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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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醫院很安靜,池殊坐在診療室外的長椅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從褲腳上低落的水珠,手上握著的X光片在顫抖中發出輕響。

在一片寂靜中,診療室的門被打開,陳輝最先拿著衣服沖出來。

“哥趕緊進去吧,”陳輝將大衣搭在池殊肩上,拖著他的肩帶他進了診療室。

池殊進去的時候護士剛好把上一位家屬給送出去,他緊了緊衣領,將手上的片子遞了過去。

“先看看片子吧。”池殊渾身冒著冷氣,面色也被凍的發白。

聽著池殊說的話,陳輝不讚同地絞了眉,將片子接過去放到一旁:“我先給你找衣服換,你這樣...”

“我說了!先看片子!”池殊的聲音驀然拔高,眼眶因激動而發紅。

陳輝被池殊這一吼嚇得猛縮了一下,眼睛裏也漸漸蓄積了一點委屈的淚水,但他什麽也沒再說,抿著唇將片子架在燈箱上。

陳輝看了看片子,又看了看報告,邊打字邊說道:“沒多大的事,肋骨斷了一根但沒有明顯的位移,用胸帶固定胸廓就行,如果真的很疼就過來給他開些鎮痛的藥,身上其它地方有些軟組織挫傷,吃點消炎的藥註意幹凈別感染。”

陳輝一邊說著,一邊在鍵盤上飛快地打著字將情況用藥什麽的都登記好,沒花多長時間便將醫療單弄好連同片子和報告一起遞給池殊。

池殊甩了甩手上的滴水,將東西接過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邊。

其實池殊心裏是有底的,因為在救護車上的時候他看見了邊厭賽車服裏的防護用具,但奈何邊厭從滑坡上滾下來的景象太嚇人,他不看到專業的診斷根本不放心。

不過好在,好在沒事。

“謝了,”池殊點了點頭,而後看向陳輝的眼中帶了幾份愧疚,“剛才對不住了,我有點兒太激動。”

“沒事,”陳輝掩去眼中的落寞,他轉身打開衣櫃,邊找邊說道,“我給你找衣服換吧。”

池殊應了聲,這時候沒必要弄什麽矯情或者端著的,身體狀況總得顧好。

因為坐急診的緣故,陳輝是有放幾套衣服在診療室的,只不過兩人體型差異有點兒大,好不容易找了套稍微寬大一點的,池殊穿上也有點兒緊。

不過別再繼續凍著就行。

池殊將頭發吹幹後便將濕衣服收好,推開隔間的門出去。

見池殊出來了,陳輝將驅寒的感冒藥遞過去:“趁熱喝,預防一下。”

池殊看著那感冒藥沈默了一會兒,但最終還是一句話沒說接過將它喝掉。

“謝了,”池殊將杯子放到桌上,看著陳輝說道,“改天我帶著邊厭請你吃飯。”

聽著池殊的話,陳輝心裏一酸,苦笑了一下:“哥,沒必要。”

“那..或者你有時間來店裏坐坐也行,我要邊厭給你卷煙,”池殊心裏松了口氣,但他沒在這個話題上再繼續,理了理衣服,“衣服我洗好了後給你送過來。”

陳輝點了點頭說好,兩人也沒再多說什麽,畢竟陳輝還在上班時間,接下來還有著病人,池殊那邊也有事,雖說陳輝說了沒多大的事兒但池殊不親自去看總歸是不放心。

池殊按照單子去了取藥處拿了藥,而後坐著電梯上樓去了病房,只是正當他準備打開病房門時裏面傳出來的爭執聲卻讓他定在了原處。

卓凡揚了聲調:“那邊老爺子你這可真夠不要臉的,這叫家事嗎!你家那瘋子直接按著人撞的,我告訴你這...”

“卓凡,這是我們家的事!”邊老爺子的吼聲伴著跺拐杖的聲音,“邊厭,骨灰我已經拿來了,誠意已經很夠了,你之前提的那些要求我也答應,只要你願意私了...”

聽到這裏,池殊再也忍不住,直接推門而入將手上的一袋濕衣服朝邊老爺子砸去。

“私你媽的私,”池殊氣的直接爆了粗口,他指著病床上的邊厭,繃著臉吼道,“你他媽敢給我私一個試試!你看我還跟不跟你回去!”

一聽池殊有著不跟自己回去的念頭,邊厭立馬就慌了,也不管胸上纏著的繃帶,慌忙起身道:“不私了不私了,你得跟我回去,你答應我了的。”

聽著邊厭說不私了,邊老爺子氣的直接從座椅上彈起身:“邊厭你自己想清楚,你媽的骨灰...”

還沒等邊老爺子說完,卓凡就一個箭步沖過去從他身邊將裝著骨灰的罐子奪走,下一刻就閃到對角處。

“你——”邊老爺子看著卓凡的動作直接傻了眼,怎麽也沒想到還能有這一出。

“你什麽你!都這麽大把年紀了做出來的事兒一點也不害臊!簡直就是一群神經病發瘋。”

池殊陰沈著臉走過去,從地上那一堆散落的濕衣服中翻出自己的外套,從口袋中掏出兩個斷掉直桿的攝像頭。

在河堤邊時,在眾人慌亂時,池殊看到了翻倒在一旁的兩輛卡丁車,也看到了方向盤前閃著紅點的攝像頭。

池殊將兩個攝像頭舉到邊老爺子面前,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們這群瘋子對邊厭做的所有,我都會替他一件件的找回來。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

雖說攝像頭在撞擊中收到了損害,但裏面的儲存器沒壞,還是能從裏面調出所有的畫面。

這兩個攝像頭一個是邊厭車上的,另一個是邊關車上的,都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三人撞車的記錄,可以很清晰地看見先是邊關蓄意撞車,到了草地邊後又是聶昊駛著一輛新的卡丁車從側面撞上。

罪責在哪一方很明了。

這件事是池殊和卓凡一起辦的,但最終算下來基本上都被卓凡全包。

卓凡當然不是完全出於好心好意,他也有著自己的打算。

聶家和邊家本就在走下坡路,兩家主公司的負責人又出了這檔子事,股價什麽的不下滑才怪,卓凡一路用著證據和專業的律師將聶昊和邊關錘死,一路又用著公司擴張的路子將兩家從邊緣開始蠶食。

聶家和邊家為了保住兩人不知費了多少時間和精力,根本無暇顧及公司上的波動,但奈何兩人的行為實在是太作死,又是鐵證如山,最終等到審判確定時,人和公司都沒保住。

期間兩家的長輩也親自過來求過,態度一改以前,掛著謙卑的笑說著好話,但池殊根本沒讓他們進門,反而轉頭跟著卓凡一點點將以往店裏的錄像找出來,又給他們的罪證添上一筆。

池殊說了會一件件找回來那就不是虛的,就算邊城沒有參與最後的撞車,但一樣給他錘了進去。

最後只用了不消半個月的時間,聶家和邊家就在漫漫大雪中倒塌,帶著茍延殘喘的氣息逃離北城,再也興不起任何風浪。

其實事情畢了後卓凡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覺得有些對不起邊厭,畢竟目的不那麽純粹,但邊厭無所謂,相反還覺得輕松,卓凡要是真的單純地就這麽幫他,他還會為了還人情而苦惱。

但既然都有利,邊厭也樂得輕松。

可邊厭也只是在這件事上樂得輕松,在池殊那兒可沒這麽開心。

池老師挺信守承諾的,說了跟著回去就跟著回去,但是回去了可沒像以前那樣同床共枕,直接抱著枕頭被子去了栗傲以前的房間,一連好幾天給邊厭甩臉色。

也不罵,也不動手,就冷著臉。最後還是邊厭裝疼喊了幾天,池殊才稍微軟了心,松了口說是寫檢討,什麽時候檢討寫好了什麽時候就搬回房間裏。

一聽池殊松口,邊厭也不管他說的什麽連聲答應,只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就一份檢討,他連著寫了五六篇都沒過,反而越寫池殊臉色越黑,看的人心驚膽顫的。

是夜,邊厭看著紙上那幾句‘我錯了’‘對不起’卻是再也下不了筆,斂著眉偷偷伸腳勾了勾坐在對面的池殊。

“幹什麽!”池殊正做著期末的最後總結,他覷了邊厭一眼,“檢討寫完了嗎?”

“沒,”邊厭拿手遮了遮,“還沒。”

池殊看了一眼時間,又朝邊厭紙上看了一眼,抱著胸冷笑:“三個多小時你就憋出了這個?邊厭你是不是覺著你根本沒錯。”

看著池殊驟然冷下的眉眼,邊厭心裏一慌,急忙伸手拉他:“沒沒,我有錯,我有錯,對不起。”

一聽邊厭又在那兒糊弄池殊就氣不打一出來,擡腿猛地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腳:“那你倒是說你錯哪兒啊!”

邊厭忍著疼伸手扣住池殊的腳踝,一邊給他踹兜裏暖著,一邊給他捏著:“都錯了,不該瞞你,不該讓你擔心,不該....”

“你還擱這兒不該不該不該地給我糊弄!”池殊壓不住氣對著他肚子踹了一下,將文件收尾保存好後,推著桌子起身,“邊厭我告訴你,等我洗澡出來後你還沒給我寫完,你就自己掂量著看。”

池殊說完後就拿著浴巾去浴室裏洗澡了,留著邊厭在書桌前對著那張檢討紙面面相覷。

今天周六,池殊沒多少課,晚上的時候都會多泡會兒澡,邊厭看了眼時間,估摸著池殊出來的點兒加速寫。

邊厭也沒辦法了,只能把前幾版寫的內容一股腦兒地堆上去,再分析琢磨著池殊剛才的話加些新的內容進去。

等池殊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邊厭剛好寫完,急忙跑過去抱著人說要給他念。

池殊彎腰收了吹風機,甩了甩腰:“松手。”

“別,我給你念。”邊厭哪裏舍得撒手,邊摸著邊把人朝床上帶,“我寫好了,我給你念。”

“起開,”池殊被他壓著倒在床上,煩躁地推了推,“我自己看。”

看著池殊伸過來的手,邊厭急忙將檢討舉高,在池殊還要說話前先親了親他:“別,我給你念,字醜晃你眼睛。”

其實兩人很久沒碰過了,邊厭這一親一摸弄的池殊是真的有些軟,他清了清嗓子,端著說道:“那你念。”

邊厭應了聲,將池殊摟過來,慢慢地給他念著:“親愛的池老師,在這幾天的分床中,我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首先我不應該將生病的事瞞著你,讓你從別人那裏聽到,我錯了,在此真誠地向池老師道歉,對不起。再者,我不應該讓池老師擔心,老是待在河裏不起來,我錯了...”

“就這點?”聽著前面還挺順心的,但到後面池殊就黑了臉,揚眉問道。

看著池殊的臉色,邊厭心裏咯噔一下,慌亂地眨了眨眼,連聲說:“不是不是,當然不止。”

池殊松了勁兒,揚了揚下巴:“那你繼續。”

“誒,”邊厭應了聲,但卻支支吾吾地繼續念著。

邊厭後面寫的根本不是這檔子事兒,看著池殊的臉色他哪裏敢朝後繼續念,只能拖著調子在腦子裏琢磨著對策。

漸漸地池殊也聽出不對勁,冷著臉:“邊厭!”

“誒誒,在呢。”邊厭腦子轉得飛快,急忙湊過去按著池殊的腰,邊親他邊念,“我不應該瞞著你就過去俱樂部...”

邊厭親著自己,叼著唇說的,含糊不清池殊根本聽不明白。

池殊唔唔了幾聲,推著這掛在身上的人:“你給我坐好,好好念!”

邊厭應著,但根本沒退回去,依舊借著念檢討的勁兒壓著池殊親,含糊不清地念,也不知道說的什麽狗屁。

池殊先開始還發火撓他,但到最後實在是被親的沒脾氣了,仰著頭回應。

邊厭看著他,將檢討丟在一邊,捏著他後頸肉:“池老師我錯了,真的錯了,以後都不敢了,原諒我回來睡吧。”

“你知道錯個屁!”池殊沒好氣地咬了一下,微微紅了眼眶,“你每次都這樣,糊弄我。”

其實這時候池殊已經失守陣地了,邊厭也看得出來,池殊其他的他沒學來,倒是得寸進尺學的特好,一邊抱著人一邊親著他眼皮。

“沒糊弄你,不敢糊弄你,真錯了,池老師要打要罵都行,別分床,沒你我睡不慣這雙人床。”

其實冷著的這些天,對於池殊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煎熬,人就在身邊明明心軟但卻還得裝著,實在是太壓了。

池殊感受著眼皮上的溫熱觸感,在一下下地輕觸中,一直推著不讓進的手漸漸松了力。

一退一進間,雙人床的兩側終於被炙熱填滿,那張寫滿字的檢討書也在輾轉反側間被揉碎,最後沾著被濡濕暈開的字形甩到地上,跟著地毯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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