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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拔毛鳳凰不如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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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在忙著撲火 ,一側的房梁被火掏空了根基,轟隆一聲倒了下來。

潭溪眼疾手快,擡手將潭子實推了出去。

潭溪被結結實實埋進了火炭中,最後閉眼時,瞧見潭子實正一臉悲戚的站在火堆外頭朝他驚吼。

潭溪苦了苦臉,眼前又是一片漆黑,腦子開始暈眩,心中頓生淒涼,要是英雄救美倒也值了,偏生就為了個小白臉死了,真是可惜啊可惜……

正心下郁悶,忽聞耳畔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將眼睛睜開條縫。

只見一雙腳正踏在他眼皮前,踩的地上的木板吱呀亂響。

潭溪撐著身子坐起,現下已出了夢境,面前正站著一臉落魄相的潭子實,頭上都是冷汗,走了幾步,又倒在草鋪子上睡去了。

此一宿再無亂夢。

安穩至天明。

潭子實夢裏那場大火一連燒了七夜,每次都是潭溪拼死拼活的沖進火裏救他,最終都以身死火場收尾。

潭溪每每出夢,都覺心神疲憊不堪,再看那個小白臉,已經不再感到害怕,醒過來時擦擦額上的虛汗,繼而又閉眼睡到天明。

潭溪暗暗發誓,再他娘的不管這等狗□□的閑事兒了,可待到潭子實又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滿地打滾,心就軟了半邊,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入了他的夢,救他出火場。

這晚是第八晚,潭溪實在是有些吃不消,早早入了他的夢,待火苗剛起,便忙上去撲滅了。

“你……你怎麽又來了?“

潭溪拍了拍被灰炭粘黑的手,松口氣,跌坐到地上,盤起了腿:”祖宗啊,別燒了,你都燒了七天了,你爹他不怪你了,你不必如此內疚。“潭子實臉上一緊,看著滿院子淒涼秋景,杵在地上像一根木頭樁子。

“你知道我爹?”

潭溪挪了挪屁’股,撿了個舒坦的地方,“是啊,我不僅認識你爹,我還認識你。”

潭子實疑惑不解的看著潭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認識我?”

潭溪點了點頭,“你怎麽會不認識我?我可是打小看著你長大的,我死的……不,我升天的時候,你都七歲了,我記得,好似那時你還掉了個門牙,說話能噴人一臉唾沫星子……”

潭子實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升天,你怎麽會升天,難道你成仙了?”

潭溪一時無話,懶費口舌,便順著點了點頭。

潭子實忙露出一臉吃驚相,起身跪倒在他跟前,“小人不知大仙大駕光臨,多有冒犯還望海涵,別與我等凡夫俗子計較才好。”

潭溪笑歪了嘴,忙把他扶了起來,撒謊道:“快別行此大禮,我不過就是個閑散的小仙兒罷了,實在當不起。”

潭子實從地上爬了起來,退後一步,坐在地上,“敢問仙人因何到此?”

潭溪皺了皺眉,“你當真不記得我了?”

潭子實搖了搖頭,“的確是不記得了,我聽我爹說,七歲那年我生了場大病,醒來就什麽也不記得了,只記得那年後院起火,燒毀了幾間廂房。”

潭溪恍然明了,便不再問了。

潭子實的夢境變得極快,方才還是淒淒秋景,斷壁頹院垣,這會兒屁’股下已變成青青芳草,迎面還有微風吹來,細細打在臉上,極暢快。

兩人身後是一顆參天古樹,不遠處有有一座青山,山腳下儼然一群牛羊悠然吃草,追逐嬉鬧。

潭溪深吸一口,枕著胳膊,靠在身後的大樹上,愜意的遠眺。

只見遠處青山綠水,美景天成,實乃世外桃源,人間仙境了。

“你怎麽也姓潭,是潭水的潭嗎?”一旁的潭子實忽然問道。

潭溪閉上眼,臉上細風吹的很舒服,滿足的嘆息著,“嗯,是潭水的潭,你爹給我起的名兒,我本名卻不叫潭溪的。”

“我爹……”潭子實一臉迷惑,“那你本名是什麽?”

潭溪靜靜躺了半晌兒,方才說道:“我大概也給忘了……”

潭子實也不再言語,背靠著大樹,同潭溪一道望著遠處好山好水。

遠處的山水卻是虛無縹緲變幻莫測的,山巒疊起卻又瞬息移位,清水環山卻又如雲霭般上下浮動,整個似滴墨入水,飄搖虛幻間又美如仙境。

也不知坐了多久,遠處牛羊一會兒埋沒在草叢中,一會又露出頭,一會兒卻又憑空消失,潭溪轉過頭看時,潭子實閉著眼好似睡了過去。

眉眼舒展,嘴唇輕抿,面容很是恬靜,似是一個與世無爭的書生,很是討喜。

偏偏潭溪最清楚他的脾性,這人的外表卻與內裏千差萬別。

潭溪脫掉袍子蓋在他身上,如此也算好夢了。

正欣慰,水藍藍的天上卻突然悶雷陣陣,遠處一團團濃雲直逼而來,而後,雷聲越發震耳兒,天都要破個窟窿出來。

潭溪只覺身子一晃,眼前一黑,卻是出了夢境。

只聽柴房的小門被人錘的咚咚響,方才夢中驚雷該是這敲門聲幻化的。

潭子實睡得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有人敲門,捂著耳朵接著睡。

潭子實被吵得惱了,走到門口踹了一腳,嚷道:“吵什麽吵,大早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五子在外頭收住手,嘿嘿笑了兩聲,“少爺叫我放你出來,我昨個兒出門把鑰匙丟了,只能用斧頭給你開門了。”

五子用斧頭砍了半晌,鐵鎖啪的一聲斷開,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麽早,找我何事?”潭子實沒好氣道。

五子喘了幾口大氣,扶著斧頭站好,上下打量潭子實,眼中露出傲慢,“如今你可不是什麽潭少爺了,你是我們少爺買回來的下人,簽了賣身契的,怎得架子還這麽大?”

潭子實咬著牙不說話。

五子冷笑一聲,又道:“既然簽了賣身契,做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樣子,你我同為奴仆,何必在我面前給臉色。”

潭子實擡眼瞪了他一眼。

五子自顧自又道:“你別怨恨我,我也就是個跑腿混飯吃的雜役,少爺今兒想起來你,說是楓家不養閑人,就差我來給你安排活計。”

潭子實忍了忍,問道:“什麽活計?”

五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擡手指了指夥房外頭幾只大木桶,“你這種養尊處優的大少爺離了老子爹便什麽用處也沒有,就先到夥房裏,在王廚子手下打雜罷。”

五子走後,一個身材粗短敦實的中年人便走了進來,粗聲粗氣問道:“你是六子?”

潭子實本不想打理他,那人又問了一遍,這才沒好氣道:“是。”

那個中年人橫眼瞪了他一會兒,往他身上扔了件粗布衫子,“我是王廚子,穿上這個,夥房正缺個打雜的,走吧。”

潭子實雖然臉上不願,卻也無可奈何,只得跟著去了。

楓家的夥房離潭子實住的柴房不遠,一個大通間兒,中間擱著兩條並排齊放的木案子,蘿蔔白菜雞鴨魚肉堆得滿滿當當。

挨著後墻處,單單竈臺就有五六個之多。

夥房裏,廚子有十個,皆是些上了年紀的,燒火的幾個小廝年紀都不大,還有一個個頭與小鴿子一般,名叫小富,腿腳也甚利索,進進出出跑的很歡實。

王廚子領著潭子實進了夥房,眾人頭也不擡,各自忙著。

“先去挑兩桶水來。”王廚子從案子上拿起大菜刀,一刀將魚頭剁下。

潭子實皺了皺眉。

“楞著幹嘛,還不快去。”王廚子見他不動,呵斥道。

潭子實四下張望一翻,用手拎起兩只水桶。

“用擔子挑。”

潭子實擱下木桶,“什麽是擔子?”

王廚子嘭的一聲將菜刀紮在案子上,板著臉從竈臺邊取出一根扁長的棍子給他。

潭子實接過,拿在手犯傻,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麽用。

王廚子又嘭的一聲將菜刀紮進案子裏。

眾人都轉過頭,看著潭子實,皆露出一副這人怎麽比豬還笨的神情。

眼看王廚子臉色從紅變成了豬肝色,小富忙笑嘻嘻的跑到潭子實跟前,奪過擔子,“王叔別生氣,他剛來不懂,我教他便是。”

說著,拉著潭子實跑了出去。

小富拉著他跑出後院,這才停住,將兩只木桶各掛一端,舉起來擱在他肩膀上,又拉起他的手,扶在擔子上。

“擔子是這麽用的,你怎得連這個也不懂?”

潭子實擔著兩只空木桶晃了晃,一時覺得有趣。“以前我家廚子不用這玩意兒,水井就在夥房門口。”

小富覺得這人傻的不簡單,卻又覺這人心地不壞,問道:“難不成你就是少爺買回來的那個什麽潭小公子?”

潭子實晃夠了,又將桶擱下,“怎麽,你也想來看我笑話?”

小富忙笑道:“哪裏哪裏,你我都是做奴才的,我怎麽會看你笑話。”

潭子實不言語,挑起擔子往前走,穿過假山亭石,又轉了回來,見小富還在,問道:“井在何處?”

潭溪坐在不遠處一塊矮石上,懶懶的打了個哈欠,看著潭子實犯蠢。

小富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潭子實,指了指拱門一側。

潭子實扭頭看去,只見挨著墻根處正有一口井,長著青苔的井沿上架著個木頭做的軲轆,繞著厚厚一層粗麻繩。

潭子實蠢而不自知的皺了皺眉,道了聲多謝,徑直走到井邊,將木桶“咚”的一聲丟了進去。

小富哭笑不得,“先把桶系在麻繩上,再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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