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別和王傑希把人送到了目的地，忙著要去買十一區的賬號卡，直接一腳油門沖了出去，一分鐘都沒有多留。

周澤楷跟著葉秋進了一家甜品店，店面看起來不算很大。但是，關上門的剎那，好像與外面的繁華瞬間隔絕開來。

安靜，這裏的基調就是安靜。

小巧可愛的書櫃與配套的軟座沙發錯落有致，落地窗旁的藤編吊椅上蜷縮著一只打盹的貓咪，柔和的燈光顯得格外的愜意。

客人不算很多，但是從衣著妝容看來，都是相當有氣質的類型。這裏，還真是有種鬧中取靜的雅致。

葉秋應該是與店裏的人相當熟悉的，剛進門，侍應生就過來與他打招呼，引著兩人往樓上走。

周澤楷又回頭看了眼一樓大廳，漂亮得像是中世紀歐洲油畫的場景。老實說，這種地方，相當符合他的喜好。彼此互不打擾，不吵不鬧。

二樓的盡頭，侍應扣了扣門環，打開了那扇雙拉門，朝著周澤楷和葉秋做了個“請”的姿勢，隨即退了出去。

“殷阿姨，好久不見，還是那麽年輕！”葉秋朝著屋內微微鞠躬，與迎上來的女人打著招呼。

這個房間也不算很大，布置得類似日式茶室，此刻，葉媽媽和周媽媽正坐在矮桌旁，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周澤楷晃了晃神，便看到一個相當年輕漂亮的陌生女人，站在自己面前，褐色的眼睛裏閃動著好奇的光彩。

“您好，我叫，周澤楷，”周澤楷後撤半步，微微躬身，旋即擡眼看向葉媽媽，又躬身道，“葉阿姨，好久不見。”

葉秋微笑著為周澤楷介紹道：“這位，是我家媽媽的閨蜜，特別年輕，像姐姐一樣，是吧？”

被葉秋喚作殷阿姨的氣質美女，聞言，笑了笑，扭頭與葉媽媽說道：“不得了，小秋的嘴巴是越來越甜了。小秋要是個女兒，我絕對搶回來給我做兒媳婦。”

葉媽媽也笑著點點頭，相當不講究地說道：“要是兩個孩子情投意合，你家少爺嫁到我葉家來，也未必不行。”

殷阿姨優雅地飛了個鄙視的眼神，重又回過頭來，微笑著招呼周澤楷，道：“你就跟小秋一樣，也喊我阿姨。別聽小秋胡說，我比你母親還年長兩歲呢。”

周澤楷張了張嘴，不得不感慨，女人的年齡真是千古謎題……

殷阿姨的兒子與葉秋同齡，算得上是發小，現在人在歐洲留學。眼下他的生日將近，殷阿姨興致勃勃地把葉秋拖了出去，要葉秋幫著她一起挑選生日禮物。

葉秋相當愉快地跟著她一道出去了，不大不小的茶室裏，瞬間只剩下葉媽媽、周媽媽，和沈默的周澤楷。

周澤楷靜靜地跪坐在母親身邊，一時之間，倒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擡起頭來，剛好對上葉媽媽溫柔的眼睛。

“其實我挺意外的，小楷，”葉媽媽微微笑著，頓了頓，說道，“並不只是意外，你喜歡小修這件事。更意外的是，你會把周夫人從S市請過來。”

周澤楷望了一眼溫柔的母親，淡淡道：“對母親，很抱歉……”

怎麽能不抱歉呢？為了自己可算是任性的要求，母親二話不說就買了機票過來。旅途勞頓自不必說，為的卻還是這麽打破常規的事。在這一點上，周澤楷非常自責。

但是，除了母親，在這一刻，周澤楷不知道自己還能依靠誰。

“你就不怕，我像電視裏演的那些人一樣，讓你母親難堪？”葉媽媽笑了笑，好奇地看著周澤楷沈靜的眼神。

搖了搖頭，周澤楷輕聲說道：“擔心母親，但是，也相信，前輩的母親……”

因為是葉修的媽媽，因為是培養了這樣的葉修的媽媽，因為是從初次見面就非常溫柔的媽媽。或許會生氣，或許會阻止，但周澤楷從不覺得，葉媽媽會有多刻薄。

“媽媽，對不起……”周澤楷在母親的身邊，深深地低下頭去。

即便不會，這種如履薄冰的狀況，任何無心的一句話，都可能會傷害到母親。周澤楷非常清楚這一點，也正是因為確定，才更加內疚。

周媽媽伸手摸了摸周澤楷略長的發，眼中滿是憐愛。

這個過早獨立的孩子，幾乎沒有在父母懷中撒嬌的過去。從小獨立自主，不願麻煩任何人。後來，更是年紀輕輕就進入了榮耀職業圈，小小年紀就把經濟也獨立了出去。

很多時候，周媽媽也會希望，這個倔強的兒子可以不要這麽逞強，稍微依賴一下關心他的人。

哪有人能一直這麽堅強勇敢？哪有人能夠從不受傷？周澤楷，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罷了。

“能依賴我，媽媽很高興，”周媽媽握住了周澤楷放在膝頭的手，淡淡道，“而且，戀愛也好，結婚也好，難免是兩家人的事。我也是，一直想見見葉夫人。”

葉媽媽微笑著，望著這對容貌氣質上都非常相似的母子。一樣的溫柔沈靜，一樣的堅強勇敢，一樣的，讓她忍不住，有些喜歡。

“小楷，不得不說，我被你的勇敢震撼到了。當周夫人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你喜歡小修，希望我可以給你們一次機會的時候，我承認，我被打動了。”葉媽媽從來是一個很個性的女人，周家這對母子身上，恰好有她特別喜歡的堅強果斷。

“但是，小楷，這件事，並不是說說這麽簡單，”葉媽媽纖長的手指摩挲著茶杯，緩緩道，“你是真的喜歡小修嗎？這一點，我希望你可以親口告訴我。”

第一次，葉媽媽的眼中收起了溫柔和善，變得淩厲非常。第一次，周澤楷不再那般溫順內斂，直直地回望著她。

“我，喜歡葉修，非常喜歡。”放在膝頭的雙手，緩緩捏緊成拳，周澤楷的語氣，緩慢而又堅定，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

“怎樣的喜歡？你能為他，做到什麽程度？”葉媽媽微微挑眉，看著這個氣質上更像是槍王而不像是周澤楷的男人，在他身上，湧現出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所有，能做到的一切。做不到的，就做到為止，”周澤楷長長地舒了口氣，微微一笑，說，“哪怕是，要我放棄他，不再打擾。”

“你是說，願意放棄？”這下，反倒是葉媽媽有點措手不及。

她原以為，聽到的會是絕不放棄、拼盡全力這種話，她原以為，周澤楷會用各種漂亮的話來宣誓。

結果，周澤楷沒有。

“他一直，在逃避……那麽講信用的人，寧願騙我，也要逃。”

“我也曾想，或許，他並沒有，那麽愛我。但若不是愛，怎麽會為我，犧牲到這個地步……”

“總是，為我著想，怕我受傷，拼命地，想要保護我。”

“所以，阿姨……”

“如果最後，他還是，要我放棄，不願接受。那麽，即使再愛他，即使非他不可……我也，一定會，答應他，絕不會成為，他的負累。”

“我所能做的，只是，拼盡全力，讓他能幸福，僅此而已。”

或許在常人眼裏，堅持，才是愛到深處不能自拔的表現。

但是，葉修和周澤楷，不一樣。但是，男人與男人，不一樣。

有時候，放棄，比堅持更需要勇氣，懷著更深沈的愛意。

莫名的，葉媽媽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的她，為了不讓家境平平的初戀，因為這段戀情受到傷害，任性地選擇了放棄。從此，不得不故作堅強，去承受多年的苦苦思念。

但是啊……

“或許，你對小修，只是一時年輕氣盛的熱情？你母親也告訴過我，你到現在都沒有談過戀愛，或許，會遇到合適的女性，也說不定？”葉媽媽的眼神，變得溫柔而無奈。

如果可以，誰會希望自己的孩子，去面對這樣的難題？她如此，周媽媽又何嘗不是？

“對不起。”

簡簡單單三個字，周澤楷對著兩位同樣溫柔的母親，深深地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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