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前言之鬼話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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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傷痛雖多,統共也就情傷、仇傷、病傷、無病呻,吟等這幾樣。男子漢大丈夫,頭可斷血可流,唯獨眼淚不輕彈,偏偏本人要為那情所傷,還差點要丟出幾顆眼淚珠子來。

傷便傷罷,都說一醉能解千愁,我由於心中憋悶的很,便試了一試,喝的那叫一個酣暢淋漓,煩惱之事倒是忘了一陣。只是翌日天亮,心裏照舊跟塞了幾個饅頭似的,吐也吐不出,嚼又嚼不碎,實在不是大丈夫的樣子。

一日我在外頭瞎晃,路過一個黑黢黢的巷子,巷子口掛著個破破爛爛的幌子,寫著“撰字,五十文千字”。

破幌子被風一刮,呼呼啦啦好巧不巧糊到我臉上。

我揭下來細細打量一番,這幾個字寫的倒是頗對我胃口。

我暗道:閑人難尋,不若找個人把心中雜七雜八之事傾吐一番,或許能把心中那幾個饅頭給吐出來,也好過喝酒傷身,治標不治本。

打定主意我便往那條巷子裏拐。

外頭看著倒不覺嚇人,一拐進去我便後悔起來,這陰森森的地方兒十有八九不會住什麽正經人的。

我正要縮脖子往回走,巷子口嗚嗚嗚刮起陣寒風,嚇得我七葷八素的蒙頭就往前跑。

跑著跑著就見一側墻壁上一個破爛的小木門裏透出些光亮,雖如螢蟲般微弱,卻叫我一陣欣喜若狂。

我敲了敲門,外頭寒風刮的厲害,直直從巷子口灌了進來,險些要把我給吹散了。

我打了冷戰,也不管什麽禮數,推門闖了進去。

裏頭破破爛爛一小間屋子,木桌木椅木榻,腳下也鋪著層半朽的木頭板子。

我正了正衣冠,緩緩往裏頭走。

腳下的木板子咯吱咯吱響著,我怕驚嚇到裏頭的人,只好走走停停。

走到那張斑駁的木桌前時,我瞧了眼桌上的茶壺茶盅,竟都是木頭做的。

我砸了砸嘴,這要是來一把火,豈不是個活棺材了。

“書信還是帖子?抑或是起名字、批命、看風水?”

木床上忽然有人在說話,我嚇了一跳,方才進來時眼拙,竟沒瞧見床榻上還躺著個人。

我暗道,這老頭還真是心寬,門也不鎖的任人進出,難道不怕招賊。我轉而一想,賊也不會來這麽個破破爛爛的地方。

“問你呢,沒事的話莫要打擾老頭子我,年紀大了,正是缺覺的時候。”

我忙拱了拱手,笑道:“有事有事。”

那老頭打了個哈欠,指了指桌邊一把破藤椅,示意我坐下。

我又拱了拱手,頗有君子氣度的撩起衣擺坐了下去。

破藤椅吱呦一聲響,桌邊豆大的燭火晃了晃。

“方才我在巷子外瞧見幌子上寫著撰字,不想老伯還會起名批命看風水……”

那老頭擡眼覷了我一眼,有些不耐煩。

我忙恭維道:“老伯果然是……大隱隱於市,像老伯這種能人,想必心腸也是極好的。”

那老頭冷冷哼了一聲,道:“莫恭維,俗話說技多不壓身,不過為了混口飯吃罷了。”

我跟著訕笑一番,這老古董還真是古怪,哪有人不喜歡帶高帽子。

“說吧,來此所為何事?早說早了,老頭子我一會還要睡個回籠覺。”

我笑了笑,說道:“晚生叫雲識,來此不為撰字,亦不為起名批命看風水。”

我頓了頓,看了看他臉色,陰晴不定。

老頭道:“但說無妨。”

“這……”堂堂七尺男兒,柔腸寸斷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我思忖片刻,拍了拍腦袋,計上心頭。

“不知老伯可否幫晚生一個忙?”

老頭躺下,道:“老頭子我從不做虧本買賣,更甭提無利可圖的,要是沒事就請走吧。”

我驚詫道,難道本公子看起來像是個無利可圖的市儈小人麼。

我又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番,身上只一身兒比臉幹凈的白衫子,確實不像個富貴人。

我清了清嗓子,道:“老伯多慮了,我雲識也不是個貪人便宜,知恩不報的人,只要您肯幫,價錢隨您開便是了。”

那老頭滿臉狐疑地扭過身子上下打量我,怎麽都不信我是個能說的這般財大氣粗的主兒。

我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說吧。”

我暗暗一笑,轉了轉眼珠子,立馬有了說辭:“並不是什麽大事,不過前些日子我一位死了十餘年的至交好友突然托夢來,將他這十餘年在陽世徘徊的經歷細細講了一番。大致上是,他這十餘年竟對一個陽人動了心思,如今將要入地府了,便跑來托夢於我,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將他忠貞不渝的情留於世上,不求流芳百世,只是想著或許那人能看到,也解了他一份心思,不至於空戀一場。”

我吞了口口水,接著道:“雖此事真假難辨,但俗話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再者,到底是至交一場,況我幫他這一把,自己也無甚損失,何樂而不為?”

那老頭坐了起來,摸著胡子道:“方才你不是說不需撰字?”

“這個……”我略有些尷尬,“方才是不需要,但是現下需要了……”不知他是否信這鬼話……

那老頭竟點了點頭,應允道:“二百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暗暗松了口氣,笑道:“老伯果然爽快人,這個價兒開的當真……童叟無欺啊。”

那老頭難得的笑了,露出一口豁牙來,“老頭子我從來就童叟無欺。”說著起身穿鞋,從裏間拿出筆墨來,攤開在坑坑窪窪的木桌子上。

我忙攔住他,他一寫起來,我指不定要講到何時。

“老伯莫急,先來聽我把這事兒來龍去脈講清楚了再寫不遲。”

那老頭想了想,隨手扔掉小楷狼毫,歪斜斜靠在椅背上,說道:“那你便說罷。”

我大老遠跑這一通,又頗費了些口舌,便想抿兩口茶水潤潤嗓子。

“不急,容我稍作思量,想一想這事兒的源頭。”我邊說著邊提起木茶壺,給自己斟滿一杯茶水,湊到嘴邊抿了兩口,卻是淡的不能再淡的井水。

“這事兒說來話長啊。”我一時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那就長話短說。”

我頗為難的磨了磨牙,大丈夫婆婆媽媽也很不是樣子,於是心一狠,話就出了口:“我這兄弟,他叫潭溪,就是那個潭水的潭,溪水的溪。”

老頭點了點頭。

我忙問:“莫非老伯也信這神神鬼鬼之說?”

那老頭也擡手也為自己斟茶,道:“什麽信不信,老頭子我明年就百歲的人了,什麽事兒沒見過,信也罷不信也罷,不過是你們這些人的事兒,跟老頭子我也無甚要緊。”

我暗道,這老頭都快活成精了。

“嘿嘿,老伯倒是個心有乾坤的人,那我便從頭開始講來。”

老頭點了點頭,作洗耳恭聽狀。

我清清嗓子,就著滿室昏黃的燭火,絮絮叨叨起來。

“此事要從十餘年前講起,從潭溪,也就是我這位至交好友剛死時講起。”我頓了頓,又道,“那時這穗城還是個破破爛爛的小城,城裏只有兩三戶做藥材生意的小商賈。這其中一家便是潭家了。”

那老頭皺了皺眉,問道:“莫不是前幾年失了場大火,萬貫家財燒得精光的那個潭家?”

我嘆了口氣,點頭稱是,又接著道:“且不說幾年前的事,先說說原來那個潭家。”

“我這個至交,實則是個苦命的人。聽人說他是隨父母逃荒來到這穗城的,只可惜逃過來沒多久父母便染了惡疾雙雙離世。”

那老頭點了點頭,又問:“潭溪可是他本名?緣何我沒聽說過?”

我訕訕笑道:“這……他本名麼,倒也不曾於我講過,傷心往事到底該忘就要忘掉。”

“嗯,你繼續說罷。”

我透過門縫往外頭覷了一眼,瞧見黑黢黢的巷子裏依稀落下幾束燦金的陽光,心裏隱隱有些著急,便道:“若是老伯肯安安靜靜聽我講完不再插話,我便再加一百兩,如何?”

老頭一把扔掉木頭茶盅,往床上躺下,微怒道:“老頭子我不煩你,你只管講你的。”

我咧嘴笑了笑,道了聲謝,自顧自的講了起來。

我說,那便從潭溪死時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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