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遙回到王府, 找到王縣令，“爹，女兒今天在翠玉閣遇見了三皇子。”

王春方把茶盞放下, “你怎麽不將三皇子請回府裏？”

“並非女兒沒有想到，是三皇子沒有同意。”

“三皇子可還在安溪縣, 為父這就去拜見三皇子。”

王春方說著話就要起來，王言遙攔著他, “爹爹, 三皇子離開縣城了, 再者，我瞧三皇子是喜靜之人，好像不喜歡被人打擾。”

“爹爹, 三皇子是顧貴妃留下來的兒子，顧貴妃活著的時候冠寵六宮，聖上不會讓三皇子一輩子待在念一海。爹爹當了這麽多年的安溪縣縣令，一直未能調動。若是爹爹能入了三皇子的眼，於您的仕途也多有助益。”

王春方把玩著手中的兩個金核桃, 安溪縣偏遠, 又無多少油水，繼續把這個縣令當下去, 並無多少前途可言。

他當然盼著成為京宮或是往上擢升, 可他一無政績, 二無靠山，唯一能夠仰仗的, 只有如今待在念一海的三皇子。

王春方心頭生出一個想法，精明的目光落到王言遙的臉上。

＊

及笄的日子越來越近，經過棠梨辛苦的練習繡工, 那天要穿的鮫綃終於準備妥當了。

棠梨笑吟吟欣賞著鮫綃，松了一口氣，總算沒有丟娘親的臉，不然她就要成為鮫人族的笑話了。

“甜棠，太好看了。”大海星小心翼翼摸著鮫綃，張著嘴巴感嘆著，“別看我是男子，我也喜歡這麽好看的衣服，穿到你身上一定很漂亮。”

棠梨：“說起來你化形挺突然的，我沒來得及給你準備賀禮，不如我把剩下的鮫綃裁一裁，給你做身……”

大海星高興地搶話道：“是不是要給我做身袍子？”

棠梨笑瞇瞇，“是給你做一件裙子！”

“裙子？”大海星驚了，“臭棠，我不喜歡你了。我是男子，穿你們女兒家的衣服做什麽？”

大海星這會兒是人形狀態，棠梨背著手，繞著他游了一圈，仔細打量著他，“你個頭高，皮膚又白，眉清目秀，若是穿一身鮫綃，我覺得肯定會很不錯，估計比許多女子都漂亮。”

大海星很生氣，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我是鐵骨錚錚威風凜凜的男子漢，臭棠，快把你的想法收起來，千萬不能給我做裙子穿。”

大海星說完話，一溜煙走了，生怕棠梨再有其他想法。

棠梨彎了彎眸子，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她已經想好要給大海星做什麽樣式的裙子了。

一連幾日都在海底做鮫綃，這天，棠梨在海底悠然的逛著，和海裏的魚蝦打個招呼，再欣賞一下海底的景致。

不知不覺，她游的遠了些，再往前，就要出了念一海的海域，棠梨正準備轉身回去，卻聞到一股血腥味。

棠梨警惕打量一周，見並無異動，便順著血腥味的方向游去。

沒游多遠，只見海底躺著一個著一身嫩桃色裙子的姑娘，血腥味也是從這個女子身上傳來的。

棠梨游過去，女子周圍的海水不見清澈，摻雜著血漬，只是，這個女子流的血和常人不大一樣，並非純正的紅色，血跡中有股淡淡的金色。

因失血過多，該女子臉色蒼白，眉眼緊閉，越發映襯出她姝麗的面孔。

棠梨輕輕出聲：“好漂亮啊！”

女子頭上還有兩個小角角，小角角上仿佛籠罩了一層天上的月華，銀光閃閃，很是好看。

梨梨把指尖兒放在她的鼻子旁，還好，還有呼吸。

望著女子頭上的小角角，棠梨不確定的道：“這是龍女嗎？”

好在是在海裏，借助海水，不需要多大力氣，棠梨把這個女子帶回了洞穴，給她擦了擦臉頰。

做完這一切，棠梨想了想，又把海底的老烏龜請了過來，“龜爺爺，她是龍女嗎？”

老烏龜慢悠悠湊近一看，綠豆大的眼珠子瞪大了不少，激動的道：“是龍女，就是龍女！”

棠梨懷疑的又問了一句，“龜爺爺，您確定？”

“你這孩子！”想起之前他搞出來的烏龍，老烏龜有點尷尬，“龜爺爺雖然把字認錯了，但這次絕對沒有認錯人！”

“在搬來念一海之前，我在的那片海域，是由龍王管轄的，海底有一個巨大的龍宮，是龍族的別宮。”

“海裏的龍王，和人間的皇帝一樣，是萬海之王，龍族之人時常去到各處別宮，巡視享樂。去年他們就來到了我在的海域，我也去別宮前看熱鬧去了，剛好見到了龍族的人，頭上就是有兩個小角，和這個姑娘頭上的龍角一樣。”

“這樣啊！” 看來龜爺爺這一次沒認錯人，棠梨道：“她流出來的血和人類不一樣，是淡淡的金色。”

老烏龜確定的道：“那她就是龍女。龍女受傷挺嚴重的，甜棠，念一海西邊有一種赤青草，可以止血，我去采一點過來。”

等到第二天，棠梨正在輕聲和大海星說話，暖玉榻上的溫淺淺長睫翹動，美目睜開。

她咳嗽幾聲，費力的做起來，迷茫的望著棠梨，“你是？”

“你醒了？”棠梨笑著道：“我是念一海的人魚，我叫棠梨，你受了傷，我把你帶回來了！”

“念一海？” 溫淺淺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詫異，她下意識去看棠梨淡金色的魚尾巴。

棠梨的魚尾在幽深的海水裏散發著璀璨的光芒，美輪美奐。

近百年來人魚越發稀少，每片海域只剩下那麽一兩個，即便溫淺淺是龍女，也甚少見過人魚，何況，還是如此膚如凝脂、貌若春花的小人魚。

她感激的道：“多謝棠姑娘的救命之恩。我…我叫溫淺淺。”

棠梨游過來，扶著溫淺淺靠在床頭，“溫姑娘，你是龍女，是嗎？”

溫淺淺點點頭，“是。”

“哇！甜棠，真的是龍女。”棠梨還沒有說話，大海星張著嘴巴嚷嚷著。

棠梨好笑的道：“你把你的嗓門收一收，別嚇壞了淺淺。”

溫淺淺靠著床頭，目光在棠梨和大海星之間來回移動，雖是第一次見到棠梨，可棠梨給她的感覺十分的舒服，就像是沐浴在日光下昂揚生長的一朵花，給人的感覺淡然又溫暖。

溫淺淺咬了咬唇，“棠姑娘，我…我可以稱呼你甜棠嗎？”

棠梨眉眼彎彎，“可以呀！海裏的生物都是這樣叫我的。”

許是兩個人年齡相仿，哪怕認識的時間不長，棠梨和溫淺淺卻是一見如故，有說不完的話。

因著溫淺淺要養傷，棠梨每日待在海底陪著她，念一海其他生物和老烏龜也會過來，洞穴裏每天都洋溢著歡聲笑語。

有這麽多人陪著，棠梨樂不思蜀，把岸上的陸潛拋到腦後去了。

＊

小人魚一天沒出現，兩天沒出現，一晃眼過去了五六日，還是不見棠梨的身影。

陸潛去到海面，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漆色的眸子微垂。

念一海無邊無垠，是小人魚的家，卻是他永遠無法觸碰到的世界。

他只能等著小人魚來到海面，他不知道小人魚有哪些好朋友，不知道小人魚在海底是怎麽生活的。

小人魚不主動聯系他，他就無法見到棠梨。

他想著給棠梨準備一個驚喜，小人魚卻是個小沒良心的。

陸潛吩咐周翼拿來一盤子燒雞，而後打發他回去。

不多時，在海面上四處游蕩的大海星聞見香味，飛速的游過來。

大海星咽一咽口水，“ 太子，這是給我準備的嗎？”

陸潛俯下身子，看著他，“想吃？”

大海星：“當然想吃，太香了，我口水都能流三尺了。”

陸潛淡聲道：“你把棠梨帶來，這盤燒雞都是你的。”

大海星直盯盯看著盤子裏的燒雞，順口道：“你找甜棠做什麽？甜棠忙著呢。”

陸潛沒回答，而是道：“如果棠梨沒有出現，這盤燒雞就會被周翼拿回去。”

大海星氣得夠嗆，“你和臭棠一樣，都是壞人！”

臭棠要讓他穿女裝，陸潛倒好，用燒雞來威脅他。

男子漢大丈夫，當然要識時務，大海星不放心的道：“我把甜棠叫到海面上來，燒雞你可得給我留著，一定要給我留著。”

臭棠？聽到這話，陸潛眸裏生出笑意，大海星這個不讓人省心的熊孩子，還給小人魚取了這麽一個外號。

溫淺淺傷勢嚴重，陪著老烏龜、小錦鯉精他們說了一會兒話，體力不支睡下了。

棠梨則送著老烏龜一行人出去，她看見大海星風風火火朝她跑過來。

棠梨不解的問道：“你怎麽這麽急啊？”

“甜棠，陸潛要見你，快，去晚了我的燒雞就沒有了。”

呀，她把陸潛拋到腦後了。

用完了就扔，是她做的不對，棠梨慚愧的跟著大海星到了海面，大海星抱著燒雞游到一邊，大口朵頤。

棠梨羞愧的笑了笑，“陸潛，不好意思呀，我這幾天有事情，沒有來找你。不過你放心，你布置的功課，我都有認真溫習。”

沒見到棠梨前，陸潛還想著要嚴肅一點，讓小人魚以為他不高興了。可小人魚主動認錯，又甜又乖，沒有一個男子可以抵抗得了。

他出了聲，“棠姑娘，你在海底有什麽事情？”

“前幾天我在海裏救了一個人。”

小人魚又救人了，陸潛摩/挲下玉扳指，“是男子還是女子？”

棠梨：？？？

棠梨很奇怪，“為什麽你第一反應是這個問題？”

陸潛撩袍坐在海邊的礁石，與棠梨四目相對，“因為，棠姑娘救了這麽多的人，如果是男子，他纏著你報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可怎麽辦？”

棠梨臉頰陡然染上一層淺淺的紅，圓圓的眸子瞪了陸潛一眼，嘟囔道：“我又不是貌若天仙的大美人，不會有人纏著我報恩的。”

再說了，陸潛還好意思說這樣的話，這般“厚臉皮”要對她以身相許的男子，只有陸潛！

陸潛勾了勾唇，如皎月朝霞般俊逸，如幽潭般的眼眸，靜黑無波，只裝著棠梨一個人，話裏帶著不著痕跡的探究，“我還以為你被其他男子纏著，才沒有時間來到海面。”

棠梨趕快搖頭，“沒有其他男子，我救的那個人是個姑娘。”

話語落下，她朝陸潛擺擺手，示意陸潛靠近些，輕聲道：“那個姑娘是龍女。”

“龍女？”陸潛眉宇間透著一些訝異。

棠梨：“是啊，你很吃驚對不對？我剛救了淺淺的時候，我也吃了一驚。”

陸潛微哂，“我第一次見到人魚的時候，也吃了一驚。”

棠梨琢磨著陸潛這句話的意思，按理說，陸潛第一次見到鮫人，應該是與她見面的那次，可陸潛話裏，不是這個意思，好像另有其人。

她不確定的問道：“你還見過其他人魚嗎？”

陸潛“嗯”了一聲，“我九歲那年來過念一海，見過一條粉嫩嫩嬰兒肥的小人魚。”

棠梨正欲點頭，突然，她動作一頓，想起來幼時的事情，怔怔的看著陸潛，不會這麽巧吧？

棠梨櫻唇微張，“你見到那條小人魚是什麽顏色的尾巴，和你說了什麽話？”

陸潛溫聲道：“和你一樣，是淡金色的魚尾，那次，她沒有和我說話。所以，遇見你之前，我一直以為人魚是不會說話的。”

棠梨眼睛瞪得更大了些，念一海淡金色的魚尾的鮫人只她一個，也就是說，當時她遇到的那個小郎君是陸潛！她和陸潛早就見過面了！

驚訝過後，棠梨噗嗤笑出來，“你見到的小人魚，應該是我。”

陸潛一楞，有些意外，可又不算太意外，畢竟當年那條小小的人魚，圓圓的鵝蛋臉和棠梨很相似。他也有過這樣的猜測，如今，不過是證實了他的猜測。

原來，早在他和棠梨都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倆就見過彼此了。

“當時，你還許了諾言，對不對？”棠梨眸子彎了彎，“你說，你要是把念一海有鮫人的事情說出去，你就娶不到媳婦兒。”

“你還記得？”陸潛輕笑出來，“那時候福船上有很多將軍和侍衛，閑著無事時，他們會說些類似的玩笑，耳濡目染，我才會許下這樣的諾言。”

“沒想到，那個小郎君竟然是你。”棠梨心裏生出不少感嘆，怪不得見到陸潛之後，她在夢中夢到了這件事。

原來，一切都有征兆，她和陸潛也太有緣了些。

棠梨聲音軟軟的，“鑒於你是個好人，不是個大壞蛋，只要你一直遵守諾言，我希望你能娶一個如珠似玉的大美人當夫人，兒孫滿堂，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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