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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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池殊比邊厭先醒,視線朦朧中他看著窗外落著雪的熹光出神。

漫天的雪花飄落,像是撒了一場鵝毛,在微暗的天色的映襯下顯的越發亮白。

池殊翻了個身,側過去看著窗邊的景色入神,直到邊厭的懷抱將他籠住才微微回神。

“怎麽醒這麽早,”邊厭聲音聽著啞極了,“今天不是沒有早自習嗎?”

“習慣了,”池殊側頭親了親他的額角,“吵醒你了?”

聽著池殊的問,邊厭眨了眨眼,壓著眼裏的笑意用頭蹭了蹭他的臉頰,低低地嗯了一聲。

揚著調子,尾音透著滿足。

“那真不好意思。”池殊翻身將他摟住,摸了摸他後腦勺問道,“還想繼續睡會兒嗎?”

池殊問這個問題後邊厭就知道他到底什麽意思,也猜到他到底想做什麽,邊厭也樂意順著。

邊厭朝池殊後背漏風的地方撚了撚:“不了,池老師想做什麽?”

邊厭懂自己,池殊聽著也舒心,他聲音裏帶了點兒軟乎:“看雪吧,邊老板陪著我看場雪。”

“好。”邊厭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應了下來。

兩人抱出來一床鵝毛毯,一人揪著一角裹著,坐在飄窗上看雪。

室外的溫度低,冷空氣貼上溫著熱氣的玻璃形成一片片水霧,貼在玻璃上像是從裏開出了一片冰花。

池殊朝邊厭那兒挪了挪,兩人肩膀抵著肩膀,聽著雪花撲簌落下的聲音,看著窗外的熹光破開黑暗。

看著遠處盡頭的那道奪目白光。

兩人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大白。

邊厭眨了眨幹澀的眼眶,其實緩沖做的差不多了,很多事兒也該說了。

只是邊厭這剛想開口說什麽卻被池殊突然壓上的腦袋給打斷。

池殊將頭靠在邊厭的肩膀上,指尖也搭在他的手背上,率先開了口:“邊厭,你出院的那天,我找關姨聊了聊。是關於,你的病。”

窗外的大雪還在下,壓在枝椏上,又撲簌簌地落在地上。

一時間,兩人的耳邊就只有呼吸聲和落雪聲的融合演奏。

半晌,邊厭在相觸中反握住池殊的手,低低地嗯了一聲:“你找她聊是對的,我的心理醫生一直是她,很多情況她也更了解一些。”

聽著邊厭的話,池殊垂了垂眸,沈默了一會兒後,又牛頭不對馬嘴地說道:“我知道你愛我。我知道。”

池殊說這話時帶著點兒說不清的固執,像是三歲小孩兒非要奪得自己喜愛的玩具般。

但邊厭卻在這份幼稚的固執中紅了眼眶。

池殊又自顧自的重覆了一遍,而後伸手握住了邊厭的臉,仰頭輕輕親了他一下。

池殊捧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沒有關系,我相信你的,邊老板是不敢對我弄假糊弄的對嗎?”

話題一直沒變過,但池殊從始至終都沒提到那兩個字。

在嚴謹和沈悶中,保留著最後一份溫柔。

邊厭回應著親了他一下,邊給他捋著頭發邊說道:“我不敢糊弄你。不敢。”

邊厭看著眼前的池殊,看著他被窗外白雪映亮的臉龐,笑意從破碎的壁障中溢出。

“大概是十歲那年吧,我外公去世,他是個很和藹的人,我媽不管我的時候都是他在帶我,算得上是在他身邊長大的吧。”邊厭揉了揉池殊的眉骨,“可是從他去世到最後葬禮結束,我一點兒悲傷的情緒都察覺不到,我甚至都哭不出來。”

說到這兒,邊厭眉心皺了皺,臉色看著有些難受。

“沒事兒,你不想說就不說。”池殊急忙用手給他撫平了眉心,“這事兒不急,我們慢慢來。”

邊厭的雙眉跟著池殊指腹的走向舒展,他應了聲繼續說道:“我記得那天,關姨帶我做了很多檢查,一項項的太多了,我記不清。但,池殊,我永遠忘不了檢查結果出來的那一刻。”

“我媽她..用著那種既厭惡又興奮的語氣,告訴我我是個不能共情的怪物。”

共情,怪物。

這是池殊一直以來小心再小心規避的字眼,可現在邊厭卻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將其撕開,擺在兩人之間。

池殊腦中的神經瞬間崩斷,渾身血液凝固,指尖發冷。

池殊想要邊厭別說了,但卻張不了口,只能仰著頭看他,看著窗外的白雪在他眼裏融化。

“我嘗試過很多方法去感知別人的情緒,但最後都落得一個模仿偷來的下場,”邊厭說這話時,語氣很輕,“漸漸地,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也不太能感知到自己的情緒,高興悲傷這些好像都從我腦海中一點點地被剝離出去,我逐漸變得不會愛人,變得冷漠自私,甚至於...陰暗。”

說到這兒,邊厭垂眸錯開了對視的視線,似乎是不齒:“以前的那些人,最後離開的時候,都被傷的挺深的。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他們,我盡力去彌補,但我始終學不會如何去愛他們。”

“池殊,我很自私,自私到我既沒辦法去愛別人,也沒有辦法去愛自己。”

“但我想學會如何去愛你,我願意剝離這病癥所烙下的本性去愛你。你能,相信我一次嗎?”

說這些話時,邊厭眼裏的情緒很覆雜,但池殊一絲都沒錯過。

聽到最後,池殊真的是即生氣又心疼,雜糅的情緒哽在心口不上不下的,緩了許久,最後還是被心疼軟化,松松軟軟的,如同窗外的飄雪落入心底。

“邊厭,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我有眼睛,我會用眼睛去看,所以我從來都不信你對我的愛是假裝的。”池殊拉著他的手靠近了點兒,“不能共情,沒有情緒這都不算事兒,但..你別再去看那些視頻了,我教你行嗎,我不想再看見你用著別人的方法來愛我。”

池殊頓了頓,壓下聲音裏的哽咽:“邊厭,我教書教的挺好的,優秀教師沒少拿,再皮的學生到我這兒也治的服帖,我...”

池殊不知道自己胡言亂語了些什麽,說到了一半他噎了噎嗓,再開口時聲音裏是壓不住的哭腔。

“邊厭,我能教好的,你讓我...教教你。”

其實治病這事兒,池殊本不該插手,但他說服不了自己。

關悅說的那些治療方法,他接受不了。

如果邊厭真的要去學,去學如何做出情緒反應,如何感知情緒,那池殊寧願是他來教,而不是邊厭去看那些生硬的視頻,然後再將其實驗到實際生活中。

池殊相信邊厭的愛,但不代表他能忍受這樣的情感行為。

無論是一開始的感知對象還是後來的投入對象,能,也只能是他池殊。

池殊知道邊厭不會拒絕他,但他更想要得到的是邊厭真心實意的應允,所以在開始說之前,池殊就一直盯著邊厭的眼睛,不放過裏面的任何一抹情緒。

池殊這點兒小心思邊厭看得穿,也懂,更不願意讓他這麽小心翼翼的。

他的池老師,本就該毫無畏懼地得寸進尺。

邊厭沖他笑了笑,在大雪的見證中彎下脊背,將吻印在了池殊的掌心。

“那就麻煩池老師來教我如何去愛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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