我沒有力氣應付，只覺很累。我想，任何一個瘋狂了整個夜晚又沈睡了整個白日且滴水未進的人，此時的感覺除了虛脫恐怕還是虛脫吧，至少我是渾身乏力、四肢疲軟了。

“你回來了。”是龍黑的聲音，他醒了。

我盯著魑魅妖邪的碧眸，不由得怨怪起他。他是故意的，震動床鋪，驚醒了龍黑。

魑魅放開我，坐直身，對著龍黑邪邪地一笑，沒有說話。我能感覺出這妖冶的魅笑對龍黑產生的影響，只見他黑色的眸中又凝聚起欲望……

但下一刻，那雙充滿欲望的眸子竟凝著我，害我立時心下一驚。

是啊，我怎會忘了，龍黑迷戀魑魅，可只與魑魅的女形交纏，龍黑一向是排斥龍陽之癖的。

身上的被褥被扔至一邊，龍黑覆上我光裸布滿愛欲痕跡的身體，無視我的顫抖。真的，此刻我只想逃，好想好想逃，可是沒力氣。不，即使有，我也不是他的對手，江湖上赫赫威名的魔頭怎是我這弱質女流能應付的。

我虛弱地閉上眼，渾身酸疼的肌肉在向我抗議，心頭忽地酸楚起來，宛若滴血似的疼痛……心呵，痛久了可會麻木……或許我真的活不過今晚，或許會死在他身下吧……身下是火辣辣的痛楚，空氣中仿佛能聞見腥味，纏著滿室殘餘的頹廢再度縈繞成欲望……

突然，那種緊繃欲裂的折磨消失了。我勉強睜開眼，冷汗自額頭滴落眼睫，些微刺痛模糊了視線，恍惚中我看見魑魅，有著妖嬈胴體的魑魅，誘惑地朝著他笑。

魑魅拉著龍黑離開我的身體，回頭將被褥蓋在我身上。

我解脫地笑了，終於……終於能好好休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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