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潛靜靜的端詳著棠梨, 心底生出了一些隱秘的念頭。

這股念頭轉瞬即逝，他笑了笑，“我先謝過棠姑娘的吉言。”

棠梨嘿嘿笑起來, 把話題轉回到溫淺淺身上，“溫淺淺是龍女, 她是海神的小女兒。海神和你父皇一樣，也有許多妻子和孩子, 溫淺淺的母親不受寵, 位分也不高。她的幾個姐姐總是欺負她、陷害她, 讓她出醜。”

“海神計劃著要把溫淺淺嫁給鯨魚精，以此來拉攏鯨魚精。鯨魚精脾氣暴躁，野蠻又兇殘, 不把龍族的人放在眼裏。這門親事本來是溫淺淺姐姐的，她姐姐故意把親事推到了溫淺淺頭上。成親的那天，溫淺淺逃婚了，逃跑的過程中受了傷，恰好被我遇到了。”

說到這兒, 棠梨嘆了一口氣, “不僅是人類，就連龍族也是這樣覆雜, 鬥來鬥去利欲熏心。”

陸潛出了聲, “當有了財富, 就要追逐權勢，溝壑難填, 每個人都想得到最好的，不想要一絲的不足。”

棠梨：“幸虧我娘只有我一個女兒，我要是出身在富貴人家, 有那麽多的兄弟姐妹，每天為了爭寵，也是挺辛苦的。”

龍女亦或是其他人，陸潛並不在意，只因與棠梨有關，他才有耐心聽下去。

陸潛又道：“你救了她，會不會有麻煩？”

“不會。溫淺淺說她本來不打算來念一海的，在逃婚的過程中，她在的那片海域，海底有暗流，她被暗流卷了進去，陰差陽錯來到了念一海。”棠梨解釋道：“不會有人發現她的蹤跡的。”

陸潛：“這便好。”

棠梨又想起一件事，“對了，陸潛，再過兩天是我及笄的日子，我這幾天就不來海面啦。”

小人魚就像山林中的霧霭，隨著風飄到這裏，又飄到別處，不會在某一個地方久留，也不會一直待在陸潛的身邊。

陸潛想要見到小人魚，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他低低出了聲，“棠姑娘，我給你準備了及笄禮，你及笄那天的晚上，可以來見我嗎？”

及笄禮？棠梨應下來，“好啊。”

＊

一晃眼，到了棠梨及笄的那天，大海星、螃蟹精、小錦鯉精還有老烏龜等，念一海大半的生物都來到棠梨的洞穴前，為她祝賀。

棠梨穿上精心準備的鮫綃，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大海星、螃蟹精他們瞪直了眼睛。

“甜棠，你太好看了。”

“這是哪裏來的仙子！這等美貌，是我們可以見到的嗎？”

“啊啊啊，甜棠，我要是男的，我一定要娶你為妻。估計皇帝老子的女兒，都比你差遠了。”

淡金色的鮫綃修身精致，穿在棠梨身上，完美勾勒她姣好的身姿，她本就肌膚白皙，配上淡金色，露出來的肌膚欺霜賽雪，瑩潤如玉，明艷動人。

就連同樣姿容出眾的溫淺淺，與棠梨相比，也少了幾分幹凈與靈動。

棠梨抿唇笑起來，從她懂事起，她就盼著及笄，盼了好多好多年了。

終於，她可以長出雙腿去到人間了。

棠梨眉眼彎彎，“你們能來參加我的及笄宴，我很高興，這是送給你們的禮物，希望念一海的生物，等能平平安安的化形。”

她讓大海星把箱子裏的珍珠分給螃蟹精等人，一人五粒，很快，滿當當的箱子見了底。

棠梨拿著珍珠，去到溫淺淺身邊，“淺淺，這是給你的。”

溫淺淺很是吃驚，“我也有？”

棠梨拉過溫淺淺的手，把珍珠放到她的手心，“是啊。”

溫淺淺呆呆的盯著手中滾圓的珍珠，她的親姐姐欺負她，把自個不要的親事推到她的頭上，把她推入火坑裏。可棠梨不僅救了她，還毫不吝嗇給了她珍珠。

溫淺淺眼眶微微濕潤，“甜棠，謝謝你。你的救命之恩，我永遠記在心裏。”

棠梨拉著溫淺淺的手，“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不說這些話啦，小錦鯉精、螃蟹精他們準備了表演，來，我們去看看。”

念一海所有的小錦鯉精湊在一起，變換著隊形，一會兒變成蝴蝶的樣子，一會兒變成梨子的模樣，一會兒又變成了棠梨的名字。

鯊魚精則扯著嗓子，唱起了泉州這邊的民謠。

一整天下來，棠梨臉上的笑意都沒有落下去。

及笄宴結束前，老烏龜走過來，慈祥的道：“甜棠，及笄意味著你是個大孩子了，可以長出雙腿去到人間，也可以找個伴兒了。”

棠梨耳尖兒紅紅的，“可是，龜爺爺，念一海沒有鮫人，我怎麽找伴兒？”

“ 誰說一定要找個鮫人過日子？真心待你的人類也是可以托付終身的，我聽說你爹爹就是人間的男子。”老烏龜殷殷叮囑，“不過，如果你要與人類結為夫妻，萬萬不可讓他發現你是鮫人。”

“許多鮫人嫁給人類男子後，，她們可沒什麽好下場，被自己的夫君轉手送給達官貴人，被囚禁在池子裏，成為權貴的禁臠，那些人不僅把鮫人當成發洩/欲/望的工具，還要從鮫人身上謀財。”

“你留下的眼淚是珍珠，鮫人血可以治百病，在世人眼裏，你比那金礦銀礦還要珍稀貴重。甜棠，人類接近你，多是有其他意圖，並非真心喜歡你，你一定不能被那些甜言蜜語蠱惑。”

老烏龜沒有孫女，來到念一海，見到又軟又甜的小人魚，心裏把棠梨當成了自己的孫女，這不，情緒上頭，說的話多了些。

棠梨仔細的聽著，用力點點頭，“龜爺爺，我記下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娘親化形之後去到人間，遇到了爹爹。雖棠梨不太清楚她爹娘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可也不難看出來，棠若幽被棠梨的爹爹辜負了，一個人大著肚子回到念一海，把她生了下來。

再加上老烏龜的這些話，更是讓棠梨心生警惕，人類男子大多不是好東西，不是在過日子的良配。

其他魚蝦表演結束，棠梨看向大海星，小梨渦裏盛著幾分狡黠的笑，“大海星，你給我準備了什麽賀禮？”

大海星撓撓腦袋，他手頭的好東西，比如珍珠和夜明珠，都是甜棠給他的，再拿出來送給棠梨，太不合適了。

“我本來給你做了個木梳子，但是我做的太難看了，拿不出手。”大海星想不出好主意，“不如我給你跳個舞吧？”

“剛剛八爪魚跳過舞了，我倒是有個好主意。”棠梨狡黠一笑，“我給你做了件藍色的鮫綃裙，正是你的尺寸，你穿上一定很合身。”

大海星一蹦三尺遠，“不行！”

士可殺不可辱，他堂堂男子漢，萬萬不可穿裙子。

棠梨嘴巴扁扁，揪著指尖兒，裝起了柔弱委屈，“大海星，我一輩子就及笄一次，你就忍心拒絕我嗎？這件鮫綃裙，可是我花了好幾天的時間給你做的。”

大海星抓了抓頭發，看不得棠梨委屈巴巴的樣子，“好好好，我答應就是了。”

棠梨綻開笑顏，當即把鮫綃裙塞到大海星懷裏。

大海星抱著裙子，身子僵硬，都不知道該怎麽走路了。他琢磨了半天，才順利把裙子穿身上。

然後又花了半天功夫，做足心理準備，扭扭捏捏出去洞穴。

棠梨、老烏龜、鯊魚精等，看見大海星的那一刻，齊聲哄笑起來，各個笑彎了腰。

大海星恨不得鉆進地縫裏，“我都說不好看。”

“不是不好看，是我們沒有看習慣，一時不太適應。”棠梨游過去，“要是你塗些胭脂腮紅，頭發再長一點，挺像姑娘家的。”

棠梨不是在欺騙大海星，大海星個高腿長，眉宇間帶著未經世事的稚嫩，換上女裝，有幾分秀氣。

棠梨大方的道：“這件鮫綃裙就送給你了。”

“我要裙子做什麽？” 大海星欲哭無淚，“臭棠，你為什麽你給我做一身袍子？”

棠梨無辜的眨眨眼睛，“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我不會做，我只會做裙子。”

暮色降臨，海底的光線也幽暗許多，螃蟹精等漸漸散去。

棠梨看了看自己的魚尾巴，眉心簇了蹙，為什麽她的尾巴沒有動靜？

她心頭生起著急，“龜爺爺，馬上天都要黑了，我怎麽還沒有長出雙腿？”

老烏龜安撫道：“甜棠，別急，再等等。”

一刻鐘又一刻鐘過去，海面夜幕蒼茫，念一海的深處也是一片昏暗。

棠梨讓大海星把夜明珠拿出來照亮，光線一下子亮堂起來。

這段時間，她一直盯著自己的魚尾巴，可還是沒有一丁點兒動靜。

棠梨有些心急，她不會身體出毛病、不能化成人形了吧？

“龜爺爺，您見多識廣，一般鮫人都是在及笄這天長出雙腿的，您見到過我這種情況嗎？”

“讓我想想。”老烏龜游了幾下，“說實話，我也沒見過太多鮫人，不太清楚你們鮫人族的情況，聽說鮫人是在及笄這天化形的。要是你娘還在就好了，她肯定清楚。”

溫淺淺猜測道：“甜棠，會不會因為你爹爹是人類，所以你和尋常的鮫人情況不大一樣？”

聽到這話，在一旁擔心得不行的大海星，一巴掌拍在自個腿上，“甜棠，我覺得淺淺說的有道理。你看，你哭出來的珍珠就和其他人魚不一樣，你小時候也要比其他人魚身子虛弱。指不定，你及笄也會比其他人魚晚上一段時間。”

老烏龜聽了這些話，安慰道：“甜棠，龜爺爺也是這樣的想法。你娘親是人魚，你爹爹是人類，你是他們倆的後代，身上流的有人魚的血，更有人類的血，其他人魚的情況，對你不適用。”

“你別著急，你肯定能長出雙腿的，不過是早幾日還是晚幾日，千萬別心裏不舒服，啊！”

棠梨鼻尖有點酸，她長出一口氣，把胸腔裏的急躁和難過呼出來。

她平穩著心緒，點點頭，“龜爺爺，我明白了，讓你們擔心了。”

老烏龜看出來棠梨情緒有點低落，這也是正常的，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遇到這種情況，都高興不起來。

“要不，今晚上淺淺、大海星還有我，我們不回去了，在這裏陪著你。”

棠梨淺淺笑了笑，“不用了，龜爺爺，我沒事的，我想開了，您說的有道理，早幾天化形，還是晚幾天化形，差別不大，我都等了這麽多年了，再多等幾天，也是可以等下去的。您和淺淺快回去吧，為了我的及笄宴，你們費了不少心思，辛苦了。”

棠梨的洞穴只有一張暖玉榻，溫淺淺醒來後，總和棠梨擠在一塊兒不是辦法。

恰好老烏龜的洞穴又大又寬闊，他有兩個屋子，可以讓溫淺淺住進去。

老烏龜年事已高，溫淺淺的年紀可以當他的孫女，也不用擔心他會有其他想法，溫淺淺便暫時和老烏龜住一塊兒。

老烏龜叮囑道：“好，那我們先回去了，甜棠，你今晚也早點休息。”

等老烏龜和溫淺淺離開，大海星變成人形，湊到棠梨身邊，“甜棠，你看我，也是突然化形的，你要是心裏難受，我今晚上陪著你說說話。”

棠梨同樣沒有答應，“大海星，我剛剛是有點難過，不過，我現在已經恢覆了，你別擔心我啦。你回去吧，陸潛找我有事，我去海面一趟。”

臨走前，棠梨又轉過身子，“對了，大海星，你還不快點把你身上的裙子脫下來？”

大海星楞了楞，裙子穿在身上時間長了，他都忘記這回事了。剛開始他十分抵觸，可穿著穿著，好像也習慣了。

看他這幅模樣，棠梨豈會猜不出他心裏的想法，果然，女裝只有穿一次和穿無數次。

“大海星，你要是喜歡裙子，下次我再給你多做幾身。”

“誰喜歡了？我才不喜歡！”大海星惱羞成怒，回去洞穴。

棠梨笑出聲，等看不見大海星的影子了，她才轉身去到海面。

到海面的時候，陸潛已經在那裏了。

他長身玉立，清雋俊整，傾瀉而下的月華，盡數流淌在繡金蓮的銀白錦袍上，蓮花花紋用金線織就，在夜空中泛著淡淡的光華。

涼爽的夏風摻雜著水汽，吹在他的周身，少年郎衣袂揚起，輪廓深邃，面如冠玉，清貴朗朗，如蓬勃生長的松竹、又如旭日東升的太陽，是那樣的吸引著旁人的視線。

棠梨盈盈一笑，出了聲，“陸潛。”

聽到小人魚的聲音，陸潛神色淡漠的面上露出幾分笑，等看清楚小人魚身上的鮫綃裙時，陸潛凈黑的眸子，湧出散不去的驚艷。

淡金色鮫綃裙流光溢彩，熠熠生輝，仿佛凝聚了夜幕中所有的光芒，海水中的小人魚，緩緩朝他游來，雙臂細長，腰肢如柳，似水般潤秀，又有種天然的靈動，螓首蛾眉，眼若琥珀，一眉一眼，宛若造物主精心捏造而成。

今夜的棠梨，褪去了往昔的稚嫩和青澀，有股動人心魄的明媚，恰似枝頭梨花緩緩綻放。

陸潛一時看楞了神，等棠梨游進，他才回過神，“ 今天過得怎麽樣？”

棠梨含笑道：“海底好多生物都過來為我祝賀了，有表演跳舞的，有唱歌的，還有說書唱戲的，我可高興了。”

陸潛“嗯”了一聲，等看到棠梨泛紅的眼眶時，他臉上的笑意散了許多，“ 既然這麽高興，為什麽眼眶會紅？”

棠梨眸子瞪圓，驚訝於陸潛的心細和仔細，她不好意思笑了笑，“被你發現了。白天的時候我是很高興的，可晚上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能讓小人魚紅了眼眶的，一定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陸潛如墨般的眼眸凝望著棠梨，他不想看到小人魚落淚。

棠梨正準備把可以長出雙腿的事情告訴陸潛，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聽陸潛如清潤的聲音響起，“困不困？”

棠梨不解的輕輕搖頭，“不困，有什麽事情嗎？”

陸潛唇角漾起淺笑，“既然不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小人魚及笄這天，遇到了不開心的事情，那他希望可以把更多美好的事情，留在小人魚的腦海中，趕走那些不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